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漏网之鱼

曲会长的不满,不可能宣诸于口,他只能暗暗地记下,所以南宫家找他来商量止戈山的事情,他正好顺水推舟,配合对方做点事情——这并不能算是他的本意。

具体的事情,他不可能配合多少,毕竟要照顾皇甫老祖的面子。

但是对于知晓情况的皇甫老祖来说,这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

南宫有九跟曲会长坐了一点时间,然后起身走了——南宫家族里,还有一些事情待办。

但是三天之后,他猛地接到了一个消息,整个人都怔住了,“薛家……没了?”

严格来说,薛家还存在,但是薛家的出尘期修者……没了。

变故发生在一天前,十余名出尘期修者,冲进了薛家的老宅,还带着一百多炼气修者。

薛家是一个过万人的家族,可战之士过五千人,这种数量在修仙界不算大家族,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家族,只不过族里拥有五名出尘上人,他们感觉有了向外扩张的资本。

当然,这并不仅仅是有资本了,关键是每个家族都有拓展生存空间的刚需,以前是只有四个出尘上人,有点有心无力,又多了一个出尘上人之后,可以调派的人手一下就丰富了。

别看只是多了一个出尘期,有和没有是不一样的,在此之前,薛家老宅要有两个出尘期坐镇,一个出尘期在巨木坊市打理生意,还有一个出尘期要跑前跑后策应。

如果没有多出一个出尘期来,薛家压根儿就不敢去惦记在秋辰坊市插一脚。

这就像太清派九个金丹,却依旧把素淼真人的病情封锁得严严实实一般——金丹虽然多,却没有一个真人是多余的。

冯君一下干掉薛家两个出尘期,对薛家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亏得是薛家早就为扩张做好了准备,甚至还聘请了几个出尘期的帮手,所以没有一下子急剧回缩,现在也还能勉强支撑。

可就算这样,薛家别说在秋辰坊市立足了,连巨木坊市这边,也有人在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薛家,薛家的一个出尘初阶在这里坐镇,还有一个出尘初阶的供奉,勉强维护着局面。

薛家的老宅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出尘中阶和出尘高阶的老祖。

不过就算是这样,等闲五六个出尘期修者也不敢轻易攻打薛家,既然敢号称老宅,怎么可能没点应付强敌的手段?

可是这次一来,来了十几个出尘期,一百多炼气期修者也以炼气高阶为主。

——炼气高阶更容易成为别人的打手,因为很多人冲不上出尘期了,就想趁着有生之年多弄点灵石,自己消费也好,留给家族也罢,总之是尽量发挥余热。

这些人冲进来,非常有目的地选择了两名出尘上人所在的方位,直接发起攻击。

薛家子弟肯定不能坐视他们嚣张,于是成群结队地冲了过来,结果就是……成群结队地被斩杀,那些出尘上人懒得屠戮炼气期修者,但是谁非要上杆子找死,他们也不会手软。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中午,薛家的两名出尘上人,老祖被斩杀,出尘中阶重伤之后被袭击者带走了,结局……基本上也注定了。

其他的炼气期子弟被斩杀无数,库房都被来人打破了,劫掠走天才地宝无数。

倒是薛家那个在巨木坊市的出尘初阶,因为有坊市的规矩保护,没有受到攻击,但是很显然,他一旦出了坊市,死活就由不得他了。

令南宫有九感到郁闷的是,那些攻击者虽然遮蔽了面孔,嘴里却有一个统一的口号,“落花时节又逢君”!

南宫上人气得好悬一口血喷出去,“这皇甫家族,也实在太不要脸了!”

南宫家和皇甫家的恩怨实在太久了,彼此都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一清二楚,不需要任何的证据,他就能断定,此事是皇甫家的人出手。

换句话说,皇甫家人遇到别人,或者还不会这么没品,但是遇到南宫家,却一定会使出这种恶心人的手段。

但是南宫有九不得不承认,皇甫家如此出手,是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算盘,此前他的算计,不能说面面俱到,但是他准备的后手颇多,就算不能如愿,也能狠狠恶心皇甫家一下。

然而皇甫家不想跟他拼算计,直接选择了掀桌子——我把薛家的人杀完,看你还怎么整?

当然,杀光薛家人,那只是一个说法,只要薛家没了出尘期,就不会再有人为他们出头了,这不叫跟红顶白,而是用实力说话。

别的不说,薛家有扩张的刚需,别的小家族也有这刚需,族里一旦没有了出尘上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扑上来咬这一大块肥肉。

而且,薛家平日里也不可能没有得罪过人,现在有了报仇的机会,谁会放过?

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说,薛家完了,哪怕他们还有两个出尘上人,形势也危如累卵——要知道,其中一个上人,还仅仅是薛家的供奉!

皇甫家这不讲道理的一击,还真是出乎了南宫有九的算计——关键是还非常有效。

南宫上人却是还没有放弃希望,他觉得局势还能抢救一下,“薛家在巨木的那个上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汇报的人没收集相关资讯,马上出门去打听,不多时回来汇报,“那薛经祥关闭了商店,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很多人说,他已经逃出了坊市。”

南宫有九气得冷哼一声,“蠢货,不知道找南宫家求助,居然跑了……你能跑到哪儿去?”

但是事实上,他心里却清楚,薛经祥的选择没有错,因为他南宫有九把事情办砸了。

他信心满满地告诉薛家,自己能压制了冯君,然而,他不说这话还好,说出去之后薛家反而遭遇灭顶之灾,谁还敢再继续相信他?

而且,南宫有九心里很清楚,就算薛经祥找到他,他最多也只是为难一下冯君,想压得冯君屈服,已经是不可能了,更别说帮薛家复仇雪耻了。

区区一个小家族的出尘初阶,还不是以战力见长,就算跟冯君做上一场,输的概率也起码在七成以上,冯君又怎么可能害怕此人?

想明白自己的计策已经被皇甫家瓦解,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真是遗憾啊,这么大一桩好事,竟然全落在了皇甫家手里……什么落花时节又逢君,真正的狗屁!”

几乎在同一时刻,冯君也得到了皇甫无瑕的告知:薛家两名出尘上人死了,我皇甫家派人做的,借用了一下你师门的名号,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了!冯君很干脆地回答:你们帮我出手,我感激还来不及。

然而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也忍不住有点苦闷:这一下,想低调就更不可能了。

看来我这个胡诌出来的门派,名声也逐渐开始发酵了。

皇甫无瑕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得了便宜,还会有些郁结,她得意洋洋地发话,“也就是我家老祖有魄力,安排人出手了……你不负我皇甫家,皇甫家定然不负你。”

冯君笑着点点头,“做人就该如此,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在这一点上,贵老祖的担当,我是相当佩服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皇甫无瑕真的相当得意,这件事几乎是她一手操办的,难得的是,一向刺头的冯君,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赞赏,她很开心地表示,“小事情了,毕竟此事是因我皇甫家而起。”

她这个态度,跟冯君对待季平安类似——有担当的人,总是相似的。

下一刻,她轻咳一声面容一整,“不过那个薛经祥跑了,很可能会对你打击报复,你平日里出入,可是要多小心一些。”

冯君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打击报复?我倒是很欢迎,真是奇怪了,不是他薛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薛家至于流落到这一步吗?”

皇甫无瑕却是难得地为薛家说了一句话,“这也不能怪他们,修仙界里谁不是这样?为了争取生存空间,弱肉强食太正常了,只不过他们的气数比较差,不巧碰到你就是了。”

“唉,”冯君轻喟一声,“你跟那个南宫有九是一个调调儿,虽然说的是实情,但我总是不怎么喜欢听……嗯,薛经祥是做生意的,这些年应该也赚了不少,我不信他能豁得出去。”

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皇甫无瑕忍不住出声提示。

“这个人你千万不要小看,薛家的上人是轮流坐镇巨木坊市的,否则哪里来的时间修炼?而且每一个上人的成长,都耗用了家族里大量资源,他们对家族的忠诚,不是随便说的。”

冯君点点头,正色发话,“不会的,我这人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好处,不会小看任何人,我只是考虑,希望他别寻到凡俗界来跟我作战,否则不管谁赢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出尘期修者不得在凡间战斗,这是修仙界默认的规则,违反者会受到严重惩处。

冯君和罗书尘双战白八荒和冷琼华,那是因为战斗在夜间,又有意控制了范围,双方后来也和解了,事情没有传出去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有个炼气修者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发话,“太清鲁万风上人通传,有贵客驾到,请会长出行迎接。”

冯君和皇甫无瑕对视一眼,脑中齐齐生出一个名字:素淼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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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1章 简陋行在

冯君和皇甫无瑕走出院门,却看到一名蓝衣少年站在那里,说不出的丰神俊朗。

见到两人,鲁万风抬手一拱,笑着发话,“见过冯山主,见过皇甫会长。”

两人才待客气,就感到脑中传来一道神识,“二位不可多礼,家师此来不欲人知。”

冯君和皇甫无瑕齐齐骇然:还真的是素淼真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皇甫无瑕出声发话了,“见过鲁朋友,可否院里一叙?”

鲁万风点点头,然后一抬手,“皇甫会长先请。”

这家伙的做派,其实有点矛盾,先说师父不欲让人知道有人来了,可他却很烧包地穿着一身宝蓝服装,人长得也精神,只要有点记性的,谁还不知道他是太清鲁万风?

而且他的做派也是落落大方,别人就算看不出他的修为来,只看他面对两名出尘上人都进退有据,又怎么可能小看了他?

不过,冯君和皇甫无瑕虽然接触此人不多,却也知道这厮就是这么个德性,两人都没有计较,邀请此人入内。

皇甫无瑕还要着人上茶,鲁万风一摆手,“客套就算了,我师尊已经到了二十里外的一处凉亭,她老人家是何样人,也不用我多说了……前辈前来,二位出迎一下,也不算辱没。”

“荣幸之至,”冯君和皇甫无瑕齐齐回答——金丹真人肯让你出迎,那是给你面子!

鲁万风又道,“师父此来非常低调,两位道友也不用拘束,只当是无事,前去走一圈就好,当然,细节方面,两位最好不要逾矩。”

冯君和皇甫无瑕齐齐点头,又齐声发话,“这是自然。”

出了院门之后,冯君放出一辆商务车,自己开着车,载着另外两人一路走了。

山门之外的道路,没有山门内平坦,不过来往的商队太多,止戈山还是做了适当的整饬,碎石灰渣铺道,晴天没有扬尘,雨天没有泥沼,也是相当难得了。

商务车的底盘又高,行进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二十里地没多久就到了,路边不远处还就是有一座凉亭,此刻正值盛夏,日头毒得很,里面有七八个人在乘凉。

鲁万风四周扫视一眼,冲着一棵大树指了一指,“那浅青色衣衫的就是我师尊了。”

大树下站了两名少妇,分别身着浅青色和浅绿色的衣裙,都是普通人的装束,不过细细一看,能觉出衣料跟普通的麻衣,还是有些微的不同。

两名少妇的气质都很普通,样貌也只能用平凡来形容,但是冯君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用的应该不是真实面孔。

冯君和皇甫无瑕开门走下车,站在车旁边遥遥一拱手,并不多说什么。

鲁万风走上去,跟两人低声聊了几句,然后将两人带了过来,自己主动地坐到了最后一排,让两名少妇坐在中间一排。

冯君关上车门,才低声地发话,“见过真人,您不欲声张,我们就冒犯了。”

浅青色衣裙的女子摆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回答,“不用客气,金丹行走凡俗界,大抵都是这么个章法。”

真人在凡俗界,还真的都不怎么高调,这一方世界太脆弱了,出尘期之间战得狠了,都会引得黎庶大哗,至于真人……妄动灵气不但会有损自身,更可能激起灵气动荡。

若是到了元婴境界,在凡俗界更是尴尬,呆得久了元婴甚至都会浑浊。

此前素淼真人不来止戈山,不仅仅是因为金丹真人的傲慢,实在是真人来凡俗界一趟,对自身不会有太大好处,更别说还是身体染病的真人。

但是冯君不想去太清派,太清弟子多半也能猜到他的想法——来了肯定就走不了啦。

现在素淼真人亲自前来止戈山,心里肯定有些怨怼,但是对方的顾忌,她能明白。

冯君见她说得客气,也笑一笑,“未知真人的住处是如何安排的?”

素淼真人并不答话,倒是鲁万风出声了,“冯山主看自家看得紧,我师尊也不是个张扬的,临行之时带了简陋行在,在你山门附近歇一歇即可。”

冯君闻言,笑着发话,“那可多谢了,蜗居简陋不堪待客,还望真人海涵。”

素淼真人淡淡地发话,“我带的是简陋行在,怕是比你的蜗居更简陋。”

商务车一路驶到山门口,亏得皇甫无瑕清空了她周遭一里地的房屋,空地颇多。

寻一处树木比较多的地方,鲁万风走上前丢出一个阵盘,不多时,林中有淡淡的白雾升起,但是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其中有蹊跷。

然后素淼真人放出一个小小的行宫,不过令冯君感到惊讶的是,这行宫——还真不是一般的简陋,原本他以为,只是素淼真人在拿话暗讽他呢。

三间简陋的茅草屋,前方一块小小的菜园子,周边用竹子扎了一圈篱笆,仅此而已。

冯君在小湖村遭遇郎震时,郎家的住宿条件,也比这个强——郎震家起码还有个厨房。

不过真的是很低调,冯君目瞪口呆好一阵,才干咳一声,“不愧是返璞归真啊。”

素淼真人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的行在奢华无比,这个破烂玩意儿,是我来世俗界之前,特地找人借的,我不喜欢返璞归真,一点都不喜欢。”

冯君尴尬地笑一笑,心说你都真人了,还总这么说大实话,挤兑我这种小辈,真的好吗?

不过还好,他身边有个皇甫无瑕,她笑着发话,“真人如此身份,能为凡俗黎庶考虑,也很值得我们这些小辈仰慕了。”

素淼真人却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是为他们考虑,是为我自己。”

伶牙俐齿的皇甫无瑕也无语了,愣了一愣才发话,“真人一路远来辛苦了,还是先歇息一阵,我就先退下了,您有事只管派人去吩咐。”

她是不能不去迎接的,但是接下来,冯君要跟真人谈论病情了,她怎么还敢继续待着?

——冯君是有必须留下的理由,这种危险,她是敬谢不敏。

素淼真人看她一眼,“你不用急着走,不会说什么不合适让你听的话的,我跟你家老祖也有过两面之缘,怎么会为难你一个小辈?”

皇甫无瑕大惭,这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冯君当初面对一面之交的季不胜,居然敢不卑不亢地应对,那是何等的胆气——简直是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了。

素淼真人没有再理她,而是进入了篱笆圈起的小院,然后冲着他俩招一招手。

冯君和皇甫无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素淼真人淡淡地发话,“这行在你们不要看着简陋,是太清的一名前辈金丹时红尘炼心所留,一旦发动,剑修真人也不能一两剑就破开。”

皇甫无瑕点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她感觉这话似乎有所指。

冯君的感觉就更明显了,金丹真人怎么可能跟出尘初阶扯这种闲话,而且还是涉及隐私?

所以他猜测,素淼真人对他身后那个子虚乌有的门派,似乎也不无忌惮之意。

然而素淼真人见他不说话,就看他一眼,“你的胆子却是不小,居然敢进了我这行在,莫非以为天心台的面子果然管用?”

她说了跟皇甫老祖的交情,皇甫无瑕跟进来是正常的,但是这小子一点都不忌惮,这让她有点恼火——你觉得自己靠上季不胜,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冯君却是笑一笑,“真人您说笑了,我当然是相信真人的气度,才进来的,至于说不胜真人,我没有进天心台,恐怕他对我的恼怒要更多一些。”

素淼真人闻言,却是难得地恼怒了一点,“季不胜的招揽你也敢推,这就是说……你觉得有资格小看他?”

她对季不胜的观感颇为复杂,不过大致来说,还是一个意思——我可以骂他,你一个出尘期的小蝼蚁,凭什么不尊重他?

冯君苦笑一声,然后拱一拱手,“真人教训得是,我今天有些不适,要先回去了,还请真人恕罪。”

他不想跟这个女人辩解说,自己是暂时没考虑入天心台,因为女人偏激起来,是不讲道理的,与其浪费那些唾沫,不如直接开溜。

素淼真人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嘿,居然敢给我使脸子,小家伙,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冯君心一横,索性是豁出去了——现在他跑都跑不了,不豁出去,难道还认怂不成?

他有脱身的本领,这是他能豁出去的底牌,而且前一阵收到的二十九万灵石,他也全部运回了蓝星位面,手里有三十多万灵石,他就算只在蓝星位面厮混,起码也能修到出尘高阶。

那么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更别说他心里猜测,对方得了不好治的病,还指望着他出手,按说也不可能彻底得罪他。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我这并不是使脸子,如果真人您一直这么对我,那咱们以后的话,就不如不说了,您待两天就回吧。”

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我随便说点什么你都受不了,不听医生的话,那你还怎么让我给你治病啊?

鲁万风闻言,顿时就是眉头一竖,“冯山主,你犯上了……怎么跟我师尊说话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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