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长安事了,战端又起!【求月票】

长安城东,锦衣卫诏狱深处。

有一个专门为重刑犯设计的水牢。

此时,水牢特有的阴湿腐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侯君集被冰冷的精铁锁链捆缚在十字刑架上,沉重的镣铐深深勒进他粗壮的手腕脚踝,磨破了皮肉,渗出血丝,混合着水牢滴落的污水,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昔日威风凛凛的左卫大将军、兵部尚书、此刻甲胄尽除,只余一身破烂肮脏的囚服。

只见他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摇曳的火把光线下,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与不甘。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兜头泼下。

侯君集猛地一个激灵,呛咳着,甩掉脸上的水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阴影里那个缓缓走出的玄色身影。

李承乾来了。

他并未穿太子常服,只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步履沉稳,踏在湿滑的石地上,几乎无声。

身后跟着裴行俭和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侯尚书,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这死寂的水牢。

“呸!”

侯君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李承乾!少在老夫面前摆太子的威风!成王败寇,老夫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老夫嘴里撬出半个字,休想!”

“哦?”

李承乾在距离侯君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副狼狈却依旧桀骜的姿态:“不愧是跟父皇打天下的悍将,骨头够硬。”

他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侯君集身上那些在攻城时留下的伤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过,再硬的骨头,孤都能将它捏碎了揉成人形,再让它开口说话!”

“哈哈哈!”

侯君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锁链哗啦作响,牵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笑声却更加癫狂:

“就凭你?一个弑兄杀弟、逼死忠良、连自己父皇都算计的狼崽子?李承乾,你不得好死!这大唐江山,早晚要毁在你手里!”

“大胆!”

裴行俭厉声呵斥,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骂完了?骂完了,就说说正事。”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直刺侯君集眼底:“你为何勾结守捉郎?以你现在的地位,以及我父皇对你的重视,你好像没有理由反叛才对?为何如此不理智?”

他知道,历史上的侯君集之所以跟着瘸子造反,是因为侯君集攻打高昌国的时候,不仅贪财,还胆大包天的戏弄高昌君臣,遭了李世民的嫌弃。

虽然后来因为以前的功劳,没有被处死,但前途也没了。

所以,他才会勾结瘸子造反。

可是如今,他既没有攻打高昌国,也没有被李世民嫌弃,李承乾真想知道,他反叛的原因是什么。

但侯君集仿佛真是一块硬骨头,只见他冷笑一声,直接扭过头去,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

“不说?”李承乾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没关系。孤有的是时间陪你耗。裴行俭。”

“臣在!”

“给侯尚书醒醒神。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当年在洛阳城下,他是如何被父皇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回忆回忆,他侯家满门的荣耀富贵,是踩着多少忠魂的尸骨换来的。再回忆回忆,他今日为了一己私欲,又让多少昔日袍泽,血染安化门下!”

“是!”

裴行俭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一名锦衣卫上前,手中多了一根浸饱了盐水的粗糙皮鞭。

另一名则端着一个炭盆,里面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散发出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

侯君集瞳孔猛地一缩,但还是暗牙一咬,选择继续沉默。

“啪!”

一皮鞭抽在了他的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烧红的烙铁,滋滋地烙印在他身上。

“啊——!”

他终于忍不住失声惨叫。

但李承乾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径自朝门外走去,边走边朝裴行俭吩咐;“在他没有招供之前,不许让他死!”

“是!”

裴行俭立刻躬身。

却听李承乾又道:“明日的审判大会,准备得咋样了?”

“回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和房相、李公他们公开审理!”

“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道:“等解决完了这些事,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守捉郎的余孽,都肃清干净了吗?”

“已经肃清干净了!”

裴行俭回禀道:“守捉郎在长安的七个隐秘据点,都被杨囡囡带人端了!”

“呵,果然是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这杨囡囡对付守捉郎,就是有用!”李承乾笑了。

裴行俭也点头附和:“杨囡囡这一年,确实成长了不少。还有她的蛊术,也精进了许多。”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晚那个初代不良人,以及不良山,属下查到了。”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是!”

很快,裴行俭就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详详细细地汇报给了李承乾。

直听得李承乾眉头大皱,隔了好半晌,才沉声道:“孤会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说完这话,也不等裴行俭反应,直接就走出了水牢。

……

次日清晨。

长安城经过一夜的血火洗礼,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但秩序已然恢复。

宽阔的朱雀大街两侧,甲胄鲜明的禁军肃立如林,刀枪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街道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大的审判台,黑沉沉的木质透着威严与肃杀。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劫后余生的长安百姓。

他们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向台上那些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身影。

恐惧、愤怒、鄙夷、还有一丝对新秩序的茫然,交织在每一张面孔上。

李承乾身着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面色沉凝的房玄龄和李靖。

大理寺卿孙伏伽、刑部侍郎戴胄等一干重臣亦在旁列席。

“带人犯!”

裴行俭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在寂静的街道上空炸响。

首先被押上来的,是侯君集。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位极人臣的国公,此刻须发散乱,甲胄破损,双手被粗重的铁链反缚,步履蹒跚。

他的眼神灰败,但在触及李承乾目光的瞬间,又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如果不是他在水牢招了反叛的原因,恐怕今日还上不了刑台,会被一直折磨,生不如死。

“侯君集!”

却听李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场下的细微骚动:

“你身为国公,陛下倚重之臣,不思报国,反生异心!”

“勾结守捉郎,擅调兵马,悍然攻击帝都,致使长安军民死伤惨重,血流成河!你,可知罪?!”

侯君集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癫:“知罪?哈哈哈!成王败寇罢了!”

说着,他直接无视了李靖,扭头看向李承乾,又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李承乾!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仗着几分小聪明,不顾骨肉情义,排除异己!”

“老夫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吃奶!”

“今日败在你手,非战之罪,实乃天不助我!老夫不服,不服!”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

“不服?”

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安化门下,箭矢如蝗,那些被你驱策着冲击同袍城池、死在滚油金汁之下的士卒,可曾问过你服不服?”

“那些随你多年、最终却被你下令射杀的老兄弟,可曾问过你服不服?”

“你的野心,要用多少忠魂白骨来铺就?”

“你的不服,又值几滴同袍的血泪?!”

侯君集被这诛心之言噎住,脸色由疯狂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王廓在城头挥刀怒吼的身影,闪过那个被他下令射杀的老兵滚落城墙的瞬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李承乾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紧随其后被押上来的李宗、尉迟环、程怀亮等人。

李宗强作镇定,眼神却躲闪。

尉迟环梗着脖子,兀自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倔强。

程怀亮则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同党!”

李承乾的声音冷冽如冰:“尔等不思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反而意图颠覆东宫,祸乱社稷!”

“尉迟环、程怀亮、李宗,尔等身为功臣之后,不思父辈荣光,助纣为虐,构陷储君,罪无可赦!”

“太子殿下!冤枉啊!”

程怀亮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是蜀王殿下胁迫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殿下!求殿下看在家父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此刻只想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义气。

“程怀亮!你这没卵子的怂货!”

尉迟环怒目圆睁,破口大骂:“敢做不敢当!太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尉迟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只恨未能替蜀王殿下他们讨回公道!”

提到蜀王李恪,场面气氛陡然一变。

毕竟李恪在长安百姓心中,还是有一些难以忘怀的记忆的。

“公道?”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尉迟环,你口口声声要为蜀王李恪讨公道,你可知,李恪不仅在长安勾结守捉郎,利用疫情作乱?”

“甚至还勾结刺杀燕王李祐的罪魁祸首,嫁祸于孤。好利用孤父皇的旨意,将孤困在大牢,进而毒死全城百姓!”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李祐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带阴智弘!”

裴行俭再次厉喝。

阴智弘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押了上来。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在看到李承乾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裴行俭手中举起的证物时,瞬间失去了血色。

“阴智弘!”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锤:“你身为燕王府长史,深受燕王信任,却暗中投靠守捉郎,指使守捉郎刺客,刺杀燕王李祐,意图嫁祸于孤,挑起皇室纷争,为李恪兄弟在长安谋乱!你,认不认罪?!”

裴行俭适时上前一步,举起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是刺杀李祐的凶器,以及几份按着手印的守捉郎口供:“人证物证俱在!阴智弘,你还有何话说?!”

“污蔑!这是污蔑!”

阴智弘失声尖叫,身体剧烈挣扎:“太子!你这是排除异己!构陷忠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你要为臣做主啊!”

他目光急切地投向脸色铁青的李祐。

李祐猛地站起,指着李承乾,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李承乾!你好狠毒的心肠!你不仅派人刺杀我,如今还要构陷本王舅舅!你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杀光我们这些兄弟你才甘心?!父皇!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李祐的咆哮和阴智弘的抵赖,李承乾只是微微抬手。

裴行俭会意,立刻命人押上两名被俘的守捉郎刺客。

其中一人抬头,目光怨毒地盯着阴智弘,嘶声道:

“就是他!就是这个姓阴的!给了我们燕王的画像和那把匕首!”

“姓阴的,你忘了吗?!你让我们假扮女子,引诱燕王上当,然后行刺!”

“你还说事成之后,嫁祸给太子李承乾,必有重赏!”

“这可是武兵、还有你,我们当面商量的!你个蓄谋刺杀自己亲外甥的畜生!”

轰隆!

全场如遭雷击。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阴智弘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李祐更是目瞪口呆,指着阴智弘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悲鸣:“舅舅….你竟然,竟然!!”

他想起自己对阴智弘的信任,想起自己曾因‘太子刺杀’而对李承乾产生的滔天恨意,巨大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阴智弘:“我杀了你!!”

很快,一旁的锦衣卫就上前拦住了他。

而台下则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燕王遇刺的幕后黑手,竟是其亲舅舅。

只是一瞬间,他们看向阴智弘的目光就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愤怒。

“杀了这个蛇蝎小人!该死!该死的混蛋!”

“死有余辜!这个前朝余孽,简直死有余辜!”

“千刀万剐!”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审判台掀翻。

李承乾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上所有囚犯,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侯君集身上。

他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力,清晰地压下所有喧嚣:

“侯君集,勾结外敌,阴谋叛乱,屠戮同袍,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夷三族!”

“阴智弘,背主求荣,刺杀亲王,构陷储君,罪不容诛!判,腰斩弃市!!”

“李恪、李愔、李宗,还有已经身亡的柴哲威,身为皇亲,蓄谋作乱,罪大恶极!”

“但念李恪、李愔兄弟已被奸人所害,柴哲威已伏法,就不于追究了,至于李宗,也算天潢贵胄,就赐白绫自尽吧!”

“尉迟环、程怀亮,附逆作乱,构陷储君,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其余附逆将校、守捉郎余孽,按律严惩,斩立决!”

每一个判决落下,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囚犯和观刑者的心上。

侯君集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无声息。

阴智弘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宗如烂泥般瘫倒。

尉迟环仰天惨笑。

程怀亮则彻底崩溃,嚎啕大哭,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行刑!”

裴行俭一声令下。

刽子手们大步上前。

雪亮的鬼头刀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这肃杀血腥之气弥漫到顶点之时。

“报——!”

一声凄厉、急促、仿佛撕裂了空气的嘶吼,由远及近。

一骑浑身浴血、背插三根染血翎羽的驿卒,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冲破禁军的阻拦,直扑审判台前。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驿卒滚鞍落马,甚至来不及喘息,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嘶声力竭地喊道:

“急报!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亲率大军二十万,联合高昌国主麹文泰、西突厥叶护阿史那贺鲁,兵分三路,同时进犯我大唐!”

“河西告急!安西告急!陇右告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长安城上空炸响。

刚刚还沉浸在审判肃杀中的百姓和官员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震懵了。

刚刚平息的战火硝烟味似乎还未散尽,更加凶险的战争阴云,已以泰山压顶之势,骤然笼罩了整个长安。

李承乾霍然起身。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凝重与锐利如刀的战意。

“呛啷!”

他猛地将手中刚刚端起、尚未饮下的酒爵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战争的号角,刺破了死寂。

“传孤将令!”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九天龙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铁血,响彻云霄:“即刻点兵,准备西征!”

(本章完)

第416章 李世民:朕除了成功,别无选择【求

五月的辽东,已经没有了多少寒意。

但李世民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悲凉。

倒不是他知道了长安发生的事,而是那座犹如硬骨头一般的安市城,到现在都还没有攻下。

虽然他放弃了绕道平壤的计划,但他也不是没有采取新的办法。

比如李道宗提出的‘筑山法’。

什么是‘筑山法’?

就是在安市城前面,建造一座比安市城还高的土山,然后居高临下的发动攻击。

随后,唐军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动用了将近五十万人次的劳力,终于筑起了一座比安市城还高的土山。

而安市城,也彻底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此时此刻,李世民站在这座土山之上,拿着望远镜,将城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往日的悲凉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欣喜。

“不错!不错!”

他连着说了两次不错,然后放下望远镜,扭头扫视身后的李道宗、李孝恭、张俭、长孙无忌、孙代音、高突勃等人,笑道:“诸位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道:“有了这座土山,安市城指日可破!”

“是啊皇上,有了这座土山,安市城的楼房街道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火炮和投石机的射程范围内了!”李孝恭也笑着附和道。

可想而知,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安市城必然会像辽东城一样,被唐军用火炮和投石机,轮番砸烂。

而安市城的军民,无论怎么顽强,最后也得乖乖地开门投降。

李世民闻言,顿时意气风发:“好!李爱卿此计大妙!”

说着,他又环顾众人,目光灼灼地道:“传令!所有火炮、投石机,即刻移上土山!明日拂晓,总攻!”

“遵旨!”

李道宗脸上难掩得色,躬身领命。

李孝恭、张俭等将领也纷纷抱拳,士气高昂。

等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李世民又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笑着道:“无忌,这次我们将会得偿所愿了!”

“是啊,终于可以回长安了!”

长孙无忌也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李世民听到他提回长安,莫名地想起了长安的情况,神色凝重地道:“希望一切都安好,恪儿他们也都好好的!”

“陛下放心,长安有太子坐镇,一切都将无忧!”

“嗯。”

李世民简单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在这时候提及李承乾,又将目光落在了安市城方向。

此时的安市城,就像一块美味可口的糕点,只等他李世民品尝。

而与此同时,安市城内。

诺大的城主府,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身为安市城城主的杨万春,此刻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这时,一名安市城将领,率先打破沉默:“城主大人,依我看,唐军的土山已经完成,恐怕很快就要有新的动作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当立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另一名将领道:“他们修建土山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没有阻止过,但每次都被他们打回来了!”

“是啊是啊,不好阻止!”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巩固防守!”

“对对对,巩固防守!”

听到麾下将领七嘴八舌的说着,而且说的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话。

杨万春的眉头皱得越来越高了。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禀报声;“城主大人,唐军已经开始动了,恐怕今晚过后就会攻城!”

“轰隆!”

此言一出,全场如遭雷击。

杨万春脸色也变了又变,直到他眼神不经意地看向桌上的地图,露出一抹微微讶异的表情。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杨万春一拍额头,顿时狂喜:“哈哈哈!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众安市城将领,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看向杨万春。

却听杨万春笑吟吟地道:“今晚,我们要将那座土山毁于一旦!”

“这….”

众将立刻震惊,但很快又一阵狂喜。

……

另一边,唐军营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夜色渐浓的时候,安市城方向却死一般沉寂,连日常的巡逻都似乎停止了。

这份异样的安静,让久经沙场的李孝恭皱起了眉头。

却听他沉声道:“陛下,今夜的安市城未免太过安静了,恐防有诈?”

“孝恭多虑了!”

李道宗不以为意地道:“此山高逾城墙,我军重器一至,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还能有何作为?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李世民略一沉吟。

虽然李孝恭的担忧,不无道理,但破城的诱惑,还是压倒了一切。

却听他不容置疑地道:“道宗说得不错,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就按原计划行事!速速移炮!”

“诺!”

众将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很快,沉重的火炮、巨大的投石机部件被士兵们艰难地沿着土山斜坡向上拖拽、组装。

整个晚上,土山可谓人喊马嘶,一片忙碌。

直到子时来临,大部分重器已初步就位,黑洞洞的炮口和巨大的投石机臂杆,在夜色中指向下方的安市城。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令人心悸的‘咯吱’声突然响起,仿佛巨木在断裂。

负责警戒的校尉猛地趴地倾听,脸色瞬间惨白:“不好!是山体内部!结构要塌!”

“什么!?”

周围的士兵大吃一惊。

有反应快的,立刻连滚带爬冲向御帐:“陛下!大事不好了!我们筑建的土山,山体有异响,恐有崩塌之危!”

此刻,李世民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而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李道宗,正在推演明日的战法。

闻报,李道宗腾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自督造的基础”

“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厉声打断。

因为他也听到了那越来越响、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于是果断下令:“李孝恭!张俭!速令山上所有人撤下来!快!”

说完,二话不说的就冲出了大帐,李孝恭等人紧随其后。

“当当当——!”

刺耳的警钟骤然撕裂夜空。土山上忙碌的士兵们茫然四顾,还未反应过来。

几乎在警钟响起的同时。

安市城城墙上,猛地亮起无数火把。

沉寂的城池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放!”

一声令下,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无数燃烧的火油罐和精准的火箭,目标直指土山上堆积如山的火药桶、尚未固定的火炮、以及支撑土山结构的木架。

“轰——!”

第一个火药桶被点燃,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紧接着,殉爆如同连锁反应,瞬间席卷了半个山头。

烈焰吞噬了器械和士兵,将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轰隆——!!”

爆炸彻底摧毁了土山脆弱的内部支撑。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靠近安市城一侧的庞大土山,如同被巨斧劈开,发生了恐怖的、大面积的崩塌。

泥土、石块、燃烧的器械、绝望的人马,如同泥石流般轰然倾泻而下。

烟尘蔽月,大地颤抖。

李世民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后撤,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胜利希望的土山在他面前崩塌、燃烧。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狠狠撞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烟尘稍散,一片狼藉。

半边土山化为冒着浓烟的废墟,无数唐军精锐和珍贵的战争机器被埋葬其中。

残存的山体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安市城依旧矗立在火光与烟尘之后,沉默而狰狞。

一片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兵的呻吟在夜风中飘荡。

李世民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那片炼狱般的废墟。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面无人色的李道宗。

“道宗!”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这就是你向朕保证的万无一失?!”

李道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陛下!臣该死!臣没想到基础承重安市贼子竟如此狡诈,竟能探知我山体弱点.”

“住口!”

长孙无忌厉声呵斥,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李孝恭看着崩塌的山体和葬身其中的将士,虎目含泪,沉痛地低吼:“五十万人!两个月的血汗,我大唐最精锐的火器营,就这么没了!”

说完,他猛地看向李世民:“陛下,安市城城主杨万春,绝非易与之辈!此计从一开始,恐怕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一直沉默的白岩城降将孙代音,望着那在废墟后依旧巍然耸立的城墙轮廓,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坚城仍在。”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李世民和所有唐军将领的心上。

巨大的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李世民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望着那片废墟,又望向那座在火光中仿佛嘲讽着他的安市城,一股比辽东五月更深、更冷的悲凉,彻底笼罩了他。

进攻?损失惨重,士气已堕。

撤兵?天大的耻辱。

何去何从?巨大的压力让这位天可汗几乎窒息。

直到他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让他压力倍增的人影。

如果是那逆子,他会在这时候放弃吗?

如果朕失败了,那逆子指不定会怎么嘲笑朕!

朕还记得朕当初来辽东的时候,他就曾对朕指点江山,觉得朕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了,只是一个帝王。

甚至,他还让长孙无忌劝谏自己,说话要算话。

后来的白岩城,朕确实差点言而无信。

但这也正好说明了,那逆子根本就看不起朕,看不起朕这个天策上将!

岂有此理!

李世民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团火起。

只见他心思回转,然后猛地转身,眼中狂怒翻腾,几乎要将跪地请罪的李道宗生吞活剥。

但他最终还是死死咬住了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斩’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乱!

此刻军心已如累卵!

朕绝不能让这军心乱了!

朕要赢!

朕一定要赢过那逆子!

“李道宗!”

李世民的声音因压抑怒火而扭曲:“褫夺兵权,押后营看管!待朕破城之后,再行论罪!”

这暂时的冷处理,既是给宗室留颜面,更是给自己留一个雪耻的机会。

他需要李道宗戴罪立功的由头。

“孝恭!”他厉声喝道。

“臣在!”

“即刻接管前沿!加固营垒,多设哨卡,严防杨万春袭营!若有一兵一卒靠近,格杀勿论!”

“遵旨!”

李孝恭领命而去。

“张俭!全力搜救生还者!孙代音!速速清点损失,朕要最详尽的数字!”

一道道命令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强行将混乱的唐军箍住。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孙代音就捧着初步清点结果,走了进来:“陛下,步卒精锐折损近四成,火器营近乎全军覆没!可用火炮仅剩七门,火药不足平日一成。投石机损毁殆尽,粮草尚可支月余,但伤兵已逾五千,急需药物”

数字冰冷,触目惊心。

长孙无忌忧心忡忡:“陛下,伤亡惨重,器械尽毁,士气低迷,且辽东秋寒将至,恐”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摇曳。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沙盘上安市城的位置:“一次意外!一次杨万春的奸计!就让我堂堂天朝雄师,望城兴叹,狼狈而逃吗?!朕不甘心!”

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带着帝王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和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已经为辽东之战,付出了无数心血,连长安的乱局,他都没有空搭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攻下安市城,平定高句丽指日可待。

就算失败一次又如何?

他必须要成功!

除了成功,别无选择。

“陛下!”

李孝恭单膝跪地,痛陈利害:“非臣畏战!实乃强攻已无可能!我军疲敝,器械全无,安市城士气正盛!若再折损,恐动摇.”

“谁说朕要强攻?!”

李世民粗暴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狂热光芒,猛地看向被亲兵押在帐外候命的李道宗:“李道宗!滚进来!”

李道宗踉跄入帐,面无人色。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寒冰,“告诉朕!‘筑山法’本身,错了吗?!”

李道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嘶声道:“陛下!‘筑山法’本身绝无大错!居高临下,克敌之正道!”

“此次崩塌,皆因臣急于求成,基础夯筑不够坚实,内部木架支撑不足,更未料贼子火攻如此精准!”

“若能再筑一次!”

“臣定会在原有的基础上,深挖三丈,以巨石为基,木架纵横加密,夯土层层夯实,必能固若金汤!”

“届时重器再上,安市城必成齑粉!”

“臣愿立军令状!若再败,甘受千刀万剐!”

他为了活命和洗刷耻辱,已然不顾一切。

“陛下!万万不可!”

李孝恭惊骇出声:“新败之余,人心惶惶,劳力疲惫,五十万人次的工程,岂能再来一次?时间!材料!都从何来?安市贼子岂会坐视?!”

“是啊陛下!”

长孙无忌也急了:“此乃孤注一掷!若再有差池.”

“朕意已决!”

李世民断然挥手,眼中只有不顾一切的胜利:“道宗!朕命你戴罪立功!即刻征调所有可用劳力,拆营取木,掘地取石!”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月之内,朕要看到一座比之前更高、更坚固的土山!若成,前罪可免!若再败.”

李世民眼中杀机毕露:“两罪并罚,诛你满门!”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李道宗重重磕头,额头鲜血直流,眼中却燃起病态的希望。

而长孙无忌等人看向他,又看向李世民,眼中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担忧。

虽然他们也能理解李世民的求胜欲望,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否则急功近利,绝对会出大事。

可是,现在的李世民,已经听不进去忠言了。

他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哪怕是长孙无忌,都无法劝阻他。

很快,整个唐军大营就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压抑和疯狂的境地。

新败的伤痛还未抚平,更沉重的劳役便压了下来。

士兵们麻木地在废墟中挖掘尚能使用的木材,拆毁部分营寨充当材料。

疲惫、伤痛、对新工程的恐惧以及对将领决策的怨愤,在沉默的劳役中滋生、蔓延。

李道宗如同疯魔,日夜督工,嘶吼咆哮。

他确实吸取了教训。

基础深挖,巨石垫底。

内部木架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夯土的民夫队列排得更长,木杵砸下的声音日夜不息。

巨大的土山,在无数人透支的体力与绝望中,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隆起,甚至比前一次更加巍峨。

安市城上,杨万春冷眼看着对面唐营的疯狂。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李世民,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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