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再会

就在气氛诡异的瀛洲宴会之间,原缘笔直的坐着,捧着茶杯,淡定垂眸,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冷漠的视线。

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看向身旁,满怀不解:“你为什么在往下滑?”

“……”

榻榻米靠椅上缓缓向下蠕动的林中小屋闻言抬头,僵硬的微笑:“我这不是放松么?”

“放松到桌子底下?”

“下面凉快啊!”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向下缩了一点。

原缘似有察觉,抬起眼睛,看向远方高处的垂帘。

感受到垂帘后若有若无看向此处的视线,她顿时了然。

“你熟人?”

“说实话,就见过一次。”

原缘越发的明白了,“受害者?”

林中小屋眼角狂跳了半天,艰难点头:“……差不多。”

“那你活该了。”

小十九事情败露之后被堵门狂砍的事情见得太多,原缘根本就懒得管了:“自己解决。”

“……”

我要是能解决了就好了。

林中小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忍不住仰天长叹,然后自暴自弃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游戏。

对面桌子后面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下去了,怒而拍桌,瞪视过来:“你这贼子竟然还敢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看了过来。

泛起了兴奋的光。

来了来了,佐藤师范的亲传弟子终于发作了!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林中小屋被吼的手抖索了一下,游戏里一个走位失误,果断白给,顿时翻了个白眼,反问:“这位朋友麻烦说话注意点好不好?我好歹是剑圣阁下邀请的客人,为什么不能来?怎么?才发现你们瀛洲没满十八岁不让喝酒吗?这么着急是打了110还是想写举报信啊!”

一言既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好像、似乎、也许……道场还真没注意这一点?

连发作的江口都愣了半天,被他这一打岔,肚子里酝酿了半天的痛斥竟然忘了一大半,怒火旋即越发的高涨,冷声质问:“客人?今晚来这里的都是刀狩合格的武士,可你刀哪儿来的?你敢说说么!”

“有什么不敢的?”

林中小屋抠着鼻孔,淡定的回答:“说来也奇怪,昨天我在河边散步,偶然遇到一个从河里爬出来的人。

那家伙长得獐头鼠目一看不像是好东西,于是我上去就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林中小屋探头,惟妙惟肖的模仿道:“你的刀哪儿来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家伙拔腿就跑,结果被我砍死了!跑的太快,连尸体都掉进河里,找不回来了。”

他端起茶杯,幽幽感叹:“想来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大概是那小贼德不配位吧……”

寂静,愕然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震惊的看过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只有林中小屋佐着热茶,享受着越发浓厚的怨念,终于感觉舒服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

嘎嘣的低沉声音里,江口面前的桌子已经被他按出了一道缝隙。

中年人的面孔铁青,再克制不住胸臆间的怒火,双眸中亮起一缕寒光:“徒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可敢和我手下见真章!”

“我当然不敢啊。”

林中小屋震声回应,毫不知羞耻的回答:“早知道你们发请帖来这儿是要打我,我就不来了……”

少年昂起头,不屑的瞥着对面的男人,手里的手机滴溜溜的转着,每转一圈,都令江口的额角血管狂跳一下。

要他说,这群家伙每天练剑练的脑子都瓦特了,如果直接群殴拔剑砍上来他恐怕还会害怕几分,可要说斗嘴皮子,那带带小师弟可就不困了。

每个月平均被封号六次的金牌杠精哪里怕这个?

至于要打人?那你来啊。

来,朝这儿打!

到时候林中小屋不但不反抗,还会帮你录像。标题他想好了,有俩’震惊’、一个’快转’,还有一个’再不看就删了’……

保证明天他们就火遍瀛洲,走向世界。

就在对面,江口的脸色从铁青转至赤红,已经怒不可遏,正待发作拔刀,可神情僵硬了一下。

动作戛然而止。

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他震惊的看着林中小屋的身后,好像难以置信一样,眼睛瞪大了,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

几岁了?还玩这一套哄小孩儿。

林中小屋冷笑一声,这种把戏他八岁的时候就不用了。

正准备再放两句嘲讽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他身后看去。

包括身旁的原缘。

可在他的感知中,身后分明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细微的香水味隐约传来,在微风里。

榻榻米微微震颤,身后的人弯下腰,坐了下来,好奇的端详着他的面孔。

微笑。

她说,“又见面了,山中君。”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来,缓缓回过头,端详着那个身着长衣的少女,还有她好奇的模样。

眼角狂跳。

就好像被猎食者盯上的小猫咪。

呆滞在原地。

“嗯?”来者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说话?”

“不好意思,在下姓林……”

他咳嗽了一下,努力的向旁边挪了一点,想要求救,可原缘却露出一脸看戏的样子,反而端起了茶杯来。

林中小屋整个人都麻了,只能强颜微笑:“您可能是认错了人吧?”

“是吗?”

少女似是不解,抬起手,指了指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包装:“可烟盒还是一模一样的。”

“啊这……”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来,汗流浃背。他才发现,口袋里装的竟然还是昨天那一盒。

“咳咳,这证明贵国的和平很畅销啊。”

“味道也没有变,但表情却和昨天意气风发的样子不一样了呢。”

少女似笑非笑的端详着他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我帮你解了围,难道你不应该谢谢我么?”

“……那我谢谢你啊。”

林中小屋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还有事儿么?”

于是,那个女孩儿的笑容越发愉快了起来。

“嗯……没事儿了,再见!”

她想了一下,忽然站了起来。

让林中小屋陷入呆滞。

他都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可对手忽然转身走了,却让他有一种无招胜有招的挫败感……

“再见啦,桥下的山中君。”少女回眸微笑,轻声道别:“正面看的话,还是挺不错的嘛,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吧。”

就这样,转身,回到垂帘的后面。

林中小屋跟着看过去,直到脖子不堪重负,在漫长的寂静里,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缓缓回过头,看向那些复杂的神情。

“她谁啊?”

于是,那些视线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

妈的,江口那个蠢货。

就在上面的席位上,正在作陪的道场师范生濑义静忍不住心里暗骂:那个草包货色当时拍胸脯保证的时候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结果一个野丫头稍微站出来露个头,就立刻原形毕露了……

感受到最上面上投来的冷漠目光,他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恼怒的握紧桌子下的拳头。

二公子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不论如何,都必须对之前刀狩上发生的意外还以颜色才行。

否则的话,此次主持刀狩的二公子就要权威扫地……倘若在道场次任馆主的争夺中失礼,他们这些早早站队的人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息。

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还是应该再等等的,再等等。

可惜,势不由人。

下定决心的瞬间,他忽然抬起手,拍了拍手掌,包含着肃杀之意的清脆声音扩散开来,瞬间令无数杂响消散,就连远处齐舞表演的艺伎动作也僵硬在原地。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太软弱了,如此女儿姿态,着实不堪入眼!”

生濑冷漠的瞥了一眼上面的表演,不满的说道:“就是因为这些软弱的歌舞看多了,才会被消磨心智,一届不如一届。”

“喂,生濑,你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啊。”

正看得高兴的同僚看过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打了个圆场:“一张一弛文物并用才是进益之道嘛,孩子们辛苦了这么久,喝点酒放松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加练便好了。”

生濑冷哼,“难道尔等忘了剑圣阁下的教诲嘛!”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了最上面悬挂的挂轴,浓墨重彩的【常驻战阵】四个大字!

那正是剑圣闲暇时的手书,本意是武士要时刻做好准备,奔赴战场,因此更要勤加磨练,不可有旦夕的松懈。

“既然诸位要看表演的话,不如我来给诸位献上表演吧!”

生濑缓缓起身,脱掉了上身累赘的羽织,从袖中抽出了一截绳子,将长袖扎在了身上,紧接着,按着腰间的长刀,站在了席间,昂然说道:“哪里有比剑斗试合更加适合武士的表演呢?”

“喂,生濑,适可而止吧!”

“闭嘴吧,佐藤,就是因为有尔等这样被风花雪月消磨了心智的家伙,道场才会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生濑瞪着眼睛怒斥,令佐藤欲言又止,到最后无话可说,悲愤的抬起袖子掩面而去。

一时间,那愤然不屈的激昂气势令无数弟子们都喝彩了起来。

“哦呀,情况看起来不妙呢,槐诗小哥。”

在这寂静里,醉眼惺忪的大天狗拍着膝盖大笑了起来:“看吧,麻烦找上门来啦!”

“您也不管么?”槐诗苦笑:“我这半天可是没少敬酒呢。”

“啊哈哈哈,我辈可是天狗,从来不嫌弃热闹的,酒意正酣,正缺点热闹下酒呢!”大天狗咧嘴,“况且,这里可是道场,我辈的这张老脸可不怎么值钱呀。”

槐诗叹息。

紧接着,便察觉到生濑投来的视线。

武士昂然而立,怒视着槐诗:“还请槐诗阁下指教!”

“道场高手如云,何必只拉着我一个古典音乐老师求教呢?”槐诗耸肩:“难道你也想学大提琴?”

生濑瞪大眼睛逼问,“那么阁下是不敢么!”

“我还有伤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槐诗的话令生濑一愣,心中却忍不住松了口气,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将事情搅乱闹大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如此轻而易举的逼得丹波之王在自己面前做出了退步。

可紧接着,槐诗便拿起了大天狗的酒壶,低头斟着酒说道:“况且,我也不好意思欺负后辈啊。”

说话的时候,罔顾了对方已经四十多岁的年龄,反而一片郑重,可出乎预料的是,就连其他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紧接着,便听到他继续说道:“既然你执意请教的话,那我就让我最不成器的弟子来和你过两手吧……”

说着,槐诗抬起眼睛,看向了下面。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的腿肚子开始疯狂抽搐起来,下意识的想要往桌子下面躲。

可是已经晚了。

“上来吧,小十九。”

槐诗微笑着吩咐,眼神充满了期望。

就好像丢出精灵球的训练家一样,无比的愉快。

——对他使用鼓手吧,皮卡丘!

写完之后才发现,今天好像是教师节啊……(望天

(本章完)

第818章 准备好了吗?

草,为什么是我!

在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林中小屋眼前一黑,几乎流下眼泪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以及,我凭啥就是最不争气的那个啊……

眼看着旁边的原缘笑得合不拢嘴,林中小屋就一阵气冷抖。

究竟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活老师才满意。

可气归气,抖归抖,老师都说话了,他又不敢走,就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一步步走上去,感受着周围如芒在背的目光。

举步维艰。

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了槐诗来的时候说的话。

——大大方方的去,风风光光的走……

现在他终于要走了,才发现,原来是这么一个风光么?

确实,走得不太安详。

眼看他颤颤巍巍的心虚样子,一片嘘声就从周围响起来,只看他的架势就知道是个武艺稀松之辈,怎么跟道场的师范同台竞技!

槐诗充耳未闻一样,招手示意林中小屋过来。

“怎么样?”

他微笑着鼓励,“有信心么?”

“……”

林中小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老师,我今天出门没带剑啊。”

他努力的挤眉弄眼,示意槐诗赶快从自己的大宝剑里掏一把出来,救他狗命。结果不等槐诗回答,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大天狗就抬手。

“那用老朽的好了。”

说着,随手一拔。

好像摘下一根羽毛那样,从隐藏在虚空中的庞大羽翼里拔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支,展露寒光。

漆黑的太刀入手沉重,锋刃锐利,不止是吹毛断发的程度,任谁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刀。

在技艺精深的武士手中孕养个几年,随便找个炼金术师融入秘仪就是一把边境遗物了。

“送你了。”

大天狗信手一抛丢过来。

“还不谢谢前辈。”槐诗一脸无奈的感叹,好似个看到小孩子不懂事收了别人压岁钱的家长。

“我……我谢谢你啊。”

林中小屋快气的哭出来了。

“哈哈哈,何足挂齿,有空来老朽的天狗山总厨里打打下手便好。”大天狗热情的笑了起来:“我这里还缺个舂米的小工呢,槐诗小哥不会有意见吧?”

“能够得到前辈的赏识,是他的荣幸才对。”

槐诗笑着点头。

这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能免费去天狗山进行厨魔进修,林中小屋说不定会高兴的笑出声,可现在他却只能猫猫流泪。

自己还能活到进修那一天么?

这就根本……打不过啊!

让原缘上来还差不多!

要是他能堂堂正正的打赢一个道场里教授剑技的师范,他何必去门口搞事情了?

“来,喝了这碗酒就去吧。”

槐诗端起了面前倒好的酒碗,递给了他:“不要紧张,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就好。”

这他娘的又不是高考!

发挥出应有的水平是个什么水平啊……

林中小屋一咬牙,端起面前宽大的酒碗,顿顿顿干了,想要啪一下摔碎,可想了一下,还是小心一点给放桌子上了。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问,“准备好了吗?”

林中小屋顿时一阵气血翻涌,面色赤红,竟然已经不胜酒力了,可紧接着,便有一阵阵高热从躯壳中升腾而起。

热。

好热。

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在恍惚之中,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超限状态?

伴随着源质的升腾,无穷尽的戾气和凶意从那一张习惯了无害微笑的面孔之下浮现。

影中的升卿幻化为投影,撑破了束缚,展露出自身狰狞的阴影。

阴冷的视线随着林中小屋横扫。

经过无数次洗练之后的至纯恶念扩散开来,宛如肆虐的洪流那样,令整个熙熙攘攘的宴会厅里瞬间一滞。

这一刻,远在现境,无数乌鸦的猩红眼瞳从丹波区的天穹之上垂落,遥遥俯瞰,投来了来自地狱大群的加持。

令他的眼瞳化为银白色,像是沸腾的钢铁,焕发炽热的光芒。

再难以掩饰那样狂暴的本质。

自上而下,暴虐的俯瞰,便令无数人心头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恐惧。

瞬息间,死寂到来,生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个无耻下流的小鬼看似奸猾,本质上却和那些欺软怕硬的不堪之徒完全不同。

那只是人设而已。

只不过是桌面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守则。

他是烛照者圣名未来的传承者之一,生来贵血的恶孽之子,无法用道德去束缚和衡量的怪胎。

人世的褒贬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只要这一份不断升华的孽业尚在延续,他便是永远的食恶者,地狱的象征之一。

现在,林中小屋握着剑,向槐诗微笑,回答他的问话。

“我准备好了,老师。”

“那就去吧。”

槐诗欣慰的颔首,“不必站在我身后,你可以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嗯。”

少年颔首,回眸时,笑容缓缓消散,一步步的走向了面前的对手。

对他说,“还请赐教。”

自瞬息间的惊愕中,生濑再度回归了冷静和肃然。

作为曾经纵横边境的人斩,又怎么会被这副模样所糊弄?那一份恶孽的力量诚然精纯的令人恐惧,不知道从多少恶意和魔障之中才萃取出如此的精华。

可哪怕勉强能够和他比肩,双方之间依旧存在着决定性的差距——力量的强弱固然重要,可运用这一份力量的技艺才是真正决定结果的要素。

身经百战、千战,磨练了漫长岁月之后已经炉火纯青的剑技便是为了此刻而生。

如此不堪入目的架势,只要瞬息间,便可以击破,紧接着长驱直入,腕、腹、心脏、喉咙乃至头颅,一切要害都将暴露而出……

简直,任人宰割!

这样或许更好,只要在这里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付出代价,那么二公子的权威就能够得到挽回。

他只是维护的道场的尊严,没有人可以指摘。

纵然道场因此和丹波开战,也能够进一步提升己方的权力。

正在那一瞬间,凶光从他的眸中浮现,在边境之间积蓄了多少年的杀意爆发而出,随着他一同拔剑。

可正在那一刻,凄啸声却在他耳边迸发。

生濑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却发现,他的对手竟然没有谨慎防卫,而且还依靠着那完全漏洞百出的架势向着他发起了强攻。

和他老师一样的,在这一瞬间,采用了最简单,最直白的攻击方式。

——踏步,唐竹!

孽业之路的刻毒黑暗汇聚在那一剑之上,竟然让头顶的灯光都摇晃了起来,因为黑暗席卷,如潮涌动。

与其说是剑术,倒不如说是某种寄托在剑刃之上的咒法!

可阻挡这样的招数,甚至连后退都不需要。

只需要弹指间的交错,格挡,偏引,再进攻,就能够奠定胜负。

他完全是在自取……

轰!

正在那一刻,剑刃碰撞与一处。

生濑陷入了呆滞,耳边传来了幻觉一样的巨响,宛如天地鸣动。

天空在旋转,大地在震颤,四面八方的一切都轰然应和,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放声高歌——自他的躯壳之中。

这只是幻觉。

可是他的意识却迎来了丝毫不合常理的停顿。

因为随着剑刃的碰撞,又瞬息之间往复千万次的震颤随着诅咒一同,以相接的剑刃为桥梁,灌入了他的躯壳之中。

林中小屋的源质鸣动、心跳乃至血脉的搏动,在糅合了恶孽的精髓和怨毒的咒法之后,汇聚为了一线。

轻而易举的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卫,自剑柄之上向上蔓延,五指,手腕,瞬间扩散全身。

炸响!

他的眼前一黑。

好像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一切便截然不同,昏黑的晃动里,他依旧站在原地。

在他对面,林中小屋已经收剑入鞘,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扳动指头。

1、2、3、4……5!

当五根手指全部收回的瞬间,有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近在咫尺,像是幻觉一样。

“怎么回事儿?”

生濑瞪大眼睛,恼怒质问:“你在小看我……”

那一张龟裂而不自觉的面孔缓缓扭曲,七窍之中渗出漆黑的血液,伴随着他的话语,剧烈的呛咳迸发,粘稠的血液从骤然破裂的肺腑中涌现。

他最后所看到的场景,是坐在林中小屋身后的那个男人,抬起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微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如是道别。

再然后,大地和黑暗便向着他扑来。

死寂之中,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地上晕厥抽搐的生濑身下缓缓渗出鲜血,扩散,映衬的所有人脸色苍白。

竟然不是对手一合之敌!

很快,便有赞赏的掌声响起。

“不错,着实不错,哈哈哈哈,真是大开眼界。”大天狗抬起双手,丝毫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戏谑大笑:“没想到今日能够见证如此惊喜,实在是令人愉快……上泉,感受如何?”

“时移势迁,万象更新。”

大门之前,驻足观赏的老人回答:“新一代自然有胜过老一代的气象,这样很好。”

被誉为剑圣的老人淡定的挥手,示意下属们将地上的生濑抬起来送去医治,从容的迈步向前,可却令槐诗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如此细微。

可又如此的……不谐。

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因为他完全听不见那个老人的‘声音’,确切的说……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脉搏,甚至连源质波动都一片空虚。

好像幻影一样,不存在于此处。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在这里才对!

可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看到的又是什么?

幻觉么?

还是说……

那一瞬间,和林中小屋错身而过的老人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看了槐诗一眼。

并没有戳穿他的把戏,反而微微颔首示意。

在槐诗的眼中,上泉剑圣的身体骤然一阵模糊,紧接着再度凝聚,浮现出心跳、脉搏和深远的源质波动。

越发的真实了起来。

也越发的展露出‘虚幻’的本质。

槐诗汗流浃背,终于明白。

他就在这里。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在这里。

这是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极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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