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阴阳端公 昆仑开窍

第76章 阴阳端公 昆仑开窍

大明年间。

青溪镇豪族封家受诏入京,赐金腰牌,负责督造皇陵。

这便是观山太保由来。

不过,世人却鲜少知道,大明近三百年中,除却封家一脉,另外还有三大家族,受皇封食皇禄,皆在朝廷任职。

阴阳端公擅长寻龙,相形度势,统领三千窟子军。

九幽将军专精镇河降龙,行镇守龙脉之事。

拘尸法王则是长于降妖除魔,负责镇压尸祸。

周明岳口中的周家老祖,便是当年窟子军统领周遇吉。

据说他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次奇遇,入山行猎途中,遇到一头深通人性的老猿,跪在马前,请他射杀大虎。

而为了报答他杀虎大恩。

老猿带他去了深山,爬上绝壁,而观天书。

自此周遇吉,才有了观天象、通阴阳,驱神役鬼的本事。

只是……

陈玉楼从没想到。

一个逃荒到他陈家的教书先生,竟然是周家后人。

此刻他提着酒杯,眉头微皱,脑海里思绪起伏。

但越想,曾经那些不解和疑惑,却是一下消失无踪。

首先是陈家账房这个职位。

非心腹不能担任。

当年陈玉楼还是看他学识渊博,一副落魄读书人的形象,妻子又有身怀六甲,想着他能养家糊口。

但周明岳却再三拒绝。

为什么?

因为他是周家人,明朝覆灭后,窟子军便以倒斗为生。

他可能是不愿如此,才会从通天岭逃出。

结果,外面世道更乱,兵荒战祸,连年大灾,被流民裹挟,一路到了陈家。

本以为只是湘阴地界一望族。

但到了才知道,陈家竟是当代卸岭盗魁。

一个不愿继续进倒斗行,另一个也有其他顾虑。

毕竟,当年封王礼提出毁摸金符、发丘印,帝陵不入丹珠,以应对摸金发丘和搬山三大门派,但对卸岭力士,却是直接派兵镇压。

周遇吉身为总兵,又身负寻龙之责。

极有可能,也参与了围剿卸岭的镇压中。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老祖周遇吉入朝廷时,已经是明末,大明天下大乱,曾经不可一世的观山太保都已经解甲归田,重新回去青溪镇。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万一的可能,周明岳也不敢随意行事。

还有一点。

这些年中逃入陈家避祸的人数不胜数。

陈玉楼之所以对他印象颇深。

是因为前身与他经常探讨风水之事。

周明岳在风水上,有着远超寻常人的造诣。

一个逃难之人,这点本就不太对劲。

只不过,那时他也遣人去打探他的来历身份,最终无疾而终,加上周明岳为人谨慎,在陈家老老实实种了十年田。

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要不是今天借着他酒醉,让他主动开口。

陈玉楼怕是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儒雅温和的读书人,竟然会是周家后人。

难怪查不到他来历。

通天岭飞仙村,数百年不与外人往来,周家后人世代镇压那株赤须树以及土龙。

就是不知道,曾经横行江湖的三千窟子军,如今还有多少人?

“那天书?”

将脑海里思绪按下,陈玉楼仰头将杯中酒水饮下,又问了一句。

只是……

听到那两个字,周明岳那双学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挣扎,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人往桌上一趴,已经沉沉睡去。

可惜。

见此情形。

陈玉楼摇了摇头。

鬼吹灯世界中,天书二字出现的次数不少。

龙虎山五雷殿鬼门天书。

周文王占卜雮尘珠而留下的龙骨天书。

封家人在悬棺中寻到的天书。

如今……又有周遇吉在绝壁所观的那份天书。

看着好像不太值钱。

但实际上,能以天书为名者,又有哪一个是泛泛之辈?

而且真要说起来,他在瓶山那位观山太保身上得到的陵谱,其实也能算是天书范畴。

只不过,并非古物就是了。

看了眼周明岳,以他如今的修行境界,是否装睡一看就知。

陈玉楼并未急着离开。

而是拿着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过了好一会才下楼。

推开门,那道老迈的身影果然就在楼外不远处的树荫下打盹。

“鱼叔。”

“找几个弟兄,将明叔送回去。”

“是,少爷。”

鱼叔缓缓睁开眼,也不多问,径直领命离去。

没多大一会,他就带了几个庄丁回来,搀扶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周明岳往外城而去。

负手站在楼外。

陈玉楼目光越过庄子里鳞次栉比的房屋。

眼神闪烁,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鱼叔笼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太多表情,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畏寒而不怕热。

站在烈日下,眼睛微眯,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鱼叔,你说明叔这人如何?”

沉默了好一会,陈玉楼忽然问了一句。

像是在问他的看法,但更像是在自言呓语。

“病虎之相。”

鱼叔似乎早就预料他会有此发问。

口中说了一个,让陈玉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词。

“病虎?”

“是,猛虎虽老,却能食人。”

听到这个解释,陈玉楼一声哂笑,看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管家,也看出了些端倪出来。

“既是如此,鱼叔为何还让他来内城,担任一教书先生?”

说道这,他眼神一凛。

“更何况,你就不担心,我会被他反噬?”

若是其他人,被他如此质问。

只怕早就惶恐不安,吓得两股战战。

但在鱼叔脸上却见不到太多变化,他只是咧嘴笑了笑。

“少爷有七步之才,行者之威,一头病虎,起不了风浪。”

闻言。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摇头一笑。

显然是没想到,鱼叔竟然也会拍马屁。

不得不说,他这双眼睛确实厉害。

整个陈家庄上下,恐怕也就他看出了一点周明岳的跟脚。

他能如此自信,放在那边的心思应该也不少。

周明岳又怎么能想得到。

平日里和睦可亲的老管家,时时刻刻都在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少爷,要不要……”

鱼叔忽然抬了抬头。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哑平静。

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里,却有一道幽寒浮动。

恍如一头护家的老狗。

“暂时不用。”

“不过他要是有什么异样,倒是可以敲打一下。”

陈玉楼摇摇头。

通天岭、飞仙村,还有那株吞食龙气无数的赤须树,倒是可以图谋一下。

青木长生功第二步。

便是凝聚青木真身。

纵观鬼吹灯世界,最好的自然是生命古树,也就是鬼方树。

但那玩意动辄灭世,以他现在那点实力,不说进不去域外,就算能进,一万条命也不够死。

其次的话。

昆仑神木、楗邺神木,再就是赤须树了。

真要论的话,虫谷那只万年太岁,也算是青木之一。

按照陈玉楼的猜测,青木真身应该是一点点筑基提升。

所以,他才会留下周明岳,算是落下一颗棋子,他日有机会的话,还能去一趟通天岭。

“是,少爷。”

鱼叔点点头。

缓缓闭上了眼。

身上那股幽寒的气息消失不见。

转而似乎又变成了庄子里那个和睦可亲的老头。

“拐子,最近在忙什么?”

将赤须树的事情记下,陈玉楼不再多想,只是随口问道。

这两天,在庄子里都没见过花玛拐了。

“说是不放心,带人押着货去了省城。”

听到鱼叔这话。

他这才品出点味道出来。

这小子哪是不放心货,湘省地界上,应该还没人敢打劫常胜山的货。

花玛拐跟着去,应该是去查托马斯和裘德考了。

“行,我知道了,鱼叔你忙。”

点点头,陈玉楼晃悠悠的往后院走去。

鱼叔目送着他离开,也背着手四下闲逛起来,就像是在田埂上巡视庄稼的老农。

一路穿过两条巷子。

陈玉楼便再次出现在了学堂外。

“掌柜的。”

这次他并未收敛气息,刚靠近,袁洪就有了感应。

推开门恭敬的行礼道。

“不错不错。”

看它的样子,几乎已经完全融入。

和当初那个偷食尸气的老猿,简直天差地别。

陈玉楼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见他过来,昆仑也是一秒破功,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熟悉的憨笑。

“来,先生留的作业,拿给我看看。”

“这呢。”

袁洪一把抓过递给了他。

翻开看了看。

一共八个字,三十遍。

虽然字迹不怎么好看,但写的还算认真,一笔一划,写的也像那么回事。

“可以啊,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就能蒙学了。”

之前在外面。

明叔和他说两人天赋还行。

说实话,陈玉楼只当他是在客套,说的漂亮。

没想到还真有点意思。

被他一夸,两人顿时一脸激动。

同时对他也愈发感激。

毕竟这世道,能识文断字终究还是少数,他们能有这样的机会,全拜掌柜的所赐。

随意聊了几句。

陈玉楼将昆仑带走。

这两天难得空闲,为他开窍之事再不能耽误下去了。

跟在他身后,还一无所知的昆仑,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只以为掌柜的有事。

直到跟着掌柜的,一路进入观云楼,又进了地下室。

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双手紧紧攥着,心头嘭嘭直跳,激动难掩。

这里他并不陌生。

当日从瓶山归来时,就是他亲手将那些玉盒以及丹炉送来此处。

不过,眼下环顾四周。

昆仑总觉得和往常有了些变化。

但具体表现在哪,他又琢磨不透。

“还记不记得,掌柜的我答应过伱,会尽力将你天生口哑的毛病治好……”

走到放置着大药的博古架外。

陈玉楼拿出一只写着老山参的玉盒,打开取了一片。

倒不是舍不得。

主要这东西是吊命的宝药。

药力惊人。

也就是他有青木长生功,能够炼化其中灵气。

一般人整株吞服,气血估计都要撑爆。

纵然昆仑天生神力也不行。

听到这话,昆仑连连点头,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掌柜的派人四处寻找济世名医,试图为他治病。

只可惜。

他不能说话的毛病,似乎是从娘胎里带来。

药石难医。

直到请了一位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医来到湘阴。

他也说了相同的话之后。

这件事才最终不了了之。

连昆仑自己都放弃,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没想到,今日掌柜的又一次提及到了此事。

“听我说。”

“掌柜的如今已经有了头绪。”

“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示意昆仑就地坐下。

听着这番话。

昆仑双眼顿时通红,眼角噙着泪光。

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毫不在意,但人生在世,谁又不想和正常人一样?

只不过,他不想让掌柜的麻烦罢了。

那几年里,找了多少国医前来,他都看在眼里。

“好了,掌柜的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能说话,我也能心安。”

见他神情激动,手里不断比划着什么,陈玉楼笑了笑。

“记住一件事。”

“务必要屏气凝神,不能胡思乱想。”

陈玉楼又低声低声叮嘱了几句。

泥丸宫乃是人身百窍中,最为神秘的窍穴之一,纵然是他,也不敢有半点大意。

一旦有了丝毫偏离。

可能非但不能让他开窍通灵,到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

见昆仑一脸认真的答应下来。

他这才让他将那枚老山参参片含在口中。

轰!

那株老山参,在瓶山药壁至少长了一百多年。

沐浴日精月华,吸收天地灵气而生。

蕴藏的药力磅礴惊人。

刚一入口,昆仑立刻察觉到一股热潮在四肢百脉中炸开。

但他却不敢多想。

只是闭着眼睛,拼命放空思绪,保持心神澄澈通透。

在他身外,陈玉楼也在始终盯着他的变化。

直到周身内外静如潭水的一刹那。

他再不迟疑,心神一动,蛰伏在气海丹田中的青木灵气,毫无保留的汹涌而起。

两人身外。

仿佛凭空撑开了一把大伞。

伞面上青光弥漫,四周摇曳的光火折射下,顿时透出几分悠远神秘之感。

同时。

陈玉楼伸出手,搭落在昆仑眉心处。

灵气涌入他脑海之中。

因为之前有观摩袁洪灵窍,以及内视自身的经验在,只眨眼的功夫,他便找到了昆仑的泥丸宫所在。

只是……

借着灵气一扫。

他眉心不禁深深皱起。

其他人他不清楚,但他自己的你王宫光泽闪耀,通透如玉,仿佛一座脑中洞天。

但昆仑的泥丸宫却是灰蒙蒙一片。

仿佛一颗死寂灰败,被雾气笼罩的种子。

其中更是会仿若混沌。

“难怪迟迟无法开窍。”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总算明白,昆仑为何天生口哑,神智比起常人也要低出太多。

眼下的他,和那些山中野兽几乎没有多少区别。

在雁荡山中生活时。

被人视为野人。

山门畏惧他犹如猛虎。

那些山中贼匪,则是拼了命围剿,试图将他活捉,然后送去省城卖个好价钱。

也就是到了陈家庄后,才有了个立足之地。

“袁洪灵窍也是内通外畅,犹如翠玉,所以才能通人性、懂世事。”

“如今看来……首要之务,是净化这些浊雾。”

陈玉楼目光闪烁,心中思索。

之前他曾想过,昆仑有没有可能是误食了某种天灵地宝。

才会出现灵窍不显,反而天生神力这种奇怪的情形。

如今看来。

这个猜测未必不能成真。

是药三分毒。

更何况,还是史上罕见的宝药。

直接吞服下去,无法彻底容纳吸收,多余的药力无异于致命的毒液。

只能说他还是幸运命大。

没有当场气绝而死。

“青木灵气,万物生灵,炼!”

眸光一凛,陈玉楼小心催动着灵气,一点点将昆仑泥丸宫外笼罩的雾气炼化。

这一切看似简单。

实则过程极其漫长。

需要无比的耐心。

不过……他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青木长生功的修行何其繁琐,动辄一坐就是一天,闭关更是以十天半个月计算。

渐渐的。

雾气一点点散去。

仿佛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脑海深处的泥丸宫,终于渐渐露出了真身。

陈玉楼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又继续催动青木灵气,往泥丸宫内而去。

昆仑之所以迟迟无法开窍。

和人生病,经脉淤堵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淤堵能用药石化开,但泥丸宫作为人体六秘之一,却不是药石能够打通。

好在,泥丸宫中的杂气浊雾并不多。

但就是如此,陈玉楼也足足花了一个钟头,才将那些浊气炼化一空。

在最后一缕雾气消散的霎那。

盘膝而坐的昆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浊气尽去的泥丸宫中。

仿佛凭空燃起了一缕火,将泥丸宫照得通透一片,玉色开始弥漫,看着就像是一枚翠玉精雕细刻而成的灵种。

看到这一切。

陈玉楼才将灵气归回。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边呼吸吐纳,一边静静等候昆仑醒来。

火光下,他那张向来从容自信的脸上。

罕见的浮现出一抹紧张。

即便观摩过数次袁洪灵窍,但为人开窍,这还是第一次。

能不能成,还未可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多久后。

一直紧闭着双目的昆仑,眉心忽然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陈玉楼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乍起。

昆仑跟在他身边,已经有十多年,对他熟悉无比。

因为没有开窍。

所以,他眼中始终透着几分迷茫和迟钝,眼神空洞无光,就会给人一种痴傻愚笨的感觉。

但此刻……

他睁开的眸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昆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

坐在地上的他,再也忍不住。

泪水夺眶而出。

划过脸颊,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好……好了?”

陈玉楼强忍着酸楚,但那一丝颤音却是将他内心暴露无遗。

昆仑重重点头。

然后张口说出了他他此生第一句话。

“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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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7.第77章 仙坛岭上,红姑娘的变化

第77章 仙坛岭上,红姑娘的变化

“好……好好好!”

见此情形,陈玉楼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昆仑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压着心中翻涌的思绪,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顿开金绳,扯断玉锁,从今以后,你是昆仑,而不是往日的昆仑摩勒了。”

“多谢掌柜的,不是您,就没有今日的我。”

昆仑缓缓起身。

然后冲着陈玉楼双手抱拳大礼拜下。

救命之恩、十年照顾之恩,还有今日的开窍通灵之恩。

这些年里,他就像是迷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毫无头绪和方向。

如今灵窍一开。

一桩桩,一件件,往日种种,封尘的记忆,就如过马观花般,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哪还能忍得住。

任由热泪滚落,将身前衣襟都打得湿透。

“能通窍了就好。”

“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托住昆仑的手腕,不让他跪下去,陈玉楼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二十年时间,浑浑噩噩,不通世事。

如今,一朝开窍,无异于重活了一世。

这种感觉,就算是他也无法彻底感同身受。

将他从地上拉起。

此刻的他,身形挺拔巍峨,双眸澄澈,一张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痴愚。

颇有点不动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玉楼越看越是满意。

往日,昆仑也只有在被激怒时,才会有如此表现。

“既然开了窍,这段时日跟着明叔,就得更加认真了。”

“另外,你要想学武的话,山上有功夫在身的弟兄不少。”

“越是乱世,越是要能文能武。”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往日他对练武并无太多兴趣。

但如今既然掌柜的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这年头用戟的武师怕是难找,山上倒有几个枪棍出身的师傅,等回头我跟红姑说一声。”

“没关系掌柜的,天下武道皆相通,在我看来,枪与戟并无太大区别。”

见掌柜的目露忧色,昆仑反而笑着安慰道。

闻言。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他虽然也是才开口,但却比袁洪要分明太多。

不仅是口齿伶俐,调理也清晰无比。

毕竟,他只是被封住了口窍,而非白猿那样,受天道限制,炼化横骨也算是逆天而行了。

“哈哈哈,这话不错。”

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掌柜的,几时上山?”

昆仑目光里浮现出一抹憧憬。

他知道掌柜的和鹧鸪哨之间有过约定。

再有一二十天时间。

可能就会启程前往滇南。

而今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练武这种事急不来,但更耽误不得。

“当然是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如何?”

见他如此期待,陈玉楼自然不会阻拦。

正好今日无事。

从瓶山回来过后,一直在陈家庄待着,还没进过山。

当即一挥手,轻笑道。

“那掌柜的我去牵马。”

昆仑咧嘴一笑,主动说道。

“好,另外问问袁洪,它估计也憋得不行,想不想去山上转转?”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昆仑当即大步流星的离去。

目送他拾阶而上,身影从暗门中消失。

陈玉楼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双眸,入定打坐。

为昆仑开窍,看似寻常,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也就是他修行的是青木长生功。

一身灵气比起同境之人,浑厚了数倍不止。

但就算如此,灵气消耗也难以想象。

在他吐纳恢复时。

昆仑大步往后院赶去。

不多时,等他出现在袁洪门外,后者似乎早早就有察觉,不等他上前敲门,房门便被它从里面打开。

“回来了……”

一看是昆仑,它下意识准备把人请进屋里。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

袁洪便感受到几分不对。

一双眼睛猛然瞪大,死死盯着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尤其是他那张脸。

明明还是同一张。

但已经截然不同了。

“等等……你开窍了?”

不愧是天生通灵之物,只一眨眼,它便从昆仑身上看出了他和以往的不同。

但即便有所感应,袁洪还是有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从主人将他带走到现在,前后才过去多久。

两个钟头?

还是三个钟头?

去时还痴愚迟钝,此刻,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他,那张脸上却只有一抹让人惊叹的平静。

只是站在那,便能给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却不是以往那种更像是猛兽的野性。

而是来自于人的气势。

袁洪本就是山猿,对凶险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敏锐嗅觉,所以它能清楚辨别出昆仑的不同。

“是。”

看着袁洪。

昆仑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它聪明过人,就算眼下没看出来,去往常胜山的一路上也能察觉到端倪。

与其让它胡乱猜测,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果然……”

袁洪脸色一变。

心中惊叹已然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

短短两个钟头,为人开窍,这恐怕也就主人能够做到了。

心里头原本对主人实力的估算。

此刻一瞬间,也被无限拔高。

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思量的地步。

“掌柜的让我问伱一声,要不要去山上转转?”

昆仑却没理会他心中所想,只是平静地问道。

“去!”

“当然去。”

“再不出去逛逛,我都要活活憋死。”

一听要进山。

袁洪当即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主人越强,它只会觉得愈发与有荣焉。

至于是何等手段。

它早在几十年前就通了灵窍,琢磨那么多做什么?

“那行,跟我来,先去马厩挑匹马。”

昆仑淡淡一笑。

冲他招呼了声,随即便转身往庄外走去。

袁洪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它来陈家庄虽然也有十来天,虽然主人允许它可以在庄子里随意活动,但它最多也就去过后院,而且都没敢进去。

实在是那头凤种的气息太过惊人。

隔着老远,它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天而起的火意。

它虽然不是鳞虫之属,但强者的压制,比起生克制化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如今,终于他娘的能出去透透气了。

至于什么温良恭俭让。

它又不是人?

能开口说话识文断字就已经足够。

此刻的它,跟在昆仑身后,满脸好奇的看向四周。

对于它的存在,庄子里几乎人人知晓。

路上见到,也只是善意一笑。

毕竟掌柜的早就有过吩咐,让他们不要惊吓到了它。

加上又是昆仑亲自领着它出来,那些庄丁更不会傻乎乎凑上去看热闹。

路过大湖时。

袁洪眼神里的好奇,终于变成了惊叹。

感受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磅礴水气,它只觉得骇然不已。

猿猴之属,天生惧水。

尤其还是如此广阔无边的水域。

当即避开了几步,似乎如此就能给它足够的安全感。

不多时。

一道苍老身影忽然闯入它的视线。

那是个灰袍老头。

大热天的双手笼在袖子里,身形佝偻,一脸的皱纹,看上去少说得有六七十岁。

“鱼叔!”

看到他,前方的昆仑停下身形,抱了抱拳恭敬地道。

“嗯?能说话了?”

原本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鱼叔,眼睛一下睁开,满脸惊叹的打量着昆仑。

他是看着昆仑进的庄子。

当年少爷将他从外面带回来。

从那天起,鱼叔眼里就多了一个人。

毕竟是少爷的身边人,他自然要帮忙看看。

不过,昆仑虽然天生痴愚,但心性纯良,忠心耿耿不说,而且极为可靠。

他这才放下心。

将他当成了自己晚辈照顾。

他其实也想过,要是能治好这天生口哑的毛病,少爷身边就等于又多了一重依靠。

只可惜……

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一直没成。

没想到,今天竟然听到他开口叫了自己一声鱼叔。

一时间他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好好好。”

“能说话好啊。”

起身走到昆仑身前,一双眼睛里全是满意。

“多谢鱼叔这些年的照料之恩,昆仑无以为报。”

开窍的那一刻。

昆仑心神彻底通透。

对于前尘往事尽数记了起来。

庄子里,除了掌柜的,拐子还有红姑,就属他最为照顾自己。

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笨手笨脚,不会说话。

“哈哈哈,这点小事你小子还记着。”

鱼叔越看他越是欣慰。

“对了,你这是?”

“掌柜的要去一趟山上,我去牵马。”

“好,也该出去走走了,哪能这么整天闷在家里。”

简单交流了下,鱼叔点点头不再多言。

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袁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一个气血孱弱,毫无气机的老头,迎上那双眼睛的一刹那,袁洪心头竟是忍不住一颤。

等它皱着眉头再次看回去的时候。

鱼叔已经兜着手,再次坐回到了墙根下,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这让袁洪不禁满心诧异。

又不敢贸然去问。

只是嘟囔了声好奇怪的老头。

好在,这话昆仑并未听到,只是招呼它继续赶路。

等到两人绕过湖堤,出了庄子。

鱼叔才又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眼神里,哪还有平日里的浑浊。

“少爷越来越有本事了。”

“陈家少说还能再兴一百年。”

低声喃喃着,他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肩上那双无形的担子,一下轻松了不少。

当年老爷临走前。

让他帮忙照看好陈家。

这一看就是快二十年。

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点放松。

转眼间自己都老了。

而少爷这半年多以来,尤其是去了趟瓶山后,有如脱胎换骨。

无论手段、心性还是眼界,都胜过以往太多。

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一路走出庄子外,袁洪还在暗自琢磨。

不过当远处嘶鸣声传来,它双眼不由一亮,当即再懒得多想,抬头望去。

只见靠着陈家庄的山谷里。

修建着一座偌大的马场。

少说养了百十匹马。

要知道,古往今来无论哪个年代,养马都是最费银钱的差事。

吃的是精细粮草,每天还得刷马。

更别说这年头人都尚且吃不饱,哪能负担得起一匹马。

寻常富庶人家能有一匹马,就足以自傲。

而陈家直接修了一座马场。

有专人照料不说。

养在其中的也都是关外、河套或者养龙坑的异种。

毕竟陈家做的是倒斗营生,常年都要在外奔波,不过,这也能够一窥陈家的底蕴了。

昆仑还好。

他来此不知道多少次。

但袁洪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马匹。

当即一声长啸的冲入马场内。

昆仑说了随便自己选。

虽然它并不懂相马之术,但却能精准辨别出每匹马身上的气势。

等昆仑牵着掌柜的龙驹和他常骑的一头高头黑马来时。

远远就看到袁洪骑在一匹浑身栗毛何曲马背上。

看上去倒是像那么回事。

他在陈家多年,对相马也有一点心得。

何曲马最大的特点就是体格强壮,脚力强悍,适合于长途奔袭。

袁洪眼力倒是不错。

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昆仑也不耽误,朝它挥了挥手,后者立刻缓缓策马过来。

“不错嘛。”

“以前骑过马?”

比起山上那些盗众,昆仑显然对它感官更好,主动开口道。

“哪有。”

“我只见过一次。”

来陈家庄以前,他就是山里一头野猴,苗疆又没有野马,它上哪去弄一匹马当坐骑?

“那还是有天赋,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遇到惊马,差点没摔下去。”

昆仑笑着摇摇头。

说起了当年的糗事。

“不过,提醒你一声,这马性烈如雷,小心着点。”

“一定。”

袁洪点点头。

两人骑马赶往庄后的门外,等抵达时,陈玉楼也已经信步而至。

惊奇的看了眼坐在马背上四平八稳的袁洪。

本来还想着让昆仑带着它。

如今看来纯属多余。

“走。”

一跃翻身上马。

三人穿过山林直奔远处那一片茫茫青山而去。

不到半刻钟。

他们便到了山门外。

常胜山群盗藏身青山之中,仙坛岭则是总舵所在。

远远看到总把头的身影,山门已经洞开。

三人一路直奔半山腰而去。

沿途设置了无数路障。

不过早早就被人搬开。

即便如此,袁洪也是心惊不已,它虽是猿猴,但在瓶山也见过不少贼寇。

但却没有一家能有常胜山这等气象。

一路登山而行,它能明显感觉到有气血汹涌,甚至让它都为之骇然的存在。

必然是有精锐群盗隐藏。

至于那些阴森却恐怖的杀机。

大概率是火炮一类。

等过了龙潭。

山腰处仿佛被人横着挖开了一截,形成一片山坡。

视线豁然开朗。

其中一座巨大的寨子从中拔地而起。

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传来。

寨子外。

一道红裙身影停下练武,转过身,一脸欣喜的望了过来。

袁洪对她印象颇深。

似乎叫红姑娘?

也是主人的心腹之一。

纵马停在寨子外,陈玉楼随手将缰绳扔给一旁早已候着的伙计手中,自己则是朝红姑娘走去。

这段时日。

拐子因为忙着出货。

山上大小事情都是她在负责。

本以为她肯定疲惫不堪。

甚至上山时,陈玉楼都想着随她开口,要什么都满足,算是奖励她这段时日的辛苦。

只是……

等他走近时。

才发现红姑娘一双清眸如电,英姿凛然,犹如落日红翎。

迎着她那张笑吟吟的脸庞,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

“你这是开始修炼那本筑基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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