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前后夹击

鲜卑人的到来令秀容县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乔坦看着去年冬天修起的土坯房,看着倚门而望的妻儿,不由地失声痛哭。

去岁大雨过后,朝廷派了一些人过来教他们种芜菁,很多人家都在屋前屋后的菜畦内种了几亩。

这玩意冬日还在缓慢生长,摘出来水灵灵的,不但人可以饱口福,牲畜更是爱吃,以至于过冬牲畜都少宰了几头。

这些没被宰杀的牲畜,春天又可下崽。这时候草木茂盛,怎么着都能养活了。

养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可直接卖给自平阳而来的商徒,换回一点器物,把家徒四壁的屋舍妆点一下。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攒足钱,重修一下这破破烂烂的土屋,以后自己在这种地,饲养几头牲畜,渐渐长大的儿女们带着牛羊去山里放牧。

秋天回来后,全家一起秋收、种芜菁,一起鞣制皮子拿去县里售卖……

现在一切都没了。

你们这些索头,为什么要来毁了我的生活?

乔坦擦干眼泪,带上角弓、箭囊,翻身上马,冲了出去。

汇集在河谷中的骑士越来越多,顷刻间已不下三千,且还不断有人来此汇集。

秀容城头传来一阵阵鼓声。

数百丁壮拿着刀枪、步弓,来到了岢岚河畔的木桥南岸。

桥是新修的,还散发着木料的香味。

一如河南岸那一间间拔地而起的土房、木屋;一垄垄梳理得很整齐的麦田;一座座大伙合力建起的草料仓以及一棵棵新栽的果树。

岢岚郡的牧人们正在由游牧转向半定居,他们的生活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他们对朝廷的认同在步步增强,现在突然遇到了拓跋鲜卑,一切有重回过去的风险,于是格外悲愤。

人是分得清好坏的。

什么样的日子好,什么样的日子差,作为经历过的人来说,一清二楚。

现在需要他们保卫家园了。

“烧了桥!”背后传来一阵大喝。

有人回头望去,却见十余骑策马而来,领头一人银盔银甲,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棓,扯着喉咙大喊。

他后边跟着数十人,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满脸稚气,此刻都抱着柴禾,快速堆叠在木桥上。

片刻之后,又有三百人手持长枪、步弓而至,站在桥南。

他们脸色苍白,面有惊疑,眼睛不住地看着木桥,待见到堆完柴禾,有人开始往上面浇油时,才松了一口气。

匈奴人看着即将被焚毁的木桥,面露痛惜。不过也没多不舍,一座木桥罢了,烧了再建就是。

新来的这批丁壮源自一个坞堡,去年和琅琊王氏的几个子弟一同前来的。

王氏子弟住县城,开馆授徒。

这些丁壮的主家姓臧,来自东莞郡莒县,一共四百余家,在半山腰上建了风格非常粗犷的堡寨聚居——大木建成,上覆泥土,看着就很粗糙。

臧氏其实也是士族出身,不过他们尊奉王氏子弟号令,有点附庸的意味,是王氏子弟在秀容的打手兼护卫。

索头入侵,为自家生计,臧氏部曲倾巢而出,沿河列阵,试图把鲜卑人挡在河北岸。

对岸的鲜卑人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片刻之后便有数百骑沿河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射箭。

箭矢掠过河面,呼啸而至。

丁壮们站在光秃秃的河岸边,无遮无挡,瞬间便倒下十余人。

很多人一哄而散,朝南边跑去,离河远远地。

“放火!”臧氏坞堡的人举着简陋的木盾上前,几人拿着火把,咬牙点燃了柴禾,然后转身发足狂奔。

一人跑得慢,直接被射倒在地,痛呼不已。

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有那强项的鲜卑骑兵,甚至趁着火还没大起,纵马直冲到河南岸,大戟挥来舞去,每每刺杀、斩伤一人。

“嗖!”一箭飞出。

强劲的箭矢直入此人张开的大嘴之中,透颈而出。

“嘭!”骑士轰然倒地,战马嘶鸣着奔出去老远。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掣出步弓,躲在盾牌后面,朝冲过木桥的鲜卑骑兵攒射。

敌骑纷纷坠马,片刻之间便已倒下十余骑。

“嘚嘚!”更猛烈的马蹄敲击声响起,有那骑士临时穿戴好了盔甲,跃马而上,直冲而来。

第一人被箭射中面门,惨呼落马。

第二人被射中坐骑,惊叫飞出。

第三人么——只听“轰”的一声,木桥断裂,敌骑连人带马,坠入了河中。

南岸的丁壮们顿时高呼不已,士气稍振。

鲜卑人气急败坏地在河北岸徘徊。

秀容县城就在岚水南岸,城池周边坐落着许多房屋、草料仓、羊圈甚至几家新开的店铺。

城后的半山腰上还有鳞次栉比的谷仓,里面搞不好有粮食。

但他们被阻于北岸,寸进不得,如何不急?

而见他们过不得河,丁壮们的勇气开始节节攀升。

他们举着木盾,缓缓上前,利用步弓的射程与威力优势,瞄准对岸的鲜卑骑兵,一一点名。

因为敌人在移动,而他们的弓手数量严重不足,做不到覆盖射击,故大部分箭矢都落空了,但依然有一些人或因为箭术上佳,或运气足够好,远远射中敌人或其骑乘的马匹。

每每中的,河南岸都情不自禁响起一阵欢呼。

这样搞了一会,丁壮们的士气越来越高,鲜卑骑兵则被动挨打,士气低落,很快便脱离了接触。

有人去上下游寻找水浅可涉渡之处,有人则远远高呼:“尔等本是大匈奴苗裔,奈何为晋贼张目?此等背弃祖宗之事,宁不羞愧?不如反了,我等一起屠了晋人,尽占其田宅、妻女,如何?”

河南岸这边沉默了一会。

很快便有一人上前,破口大骂道:“我卜氏乃岢岚郡望、秀容豪门,岂能与你索头一般为贼?”

说罢,掣出步弓,抬手便是一箭。

箭没射中人,却把马给射翻了。

鲜卑人眼疾手快,自马背上跃出,翻滚卸力之后,匆匆爬起,向后退去。

看到敌人狼狈的模样后,河南岸哄堂大笑,气势高涨。

射箭之人放下步弓,啐了一口,道:“梁王找来名士,教习文字,又寻来老农,教我种地,眼见着日子越过越好,谁他妈跟索头当马贼去?”

河南岸又是一片喝彩声。

匈奴和鲜卑关系很好吗?那要分地方的。

匈奴分布广泛,从塞外草原到中原腹地,到处都有。总体而言,越往北越野蛮,越有可能与拓跋鲜卑搅和到一块去;越往南越开化,刘汉建国后,他们与拓跋鲜卑甚至是敌人。

至于太原西部这一片,两种人都有,与拓跋为敌的稍多一些。

须卜氏这种匈奴贵族,名列岢岚郡姓之中,为丁等“岢岚卜”,汉化已久,自不愿投靠拓跋鲜卑。

不过,他们这边“赢”了,抵挡住了鲜卑人凶猛的攻势,可不代表河对岸也能赢……

近千鲜卑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势,分成三部。

当先而出的二百身披铁铠的骑士,是为箭头锋锐。

四百皮甲突骑手持长枪,稍稍落后。

最后面是三百多身披皮裘的牧人,装备很差,但胜在野性十足。

双方在河北岸拉开了阵势,缓缓提速,刹那间碰撞到了一起。

错马而过之时,各自坠马无数。

但总体而言,鲜卑人马上技艺还是更高一筹,伤亡相对小一些。

第一波错马而过之后,第二波碰撞展开,这一次匈奴人的死伤就更惨烈了,紧接着是第三波……

“快!射箭!”河南岸的丁壮们吭哧吭哧赶着路,来到双方骑兵交战地点附近后,沿河岸一字排开,拈弓搭箭。

不慎靠近河岸的鲜卑骑兵骤然遭袭,顿时气急败坏,打马远去。

就这一下,南岸丁壮们就稍稍阻滞下鲜卑骑兵的攻势,让北岸的自己人有时间收拢聚集。

但北边的大局其实已经抵定。

冲阵幸存下来的匈奴人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右边是河,左边是村落、树林乃至山脉,迂回空间不大,角弓难以发挥出太大的作用,遇上肉搏极强的鲜卑骑兵,几乎是被压着打。

三千人打一千人,直接被冲垮了,伤亡还比人家大。

眼见着鲜卑人缓缓列阵,要展开第二次战斗了。

匈奴骑兵下意识散了开来,不敢硬接人家的冲锋,试图拉开距离骑射。

毫无意外,他们再一次被冲散了。

匈奴人一部分溃散进了河中,哭喊不已。

一部分策马往丘陵缓坡上跑,摆脱鲜卑人的追击。

从河南岸望去,北面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

很多男女老幼也放弃了家园,一路狂奔上山,躲避索头可能展开的杀戮。

鲜卑人并没有追击,而是分出一部分人手防备上了山的匈奴人,其他人从容收集村中遗留的物资。

马匹、牲畜、粮食、干草、工具乃至车辆,什么都要。

夕阳西下时分,东边又赶过来了两千余骑,大摇大摆下来,喂食马匹,宰杀牛羊。

鲜卑人分出千余骑,沿着缓坡上山,与匈奴人激斗,将他们稍稍赶远了一些,然后下到村中,洗刷马匹,大吃大喝,嚣张无比。

天色渐晚之时,鲜卑士饱马腾,便拣选了整整两千骑,悄然回头向东,朝楼烦故城方向而去。

此间地理,主要沿汾水及其支流的平坦谷地展开。

自太原向西,沿着汾水河谷走二百四十里,便至已经废弃的楼烦故城。

楼烦故城向西,沿着岚水河谷走八十里便是秀容,自秀容往北插,可直拊岚谷后背。

楼烦故城向北,沿着汾水河谷走七十里,可至静乐。

静乐向西,沿着山间河谷四十五里至秀容县北境。

静乐向北,继续沿着汾水河谷走一百五十里可至天池。

河谷以外全是山,没有现成的道路,不便行走。

鲜卑人如果能攻破静乐,便能抵达天池,从南面发起进攻,与天池以北的鲜卑人前后夹击,战局将为之大变。

秀容长乔豫在城头看完,焦急无比。

现在要想办法通知北面,他可是知道梁王还在天池呢,搞不好他已被鲜卑人绕到背后去了。

若被堵在那条南北二百三十里长的狭窄河谷地里,南北两个出口皆有鲜卑大军,这可如何是好?

都说晋阳是整个并州的总道口,这并非虚言。

诸条道路交汇,南去河南,东进河北,西渡黄河,北上出塞,都可以从这里出发。

而晋阳人烟稀少,残破不堪,刘灵只有五千步卒,搞不好已经丢掉晋阳了。

情况如此危急,乔豫不敢想象万一梁王死在山里会怎样。

秀容城内大部分人还是不希望梁王出事,不想投靠索头的,但保不齐有些人利欲熏心,希望看到天下大乱。

其实不仅秀容如此了,附近山里的各色部落呢?同样心思叵测,想法不一。

不要轻易考验别人的忠诚!

(本章完)

第773章 偶然与必然

苍茫的群山寂静无比,原始得仿佛千万年来都没人居住过一样。

刘明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势连绵,起伏不定。

山上草木郁郁葱葱,林深幽暗。

群山夹峙中,汾水静静流淌着,一路向南。

河畔开满了野花,牧草节节拔高,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一只猛虎自山林而下,远远对视着这边的一群人。

刘明放下手里那细长而尖的破甲箭,换上了一支相对扁平的长箭,搭在弓弦上,遥遥对着老虎。

虎停下了脚步,目光意味难明。

刘明身侧有两名随从,腰间悬着步弓,手里握着铁矛,此刻身形微紧,做搏杀状。

他们身后还有一人,轻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战马。

马非常恐惧,蹄子都有些软,但却不敢嘶鸣,似乎害怕被老虎发现一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一虎对峙良久之后,老虎缓缓后退,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虎吃过人。”刘明放下步弓,轻吁一口气,说道。

“什长,不猎虎么?”身旁之人忍不住问道。

“今日不猎虎,猎索头。”刘明钻出草丛,趴在驿道上仔细听了听,道:“看样子真有索头过来。”

“彩雉奔行山间多年,他说看到了索头在牧马,应不是虚言,回去得奖他几只羊。”随从说道。

刘明没有回答,正自起身之时,眉头一皱,再度趴伏而下,施展地听之法。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道:“来人不多,十余骑而已。”

“这是前面探路的。”随从又道:“大队人马不知在哪里,更不知从哪钻出来的。”

刘明瞪了他一眼,道:“岢岚已是我刘氏扎根之处,叫你多跑跑,熟悉地理,你却一副惫懒样。”

随从低下头,不敢多言。

刘明是正儿八经的上党刘氏分支岢岚刘氏的族人,他虽然也姓刘,却是家奴赐姓,能一样么?

“鲜卑定是破了晋阳。”刘明说道:“若晋阳侥幸还在,那就是秀容没了。他们抢到了牛羊、粮食,然后大举北上,往静乐杀来。”

“为何不是羊肠仓告破呢?”随从不解道。

“羊肠仓内没什么粮食了。”刘明摇头道:“上个月我们去那运粮,已是最后一批,全都送到梁王军中了。”

“竟然没补?”

“没补,没处补。”刘明说道:“梁王本就是来巡视一下,没打算待多久,若长期屯驻北边,这会是断然不成的,须得等夏麦收了才行。”

“梁王来巡,代王也来巡,巡着巡着可不就打起来了……”随从嘟囔道。

刘明瞪了他一眼,正待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道:“来了。”

话音刚落,便飞快地窜进了山坡上的草丛中。

最后一人牵马而来。

刘明看了看,居然还有心思大笑:“被猛虎吓坏了吧?还好你缓过来了,一会不许腿软。”

随从们忽略了他的话,最后一遍检查了器械,然后接过马缰,屏气凝神待命。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片刻之后,十余名拓跋鲜卑骑兵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显然有所保留。

往前行了三十步后,只听“唏律律”的嘶鸣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鲜卑骑兵轰然倒地。

马儿痛苦侧卧而下,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腿,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看样子,竟是一人一马的腿都断了!

“冲!”刘明翻身上马,自山坡上斜冲而下。

马匹奔驰之中,他本能地身体后仰,双腿夹紧马腹,身子略微斜着,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快速飞出,直接命中第三名鲜卑骑兵的脖子。

箭矢去势甚急,穿透脖子之后,似乎还带出了点什么,血更是喷涌得一塌糊涂。

两名随从亦奔马而出,双双射箭。

其中一人射空了,另一人则射中了敌人的马。

“嘭!嘭!”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鲜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四人倒地,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草丛中还有最后一人,手持刘明方才使用的步弓,短时间内连发三箭,射中一人,撂倒一匹马。

一个照面被放倒一半,鲜卑人暴跳如雷。

他们拿出各种长短兵刃,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坠马倒地的三人似乎伤得不重,亦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兵,怪叫着冲了过来。

刘明角弓一转,将跑得最快的人钉死在地。

后面两人凶性勃发,迈着罗圈腿一路快跑,没有追刘明,而是奔向草丛中的步弓手。

步弓手抬手一箭,射倒一人,然后不再恋战,拢起马缰,翻身上了一匹,向北狂奔。

另有几匹马嘶鸣一声,跟在其身后,鬃发飞扬之中,已跑出去数十步。

罗圈腿气得以刀斫地,破口大骂。

刘明和两名随从也不再恋战,唿哨一声就转身离去。

鲜卑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陷马坑和己方死伤的人马,待提起马速时,对方已经只剩一个远远的背影了。

他们追了一会就停下了,没意义。

于是兜马回转,检视己方死伤之人,同时向后方汇报——在他们身后数里处,还有百余骑,他们同样属于先锋的一部分。

一个令人无法回避的事实已经摆在他们面前:即便百般小心,他们依然被发现了行踪。

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了,不太可能是秀容那边传讯,而是静乐县这边主动探知。

这里除了羯人就是不知名的杂胡,在山间放牧、打猎、樵采的人不少,被他们发现其实是难以避免的。

其实没什么别的招,只能以快打慢了。但现在静乐县有了防备,却不知该怎么办,骑兵可没法攻城。

刘明等人回到静乐县时,这座只有南北二门的小城已经关闭了一个。

得到消息的牧民、农人乱哄哄地涌进城内,一时间人喊马嘶,混乱不已。

离得较远的干脆不回城了,驱赶着牲畜向深山中躲避。

刘明在城外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赶在最后进了城。

“轰!”南门在牧人的大骂声中关闭了。

没有办法,这些人脸色苍白,当场收拾细软,带上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往山中的春季牧场遁去。

城头奔上了一批丁壮。

高鼻深目者有之,黑眼黑发者有之,甚至还有一批索头。

他们瞪大眼睛,运足目力看向南方,试图判断敌人什么时候冲到城下。

静乐是名义上的岢岚郡治,刘家户籍所在地,上党刘氏分出来的子弟多在这里安家,往返于天池、静乐之间。

索头来了,他们也很怕,但现在没退路了。

刘氏子弟和梁王绑定得太深,在中原的利益太大,好处太多,别说索头来了,就是前姐夫石勒来了,也得把他擒下,献给新姐夫梁王。

聚兵的鼓声一浪高过一浪,丁壮们纷纷从墙上、床下、柴堆中抽出兵刃,上墙值守。

这些人里面青壮不多,老人、少年不少,野战或许不行,但依托城池防住一股骑兵,却也没甚大碍。

击鼓到最后,数百名大盘子脸、水桶腰的大妈也拿着明晃晃的刀,在城下集结,随时待命。

部分妇人甚至牵着马,掣着弓,脸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思调戏那些满脸稚气的少年——草原风俗,男女成婚前便可苟合,生下孩子也不要紧,带着孩子头婚嫁人的并不鲜见,风气较为开放。

“守住静乐便是大功。”县令将碍事的官服脱了扔在地上,换了一身华贵的黑羔皮大衣——天子的冕服之一,也是用黑羔羊皮制成的——手持大斧冲上城墙,见人就喊。

壮丁健妇们听了,齐齐应下。

边塞之地,生存残酷无比,不敢与敌厮杀的都可以被淘汰了。

因为你会被人轻视,连女人都娶不到。

与索头面对面野战或许强人所难了,守城你怕什么?

鼓声停下之时,南边升起了大股烟尘,拓跋鲜卑的大队人马到了。

这个时候,邵勋已经向南行军了两天,离静乐县不过十里之遥。

充当先锋的义从军一部数百骑亦远远出现在北方的天际边。

城头守军看了,纷纷高呼。

而在东面数百里外的新兴郡内,一群又一群的牛羊被驱赶南下。

他们如同蝗虫一般,吃光了驿道附近的所有牧草、树叶、灌木嫩芽。

后来者吃不到,于是向更远处寻找。

牧人们哈哈大笑,唱着高亢的牧歌,分划地盘,开始放牧牛羊马匹。

一批又一批的骑兵汹涌南下,往石岭方向而去。

他们走后,地平线上甚至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步卒。

平城四周的铁匠铺炉火日夜不息,将一件又一件打制好的铁铠、大刀、箭矢送往前线。

拓跋郁律的金帐已过雁门关,停在了滹沱河畔。

全军步骑五万余人,连带着各部贵人,浩浩荡荡,声势喧天。

没人感到奇怪。

这样的阵势,对草原牧人来说每年都能看到。

与中原君主常年住在皇宫不同,草原君主是每年都要巡视四方的,而且不是孤身巡视,而是带着官员、军将、嫔妃以及规模在五万到十万之间的部众一起出发。

距离往往很远,但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在哪里放牧,在哪里驻跸都有定规。

这个风俗后来延续到了北朝。

天子四处跑,巡视全国各地,春天却霜、夏天避暑、秋天围猎、冬天捕鱼。

甚至一直到了隋唐,北朝之风依然有所延续,隋炀帝西巡灭吐谷浑,过大斗拔谷时夏天飞雪,损失惨重,依然不改初心。

邵勋也喜欢带着大军威慑、镇抚四方,他其实也是一个胡风非常浓烈的汉人君主。

他与拓跋郁律撞上,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