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机智的豪仔(求月票)

“我知道了。”程千帆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人怎么样了?”

他的表情随着电话那头的说话愈发凝重。

“和友邻单位要精诚合作。”程千帆叮嘱说道,“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掉电话,程千帆坐回到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细细的品味烟草的味道。

李浩没有打扰帆哥思考,他拎起暖水瓶,给帆哥的茶杯里续水。

“出事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浩子这边赶紧将烟灰缸推了推。

“梅戊明从巡捕房保释离开后是去了福熙路吧。”程千帆说道。

“是的,帆哥。”李浩点了点头,“福熙路三十九号。”

“刚才电话是豪仔打来的。”程千帆说道,“梅戊明被人抓走了。”

……

程千帆皱着眉头,事发突然。

根据豪仔的汇报,梅戊明回到福熙路三十九号后一直没有外出,中途似还叫了玛利亚西餐厅的外送。

就在十分钟前,梅戊明带了两名手下,西装革履的要出门,此人伸手招了黄包车。

豪仔目睹梅戊明上了黄包车,他也准备悄悄离开。

此番他是奉组长命令跟踪梅戊明,查探梅戊明的落脚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

不过,豪仔在归途中发现了路边一辆翻倒在地的破烂的黄包车,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这辆被打烂的黄包车的号牌正是拉走梅戊明的那辆黄包车。

豪仔大惊,立刻安排手下弟兄去打探消息。

很快,有消息反馈,有目击者看到乘坐黄包车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要跳车,却是后腿被车栏挂住摔在地上,随后此人同黄包车夫扭打在一起。

很快便来了一伙人,用枪逼着乘客上了一辆小汽车。

此外,豪仔还发现了梅戊明的一个手下的尸体,至于说梅戊明的另外一名手下则不知所踪。

豪仔当机立断,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福熙区巡捕房。

他以中央巡捕房高级巡官的身份向福熙区巡捕房报案:

中央巡捕房保释人员梅戊明疑似潜逃亦或被绑票,且有人员死伤。

豪仔刚才打电话就是汇报这件事的。

重点不仅仅是汇报梅戊明被人掳走,还有他对于此事的处理方略。

对于豪仔的应对,程千帆是持赞许态度的。

他经常教导豪仔以及李浩的话就是,要习惯以巡捕房警官的身份去考虑和处理问题,要穿着巡捕的皮合法的做军统的事情。

譬如说这一次,豪仔带人跟踪梅戊明是有‘正当’理由的。

梅戊明那边被小程总安排人勒索后,‘轻松’拿出两千大洋的保释金。

很显然,这是一条肥羊。

而且这条肥羊还有很多油水可榨。

这就是豪仔跟踪梅戊明,调查此人的缘由。

现在,梅戊明下落不明,疑似被人掳走,且其手下横尸街头,这种情况下,豪仔立刻向福熙区巡捕房报案,请巡捕房来调查这件事,这是最无可挑剔的解决方案。

考虑到梅戊明极可能是中统上海区要员,此人被掳走,大概率是日本人亦或是汉奸特务所为。

这种时刻,法租界行动最迅速,且能够光明正大调查,甚至救出梅戊明的只有巡捕房。

是的,尽管法租界当局对日本人一再忍让,但是,对于日本人、汉奸特务越界杀人、掳人的恶劣行为,巡捕房没有退让的理由,是必须查办的。

且事关小程总盯上的肥羊,福熙区巡捕房必然要卖力气去查案。

而豪仔也可以协助办案的名义介入此案,第一时间掌握此案的进展。

……

程千帆对于豪仔的反应和应变是颇为满意的。

“帆哥,你认为梅戊明是被谁人掳走的?”李浩想了想问道。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李浩的问题,他皱眉思索,“浩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不待李浩回答,他继续说道,“先不管梅戊明是被何方掳走的,问题在于梅戊明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梅戊明刚刚被我们放出来,转头就被人掳走了。”程千帆说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梅戊明早就被人盯上了。”李浩说道。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啊。”程千帆点了点头,“既然梅戊明可能早就被人盯上了,那么,我们关了梅戊明两天,讹了他一笔钱,甚至是豪仔带人跟踪梅戊明,这一切的一切,谁又能敢说没有被人看在眼中呢?”

“我明白了,这就是豪仔当机立断向福熙区巡捕房报案的原因。”李浩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所以,这件事到了目前这一步,我们要格外小心。”

他看着李浩,“保护好我们自己,这是第一要务。”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哼了一声,“薛应甑的人,果然都是蠢货。”

浩子看了帆哥一眼,他想要说中统的人也是中国人,是兄弟单位,现在共同抗击日寇,当暂时搁置此前恩怨,不能见死不救,却是终究没有敢说出这些话。

程千帆斜睨了李浩一眼,似是看出了浩子的心思,他扔了一支烟给浩子,笑着骂道,“傻弟弟啊,我已经够仗义了,若是我们落难,中统那帮蠢货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说着,他冷笑一声,“如我所料不差,中统那边的‘大副’和‘翘嘴’刺杀我的行动,其背后和这个梅戊明有撇不清的干系。”

刚才还在纠结的李浩闻言,立刻脸色大变,“帆哥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的话,我早弄死那家伙了,哪还会放他活着出去。”

被抓进巡捕房的监牢的人,浩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并非难事。

“‘大副’。”程千帆忽而陷入沉思之中,深深吸了几口烟,他缓缓说道,“‘大副’是知道梅戊明的。”

“帆哥你怀疑这次对梅戊明动手的是‘大副’?”李浩问道。

程千帆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大副’大概率是知道梅戊明的,但是,为何‘大副’早早没有动手,反而是现在才动手?

是因为现在才交代出梅戊明?

他摇了摇头,这有些蹊跷。

或者是七十六号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情况,这才直接导致了他们对梅戊明的出手?

这其中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

叛徒!

程千帆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竹林’同志曾经教导过他一个道理:

当出现十分复杂的情况,或者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形势的时候,那么,最大之可能便是出了叛徒。

唯有叛徒,才能够解释这一切,因为叛徒是最了解内部情况的,他们往往直指核心,令我们防不胜防。

只是,想到了‘叛徒’这个词,程千帆心中的疑惑和凝重更胜。

叛徒?

谁是叛徒?

‘大副’?

‘大副’确实是叛徒,但是,直觉告诉程千帆,这一次出卖梅戊明的很可能并非是‘大副’。

时间不对。

那么,是中统,或者更加进一步说,是梅戊明的手下又出了新的叛徒了?

尽管只是猜测,但是,程千帆愈发倾向于这种研判。

……

就在此时,书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又响起。

程千帆拿起话筒,“我是程千帆。”

“帆哥,是我。”豪仔在电话那头说道,“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个梅戊明的身份不简单。”

“大鱼?”程千帆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声音也提高了几个调子。

“可能是重庆方面中统的大鱼。”豪仔也是语气兴奋说道,说着他压低声音,“帆哥,夏云迪给刘勇打电话了。”

“我这就过去,记住了,梅戊明是我们中央区先发现的大鱼,现在这条大鱼在福熙区被人掳走了,他刘勇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程千帆说道,随即吧嗒挂了电话。

他冷哼一声。

豪仔口中的夏云迪是福熙区十五巡巡长,刘勇是福熙区巡捕房副总巡长。

他看向李浩,“浩子,备车,去福熙路三十九号。”

说着,他随手拿起挂在书房的高级警官制服,一边穿,一边说道,“另外,打电话到巡捕房,通知侯平亮带人去和我汇合。”

“是。”看着帆哥穿戴好制服去和若兰嫂子道别,李浩拿起话筒要电话,“要中央巡捕房,我是谁?我是中央巡捕房李浩。”

……

福熙路三十九号。

‘梅戊明’的家中。

“刘总。”夏云迪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盯着某个抽屉内的文件琢磨的钟国豪,小声的对刘勇说道,“看起来程副总的人也盯上这条大鱼了。”

“盯上大鱼?”刘勇冷笑一声,“这怎么够?你信不信,程千帆那个混蛋还会倒打一耙呢。”

看着夏云迪不解的样子,刘勇摇摇头,“你呀,还是不了解那位‘小程总’。”

就在此时。

“刘老哥,程某不请自来,却是要做这不速之客了。”程千帆在一行手下的拱卫下,龙行虎步走来,朗声笑说。

“既然是不速之客,还是不要来吧。”刘勇干瘪的脸庞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又哈哈大笑,“愚兄同老弟开个玩笑,你程副总大驾光临,老哥我扫榻相迎都来不及呢。”

“我可不稀罕你的榻。”程千帆撇撇嘴,然后靠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刘老哥,我可是听说了,当年的白牡丹被你……”

“滚你姥姥个蛋。”刘勇骂道。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一同哈哈大笑。

皆是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各让一步:

程千帆一开始嚷嚷着要倒打一耙,刘勇直接顶回来了,却也不敢太过得罪程千帆,最后两个人达成协议:

这条大鱼两家共烹之。

“程老弟请看这个。”刘勇将一摞文件递给程千帆。

……

程千帆接过文件,入目看,却是表情微变。

这是一份《限制异党活动办法》的文件。

此文件据说是一月初的时候,由重庆方面中统的薛应甑带领其手下大将梁辅丞、谢永存、高謇等人,商讨制定出一系列限制红党活动的方案。

最终经过激烈讨论,中统方面完成起草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的文件,又经薛应甑、濮孟九审查修改,先定为初稿,然后上报给陈漓夫,经陈阅览修改,再转呈给常凯申。

常凯申看后,甚为高兴,对修改稿提了一些意见后,即令颁发。

于是,年初的一月份,国党五届五中全会召开,在会议上,中统干将们的集体结晶《限制异党活动办法》正式登台亮相。

顾名思义,限制异党活动就是限制红党活动。

《限制异党活动办法》明文规定,对一切红党和思想激进人士的思想、言论和行动加以严密限制,并设法破坏一切以红党为领导的抗日团体和组织。

同时对于红党活动频繁的地区,规定实行“连保连坐”的政策,同时在保甲组织中建立普遍的“通讯网”,以此监视、破坏革命群众的活动。

程千帆以及刘勇都只是听说过这个‘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却并没有亲见,今日却是见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据说只有中统内部一定级别的长官才会有此‘限制异党活动办法’的文件,这足以说明梅戊明的身份不俗。

……

“帆哥,还有这个。”豪仔将一个小册子递给了程千帆。

中统在积极开展反红活动时,运用的主要方式就是通过编写小册子,用以诬蔑红党和红党抗日根据地。

编写小册子的任务主要由中统局第二处的研究科完成。

这些小册子在中统内部被称为“专报”,它是将特务侦察、搜集到的情报,经登记整理,挑选出他们认为有用的,进行内容扩充和渲染,任意歪曲事实,抵毁红党和进步人士。

编好小册子后,中统有针对性地从中选出一部分专报,以某个出版社的名义在社会上公开出版发行。

而这些专报均以无党派人士的口气编写,用歪曲的“事实真相”来诬蔑和“揭露”红党的“罪行”,从而造谣生非,欺骗民众。

程千帆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样一份类似的小册子。

这也可以佐证梅戊明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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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6章 专业(预警:有味道的一章)

程千帆微微皱眉。

这个小册子是一份‘草稿’。

确切的说是上海中统编造的关于红党的谣言的草稿。

“红党在其控制的茅山据点强迫当地农民种植压片,种的越多,奖励越多,然后将压片卖给了上海的压片商人,以此换回急需的药材、五金、布匹等物品以支持对日战斗。”

为了获得以假乱真的效果,‘草稿’中还有一行备注,提醒可以尝试伪造一张穿新四军军装的战士满脸喜悦的拿着压片的照片,作为证据。

阴险毒辣!

程千帆心中暗骂。

这个谣言‘草稿’最毒辣阴险之处,便是中统破天荒的没有抹杀新四军抗日的事实,以一种新四军为了筹集军饷物资,不得不强迫农民种植压片的形式来造谣。

这种造谣方式,极具迷惑性。

……

邹氏诊所。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房靖桦猛然惊醒,开口问道。

“邹大夫,急症,肚子疼。”

外面的人继续拍门,传来呼唤声,还有哎呦哎呦的叫唤声,走动声。

房靖桦靠近门板仔细听,确认是有急症病患疼得原地转圈圈拍门。

他打开了门。

“谢谢邹大夫。”来人弓着腰,捂着肚子,一进门就忙不迭的道谢。

房靖桦随手关了门。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他问。

说着示意对方坐下来,又询问了晚上吃了些什么,待对方呼吸稳定下来后,才开始把脉。

“大便怎么样?”

“拉稀。”

“成型吗?”

“什么?”

“大便是硬的,软的,还是像是蛋花汤水一样的?”房靖桦问道。

“汤水样的。”

房靖桦点了点头,“脾虚泻。”

他看着对方说道,“我给你开一副益气健脾的汤药,壮脾胃,再祛除体内的湿气,止泻。”

房靖桦熟练的开药方,抓药。

在房靖桦转身忙碌的时候,病人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眼神闪烁。

“邹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啊。”病人揉了揉肚子,说道,“大晚上的,我都担心邹大夫会不开门的。”

“那不能。”房靖桦笑了笑说道,“医者父母心,你都喊了是急症。”

说到这里,房靖桦的眼眸缩了缩,面色不变,叮嘱说道,“一定要按时煎服,文火最佳。”

“晓得了。”病人接过药包,付了诊费后,却是突然说道,“邹大夫,自己人,我姓康。”

“什么自己人,我不懂。”房靖桦皱眉。

“你懂。”康姓病人说道,“同志,我现在无法证明我自己的身份,改日我再来。”

“你乱说什么?”房靖桦生气了。

此人突然敲门求诊,又说出这么一番话,既没有说出接头的暗语,也没有应有的暗号,房靖桦心中的警觉更甚,直接将这个人赶出去了。

“搞莫子。”他站在门口骂了句,“神经病。”

病人走了以后,房靖桦一个人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此人是哪一方的?

日本间谍?

汉奸特务?

亦或者国党特务?

他首先排除了这个人是自己人的可能性。

以他在上海地下党组织内部的级别,知道他身份的人极为有限。

不可能有陌生人就这么冷不丁的登门的。

不是他认识的人,更没有紧急联络暗语。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人是不是曾经被捕,或者是地下党机关被破坏后失联的党员。

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

反倒是更像是——

试探?

房靖桦眉头紧锁。

不管对方是哪一部分的,这个人如此突兀的出现,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因为只有被人盯上了,才会被试探。

……

康姓病人从邹氏诊所离开后,捂着肚子慢腾腾的走了十几分钟,然后拐进了一个巷子。

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男子将拎着的药包挂在了路灯上的一枚烂铁钉上,撒了一泡尿。

从巷子里穿过,来到了大马路,上了马路边停靠的一个小汽车的副驾驶座位。

“怎么样?”车内驾驶室的男子披头就问。

康姓男子摇摇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将你和邹大夫的接触,包括对话,以及他当时的反应、表情说一遍。”司机皱眉,沉声说道。

康姓男子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讲述。

“看起来似乎是没有问题。”司机说道,不过,他的眉头依然皱着,“难道我看错了?”

康姓男子突然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去哪里?”司机问道,然后便皱眉,直接关闭车门,骂了句,“混蛋,远一些。”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恶臭味飘来。

男子从身上摸出两张纸,胡乱的擦拭了屁股,又上了车。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问司机。

“没什么。”司机笑着说道,“大肠没有洗而已。”

“混蛋。”康姓男子骂道,排泄完毕后,似是舒服了许多,他看了眼手中拎着的药包,说道,“这位邹大夫确实是医术不错,我看了下,他开的药方和我在关东州的时候一位老中医开的药方一样。”

“这个人的医术确实是不错。”司机点了点头。

他盯着对方说道,“你继续盯着他,现在你是病人,找他复诊是理所应当的。”

“好吧。”康姓男子无奈的点了点头,“快些回去吧,我要煎药,回去早了还能赶上今天这一副药。”

待小汽车驶离后,马路对面的巷子里,一个人影靠近,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很快,此人便离开了。

……

房靖桦久久没有能够再次入睡。

这位自称是姓康的不速之客的到来,令他着实有些摸不透。

就在此时,后院的院子里似是传来了声响。

房靖桦神情一变,他蹑手蹑脚的下床,凭着记忆找到了甲字一排三柜的药柜,取出里面的毛瑟手枪,关闭了保险,轻手轻脚朝着后院门走去。

“谁?”房靖桦低声问道。

“太湖水上漂,冒昧来访,只为求药,不为伤人。”

房靖桦听了暗语,赶紧回答,“求什么药?”

院子里的人说:“右边屁股被蚊子(枪子)咬了,快开门,闯进去了哦。”

“当家的,我这可动不得手术啊。”房靖桦苦笑一声,将房门打开。

程千帆手里拎着一个什么物事,闪身而入。

“出事了?”房靖桦关了门,表情严肃问道。

邹大夫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神医’了,便是程千帆从前门敲门进来,也并无大碍,当然,出于安全起见和谨慎,程千帆现在会竭力避免和房靖桦的接触,最近都是路大章来和房靖桦见面的。

现在,‘火苗’同志深夜前来,且是翻墙入院,使用的是太湖水匪的切口暗号,这便是有紧急情况:

他们两人之间有多个暗号,暗号不同,说明形势不同。

两人之间有一种暗号,无论是房靖桦还是程千帆听了,都立刻能够明白对方受到敌人监视,甚至于是敌人已经包围此地,必须立刻突围,这是最紧急的示警。

“刚才有人来求诊?”程千帆不答反问。

“你怎么知道的?”房靖桦惊讶问道,“你早就来了?”

“没有。”程千帆摇摇头,“我刚才在巷子里远远看到有人,就躲起来了,看到一个人在路灯下撒尿,认出了他手里的药包。”

房靖桦恍然,诊所的药包上印有店招,这是诊所常有之事,不这么做反而会令人觉得奇怪呢。

“那个人敲门说急症,肚子疼。”房靖桦说道,他皱着眉头,“这人有问题,我刚才也在琢磨这件事呢。”

他给程千帆倒了一杯水,详细说了说刚才的事情。

“看来我的谨慎是对的。”程千帆说着,将一张广告纸递给房靖桦。

“什么味?”房靖桦接过广告纸,嗅了嗅鼻子。

广告纸是附近街面上的花麻子香油店的,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最令他惊讶的是广告纸内包裹着两张纸。

两张纸上有黄褐色的东西。

房靖桦险而又险的止住了自己要用手指去蘸一下的下意识动作,他抬头看向程千帆,一脸的震惊,“这是擦屁股纸?”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他朝着房靖桦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神医。”

房靖桦没有功夫和年轻的‘火苗’同志斗嘴,他的表情愈发凝重了,他知道‘火苗’同志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拿擦屁股纸登门拜访,搞这种恶作剧玩笑的,这两张擦屁股纸必然有什么蹊跷之处。

擦屁股纸?

房靖桦心中一动,“这是刚才那位病人擦屁股用的?”

程千帆点了点头。

咦?

房靖桦咦了一声,这两张擦屁股纸并非普通的纸张。

纸张上写着字。

“这是教案。”房靖桦两只手捏着纸张,仔细阅读后说道。

“竹几上,有针、有线、有尺、有剪刀,我母亲,坐几前,取针穿线,为我缝衣。”

“寥寥数语,针头、线脑全是白描,集中起来给孩子认识,‘慈母手中线’般的诗词意境,却翩然跃于纸上,这篇课文教导我们,要感恩,要知恩,体会母亲的不易和伟大。”

程千帆点点头,这篇文是低年级学生的启蒙文,他也学过。

“这个人是小学语文教员。”房靖桦得出判断。

“看这里。”程千帆拿起另外那一张擦屁股纸,伸手要了一小团棉花,轻轻抹去了上面的污秽,然后拿起擦屁股纸在蜡烛上烘烤。

很快,有一排字迹显示。

“市立梅陇国民学校。”房靖桦也凑过来,看着字迹念道。

“这应该是一块方格印章不小心印上去的,刚才正好被那个人擦屁股的时候用稀粑粑盖住了这个印章,所以‘包租公’同志才没有注意到这里。”程千帆说道。

“不用给我找台阶下。”房靖桦微笑说道,“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就是没有注意到。”

旋即,他看着程千帆,高兴说道,“不愧是‘火苗’同志,还得是你。”

“市立梅陇国民学校,有了这个地址就好查了。”房靖桦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人调查的,你不要碰。”

程千帆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并非‘包租公’同志抢功劳,而是因为安全起见,敌人是冲着房靖桦来的,他绝对不可涉及到这件事,不然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包租公’同志是后来来上海的,有一个细节你可能不知道。”程千帆帮忙分析说道,“我们可以以上海沦陷前就在梅陇国民学校的语文教员为主要调查对象。”

“为何?”房靖桦问道。

“民国二十七年上海沦陷后,不少外地学校迁入上海租界。上海原有市立小学中大部分都自动改为私立,以抵制日伪统治,坚持办学以支持残局。”程千帆说道,他指了指擦屁股纸,“同时为了不被日本人有借口迫害,不少学校都销毁了原来的印章。”

“我明白了。”房靖桦点了点头。

程千帆微微一笑,“市立梅陇国民学校已经易名为‘审美小学’,新老师用的文件纸上是不会有梅陇国民学校的印章的,只会是‘审美小学’。”

房靖桦接过擦屁股纸,仔细端详,然后他朝着‘火苗’同志竖了个大大拇指,“‘大表哥’同志离开上海前特别叮嘱我,说可以完全相信你在潜伏战线上的专业能力,我当时还惊讶他这个评价,现在我要说,‘大表哥’同志讲的太对了。”

“‘包租公’同志,一定要小心。”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不管对方是哪一部分的,这种试探都是不怀好意的。”

“我会注意的。”房靖桦也是郑重其事点头,“这段时间,你不要来诊所,另外,你通知路大章同志,他该生病了。”

程千帆点点头。

路大章是可以来此地的,不仅仅不需要回避,而且应该如常来,此外,房靖桦说的路大章‘该生病了’,就是字面意思,路大章要生病,是必须真的生病了!

“你今天来见我是?”房靖桦问道。

“你看看这个。”程千帆从身上摸出一摞仔细折叠好的纸张递给房靖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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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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