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切墩

萝卜是一个非常适合用来练刀功的食材,经常切萝卜的朋友们都知道,萝卜很包容。

它可以切片、切丁、切块、切丝,可以横切、竖切还可以滚刀切,而且便宜。

在菜市场卖一块钱一斤,超市打折的5毛钱一斤,去老乡地里拔不要钱。

简直就是初学者练刀功的不二之选。

别看曹桂香买了一蔬菜架的萝卜,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花费的总价值还不如餐桌上的一碗老母鸡汤贵。

那份老母鸡汤是真的贵。

秦淮最后喝汤的时候都惊呆了,他明明已经吃了一桌鲜到极致的菜肴,无论是黄焖鱼翅还是蚝油鲍鱼,都是国人心目中最顶尖的奢华大餐。

结果他在经历了这些大菜、好菜、顶尖宴席菜的一顿狂轰乱炸的洗礼之后,再喝汤还是觉得鲜。

又鲜又醇厚,是正宗鸡汤的香浓,不是多种食材炖出来的用来做菜的高汤的味道。

秦淮在切萝卜之前没忍住问了一句鸡汤是拿什么炖出来的,得到的答案是老母鸡、鸽子、瑶柱、火腿和香菇。

炖了足足6个小时。

难怪鸡肉用筷子一戳就散,6个小时,就是千年老母鸡也该炖烂了。

在切萝卜前秦淮先安排了一下秦落下午的行程,行程很简单,曹桂香给秦落打包了一份中午没吃完的剩菜,秦淮给秦从文打电话,让秦从文开他的面包车来市里把秦落接回去。

顺便给自己带点换洗衣服。

至于原定的水族馆……

秦落表示:水族馆?什么水族馆?没听说过!没有什么可以把她和她刚认的亲爱的奶奶的菜分开。

至于秦淮,曹桂香已经给他准备好房间了,房间都收拾好了。

曹桂香家是标准的三居室老房子,之前一间房由曹桂香和张褚住,一间房张之蕴住,一间房常青青住。

后来孙子和外孙女都长大要上学,和爹妈一起住了,两个房间就空了出来。常青青的房间因为比较小,所以直接改成了储物房兼木工房,用来堆放各种杂物和张褚做木工的工具。

等木材到了,张褚就会在那间房间里给秦淮做菜板和模具。

张之蕴的房间则改成了客房,寒暑假的时候张之蕴和常青青会来爷爷/外公家住,具体谁能住进来,得看期末哪个孩子考得好。

秦淮就住客房。

曹桂香不光把房间准备好了,就连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秦淮的牙刷和杯子秦淮进门前就已经放在洗漱台上了。

只能说曹桂香对他们师门的谭家菜诱骗法非常有信心,而且她们师门的方法也确实很有用。

秦淮在厨房里切萝卜。

曹桂香搬了个高脚凳坐在边上看,张褚悄咪咪站在厨房外面看。

秦淮切得很认真,也很艰难。

怎么说呢,他的刀功虽然只有初级,但是这段时间也不是一点菜没切。偶尔还是要切点蔬菜,切点果脯的,过年期间没少动刀。

看熟练度就能看出来,刀功的熟练度都刷上去了。

秦淮也不是完全不会切菜。

只是菜切得比较像初学者,不如很多普通的厨房老手。让他快速切十有八九会切到手,但是慢慢切细细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曹桂香在边上盯着,根本没看秦淮切出来的萝卜丝有多么的长短粗细不一,她从头到尾只看秦淮的手是怎么握刀的。

“不对。”曹桂香摇头,作为一名没有教过徒弟的退休大师,曹桂香的教学水平肯定不如黄胜利,也没有太多语言。

所以她通常直接上手。

曹桂香直接上手,捏住秦淮的手腕,把他握刀的姿势摆正:“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肯定是习惯这么握刀,但是这种姿势事倍功半,下刀的时候不够流畅,用力也会更多,时间长了你的手腕和手肘都受不了。”

“一定要改过来,不然以后练切墩有你受的。”

秦淮努力改过来,慢慢切。

没过一会儿,曹桂香又出手了:“手臂要抬高,你现在是手腕用力,切菜的时候手腕不能用力,一定要手臂用力。”

“小臂发力带动菜刀,对,就是这样,你的刀口往里斜了。切菜的时候刀刃、食指关节和手臂要在一条线上,你是白案厨师,你的力气绝对是够的,你只是现在不习惯,你要努力克服自己之前的习惯,习惯现在这个姿势。”

没过多久,曹桂香又上前掰。

这个教学模式很像大人盯着刚学写字的小孩写字。

大人盯的根本就不是小孩的字写的好不好看,无论怎么看肯定不好看,不是歪歪扭扭蚂蚁爬,就是大小不一致鬼画符。

大人盯的都是小孩握笔的姿势,一点一点抓,片刻不离地盯,出现一点问题就直接上手扳回来。

秦淮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小孩,他已经快不会切菜了。

曹桂香这个精通刀法的大人在边上监督,秦淮只觉得自己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这里也要改那里也要改,改着改着不会切萝卜丝了。

奇怪,他不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吗?

就算秦淮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在几个月前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那么天才,此时此刻也不禁自恋地问自己。

刀工怎么这么难?

董仕你骗我!

秦淮依稀记得,他问董仕刀功难不难练的时候,董仕说的是:

刀工啊,入门很简单的,就是要勤学苦练。刚练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厉害,随便切切就什么都会了。白萝卜片能透光,蓑衣黄瓜也随便切。

可是练到后面才发现,透光的白萝卜片也分三六九等,九等的白萝卜片好切,三等的难,一等的更是难如登天。

看起来很高难度很有逼格的蓑衣黄瓜,其实普通人练一练也能切出个大概。花里胡哨的不难,难的反而是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肉丝、肉丁、肉条、肉糜。

结果现在……

秦淮看了看自己切出来的白萝卜丝、白萝卜片和白萝卜丁。

又看了看,最开始曹桂香给他示范的时候切的样品。

董仕,你骗我!

九等的白萝卜片,明明也很难切!

.

秦淮的萝卜,一直切到了晚上10点。

不是萝卜切完了,是曹桂香觉得秦淮该休息了。

秦淮已经过了熬夜也能生龙活虎的年纪了,加上他这么多年卖早餐做白案养成的良好作息,秦淮比普通人更不能熬夜。

简单洗漱过后,秦淮几乎是倒头就睡。

在梦里秦淮是一名兔子养殖员,每天都要给兔子切萝卜做饲料。

那些兔子嘴巴特别叼,有的要吃白萝卜片,有的要吃白萝卜丝,有的要吃白萝卜丁,切得不好不吃,不漂亮不吃,不整齐不吃。

秦淮在梦里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切萝卜,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没有梦游这个习惯,他估计都要梦游起来去厨房切萝卜。

可能是因为切萝卜的梦过于可怕,秦淮第2天早上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很早醒来,一直睡到了早上8点。

曹桂香也没叫他。

张褚昨天在厨房门口看了秦淮切一天萝卜的全程,在心里非常同情秦淮,吃早饭的时候还在和曹桂香念叨:“小秦这是昨天累坏了吧。”

“正常。”曹桂香淡定喝豆浆,“我们当学徒的时候哪天不累,我记得那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永和居切菜,一直切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回家。”

“那时候北平城路上也没有路灯,我家离永和居远。我爸妈不愿意大晚上专程过来接我,还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不放心,晚上轮流送我回家。”

“小秦现在条件可比我那时候好多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白案厨师小时候还种过地,力气已经练出来了底子好。我那时候练切墩主要是练力气,女的力气本来就比男的小,二师兄每天吊一个小时沙袋我就得吊两个小时,他颠一个小时沙子我就得颠两个小时。”

“那时候白天手臂手肘都练肿了,晚上睡前用热毛巾敷,第2天接着练。”

“大师兄小时候是怎么练基本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和二师兄都是哭过来的,一边哭一边练,还不敢哭得太大声,怕自己吵着师父,师父不要我们了。”

听曹桂香这么说,张褚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木匠时的苦日子:“确实那时候跟着师父打下手,刨木头,胳膊都肿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还要接着干活,我师兄心疼我说他替我来干都会被师父骂回去。”

“都是这么练出来的,那戏班子里唱戏吊嗓子的,有的都练得吐血,只要嗓子没坏还得接着练。”

忆完往昔,张褚话锋一转,见曹桂香杯子里的豆浆已经喝完了还砸吧下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连忙把壶里剩的一点倒给她,才继续说:

“不过,我怎么觉得小秦练得怪怪的。”

曹桂香接着喝豆浆:“你说哪种怪怪的?”

“就是…不应该呀。小秦不是天赋挺好的吗?他那大汤圆做那么好吃,而且他也不是没下过厨房的纯新手,我看他一开始还会切,切到后面我感觉他都不晓得怎么拿刀了。”

“是不是桂香你压迫感太强,给小秦都吓得不会拿刀了?”

曹桂香:……

曹桂香没好气的白了张褚一眼:“胡说什么,小秦昨天的状态才是对的。”

“小秦如果是一张白纸,那当然是学的越快越好。但现在小秦不是,他不光不是一张白纸,甚至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甚至优秀的白案点心师傅,他会的太多太杂,又没有人系统性地教他。”

“从0写到100很容易,可是一个人已经学会了从0写到100的错误写法,你再让他全忘了,让他再从100写到0,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小秦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之前那些错误的握刀方式,发力点全部忘掉,重新开始学,这个过程可比普通新手从零开始学困难多了。”

“但是这是他必须要学的,在我学厨的第1天,我师父就告诉过我,所有最开始的小问题、坏习惯,不重视、不更正,最后都会成为蛀空大树的小虫。小秦现在虽然有很多坏习惯,但他刀功很差,有很多提升的空间,所以还可以从头掰正从头改。”

“要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红案厨师,想扳回来就难了。除非等他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小问题导致做菜出现重大失误,比如文昌鸡拼不回去,三套鸭套不进,自己下定决心痛定思痛才有可能扳回来。”

“我这几天也没指望小秦能打下多好的基础,我只希望把他重新抹成那张白纸,从零开始学。”

“让他有一个好师傅领他走上正途,我相信以他的天赋,用正确的方法哪怕是自学也会比寻常人要厉害。”

张褚听完,只是缓缓的说了一句:“桂香,你真的不想收他当徒弟吗?”

曹桂香摇头:“他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他可以有很多师傅,我只需要当其中之一就行了。”

“从当年知青下乡开始,我就已经无缘厨师这条路了。我志不在此,就不耽误小秦这颗好苗子了。”

曹桂香和张褚的对话,终止于秦淮起床开门。

在曹桂香家学艺第1天就起晚了,秦淮很是不好意思,起床之后连连道歉。

曹桂香和张褚相视一笑,让秦淮不用拘泥于这个,他们两个有信心让秦淮第2天早上也早起不了。

秦淮:?

然后曹桂香就笑着让秦淮赶快吃早饭,今天要切的萝卜更多。

秦淮:??

光速吃完早饭,秦淮推开厨房门,看到了满厨房的萝卜。

不光蔬菜架上堆满了,地上也堆满了,打开冰箱,冰箱上层也全是洗干净的萝卜。

“还有两箱萝卜在储物间里。”张褚笑呵呵地提醒,“桂香说小秦你虽然昨天切得慢,但是今天速度应该会起来,加上今天时间多,这些应该够切。”

“不够我再去买,我都跟菜市场的老李说好了,每天至少300斤白萝卜,管够!”

“给我进货价!”

秦淮:╭(°A°`)╮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我每天切完的白萝卜会怎么处理吗?”秦淮弱弱地问。

“咱们市里有家养猪场,这些年我经常去那里买猪肉,和养猪场的老板认识。”曹桂香道,“我跟养猪场的老板说好了,每天晚上过来拉萝卜。”

“所以小秦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切完的萝卜不会浪费,要是300斤不够切的话就400斤、500斤。”

“萝卜很便宜的。”

(本章完)

第283章 我会切吗?

秦淮没想到他这个萝卜一切就是一个星期。

他这个星期是怎么过的?

约莫是在萝卜丝、萝卜片、萝卜丁的海洋里遨游,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切萝卜,睡觉之前脑子里剩下的还是切萝卜。因为良好的体力基础,累倒是没觉得有多累,也没有出现切到胳膊肿这种极端情况出现。

就是切,纯切,一直切。

曹桂香对秦淮切出来的萝卜丝、萝卜片和萝卜丁没有任何要求,哪怕萝卜丝长短粗细不一,萝卜片有厚有薄,最薄的也不能透光,萝卜丁不规整乍看上去没有对齐的美感,曹桂香都不在乎。

她根本就不指出这些问题。

她一直在盯着非常细节的动作上的问题,比如发力的姿势,握刀的手势,和长时间切墩后秦淮会反复出现的问题。

一旦出现问题就直接上手掰,掰了几天后秦淮都养成了习惯,曹桂香一出手他就停在原地不敢动。

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秦淮从在福利院时就养成的握菜刀的习惯,切菜的动作姿势,全都在曹桂香的一次又一次上手直接掰的过程中改了过来。

有时候秦淮自己刚出现问题,不用等曹桂香出手,他自己就能反应过来。

每天300斤打底的白萝卜没有切出什么值得称道的片、丝、丁,秦淮几乎是一筐一筐的切。

张褚特意准备了几个装白萝卜的大桶,每天几个大桶装满,秦淮的切萝卜工作就告一段落。

秦淮也确实没有早起过。

累得根本起不来。

切墩的累和揉面的累不是同一种累,准确来说这两者之间的感觉不一样。

秦淮过年期间和在黄记交流的时候,工作强度再高,他也是秦师傅。

他做出来的都是好东西,知味居的帮工们想学,客人们想吃,都是被期待的。

但是他在曹桂香家切的所有萝卜,全部都是猪饲料。

切的过程无人在意,切完也没有人细细检查,直接往大桶里一倒,晚上装车拉走。当学徒和当师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秦师傅每揉出一份面都有肉眼可见的成就感,小秦学徒每切完一根萝卜,抬头看到的只有看不到的未来。

刀工的熟练度长得也很慢,前所未有的慢。秦淮调馅升大师级的那一天,刀功的熟练度是(671/1000),秦淮在曹桂香家超高强度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萝卜,刀功的熟练度也只涨到了(799/1000)。

可以看出来,切猪食不涨熟练度。

秦淮也很清楚他的刀功并没有太多进步,他之所以不怎么查看游戏面板,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水平大多数情况下都有自知之明。除了为了刷调馅熟练度疯狂练四喜汤团那一段时间练得有点晕晕乎乎,升到大师级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点开看了一眼之外,其它时候他都能大概估到自己各个技能的水平。

秦淮也能察觉出曹桂香的用意。

知道曹桂香是在纠正自己的坏习惯。

可是光纠正坏习惯就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等正式开始练切墩又要多久?

这个问题在3月6日,也就是秦淮留在曹桂香家,正式练切墩的第8天有了答案。

曹桂香作为一个被非常传统的师父教出来的名厨,她带弟子,哪怕是非自己徒弟的时候也是以非常传统的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管吃管住管饭什么都管。

毕竟曹桂香连毛巾、牙刷和漱口杯都准备好了。

曹桂香和张褚都一致认为管饭很重要,吃饭是学徒干活的第一动力。当初曹桂香苦哈哈地练基本功的时候,每天的指望就是一天三顿饭。

张褚当木匠的时候也一样,木匠是辛苦活,重体力活,得吃饱,得有营养。用张褚的话来说,一天的木工活干下来,吃饭的时候发现饭碗里有一块肉,就觉得值了。

在这样的理念下,秦淮这些天的伙食非常好。

当然,不是顿顿黄焖鱼翅、蚝油鲍鱼的那种好。用张之蕴的话来讲,这些大菜好菜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两次,有的时候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黄焖鱼翅。

作为一名退休多年的厨师,曹桂香不光顶尖宴席大菜做得好,家常菜做的也很出色。

秦淮甚至觉得曹桂香其实更擅长家常菜,小到早餐的煎蛋,大到中餐晚餐的红烧肉、板栗烧鸡、清蒸多宝鱼,都好吃。

这些菜基本上都是在秦淮眼皮子底下做的。每天到了该做菜的时候,秦淮继续切萝卜,曹桂香开始忙活做饭,从洗菜到切配到入锅全部由曹桂香一手完成,忙活的时候曹桂香还能抽出功夫来盯着秦淮的切墩动作有没有问题,可以说是非常游刃有余。

而每天的菜,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香。

家的味道和高档餐厅的味道结合的香。

没有奢华的食材,没有炫技的高汤,简单的蔬菜倒进锅里爆炒,哪怕只是炒个普通的小青菜也是顶顶好吃的小青菜。

每次到了饭点,张赤远家和张思雨家就轮流来吃饭。这兄妹俩仿佛约定好了一样,135你来,246我来,星期天齐聚。

张之蕴和常青青只要考试考得还不错,冲进曹桂香家第一句话就是大喊:阿嫲/阿嬷,我xx考了xx分!

分数高得听着秦淮都想流泪,恨不得把声音录下来放给落落听,问落落什么时候才能考这么高的分。

3月6日下午6点17分,开饭。

今天来吃饭的是张赤远一家,菜色很丰富,芹菜炒牛肉、清炒菠菜、蕴鸡、清蒸石斑鱼和山药排骨汤。

张之蕴就坐秦淮边上,疯狂向秦淮安利蕴鸡,告诉秦淮这是他奶奶特意为他发明创造的绝世好菜。菜名都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在外面根本就吃不到。

秦淮切了一天萝卜饿得能吃人,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疯狂吃饭。

曹桂香笑着把蕴鸡往秦淮和张之蕴那边挪了挪,这菜离他们太远了。

“小秦,你在山市的那个社区食堂最近生意还好吧?”曹桂香突然问道。

秦淮刚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饭里还包着酸甜口的蕴鸡。这道菜名字听起来很古怪,但是吃起来其实就是糖醋里脊和咕咾肉的超级结合版,肉上挂了酸甜口的酱汁,酱汁的味道非常好,吃多了会觉得有点腻但是小孩一定特别爱吃。

秦淮努力嚼了嚼,把饭咽下,口齿清晰地说:“一直挺好的,我们食堂有一名专业的早餐师傅和两名专业的点心师傅,红案师傅也有两位,人手很充足。”

“我妈昨天还跟我发消息,让我不用急着回去在您这里好好学手艺,食堂那边的生意也很好不用担心。”

秦淮笑得很真诚。

他也没有说谎,赵蓉昨天确实给他发消息让他好好学艺。不过赵蓉只发了一条消息,而欧阳这几天发了999+。

陈惠红发了99+,问他近期有没有回山市的打算,如果没有的话她这边可能有来粤省买房的打算。

王大爷旁敲侧击地发了8条消息。

钱大爷17条。

丁奶奶比较喜欢嘘寒问暖,消息比较多,76条。

许图强69条。

就连屈静都发了6条——她交流结束回山市了。

罗君非常淡定,一条消息都没发,但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发朋友圈吐槽张淑梅有一天的陈皮银耳莲子羹煮得不好喝。

至于秦落……孩子开学了,也不敢过多的给秦淮发消息,怕被秦淮发现她可能在偷偷玩智能手表的事实。

她也不敢给秦淮打电话关心哥哥的近期生活,因为秦淮根本没有时间打电话。

秦淮觉得欧阳的999+里面应该有一部分是秦落发的,周六、周日的下午欧阳发来的消息特别多,消息太多全是废话秦淮也懒得分辨,扫一眼就过去了。

秦淮觉得他应该还要再学一段时间手艺,这切墩还没入门呢,一个星期的时间尽改毛病了。

不过张褚的菜板倒是给他做好了,模具也做好了三套。张褚作为一个专业木匠手艺相当不错,有的时候他还会向秦淮展示一下家里的木具家具——

全是榫卯结构,一根钉子都没有的那种,张之蕴和常青青小时候坐的摇摇椅上甚至还有雕花。

这两口子从手艺上来说,也算是强强结合了。

“那你可以看回去的机票了。”曹桂香道。

秦淮一愣。

难道是因为自己进度太慢,所以曹师傅不想教了?

曹桂香见秦淮一愣,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你的第1部分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我记得你说你3月中旬还有一场外烩要出。”

“这学手艺也不能耽误正经事,你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一直在切菜也没怎么练白案,别到时候手艺生疏了让雇主不高兴。”

“可是曹师傅,我现在的手艺算是学到了吗?”秦淮不是很确定地问。

他感觉自己啥都没学,净忘了。

学了一个星期就学会了正确握刀和发力,一直在写纠错本根本没刷新题。

“当然。”曹桂香点头,“你的进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我原本以为你至少需要10天时间才能把之前那些坏毛病全都改过来,但是今天下午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只上手纠过两次,你其实犯了5次错,但是有3次你都不用我上手,你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了。”

“如果你想再巩固一下,可以买后天的机票,明天再练一天。”

“你现阶段只要切萝卜就行,回山市之后也继续切萝卜。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天300斤,毕竟你的主职其实是白案厨师,100斤、150斤都行,保证训练量就行。”

“那…那我怎么切?”秦淮茫然地吃着饭,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曹桂香差点笑出声:“就像现在这么切呀,小秦你切的挺好的。萝卜片、萝卜丝和萝卜丁你都会切,滚刀你也学会了不是吗?”

秦淮:?

“我…会切吗?”

秦淮脑海中闪过了很多这些天切出来的猪食。

那些玩意儿也叫会切?

薄厚不一的萝卜片也叫会切?

那一筐一筐看都不看就直接往桶里倒的玩意,也叫会切?

红案对会切的要求这么低的吗?

“当然会,如果你不会切的话,这些天切出来的是什么?”曹桂香见张之蕴已经趁秦淮迷茫的时候,默默把一盘蕴鸡吃得只剩一点儿了,又把芹菜炒牛肉往他们那边推了推,顺手伸筷子给张之蕴夹了一筷子菠菜。

“蕴蕴,别光吃肉,吃点蔬菜。”

张之蕴:QAQ

秦淮瞥了一眼盘子,悄无声息且快速地把最后一块蕴鸡收入碗中。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讲。”曹桂香秉承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原则,让秦淮先吃饭。

再不吃菜就要被张之蕴吃完了。

作为一个上初中的大小伙,张之蕴正是年轻吃的年纪,干起饭来风卷残云,和秦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吃完饭,趁着其他人洗碗的功夫,曹桂香站在窗边对秦淮解释:“小秦你觉得你这些天的萝卜切得不好吗?”

秦淮诚实的点头。

“好吧,确实不太好。”曹桂香也诚实地附和,“但这也不能全怪你,你现在只有这个水平,更好的萝卜你也切不出来,不然你也不用切萝卜。”

“那你觉得你这些天有什么进步?”

秦淮想了想:“我改掉了很多习惯。”

“最开始的两天我感觉我既不会握刀也不会切菜,现在我又像之前一样会了,而且会的很正确。”

“没错。”曹桂香点头,“这就够了。”

“我就是想帮你改掉之前的坏习惯。刀功是非常重要的基本功,在我拜师学艺的时候,红案学徒不练个三年五载的刀工师父都不会让他碰锅,再天才的厨师也得耐着性子安安稳稳地切几年墩。”

“刀工急不得,当然我相信你会比很多厨师学得更快,因为你有基础,你可以做到触类旁通,一通百通。”

“但再有基础,前期也得老老实实地从切萝卜开始练。”

“我现在帮你改掉了你所有的坏毛病,你也知道了正确的道路该怎么走,你已经上路了。剩下你要做的,就是像你最开始学点心那样,日复一日的大量练习。”

“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更花里胡哨的技法,肉类的处理这些都不是你现阶段能学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切好萝卜,等你觉得你进步很大,或者你觉得你切出来的萝卜很漂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现场教学了。”

曹桂香的话的意思很明显,秦淮第一阶段的学习结业了。

速成班结束了,剩下小秦学徒要做的就是回家上网课。

“我记得您之前说6个菜板,每切烂一个就……”

“不用在乎那个。”曹桂香摆摆手,无奈地瞥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张褚,“我原本觉得六个菜板,正常菜板按照你现在的练习量,最多三四个月就能切烂。”

“结果我家老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菜板用那么好的木头。那木头倒也不是不行,就是……”

“你还是回山市以后每天给我发你切好的萝卜的照片吧,有空的话视频也行。”

“不用太在乎菜板。”

“也不用担心剩下没打完的模具,做好了我让我家老张给你寄过去。”

“你朋友不是要开手打柠檬茶店吗?我这边有几个果茶的方子晚点写了给你,我是不喜欢喝这些东西,青青爱喝,我之前琢磨过一段时间,就是按照这个方子成本有点高,开店不知道能不能赚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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