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家募新人

李延庆没想到周平居然这么快就拿出了方案,他接过文书随手翻开,首先是一幅草图,大致规划出了要出售土地的范围。

李延庆见整个规划的土地只有五十亩,城隍庙前面划去了十亩土地,周平在一旁解释道:“卑职考虑留十亩地给城隍庙, 平时举行一些祭祀活动也够了,另外还要考虑留给小摊小贩们聚集的场所,也是为了将来的瓦肆增加人气。”

李延庆点点头,“五十亩也能卖不少钱,就留十亩吧!”

他又翻开第二页,第二页上也是一幅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格子,写着各种店铺的名字, “这是什么?”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这是东面瓦肆的的草图, 占地约四十六亩,大小和这片空地差不多,卑职觉得可以效仿。”

“这倒是个省力的办法!”

李延庆顿时有了兴趣,又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很多店铺似乎并没有一亩地?”

“县君可能没有考虑到一些小店铺的需求,一亩地对他们太大了,两分地就足够,而且小店位于里面,肯定不如外面的好,但如果店铺多而密集, 也一样会吸引客人。

另外县君还要考虑到道路占地,还有一些杂耍表演的地方,实际上我们能出售的店铺面积只有四十亩, 靠东大街第一排可以做十家大店,每家占地约一亩半, 后面都是密集的小店铺了, 县里可以统一建造,当然是由他们出钱。”

李延庆想了想问道:“今天上午那个官司中贺老六买走的店铺占地多少?”

“大约两亩地左右。”

“那土地岂不是要两千贯一亩吗?”

“沿街是这样,但里面不行,最多每亩千贯。”

李延庆想了想又问道:“修建一亩地的房子的要多少钱?”

“如果修得多就会价格便宜,如果再修建得稍微简易一点,三四百贯就够了。”

“那就算五百贯吧!加上挖井种树夯路,总计一万五千贯顶天了,这样的话,里面的土地就不要出售了,我们造好出租,二十五亩可以造一百二十五间店铺,每间店铺每个月收五贯租金,每个月也有六七百贯的收入,赈济孤寡老人的钱也有了,这不是很好吗?”

周平由衷赞道:“还是县君考虑得周全!”

停一下,周平又问道:“不知这十间大铺的土地怎么分配?”

这才是周平找李延庆的真正目的,托他的人太多,他得找县令拿主意,李延庆想了想,“留下三块土地,你拿两块,杨县丞留一块,其余七块公开出售,就这么决定吧!”

周平心中大喜,他就是想要两块地,一块留给长子,另一块给自己养老,以后留给小妾和幼子,没想到县君给他考虑到了,他心中感激,又问道:“既然决定把官田租给宝妍斋种花,那为什么不留一块地给宝妍斋开店呢?”

李延庆刚开始也有这个想法,让宝妍斋在嘉鱼县开一家李氏胭脂店,但这样会让人以为他私占公产,毕竟店铺要比土地更引人瞩目,最好还是避开城隍庙的这片土地,在其他地方租店开张。

“宝妍斋暂时没有这种需求,就这样决定吧!尽快实施。”

“卑职遵令!”

周平匆匆去了,这时,时间已过了申时,县衙当然也有上下班的时间,早晨比朝廷晚一点,辰时一刻必须进官衙,也就是上午七点半,下午则是申时正结束公务,也就是四点整,中午有大半个时辰休息时间。

李延庆今天也着实有点疲惫了,他稍微收拾一下,起身回府了。

回到家中,发现府中也颇为热闹,一大群十一二岁的小娘子在前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至少有二十余人,看样子是在面试丫鬟,他们府中还要招七个小丫鬟和三个粗使丫鬟,却来了这么多,必然会有大半被淘汰。

这时前院左厢房内走出一个小娘,挎着小布包,抹着眼泪离开了府门,李延庆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淘汰,年纪太小了,模样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府中不可能要她。

单叔又走到门口喊道:“下一个,徐五小娘!”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颇为清秀的小娘子,向屋内走去,单叔看见了李延庆,连忙迎了出来,“官人回来了?”

李延庆向屋里看了一眼,笑问道:“是谁在面试?”

“是夫人!”

单叔摇摇头道:“之前先是面试车夫、马夫、花匠、门房、小厮,忙了快两个时辰,现在又开始面试丫鬟。”

“夫人面试车夫、马夫?”李延庆有点奇怪。

单叔连忙解释道:“男仆是小人面试,按照夫人的交代,长得凶神恶煞之人一概不要,都是一些比较顺眼的年轻人,管家婆和丫鬟则由夫人亲自面试。”

北宋虽不像明清那样男女大防,但官宦人家的内眷也绝不会轻易露面,家中男仆一年到头也很少能看见夫人,更不用说亲自面试男仆,这一般是男主人的事情,也可以由管家代劳。

李延庆点点头,走到窗边向屋里望去,只见妻子曹蕴坐在一张桌前,旁边坐着扈青儿,扈青儿有点疲惫了,不时偷偷打着哈欠。

曹蕴则面带笑容问前面的小娘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家在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作什么营生?”

小娘子看起来约十一二岁左右,她怯生生地行一礼道:“民女叫徐五小娘,十二岁,家在南城外白杏子村,上面有一个大姊,下面有个弟弟,母亲在家织布做饭,父亲和祖父种田为生。”

李延庆暗暗点头,这个小娘子头脑比较清晰,所答皆所问,只听妻子曹蕴又问道:“你是第一次出来做事?”

“是!”

“那你父母怎么交代你的?”

徐五娘子声音很低微地说:“父亲说卖身六年,每月四贯钱,一年一付,吃穿住用东家全包。”

停一下她又小声补充道:“还有.不得指配婚姻。”

曹蕴笑了起来,“可以了,你明天上午让你父亲来签约吧!”

徐五小娘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被录用了吗?”

“是的,明天一早过来签约,带两件洗换的衣服的就行了。”

徐五小娘子激动得跪下来,“多谢夫人!”

“去吧!”

小娘子欢欢喜喜走了,这时,曹蕴也有点疲惫了,便对单叔道:“今天已经招了五个了,差不多了,若不够以后以后再慢慢找,给外面的小娘子每人百文钱,让她们回去吧!”

“小人知道了,其中还有两个很不错,不如小人让她们改天再来面试。”

“也行,先让她们回去吧!”

曹蕴站起身,带着扈青儿走了出来,李延庆躲闪不及,正好和她们迎个对面。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曹蕴惊喜地问道。

“刚回来,正好看见你面试一个小娘子。”

“那我的眼光还行吧?”曹蕴嫣然一笑问道。

“还不错,那个小娘子长得很清秀,头脑也清晰,其他几个丫鬟也一样吗?”

曹蕴点点头,“差不多,我主要是看眼缘,如果能让我一眼看中,那十有八九都不错。”

“思思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

“思思大姐在绘画呢,今天她正好有兴致,”

这时,李延庆见扈青儿欲言又止,便笑问道:“青儿想说什么?”

扈青儿脸一红道:“我上午去看大哥审案的。”

“哦?感觉如何?”李延庆笑问道。

扈青儿忿忿不平道:“感觉大哥就是个老好人,那个寡妇多可怜,死了丈夫,还要抚养幼儿,干嘛要她还钱?那个贺老六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不仅要求还钱,最后还把店铺给他,依我看,这钱就不应该还了。”

李延庆见曹蕴抿嘴笑而不语,便问道:“娘子看样子也知道案情?”

“青儿回来给我们说了,我们准吃备晚饭时再听你的解释。”

李延庆哈哈一笑,“那就不用等吃晚饭了,现在就可以解释,那个寡妇是要再嫁的,我特地问了她,她说父母做主,她的父母肯定让她再嫁,这样问题就来了,她出嫁后把酒楼当做嫁妆带走,那她前夫的孩子和父母该怎么办?所以我必须让她把酒楼卖掉,钱也还清,这样前夫的父母就不会被贺老六骚扰了,等她再嫁时,钱分成三份,前夫父母一份,前夫儿子一份,她自己一份,虽然她还了贺老六的钱,但其实她也没有吃亏,真正吃亏是酒楼的前主人,把酒楼便宜卖给她丈夫,这个便宜让了一部分给贺老六,这件案子就圆满解决了。”

曹蕴点点头,“夫君考虑得很周全!”

李延庆又笑问扈青儿,“这个解释还能接受吗?”

扈青儿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半响道:“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李延庆拍了拍肚子,笑眯眯道:“既然如此,就去吃饭吧!我也饿坏了。”

“今天是两个厨娘做饭,看看她们做得小菜如何,中午我们都尝过了,做得很精细,味道也不错。”

“精细就不在乎了,让我吃饱就行。”

三人说说笑笑,向饭堂走去。

(本章完)

第555章 知州来访

城隍庙的租售方案获得巨大成功,城隍庙新建一座瓦肆的消息引来了全县人的热议和期待,虽然也有一些反对者,但反对者毕竟只是极少数,这些反对声音很快便淹没在全县热烈的议论声中。

出卖土地那天更是盛况空前,除了县尉和县丞以极低的内部价格拿走的三块土地外, 其他七块土地卖出了两万两千贯钱,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在随后租店抽签中,更有上千名小商人赶来抽取一百二十五家小店铺的租赁权,场面之火爆,使整个租售活动达到了高潮。

这次城隍庙的土地租售使嘉鱼县获得了两万五千贯钱的收入, 扣除将要修造房子的支出外, 县衙至少获得了一万八千贯的收入, 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付完了拖欠的薪俸,还有一万余贯钱的结余,李延庆当即决定,将这笔钱用来修缮破旧的码头,兴办三座新的小学堂以及恢复居养院和安济坊。

一时间,李延庆获得满城百姓的赞颂,李青天的称呼开始出现了。

但城隍庙小店铺每月的租金还只有六百余贯,还是略有不足,必须还要开辟另一个长远的财源,土地拍卖后的第二天,李延庆便让县尉周平出了一趟公差, 去一趟京城,和宝妍斋商议在嘉鱼县租赁公廨田设立花卉庄园一事。

直到这时,周平才知道李延庆和宝妍斋的关系, 在惊叹之余,也使他信心大振, 兴高采烈地进京商谈去了。

就在周平离去五天后,一名特殊的客人来到了嘉鱼县, 一艘插着州衙官旗的大船缓缓抵达了嘉鱼县码头,船头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他穿一件淡青色的襕衫,头戴纱帽,身材中等,保养的非常好,皮肤白皙,颌下留一缕长须,看起来极为儒雅。

这名中年文士便是鄂州知州汪伯彦,他在朝廷的官职是虞部郎中,外派至鄂州出任知州,汪伯彦是徽州人,崇宁二年进士,去年年初来鄂州任职。

今天他来嘉鱼县当然是为了拜会被贬黜来这里的李延庆,至于嘉鱼县几天前擅自租售土地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既然李延庆没有向他申请,也没有向州里汇报此事,他当然理所当然不知情,否则让他怎么处理这桩棘手之事?

作为一州的最高长官,汪伯彦也很清楚鄂州各县的财政困难,但他也没有办法,这是整个大宋都存在的问题,不是他能解决,连小小的通城县都要养活七十几名吏役,除了用种种手段加税盘剥农民外,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人?

所以嘉鱼县卖官地自救,虽不合法却又合情合理。

船只靠上码头,一名随从小声道:“要不要卑职先去通知县衙?”

汪伯彦摆摆手,“不要惊扰他们,我们自己过去。”

他下了船,带着两名随从雇一辆牛车向县内而去,一路上,车夫唾沫四溅向他们夸奖新任县令,“神灵保佑,送走一个不管百姓死活的汪县令,终于来了一个青天县老爷,这是我们嘉鱼百姓之幸也!”

汪伯彦很惊讶,李延庆这才来多少天,就被称为青天了,他便笑问道:“你说说看,他做了哪些事情,居然被称为青天了?”

“他一来就修建了一座瓦肆,让我们这些底层百姓又多了可以吃饭的小店,方便了百姓,这不是很好吗?”

“还有呢?”

“他卖土地拿到钱,便开始重新修缮码头,码头修好,有更多的船只停靠,我们的生意就会更好,听说还要修三座小学堂,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也可以去免费读书两年,认识一些字,不像我们这样的粗人,一个字不识,还有....要恢复停了快十年的居养院和安济坊,多少孤寡老人和流浪孤儿都能有一口吃饭,这是菩萨心肠啊!这样的好官不称青天称什么?”

汪伯彦点点头笑道:“看样子他真是好官了。”

“当然是好官,我们希望他能一直在嘉鱼县呆下去。”

汪伯彦呵呵一笑,他心里很清楚,李延庆最多在嘉鱼县呆上几年,只要太子即位,范党成员就会彻底翻身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县衙,只见县衙门口围观了不少人,汪伯彦下了马车,也走了上去,原来李延庆在审案,汪伯彦颇为好奇,也站在一旁围观。

旁边有人议论:“这个张三牙子好没道理,人家在岸边捡到的箱子,已经公示超过三十天,就应该归人家所有了,他偏偏还要打官司索回物什,县令怎么可能把物什判给他?”

汪伯彦顿时明白了案情,宋刑统中有明确规定,捡到无主的物品报官后,官府立告示三十天,如果三十天内失主不来认领,物品就归捡到的人所有,这是一种鼓励拾金不昧的举措。

他倒想看看李延庆怎么审理这个案子?

“启禀县君,这箱子是我不不小心从船上翻落入江,我就一路在追这只箱子,当时我遇到了捡到箱子的此人,还问他有没有看到一只箱子,他说没有看到,他就继续沿江去找寻,结果他私匿了箱子,现在又想合法占为己有,分明是他违法在先,这个箱子不能归他!”

捡到箱子之人是个船夫,他急声分辩道:“我承认见过这个人,但当时我并没有捡到箱子,后来他走远后我才在江面上发现,我也找不到他在哪里?只能交给官府,若我有心藏匿,根本就不会交给官府,谁也不知道,现在三十天过去了,他自己不来领取,等到箱子该归我所有他才跳出来,责任分明在他,与我何干?”

汪伯彦暗暗思忖,这个案子倒有趣了,正好钻到了宋刑统规定的漏洞上,案子的关键就在船夫是几时捞到的箱子?是在失主询问前还是询问后。

李延庆一拍惊堂木问道:“王船子,我且问你,箱子里是何物?”

“就是.一些妇人衣物和一只木盒子,木盒子有一些金银首饰。”

“那是我花了一千贯钱专门从江夏买来回家送给娘子的,是我的东西,你不能占为己有。”

“本官没有问你,再敢乱插嘴,当心本官把你赶出衙门!”

李延庆怒视张三牙子一眼,又问船夫道:“你是什么时候打开箱子看的?”

“小人是前天领回箱子后才打开,之前小人不敢开箱,万一失主找来说少了东西,小人说不清楚。”

“本官再问你,金银首饰有几件?都是什么样子?”

“大概有十几件吧!具体什么样子小人说不清,反正亮闪闪的,小人眼睛都看花了。”

李延庆又问失主道:“你说有几件首饰,金的多少,银的多少?”

失主张三牙子连忙道:“一共十五件,银的十二件,金的三件。”

“是哪里买的?”

“江夏金福楼首饰店,小人感觉金银涨得太快,所以把一千贯钱全部换成了金银首饰。”

李延庆点点头,又问道:“箱子落水多久后你才遇到这个船子?”

“大概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就是半个小时,李延庆立刻令道:“把箱子抬上来!”

两名衙役把木箱抬上大堂,李延庆又令道:“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妇人的衣裙,已经发霉,衙役取出一只木箱,打开来,里面是十几件暗灰色暗的首饰。

‘啪!’李延庆一拍惊堂木,喝道:“王船子,你可知罪?”

船夫吓得跪下了,“小人知知什么罪?”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敢打开箱子,怕失主找你麻烦,说是前天才打开的箱子,可你又说都是亮闪闪的首饰,把你眼睛都看花了,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亮闪闪的首饰吗?”

船夫愣住了,半晌道:“小人.只是随口说说。”

“哼!你不是随口说说,你拾到箱子后就打开了,当时确实是亮闪闪的首饰,可箱子进了水,又放置了一个月,银器就会变成晦暗无色,你分明就想私吞这个箱子,偏偏失主问了你,你心中害怕,所以不敢私下藏匿,想合法占有,所以才报官告示。”

船子心慌意乱道:“小人.小人是说了谎,是先打开了箱子,但肯定是他问过之后才捞到了箱子,小人是不该说谎。”

“还敢嘴硬,你既然想还给失主,为何不给官府说清楚你已经见过失主,却隐瞒了这个事实?”

“因为小人找不到失主?”

“一派胡言,在江上打渔之人岂能不认识失主乘坐的客船,你真有心还他,根本就不用报官,你分明一开始就想占有这个箱子,你如果还敢狡辩,我现在就把客船船夫找来,看你认不认识他?”

船子终于崩溃了,连连磕头道:“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一时起了贪念,求老爷宽恕!”

“你虽是小过,不用坐牢,但责罚难免,拖下去打五十棍!”

张三牙子的东西失而复得,心中大喜,躬身道:“县令明鉴,多谢县令!”

李延庆对他冷冷道:“东西可以归还你,但你也有过错,三十天未来认领,加重了船子失德,罚你负责承担船子的医药费和误工费,等船子伤好后东西再还给你!”

大堂下顿时想起了一片鼓掌声,汪伯彦走上前笑道:“不愧是负责审案的侍御史,断案果然高明,佩服!”

李延庆看了他一眼,“你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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