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从来报仇不隔夜(二合一)

站在冯茜茜的角度,她当然不愿意看到姐夫和弟弟交恶,跟姐姐嘛……以前她肯定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现在不一样,俩人闹得越僵,她的机会越大。

林跃意有所指地道:“我觉得这不是叛逆期不叛逆的问题,是缺乏管教的问题。”

“呵呵。”冯茜茜笑得有些勉强:“我爸妈根本不会管教孩子,大年又是老幺,打小就任性。”

林跃说道:“那是得有个人好好管教一下,不然长大了会废掉的。”

冯茜茜刚要点头,忽然察觉出这句话别有深意。

“姐夫……”

“停。”这时林跃忽然叫停她的说话,伸出手去,沿着她垂在耳边的发丝轻轻一捋。

冯茜茜身体轻颤,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时林跃张开手,掌心是白白的棉絮,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沾上的。

冯茜茜的脸有点红,不敢正眼看他,然而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向后退,担心这么做会传递给他抗拒的信号。

“年纪大咯,这小学生的题看起来都费劲,mole,mole是什么?”

顾士宏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厨房走,看样子是要去帮儿子的忙。

冯茜茜扬着手往后指了指,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慌:“我……我去换衣服……”

说完低着头往老太太的房间走。

两人错身而过之际,顾士宏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的脸为什么比刚才红,走路的姿势也有几分不自然。

“她怎么了?你没欺负她吧?”

顾士宏一边去拿挂在西墙的围裙,一边问儿子做了什么,生怕这个外人眼中六亲不认的家伙把冯家姐弟三人全端了。

林跃说道:“没什么啊,可能是吓得吧。”

老头儿看看他手里的刀,又看看被绑住爪子绝望待宰的大红公鸡,接受了这个的解释。

一个半小时后。

菜端桌,酒开瓶,老太太面门上坐。

顾士宏看了两眼瓶身上的“中华老字号”图样,端起扁圆型的大红酒瓶准备给林跃倒酒:“来点儿?”

“慢。”

林跃示意他把酒瓶拿给自己:“这酒谁给你的?”

“郭强媳妇儿啊,我给他找了个工作,她不得表示表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看见没有?中华老字号,我在网上查过了,要500多块钱一瓶呢。”

“你不是人民教师吗?不是常说礼物不重要,心意最重要吗?怎么还学会扫码查价了?”

“伱给我。”

老头子很没面子,当着一桌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要么不喝酒,要么喝点好的,这个……”林跃指指造型很唬人的大红色酒瓶:“习酒窖藏1988有一款跟它很像,最大的区别就是颜色了,你觉得是它抄袭1988?还是1988抄袭它?”

老头子没喝过什么1988,但是看儿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下意识选择了相信:“不会吧?这上面可是有‘中华老字号’的字样,这还能有假?”

“中华老字号?上次阿姐给你从天津带回来的狗不理包子你吃了几个?还有那个女儿考上北大的家长来看你时带过来的北京烤鸭,你吃了没两口说还没上次在八仙马立斯菜市场买的广东烧鸭好吃。现在的中华老字号,只能证明它卖的早,有品牌意识早,以前的产品对比时代确实有过人之处,但是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时代在变,人的口味在变,如今的很多中华老字号已经不是以前的东西,这玩意儿玩的是营销。”

林跃一边说,一边从餐厅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瓶口盖了个有白色的杏花花纹的紫砂盖碗,瓶肩是两个可以穿绳的小耳朵:“喝这个吧。”

老头子拿起来仔细端详,摩挲着紫砂瓶身说道:“汾酒?这个多少钱?”

“网上卖200左右吧,你是不是想说不如刚才那瓶卖的贵?”

“……”

老头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很明显,想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门道。

“有的酒商吧,自家产品没名气没质量没文化底蕴,但是他了解客户需求啊,总有一些贪小便宜又想送出面子的人,左手低价买进,右手拎给不懂的朋友了,朋友一扫码,好家伙大几百上千块,心里美啊,高兴啊,觉得这人不错,能深交。当然,也有一些人是真不懂,被大商超的挂牌价坑了,逢年过节你去商场转转,店员们拼命推荐的都是些没有名气的酒,什么性价比超过五粮液了,口感吊打茅台了,还只卖剑南春的价格,而这些用来比较的酒,多数静静地躺在货架角落,道理很简单,卖一瓶没有名气的酒,进价20卖200,提成100块,卖一瓶名牌酒,提成十几块,换成你你怎么选?还有,直播带货你知道吗?”

“直播带货?”老头子淘宝都不会用呢,就懂扫码看价,更别说直播带货这么前卫的东西了。

“那电视购物你不陌生吧?”

“这个知道,这个知道。”老头儿对这个熟,因为电视购物里的广告有很大一部分是专坑老年人的,堪称精准定位,作为小区的业委会主任,他就参加过旨在提醒小区里的老人保持冷静,不要被电视广告里的虚假宣传欺骗的公益活动。

“直播带货跟电视购物差不多,只不过互动性比较强,很多小酒商会在网络销售平台搞一个旗舰店,虚标价格上架,和主播那边的折扣价形成鲜明的对比,以制造促销酬宾的错觉,从而让直播间的观众认为占到便宜,买下该款产品。”

老头子眼睛都瞪直了,很明显,一直在学校工作,社交圈子比较小,也不怎么上网的人民教师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骗人吗?”

“那你知道近些年来为什么被骗的老年人比被骗的年轻人多很多了?”

老头子往附赠的紫砂盖碗里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打量一眼上面的白色花纹,仰头喝干,一股子酒精味儿顶入鼻腔,然后是沿喉而下的热流,再往后是淡淡的甘甜,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很干净。

现在的世道,他有点看不明白,现在的社会,有点难懂,感觉活了这么大年纪,越活越愚蠢了。

林跃说道:“各行各业都在发展,连骗术也一样……”

“给我,你给我,哇……”便在这时,小老虎的哭闹打断父子两人的谈话:“妈,你看小舅舅,一个鸡腿都不给我留。”

餐桌中间的青花边白瓷海碗里是他做的白斩鸡,以往吃饭,像鸡腿儿啊,鸭腿儿啊,鱼腩啊……食材好的部分都是留给小老虎的,没人会跟他抢,可是今天不一样,餐桌上多了一个冯大年。

只见这位冯晓琴名义上的弟弟一手握着一个鸡腿,旁若无人地在那儿啃,还时不时地把手伸到海碗旁边的小碟子里蘸一点酱料。

冯大年有恨顾磊这个姐夫的理由,那对小老虎这个外甥,肯定更没好感,再加上长这么大任性惯了,会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别人吃?

老太太一脸鄙夷,又不好说什么。

冯晓琴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对小老虎说道:“小舅舅是客人,来一趟上海不容易,你要让着他一点,知道吗?”

叫一个9岁的孩子让着一个16岁的长辈,也是没谁了。

冯茜茜看了一脸阴沉的林跃一眼,碰碰冯大年的胳膊:“你好歹给小老虎留一只,他是你外甥。”

“喝酒,喝酒。”老头子生怕儿子掀桌子,搞砸了饭局,赶紧端起紫砂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酒,还拿起自己手里明显大了一号的赠品杯子跟他的小酒杯碰了一下。

林跃撇撇嘴,想着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好,便压了压情绪,陪着老头子喝干容量只有三钱的德化白瓷杯里的酒。

晚饭结束,小老虎去写作业了。

在学校里有老师布置的作业,放学有辅导班老师留的任务,回到家里冯晓琴还逼着他做完作业后再练一会儿琴,总之小老虎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冯大年就不一样了,吃完饭一抹嘴,往三人沙发一躺,又把电视霸占了,顾士宏倒是没什么,给老太太气得早早睡下。

“姐,你看大年这样,你也不管管他。”冯茜茜一边沥干刚洗的盘子上的水分,一边劝冯晓琴管管这个把顾家当自己家的弟弟。

“不管,忍不了?忍不了就给我钱出去买房。”

冯晓琴瞥了一眼煤气灶上的黑色陶罐,出气孔不断地有热气喷出,离着好几米远都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也不知道这老鸭煲是顾磊做给谁吃的。

冯茜茜瞥了顾士宏的房间一眼,小声说道:“他会同意吗?”

比起老头子被气到妥协,她更担心老太太会被这个弟弟气出心脏病。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那大年晚上睡哪儿啊?”

“睡沙发。”

“睡沙发?”冯茜茜想了想,明白过来,冯大年睡沙发的话,肯定会看电视,就他这个年龄,不看到凌晨一两点钟是不会睡觉的,而离客厅电视最近的就是顾士宏的房间了。

她这个姐姐为了房子……也太能算计了。

“对了,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冯晓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盘子往水槽一放,手在蓝白格子围裙上抹了抹:“我啊,这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快闪相亲会,就给你报了名,也算是一个拓展交际圈的机会嘛,万一有看上的人呢?”

“姐,我不去。”冯茜茜的反应很激烈,几乎是跺着脚说这句话的。

冯晓琴打了个愣,仔细端详对面又气又急的脸:“茜茜,以前你让姐帮你介绍对象,怎么现在……姐不就给你报了个相亲会吗?怎么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冯茜茜不敢面对她的目光,把脸扭到一边,支支吾吾说道:“没……没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总不能告诉她,我喜欢上你老公了,看在咱们是姐妹的份上,你尽快离婚,成全我们两个吧。

她的表现进一步坚定了冯晓琴的心思。

“是你的客户?还是说银行里的同事?”

在冯晓琴看来,在银行那种地儿工作,能比普通人更容易接触富豪。

“不是。”

冯茜茜当然不敢承认,因为黄海银行的工作是展翔介绍给她的,冯晓琴如果找到展翔一问,展翔再找到郑姐一问,那她这么快升职加薪的原因被冯晓琴知道的话……万一猜想她跟姐夫的关系……

是,早晚有摊牌的一天,可她现在不是还没和姐夫跨出关键性的一步吗?只要他说准备好了,要离婚娶她,到那时再考虑和姐姐摊牌的事最安全,最合适。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相亲会啊?”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冯茜茜把手里的盘子往半透明的塑料收纳箱一放,带着三分恼意走了。

冯晓琴满脸不解,不知道妹妹怎么了,自己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也错了?

三个小时后。

客厅里灯也不开,电视屏幕溢出的光芒不断地在西墙变化,也把躺在三人沙发上的冯大年的脸照亮。

顾士宏从房间里走出来,循着香味来到厨房,看看煤气灶炉头里的一圈幽蓝色小火焰,又掀开陶罐的盖子往里面瞧了瞧,走到卫生间外,敲敲房门。

“顾磊,顾磊?”

“怎么了?”

回应夹杂在哗啦啦的水声里,不太真切。

顾士宏大声说道:“老鸭煲可以了,再煨下去会咸的。”

林跃的回话也提高了音量:“那你关火吧。”

顾士宏把煤气灶的火灭了,回到客厅看看时钟刻度,好心劝说冯大年早点睡,可是人家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头儿摇摇脑袋,进屋休息了。

谁让儿子娶了个农村媳妇儿呢,虽说并不是所有亲戚都跟冯大年一样没礼貌,但不可否认的是,农村亲戚出冯大年这种人的概率是要大一些的。

林跃洗完澡出来,把煤气灶上的陶罐端到餐厅的桌子上,用勺子分出一半装进保温桶里,穿好衣服提着保温桶下楼了。

葛玥怀孕了,正是需要顶着葛如山夫妻的压力留住孩子的时候,他当然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来“稳定军心”。

当宝马车开到距离万紫园小区两个街区的十字路口,正在等候红绿灯的他笑了。

……

这才两个多月,还看不出怀孕迹象,葛如山夫妻也不敢禁女儿的足,所以送鸭煲的事情非常顺利。

在准媳妇儿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长十斤肉,也要把鸭煲都吃完后,林跃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吸了支烟,慢悠悠地开着车往回赶。

一个小时后。

到了万紫园小区,把车停好上三楼,还没等掏钥匙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冯晓琴紧张到不行的问话。

“大年,你这是怎么了?不到一个小时,都跑四回厕所了。”

他冷冷一笑,开门进屋。

正好卫生间传来哗哗的冲水声,冯大年抱着肚子一脸苍白地走出来,脚步虚浮得很,额头还贴着一层汗珠子,一副人都快拉虚脱的挫样。

冯晓琴赶紧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让你少吃零食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小老虎在顾士宏那里什么待遇?绝对是宝贝里的宝贝,这一点从电视剧里小孩子的形象就可以看出,如果伙食不好,能长出一张大包子脸吗,那这家里的零食,瑞士卷啊、薯片啊、冰淇淋啊……当然不会少,她接人回家的路上就说过,随便用随便拿随便吃,那冯大年能把自己当外人?

这一放纵,胡吃海喝,得,肠胃受不了了,自然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便在这时,老头子披着一件灰色外套走出来——冯大年把客厅空调开得很低,老头儿和老太太受不了。

“怎么了这是?”

“吃坏肚子了。”

“那赶紧吃药啊。”

听到老头子这样讲,冯晓琴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自己房间拿药品箱,从里面翻出一盒盐酸洛哌丁胺胶囊,又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冯大年把药服下,那一脸关心的样子,跟亲生儿子别无二致。

林跃进屋后一直没有说话,看到放在餐桌上的药盒,拿起来打量几眼说道:“冯晓琴,不对啊,这药……都过期三年了,你怎么看都不看就给他吃呢?这是要毒死他吗?”

(本章完)

第2172章 他就是野种(二合一)

什么?过期都三年了?

冯晓琴走过去,一把抓起白底黑字的药盒仔细打量,果然发现使用截止日期为三年前。

怎么会这样呢?药箱明明是给小老虎准备的啊,里面都是家庭常备药品,每年都会更新的,毕竟嘛,老头子的医保卡在她手里,一个月划好几百块钱,不用白不用。

“这群王八蛋,居然卖过期药,我要去告他们!”

冯晓琴恨得牙痒痒,那一脸狰狞的表情,像跟小区门口药房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说起告状这件事,林跃觉得好笑,电视剧的简介讲什么顾磊死后,冯晓琴状告邻居,赢得了小区居民的敬佩,他真想问一下电视剧的宣发,这是用屁股在滚键盘吗?

傻子也看得出来,冯晓琴状告楼下邻居,并只要一块钱赔偿,一方面是利用法律和法官的判决推卸自己直接害死顾磊的责任,另一方面呢,给小区居民看看,她是仁慈的,是通情达理的,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是不怕事能抗事又不惹事的那种女强人,毕竟顾士宏和顾清俞不可能告诉小区居民,是冯晓琴一直在算计姐姐和公公,他们告诉傻儿子/弟弟机灵点,结果被儿媳妇/弟媳偷听到,赌气回家,走到楼梯的时候给顾磊一带,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在算计,在丈夫死亡这件事上也不例外,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电视剧的最后,哪怕是顾磊死了,她都凭着小老虎从顾家人手里骗走一套两居室,妹妹也赶到深圳去了,以后她就可以和两个儿子住在顾家给买的房子里,开开心地当新上海人了。

还是那句话,这有些电视剧吧,代入主演的视角,各种努力,各种认真,各种不容易,但是跳出主演的框架,以局外人的立场看结果,什么玩意儿!

“不行了,我……我还得上厕所。”

冯大年在沙发上翻个身,捂着小肚子想要上厕所,然而手才离开沙发扶手,腿一软,噗的一下摔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拉的几近虚脱。

“大年,大年。”冯晓琴急了,丢下药盒去扶弟弟。

此时此刻的冯大年已经不是厌世脸,那痛苦的表情,满头大汗,五官扭曲的样子,跟经历难产的女人差不多。

“姐,姐……扶我去厕所。”

冯晓琴努了半天力,愣是没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士宏想去帮忙,林跃在旁边拉了一把,搞得老头儿满脸不解。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来搭把手啊。”冯晓琴急了,看着假弟弟亲儿子痛苦的表情,跟割自己的肉一样难受。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林跃拿起放在餐桌上的黄色塑料果盘里的红富士苹果放到嘴边,刚要一口咬下去,突然停住了,又把它放回原位。

便在这时,空气中多了一股子难闻的气味。

老头子鼻头耸动一阵,看向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冯大年。

冯晓琴也发现了。

“大年,大年,你是不是拉裤子里了?”

冯大年的脸跟电影幻灯片一样,痛苦,羞愤,难过,酸爽……种种表情不断变化。

十六岁的叛逆少年,在学校里因为同学把他的书包丢进垃圾桶,就给人打成脑震荡,赔了5万块钱,回校读了两天越想越不服气,越想越难受,干脆书也不念了,跑来上海投奔两个姐姐。

心气儿这么高的人,当着最讨厌的姐夫和一个糟老头子的面拉裤子,这心灵的创伤……是要记一辈子。

咔嚓。

次卧的门打开,冯茜茜穿着新买的白底黑边冰丝睡衣,两眼惺忪地走出来,刚要问发生什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吵,抬眼看到冯大年的样子,睡意瞬间消散,赶紧过去扶弟弟。

“大年,你怎么了?”

冯晓琴一个人拉不起来,现在姐妹两个一起用力,终于把人抬起来一些,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声大吼。

“别动我,伱们别动我!”

冯晓琴愣住了,想了想明白过来。

“大年,你等着,姐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卧室,从床下拉出冯大年的旅行箱,拉开拉链,找出一条黑色的贴牌南极人内裤走回客厅,伸手就去掏冯大年的裆。

“别碰我,你……别碰我!”

冯大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冯晓琴推倒在地。

“大年,你干什么?!”

冯茜茜很生气,大姐不嫌他脏,好心给他换内裤,他怎么反手把人推倒呢?

林跃在旁边看得直乐。

喏,儿子当弟弟养的弊病就出来了吧。

冯晓琴把他当儿子,冯大年拿她当姐姐。

亲妈给生病便溺的儿子洗澡换内裤还说得过去,姐姐的话,那不是丢死人了?何况还是当着顾家人的面。

“大年,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冯晓琴大声斥责道,看来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但是能怎么样呢?说你其实是我儿子?就算不考虑顾家人和冯茜茜在,冯大年就得记恨她一辈子,这么多年来大儿子遥控管教,电话关心,自己却跑到上海来追求新生活,还跟别人生了一个儿子,这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能做出的事?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生吃了。

“姐夫?”冯茜茜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林跃。

“这种情况最好是立刻送医院急诊,你看人都拉虚脱了,再加上吃了过期三年的药,毒上加毒,搞不好是会死人的,保险起见,洗胃吧。”

“送医院,对对,送医院。”冯晓琴这才反应过来,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林跃,声音里充满焦急和慌张:“你开车,送他去医院。”

“我嫌他脏。”

他嫌冯大年脏……

“太臭了。”

他嫌冯大年臭。

躺在地上的,自尊心爆表的少年拼命仰头,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别……求他,你别求……他!”

话很简单,只有七个字,却像是透支了全部力气,讲完趴在地上,好像一条快要归西的野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姐夫……”

冯茜茜面露哀求。

“茜茜,别求他,打120,叫救护车。”儿子被羞辱嘛,冯晓琴感同身受,说这句话时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幸灾乐祸的男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冯茜茜没有办法,只能去屋里拿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可能是动作太急,脚步声太响,把熟睡中的老太太惊醒了,迷迷糊糊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磊,你这……大年好歹是你的妻弟。”顾士宏于心不忍,他之前是中学老师嘛,教的都是跟冯大年一般大的孩子,所以对于这个小了冯晓琴二十几岁,没礼貌没教养的弟弟的容忍度较高。

林跃小声嘟哝道:“什么妻弟,就一野种。”

“妈妈,妈妈……”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光着上身,下面穿条蓝色短裤的小老虎揉着眼睛走出来,应该是看到大床没人,外面又有动静,下意识出来找妈妈。

“小舅舅,你拉裤子了?好臭啊。”

童言无忌,但是最能伤口撒盐。

“滚……滚!”

如果不是身体有恙,冯大年才不会管外甥不外甥的,肯定一巴掌扇过去了。

……

因为是半夜的缘故,交通不堵,120急救车很快来到单元楼下,把冯大年拉走了。

到了医院,和医生说明情况后,考虑到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采纳了冯晓琴的建议,给冯大年给予胃管洗胃。一番折腾,三个多小时下去了,早前生龙活虎的少年也变成了病床上一只有气无力的弱鸡。

冯晓琴让冯茜茜看着弟弟,自己来到医生办公室。

“冯女士,患者是你弟弟吧?”

“对的。”

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值班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化验报告:“冯女士,你确定你弟弟今天晚上跟你们吃了同样的食物?”

冯晓琴想了想,点点头:“没错啊。”

“可是以我这些年的医治经验,你弟弟的化验结果和病情特征,比较符合为了减肥而过量服用泻药的情况。”

“泻药?大夫,你没搞错吧?”

“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

医生没有把话说死,不过任谁都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五分钟后,冯晓琴阴着脸走进病房,面对冯茜茜疑问的眼神没有说话,拍拍冯大年的肩膀:“大年,醒醒。”

“姐,大年刚睡下,你叫他做什么?”

“大年?大年!”

冯晓琴闭口不答,只是用力摇晃弟弟的肩膀。

终于,冯大年被他晃醒了。

“姐,怎么……了?”

“大年,我问你,晚饭过后你吃什么了?”

他摇摇头:“没有啊。”

“没有?你再说一遍,你以为洗胃是干什么用的。”

面对冯晓琴的威逼,冯大年只能老实招供。

“我……我吃了一个鸭腿。”

冯茜茜不解:“什么鸭腿?哪儿来的鸭腿?”

“顾磊!你个该死的王八蛋,我跟你没完。”冯晓琴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姐夫?”

冯茜茜稍作沉吟,猛然记起吃完晚饭洗盘子的时候看到煤气灶上煨着陶罐,姐夫和老头子喝酒的时候好像说过,白切鸡好做,老鸭煲就费工夫了,要文火煮好几个小时呢。

冯大年吃了老鸭煲?

那他为什么拉成这样?

……

冯晓琴回到家的时候天都亮了。

老头儿已经把客厅打扫干净,腿上披了一条有格子花纹的棉线毯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人上了年纪容易觉少,昨晚闹了那么一出儿,他基本上没睡,眼瞅着天亮了,刚有点倦意,想要眯一下,猛听房门咔嚓一下,冯晓琴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你回来了?大年怎么样?”

冯晓琴没有理睬他,鞋也没换,直接往主卧冲。

“顾磊,你给我起来!”

老头儿赶紧清清脑子,从沙发起来,走到门口往里一瞧,冯晓琴正一脸盛怒看着穿鞋下床的儿子。

“我问你,你是不是往老鸭煲里放东西了?”

林跃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冯晓琴恼了,拎起面前的大红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王八蛋,大年就是吃了老鸭煲,才拉成那样。”

老头儿给她搞糊涂了,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

“咦,他什么时候吃我做的老鸭煲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出门那段时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个王八蛋想要害死他。”

冯晓琴捡起刚才用来丢他的大红枕头又往林跃头上砸,然而落下不到半尺,大红枕头便被一只手抓住,她只觉眼前一黑,伴随啪得一声响,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被抽得转了半圈,直接扑倒在床上,感觉整张脸颊都麻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有火辣辣的痛感向耳根、下颚蔓延。

当她满带恨意转过脸时,顾士宏吓了一跳,因为嘴唇都给打出血了,可想而知刚才那一巴掌有多么狠,这根本不是夫妻打架能下得去的重手。

“爸?妈?”

小老虎刚才就被冯晓琴吵醒了,但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还有些迷糊,而当爹的这一巴掌抽过去,给他完全吓醒了。

“顾磊。”老头子赶紧走进房间,挡在林跃面前:“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打人。”

林跃偏头看着倒在床上,没有了泼妇像,只是一脸愤恨看着他的冯晓琴说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煤气灶上的老鸭煲另有用处,冯大年自己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还要在我离家的时候偷吃,那他有今天的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怎么?不服?不服带着你那个弟弟滚蛋。”

“顾磊!你少说两句。”老头子推着他往外走,生怕两个人当着孩子的面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你在老鸭煲里放了什么?”

俩人来到外面,老头子把小老虎赶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主卧房门,然后走到林跃面前问话。

“泻药。”

“泻药?”顾士宏恍然大悟,怪不得冯大年突然拉肚子,原来是吃了放泻药的老鸭煲:“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林跃随口扯谎:“那半只老鸭煲本来是为展翔准备的,寻思给他弄病了,通知阿姐去医院照顾他。你知道的,阿姐和施源现在分居,只有这样展翔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天知道冯大年为什么无视我的警告,趁我不在偷吃鸭腿,那不是活该是什么?”

“……”

顾士宏很无语。

准备坑姐姐的老鸭煲,最终害了小舅子?

确实,喝酒的时候儿子讲过,老鸭煲不是给家里人吃的。

但是这件事吧,仔细琢磨琢磨又有点不对劲,既然是苦肉计,需要放那么多泻药吗?看冯大年昨晚的德行,年轻人尚且如此,放到展翔身上,怕是没个五六天甭想下地,而且要放泻药,第二天送饭的过程中再放就好,为什么临出门前就把这件事做了?难道不怕在冰箱放一宿,药效变差吗?

除非这本就是针对冯大年的,他算准了冯晓琴的弟弟会偷吃陶罐里的鸭肉。

“你啊你,你就作吧你。”

听到走廊里传来“爷爷,我刷完牙了”的声音,顾士宏叹口气,去照料孙子了。

……

这件事能怎么办?报警吗?明明是冯大年不听劝,嘴馋踩坑,这能怨做姐夫的?

展翔那边吧,属于未遂之举,而且展翔也不可能追究他的责任啊,更何况,老鸭煲里放的是泻药,又不是老鼠药,百草枯这种能致人死亡的毒药,所以冯晓琴和冯大年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待弟弟的身体好转,冯晓琴把人送上返家的火车,谁知道第二天这家伙又回来了,还说他就要呆在上海,顾家没法住就让姐姐出钱在外面租一间房。

说得轻巧,租一间房,大上海寸土寸金,好一点的地段像样点儿的单间就没少于2500月租的,而且很多是押一付三。她刚刚给他赔了5万块钱,还欠着何姐几千没给,顾磊又不给她钱花,哪有钱去外面租房子?

最后还是冯茜茜拿出刚刚到手的工资,给冯大年在外面找了一个单间住。

冯晓琴心里清楚,冯大年是她的亲儿子,房租给妹妹负担算怎么回事?是,妹妹升职了,一个月到手有六七千,可是刨去日常零花,再给家里寄点钱,现在又得交房租,一个月能剩一千块吗?

搞钱是一个问题。

租房不是长久之计,给冯大年找住的地方是一个问题。

报复顾磊,为母子二人报仇雪恨也是一个问题。

她认真思考了一晚后,找到了一个可以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的办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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