第350章 刷了又刷

看着现场情况,王老盟主的左膀右臂冯时可立刻对张佳胤说:“盟主脸面断然不可丢!也只有崛崃公你去劝劝了!”

张佳胤还在震惊中,近几年他一直在北方当总督和兵部尚书,没有见识过林泰来打入文坛的场面。

今天亲眼目睹过后,张佳胤才理解,为什么王世贞对林泰来是千防万防的心态了。

听到冯时可的请求,张佳胤点头道:“我这就去劝住林泰来,总要留给王凤洲体面。”

毕竟在场人中,能够用身份稍微压一压林泰来的,也就是他这个“武座师”了。

冯时可连忙说:“崛崃公误会了,不是请你去劝林泰来!

而是去劝弇州公,让他别在那里僵着了,暂且从了吧!”

张佳胤:“???”

你确定这是保住王老盟主脸面的办法?

冯时可便解释说:“弇州公不能直接被林泰来逼迫,需要有个台阶下。

而崛崃公伱去劝了,就等是弇州公听了你的话,那样就勉强保住几分脸面。”

冯二的话太有道理了,张佳胤无言以对。

只能上前对王世贞劝道:“无论如何,士子们没有过错,不可寒了众多士子之心啊。”

王老盟主这才松了口:“就依你之见,文会改雅集吧。”

林大官人似乎比谁都积极,对冯时可叫道:“快!美酒上桌,美人进场!若有乐队也奏起来!”

冯时可冷漠的答道:“今日原本计划只是一二十文坛精英坐而论道,探讨文学之路,明晰文坛道统。

为保证参会之人心无旁骛,所以只准备了茶水汤饭,没有美酒美人。”

林大官人大失所望:“这么素的场?那还有什么意思?”

又转头对王老盟主催促道:“还请弇州公出个主题,待我做好了诗词,就赶紧下山去。”

老盟主淡淡的说:“今日本意是要论道,并没有准备诗词题目。”

林大官人指着站在堂下的数十名士子们,娴熟的进行道德绑架:

“出个诗题对老盟主你而言,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但对他们可是难得的人生际遇啊!

他们可都是期盼着有所表现,并且得到文坛盟主的点评啊!”

王老盟主看也不看林泰来,答话道:“如果你想让老夫现场拟题,那老夫也有一个条件,你不许作诗。

这样就可以多给别人表现机会,为了这数十名士子的际遇,你林泰来又当如何?”

林泰来犹豫了片刻,看着士子们,点头道:“我答应了!今天我就不做诗词了!”

如果和王老盟主僵持着,坚持写诗抢风头,只怕引起士子们反感的就是他林泰来了,有点得不偿失。

王老盟主这才指着一棵柳树,又开口道:“扬州城自古以柳闻名,本朝前贤曾在扬州写下'最是多情汴堤柳',又被人化为'最是多情扬州柳'。

所以今日题目,便以'最是多情扬州柳'为题,期待诸君之佳作。”

只能说王老盟主不愧是盟主,底蕴还是很深的,临时拟题也能随口引用典故又切合现场实际。

众士子顿时就冥思苦想起来,对需要花费二十两银子才能见到老盟主的人来说,今天这样直接面对面被点评的机会十分难得。

这就是老盟主的威望,过去二十年,很多才子就是因为老盟主的几句褒扬,立刻名声鹊起。

失去了表现资格的林大官人拖着笔,快步走向了边上的院墙,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笔就在院墙上写字。

“林泰来你公然言而无信!”老盟主有点高兴的大喝道!

但林大官人却充耳不闻,只管奋笔疾书。

此时有不少人走了过去,站在后面看。

在林大官人的笔下,一行行的句子出现在白墙上。

“小重山:几点疏雅誊柳条。”

“江城子:郎到断桥须有路,侬住处,柳如金。”

“玉楼春:柳边丝雨燕归迟,花外小楼帘影静。”

“沁园春:柳丝浅拂,益尔轻飏。”

“浣溪沙:曲曲柳湾茅屋矮,挂鱼罾。”

“一剪梅:长条短叶翠濛濛,才过西风,又过东风。”

“四和香:盼到园花铺似绣,却更比春前瘦。”

“.”

“.”

在众人越来越震惊的目光里,林大官人一口气写了十多个句子,然后才停笔。

每一句都带着“柳”字或者写柳色,每一句都是不同的场景,每一句都是不同的意旨!

林大官人扔下了笔,转身对着坐在堂前的王老盟主叫道:“我并没有写诗作词!只是写下了十几条句子,没有完整诗词!”

这次轮到王老盟主冷哼一声,充耳不闻了。

你林泰来不就是想增加自己的文名吗?只要不加理睬,写十几条支离破碎的句子又有什么用?

果然挑衅未果的林大官人毫无办法,转身向院门走去,沿着道路下山去了,只留给众人一道壮志未酬的背影。

可惜了,墙上的句子其实都非常可以的。

举着小旗子的张武突然站在了写满句子的墙壁前,高声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墙上句子免费提供给诸君使用!诸君可以自行借句,然后补出完整篇幅!”

还没散去的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墙上的句子白给大家用?

随即又听到张武继续喊:“愿意借句者,下次文会雅集入场费减半!文质优秀者,下次免去入场费!”

众人:“.”

这相当可以!不但能白拿来用,还有倒贴?

等于是林泰来掏钱补贴大家作诗,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何乐不为?

王老盟主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抖动。

这踏马的又是什么套路啊,为什么林泰来每次都能使出新套路?

为什么在自己晚年盖棺论定的关键时刻,出现了林泰来这么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张佳胤叹口气,刚才他理解了王世贞,现在则理解林泰来了。

如果有一个始终斗不过自己,却又能一直提供声望的大目标,自己大概也会忍不住刷了又刷,刷完还想刷啊。

这种爽感,真的是能上瘾的。

(本章完)

第351章 不着急

林大官人急忙下山,并不是因为今天平山堂缺乏娱乐项目,他的事务还多着呢。

生活不只是文学,还有很多苟且。

到了第二天,关于王老盟主的消息惊爆了扬州城,并快速向江左各城市扩散。

文质彬彬的一代文宗,居然开始搞兵变了?

这个人设反差,和黑旋风李逵拿起笔吟诗作词的感觉差不多。

难道老盟主发现文学境界十年停滞不前后,也想着学习某人的路子,要以武入道?

而林大官人则收到了盐运司的传票,这完全在情理之中。

因为他还被定着罪,盐运司如果想平息事态,肯定要先把“万恶之源”平反了。

以林大官人的身份,可以不用亲自过堂,但是林大官人实在太尊重司法了,今天便又亲自去了盐运司。

还是那个公堂,地点没变,变得是各人的精气神。

费运使有气无力的拍了拍公案,宣布说:“撤销林泰来的走私罪名!”

“慢着!”林大官人肆无忌惮的咆哮公堂:“我绝对不接受!”

费运使装傻说:“给你平反,你有什么不接受的?”

林大官人用力拍着胸大肌,大声的说:“我林泰来,堂堂一个朝廷五品命官,却被你们盐运司屈打成招!

如今伱们盐运司连个说法都没有,只说一句无罪,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无罪还不够?你还想要说什么说法,还想要什么解释!”费运使似乎有点破防,由此可见现在压力很大。

林大官人吼道:“我就想知道,盐丁为什么要搜查我们漕军的船!”

费运使答道:“这是误会!我们盐运司也不知道那十万斤是扬州卫的盐!”

难道费运使还能回答说,这都是上面指示的?

林大官人咄咄逼人的追问:“费运使不要转移问题!我问的是,盐运司为什么会想查我们苏州卫漕军的船!

如果你听不懂问题,我就更明白的说,是谁给了盐丁动机,去拦查苏州卫漕军的船?”

问题上升到这个高度,就有点大了,费运使不想接。

但林大官人却不想放过,厉声喝道:“漕船回程载货,乃是数万漕军衣食所系!

无论船上是谁的盐,你们盐运司凭什么想起来,要去查漕船?”

费运使恼羞成怒又色厉内荏的说:“我说过,这是下面盐丁的误会,又导致盐运司也产生了误会!

你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难道不想早些平反罪名?”

“不想!”林大官人非常实诚的说。

费运使第一次看到,背着罪名的人不想翻案平反的。只能说,在林泰来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林大官人有恃无恐,大声的嘀咕说:“兵变多能维持几天才好,反正不是我把王少司马丢进乱兵里的。

如果走私的事情都平息了,那扬州卫还有什么理由兵变?”

费运使:“.”

如果能有一种方法,可以和林泰来一起死,用还是不用?

费运使又狠狠的将判书扔到了地上,对林泰来喝道:“无论你接受不接受,判你无罪了!”

林泰来捡起了判书,叫道:“上告!我说过我要上告!”

费运使:“???”

你都被判无罪了,还上告什么?

林大官人说:“大明律也没规定,只能被判有罪的可以上告,被判无罪就不能上告了啊。

虽然我被判无罪,但我还是不服!既然我无罪,那有罪的人又是谁?

所以我还是要去巡盐察院上告,让巡盐御史重审,以求公道!”

费运使还没反应过来,正在琢磨林泰来为什么还想去去上告时,又听到林泰来说:

“想必巡盐御史仍然会判我无罪,在我的争取下,说不定会将罪过定给盐运司,判一个贪赃枉法、屈打成招。”

“不!”费运使下意识的说。

不得不承认,林泰来所说的情况,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

费运使咬牙道:“给我一天时间!”

林大官人十分大方,豪气的说:“不着急,我给你五天时间!”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先去巡盐察院上告去。”

费运使像是被背叛了一样,有点生气的说:“你不是给五天时间么?”

林大官人答道:“没关系,我只是去巡盐察院投个状子,表达一下个人诉求。

又不是在那边马上过堂,我会尽力拖延着的!

说了给你五天,就是五天,我林泰来一诺千金,人称今之季布!”

不知怎得,费运使感到有一把利剑悬在了自己头上。

林大官人心里暗暗冷笑,到底是盐运司作恶枉法,还是巡盐察院指使,你们两边先咬起来。

等回了家里,林大官人又寻思着,趁着兵变还没结束,老盟主被困在蜀冈上,应该赶紧再帮老盟主鼓捣几场雅集啊!

正在这时,林氏盐业大掌柜、苏州书画艺术集团驻扬州高级合伙人陆君弼忽然来拜访。

“怎么?你也想见王老盟主?”林大官人狐疑的问道,“你现在都不混文坛了吧,还见老盟主有何意义?”

陆君弼有点羞赧的答道:“我有个相好的樊姬,可惜缺乏名气,你能不能让她见见世面,在文坛盟主面前扬个名?”

林大官人为难的说:“那老盟主又不待见我,又怎么会帮我身边的人延誉扬名?”

陆君弼信心十足的说:“你一定有办法的!”

林大官人无语,最近怎么总是听到这句话。

正说着话时,张凤翼也过来了,问道:“下次盟主雅集什么时候?我带一幅画过去,在雅集上炒作一下。”

林泰来:“.”

怎么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成了老盟主的经纪人?

在文坛大会期间,会有很多文会雅集,但只有文坛盟主出席的文会雅集,才是主会场。

林大官人又想起一件事,对张凤翼问道:“对了,马湘兰来信说,我们苏州的风雅领袖王稚登要在文坛大会生事,是什么意思?”

虽然号称分道扬镳了,但对王稚登的消息,张凤翼应该还是能掌握的。

张凤翼皱着眉头说:“我从文家家主文元发那里听说,王稚登这次似乎有反逆王凤洲之心,准备在文会上发起攻击。

马湘兰大概是觉得你们都是反盟主的,所以让你看机会帮助王稚登。”

林大官人叹口气,在原本历史上,王世贞晚年时候,文坛霸业就已经开始动摇,遭到不少攻击。

看来在本时空,自己带来的示范效应加速了进程。以后想刷老盟主的人不只有自己了,竞争居然还变激烈了。

如何才能让老盟主只被自己刷,这是一个很难的新课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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