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敌人

就好像,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就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在天狱堡垒之上,槐诗愕然的抬头,眺望着破碎的天空和眼前的地狱——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得不同。

沉浸在了毁灭之中。

当无以计数的火焰从大地之上升起,跨越了天穹之上的重重裂隙,又归于大地时,便有火焰从脚下的地狱中咆哮着升起。

触目惊心的灼红舞动着,渐渐覆盖一切,漆黑的浓烟在巨响和崩裂声中弥漫,缭绕在天穹的裂隙之上。

原本的明朗的一切失去了色彩,变作了猩红和漆黑。

火焰和血,浓烟和尸骸。

世界变得如此丑陋。

当现境的力量在彩虹桥的传送之下,开始层层推进时,波澜便将一切吞尽。

而就在那之前,一颗又一颗钢铁种子,就已经随着长程导弹的喷射而落向了深渊的领域中。

“一百七、一百八……”

槐诗一开始还试图计数,可很快,便已经放弃了这徒劳的想法。

只有被称之为聚变的反应,如同雨后春笋,不,如同暴雨一样,从大地之上不断的升起。

倾尽了深渊开发局的历年的库存,为了让这一份力量在地狱中完成,不惜将整个现境的炼金术师彻底征召,以未曾有过的恐怖效率,在开战的时候,完成了这一份不限量放送的免费毁灭。

就好像要将整个现境的热核武器都倾斜在这片战场之上那样,毫无保留。

唯一限制这一份破坏力的,只有大秘仪的辐射范围和炼金术师们的转化工作而已。

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就好像启示录中的天使吹响了号角。

天上的星辰坠下,如同熟透的无花果被风吹落,天如书卷收缩,雹子和火掺着血,落在地上,焚烧的山峦落入了海中,而大地抖动如毡毯……

而在荷鲁斯之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不断的升起。

整个天狱堡垒都笼罩在震荡中,不断的抽取着现境的源质供应,再然后,唤龙笛全功率发射!

巨大的十字瞄准框在大地之上如怪物一般的移动,掠食,锁定了每一个沿途之上的深渊聚落和壁垒,再然后,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烈光轻描淡写的扫过,只留下一道道就连烧化了的裂谷。

而这只不过是风暴中的一缕。

美洲的太阳历石、东夏的纯钧、俄联的圣罚乃至罗马的皇帝之怒……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覆盖式攻击,近乎从每一寸大地之上犁过。

而当这狂暴的攻势袭来时,深渊也毫不客气的,还以颜色!

血海中升起的巨树,灾云之中落下的雷火,巨人之影、亡国律令,统治者的威权,亦或者是巨型战争武器的炮击……

在这早已经超过了承受范围的恐怖打击之中,地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剧烈的震颤中,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可同时,又被三大封锁和深渊威权的力量束缚着,甚至不容许它崩溃。

哪怕还未曾短兵相接,可毁灭的交锋却早已经开始。

破碎的天穹之后,深渊的黑暗中,火光此起彼伏,不断的有庞大的阴影和战舰从深度之间坠落,砸在大地之上。

如同焚烧的星辰一样。

而就在这庞大到笼罩一切的毁灭里,天狱堡垒仿佛一叶孤舟一样,在海潮之中不断的起伏,躲闪着来自深渊的打击。

自大秘仪的庇护之下,缓慢的,向前,如同被西西弗斯渐渐推向山顶的巨石。

翱翔的钢铁城池自暴雨的冲刷之中震颤,沸腾的冥河之上遍布涟漪,近乎已经无法承受着从天而降的打击。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未曾减缓速度。

就在天狱堡垒的最前方,槐诗凝视着那铺天盖地的,渐渐向着自己奔流而来的毁灭潮汐,近乎窒息。

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些令他为之瞠目结舌的力量被尽情的挥霍着,缔造毁灭和死亡。

在这庞大的洪流冲撞之下,一切都变得宛如草芥。

不论是升华还是凝固,受加冕者还是统治者,亦或者是东君……

他们只是庞然大物脚下的蝼蚁。

这是现境和深渊交锋的模样。

不惜焚烧着自己所能延续的时光,将海量的修正值舍弃,现境真正的爆发出这一份沉寂的力量……

他们正在向着同深渊作战!

彩虹桥的光芒不断的喷薄,向着大地,投下看不到边际的军团,逆着深渊的打击,向前推进。

巨型的捍卫者装甲践踏着焚烧的大地,穿行在了足以令人瞬间衰竭的辐射和无数深渊所缔造的毒素、诅咒之中。

四具机炮在轰鸣中运转,横扫,跨过了地上的血泊和尸骸,同巨兽搏杀在一处。

而就在深渊领域的最前方,现境的打击之下,一个巨大轮廓从浓烟和迷雾中浮现,轰然向前。

就好像,庞大的岩石巨像一样。

浑身笼罩着秘仪和祝福的漆黑石人头戴着宝石之冠,轻而易举的撕裂了吹拂的狂风和气浪,将地面部队投射而来的导弹和机炮视若无物。

只是怒吼着,向着眼前的战场,向着现境,投出了手中的武器。

那庞大的石剑脱手而出。

在火焰中破空而去,深深的楔入了大地之上,如同墓碑那样,耸立!

“懦夫,来,同我厮杀!”

统治者昂首,咆哮着,发出挑战:“我的敌人在哪里!你们的头领在哪里!把他的灵魂交出来!”

无视了险恶的战况,轻蔑的俯瞰着眼前的敌人,向着整个现境,发起了阵前挑战!

向着他们的指挥官。

“……想什么呢?”

天狱堡垒之上,槐诗俯瞰着,忍不住想笑,摇头,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一次,真的有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

如此的耀眼!

通天彻地的光流之中,现境之力的统帅者,缓缓的从其中,走出!

看不出岁月的折磨和衰败,那苍老的身影依旧挺拔,遍布面孔的皱纹如同石隙一般,让人错以为是钢铁的皱褶。

依旧,握着自己的圣碑之枪。

盎然挺立在深渊的对立面,现境万军的前方!

当那一双带着隐隐白翳的眼瞳抬起时,却照不出眼前的敌人,好像所面对的只有一片虚无那样。

面无表情。

——天敌·阿赫,上阵!

“卧槽?”

瞬间的寂静里,槐诗险些站不稳,下意识的蹲下身,想要看的更清晰一些,难以置信。

可同样的寂静里,就连炮火和巨响都被遗忘的短暂空隙中,石人却终于从呆滞之中反应过来。

再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统治者大笑着,前合后仰,几乎快要笑出眼泪来:“现境没有男人的么?竟然让一个女人来做统帅?

喂,你们看到了么?这个老娘们,就是我的敌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深渊的阵列中,嘶哑的笑声如潮水那样扩散开来。

天狱堡垒之上的槐诗脸色渐渐阴沉,正准备伸手,可手腕却被身旁的人抓住了。

那是逆转了弥赛亚之奇迹之后的天敌·撒旦叶。

中年的修士拦在了他的前面,微微摇头。就在槐诗张口想要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下方的战场。

带着期待和戏谑。

如此愉快。

在这死寂之中,现境最老的天敌无言,只是拖曳着自己的长矛。

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轰鸣声响彻天地,那是长矛和大地摩擦时所迸发的巨响。数之不尽的火花从长矛之上扩散开来,好像整座山峦在巨神的手中划过了大地,暴虐的施以破坏。

天地剧震。

风暴自虚空中掀起。

紧接着,又被轻描淡写的撕裂,被更强的力量。

世间只剩下那冰冷如月的凄厉之光。

横扫!

还在狂笑的统治者甚至未曾反应过来,便陷入了呆滞,茫然的想要低头,却看到血色从自己的脖颈之上井喷而出。

转瞬之间的交错,一切无关紧要的细节仿佛都被尽数裁去。

只留下唯一的注定结果。

那是,即便是槐诗也要为之惊悚和赞叹的……

——斩首!

现在,当那一颗如同巨石一般的头颅滚落在地,浴血的天敌践踏着跪倒的尸体,俯瞰着眼前的深渊。

那一张自从开战以来都漠然肃冷的面孔,仿佛在血色的侵染之下,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轻蔑。

“你们,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阿赫昂首,质问:“我来告诉伱们,你们这帮深渊的畸形儿,地狱里的怪胎——”

“因为我的国王,已经看见了汝等的灭亡!”

“今日,深渊将自现境的威光之下颤抖,而汝等将在此处焚烧殆尽!”

沙哑的声音有如雷鸣,轰然升起,回荡在战场之上,蹂躏着每一个不自量力的灵魂,施加苦痛,将灭亡的预言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这便是汝等唯一的结果,汝等之丑陋生命最相称的卑微结末!”

那一瞬间,伴随着法老王所做出的预言,自雷鸣呼和的回荡里,阿赫的手中,圣碑之枪高举而起。

瀑布一般的月光奔流其上,环绕,化为了仿佛要笼罩整个天地的旋涡。

令大地为之哀鸣和崩裂。

如是,自万军之前,将此一击,投向了深渊。

自那璀璨而晶莹的月光引领之下,毁灭的风暴前突。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只有悄无声息的凋零和灭亡,所过之处,像是无形的死亡之镰收割,不论是什么样的军团、大群、畸变种,亦或者是堡垒和防御……尽数如同泡影一般,碎裂,消失无踪。

只剩下满天飞灰,自雷鸣的余韵之中升起,落下,这便是它们最后的残骸。

可长枪依旧在突进。

跨越千万里,一直到,没入深渊的更深处……消失在槐诗的观测范围之内,还没有停下!

就好像,要贯穿整个地狱——

槐诗努力的,想要合上嘴,却难以掩饰呆滞的模样。

就好像杀鸡一样的捏死了一个统治者之后,又轻描淡写的投出了如此恐怖的一枪……

换成东君状态的槐诗阻拦在前面,恐怕躲不过的话,也要重创!

而阿赫,她甚至还没有解放!

完全就是常规形态……

“这就是天敌么?”

他轻声呢喃。

“不不不,即便是天敌一般也没有这么离谱的来着。”

撒旦叶的轻声感慨:“老太太终于动真格的啦……早十几年,我可是听着她的传说长大的。

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法老王之刃,在我还没诞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传说。”

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往昔无数战绩的重现。

仅此而已。

作为当世最古老的天敌,难道真的是因为活得长么?

这一份即便是令同为天敌的其他人也要为之尊崇的力量,才是主导大局,指挥一切的根基!

“她……和兵主哪个更强?”槐诗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冲动。

“……”

撒旦叶没回答,斜眼看着他,像是看着个傻缺一样,无奈摇头:“你觉得统辖局会闲着没事而让他们俩打一架?”

槐诗尬笑,正准备说话,却看到,撒旦叶的视线落向了地狱的尽头:“继续看吧,槐诗。”

他说:“那才是重头戏呢。”

再然后,槐诗就听见了灾云最深处,愤怒的咆哮!

当他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已经跨越了整个地狱,撕裂无穷灾云,飞向战场尽头的圣碑之枪!

还有阻拦在它前方的侏儒王。

“放肆!!!”

寒血主咆哮,无穷猩红冻结如铁壁,拔地而起,又在圣碑的冲击之下溃散,只不过拖延了一瞬。

可一瞬的空隙,便足以令侏儒王阻挡在了圣碑之枪的前方,毫不保留的全力一击,要将呼啸而来的月光阻挡在外。

可紧接着,在爆发的月光之下,仓促之间的寒血主竟然也被那狂暴的冲击所推开,无从阻挡。

展露出了这一击的,真正目标!

凭借着碎散的月光,槐诗终于窥见了端坐于黑暗尽头的庞大轮廓,那仿佛充斥了天地之间的庄严身影。

不由得,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一句卧槽,再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是……

——雷霆大君的御座!

当月光和死亡从天而降,俯瞰一切的地狱之王终于抬起了眼瞳。

“预言?命运的奴隶也能看得见未来么?”

深渊至强之主宰伸出了手,向着从天而降的武器,装饰着一枚枚华丽戒指的手指展开,握紧。

轻描淡写的,将天敌的一击,握了手中。

桎梏着那桀骜不驯的月光。

任由它不断的挣扎,却难以从这近乎宿命一般的恐怖枷锁中挣脱。

“凡物之眸,穷极远眺,却只能映照幻象。”

大君垂眸,抚摸着长枪锋刃之上那庄严的图腾:“现境人,你们沉浸在自己的狂想和梦里,所能看到的,便只有不切实际的臆想。

看的越多,错的路,就走的越远——”

他说:“梦该醒了。”

啪!

圣碑之枪,自五指之间,无声溃散,只留下一缕如同美梦逝去的荧光。

“全军向前。”

大君凝视着远方,那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让我看看,现境所谓的命运,究竟是否能与巨人为敌?”

昨天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还是老问题,后半截有了,前半截特么的就很麻烦,改了又改,卡了又卡。铺垫不够,剧情再怎么写都只是苍白。

在更新恢复稳定之前,没脸再要月票了。

快六百万字了,我努力写。

(本章完)

第1570章 煎熬

当至上之王做出决断的瞬间,天地俱寂。

就连远方现境所发出的轰鸣也变得微不足道,一切都宛若尘埃,只有王座之下佝偻的风暴主祭抬起了头。

那一具在不知多少个纪元里煎熬至今的干瘪躯壳,遍布着皱纹的面孔之上,洋溢着狂热的神采,敲响了眼前的巨鼓,嘶哑的,向着眼前的地狱宣告:

“大君有令,向前!”

远方,数十位半跪的侏儒王恭谨叩拜,昂首,转身走向了战场。在他们的面前,传令的使者挥舞着雷霆,狂喜的呼喊,向着地狱:“向前!”

在他们的前方,一支支宛若石像的漆黑军团陡然一震,举起了长戈和利刃,呼和:“向前!!”

火光被点燃,自深渊中绵延,奔行在大地之上,像是狂风一样,呼和的声音吹向了现境,呐喊,宣扬着地狱之王的意志:“向前!!!”

山呼海啸。

大地哀鸣赞颂,天穹放声高歌,灾云之中的万丈烈光攒射而出,数之不尽的火焰在地缝之中蔓延。

那无以计数的嘶吼重叠在一处,就变成了来自深渊的呐喊:“向前!向前!!向前!!!”

如是,以雷鸣为昭,以毁灭为书。

自无数凝固魂灵的推动之下,地狱之王的御令于此运行在天地之间,变成了不容忤逆的铁则,宛若日升月落潮汐起伏一般的天理。

寒血主,潮月主,岩栖主……侏儒王们的身影从稍纵即逝的灾厄雷光之中显现,向着现境,一步步的走出。

巨人之裔们行进在化为焦土的大地,同现境的铁流撞在了一处,针锋相对的硬撼,就像是两座山峦在怒吼之中碰撞,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恐怖回声。

离宫震荡。

在大地一阵阵的痉挛里,爵中的美酒竟然也掀起了涟漪,打断了皇帝的沉思。

“哦吼?那帮家伙闹腾的还真欢实啊。”

枯萎之王戏谑轻叹,瞥了一眼桌子上那本侍卫进献的现境笑话集,略作思忖,看向了御阶之下的老臣,忽然想要试试,刚刚看到的新方法,“白蛇,你也不想让朕被现境再压一头吧?”

“……”

苍老的臣子闻言,一阵呆滞,赤红的面色渐渐铁青,浮现出一丝漆黑,难掩怒色。

虽然每个字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了奇耻大辱,无法忍受。

刀锋一般锋锐的目光射向了御阶之旁。

瞧瞧你干的好事!!!

“……”

莫名被瞪的伽拉欲言又止,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吐两口老血自证清白,可含恨的白蛇已经收回了视线。

咬牙跺脚,无可奈何。

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哪怕是耍赖,可当臣子的还能怎么样?

“听见了么,律令卿!”白蛇回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挽回机会的时候就在眼前,不要让陛下蒙羞。”

“明白。”

律令卿的投影摘下了头冠,庄重叩拜:“必不使亡国重演昨日之辱!”

那一双苍白的手掌太过于用力,骨节发白。

几乎捏碎了自己的头冠。

当投影自殿中消散,律令卿自帐中起身,转身走出了帐外。护卫和下属目瞪口呆,看着律令卿披头散发的模样,还有那一双近乎焚烧的眼瞳。

难以想象,会如此的癫狂。

“通告全军,即刻进攻!”

无穷血海之上,律令卿冷声下令:“先退者斩,言败者斩,妄语者斩,怯阵者斩!”

“王侯之下,全部上阵。一漏之内,不能推进一舍之距,先斩领主,两漏之内,不能有所作为,再斩督军!”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阴沉的统治者沉默一瞬,缓缓的举起了手,将杯中的美酒倒入了风暴之中,任由它吹向整个地狱。

“今日,陛下所赐之酒,我于汝等共饮,亡国之荣辱,你我之忠诚,尽数系于此中。”

那震怒沙哑的声音自风中升起,自血海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将这一份怒火和决心,传达到每一个魂灵之中!”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苍凉高亢的号角声自沸腾的潮声里,被再度吹响。

自律令卿的意志推动之下,无穷血色宛如倾盆暴雨一样,从深渊之中升起,又从天穹之上洒下。

吞没一切!

看不到尽头的血色狂澜随着无数军团和大群的嘶吼和咆哮,向着现境浩荡而去。

自那无穷血税的沃灌之中,无数军团从血水之中升起,开拔,汇聚为猩红的狂澜。

和那一片苍白的铁光碰撞在了一起。

自荷鲁斯之上俯瞰,甚至,再看不到任何的空隙。

漆黑,猩红和苍白。

就在此刻的前线,触目所及的一切,每一寸空间,都已经被彻底的覆盖。

当它们彼此碰撞时,一张张看不见的大口随着那大片色彩的溃散和扰动,不断的开合,吞噬生命,嚼碎骨骼,吐出了血水和浓烟。

残酷的让人无法凝视,丑恶的让人毛骨悚然。

天狱堡垒的最高处,槐诗不知道多少次的想要伸手,向着触手可及的战场,可是却被禁令所阻拦。

这里没有他插手的空间。

现境也不会允许东君的宝贵力量,消耗在这种地方!

他只能看着。

却已经看不下去。

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明明大地之上如此喧嚣,可中央之塔的最高处却一片死寂,像隔着如此短暂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槐诗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

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着。

在这漫长的煎熬中,撒旦叶依旧静坐,好像出神一般,沉默不语。

有好几次,他想要张口祈祷,可到最后,却无可奈何的归于沉默。

在他为了压制牧场主而逆转了弥赛亚的奇迹之后,便被剥夺了参与一切圣事的权利,被正统所弃。

即便是身份依旧崇高,可从此,再不会有圣灵会为他投来分毫的眷顾了。

他已经去了神明不在的地方。

心甘情愿。

那位天竺当代的持斧摩罗正撑着斧柄,双眸微闭,似是禅定。而阿瑞斯察觉到槐诗投来的视线,便微微颔首。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上总有一种平静沉毅的气质,就好像……和那位退役的军神马尔斯一样,令人安心。

至于夸父……

槐诗忍不住叹息。

自从上船之后,就没有说话。

不同于阿瑞斯的沉默,就好像在努力的压抑着某种躁动,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定海神针。

经历了龙脉的修补和加持之后,那一柄古老的铜兵更显华丽和狰狞,经历了太多的厮杀之后,即便是弱水也无法洗去的上面的斑斑血色。

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么严肃?”

槐诗坐在了他的身边:“真不像伱。”

“……是啊,我也觉得不习惯。”

夸父低着头,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才轻声说:“小青死了。”

槐诗呆滞,未曾预料:“谁干的?”

“海之巨人。”

“……”

槐诗再没有说话。

哪怕是消息再怎么不灵通,他也知道,在潮汐结束之前,来自东夏谱系的庞大战果,一位巨人死在了天敌·兵主的手中。倘若不是如此的话,现在讨伐吹笛人的领队不是三位,而是四位了。

现在,仇敌以死。

槐诗还在涌动的杀意,只能无可奈何的,消散在风中。

只剩一声叹息。

“原本,死的人,应该是我的。”

夸父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无声悲鸣的定海神针,面无表情:“我之前还跟他说过,我会保护他的,可那一次我没赢。”

“然后,他就去了……”

槐诗沉默的倾听。

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夸父自嘲一笑:“好像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抢我的风头。我都快习惯了,就当倒霉。

其实,当垫脚石和背景板其实也不赖,绿叶起码也是个衬托……”

“可我后悔了。”

他低下头,回忆着噩梦里将自己吞没过无数次的狂潮,还有那个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从来没有输的这么,不甘心——”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够回忆起那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再也不见。

所留下的,只有尘埃和土灰。

槐诗看着他,过了很久,唯一所能做的,只有拍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那就不要再输了。”

他说:“只要不输就好了。”

明明是荒诞不经的话,可神情却那么认真。

如此郑重。

除了胜利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能告慰逝去的魂灵么?

除了继续赢下去之外,还有什么,更能回报那些先行者的牺牲?

仅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夸父看着他,许久,似是感慨一样:“听上去好像不是特别难。”

槐诗问:“对你来说,还有更好的方法么?”

“嗯,确实。”

夸父点头,按着膝前的定海神针,告诉他:“说的我好想试一下啊。”

“别急,很快就有机会了。”

槐诗托着下巴,眺望着远方的深渊,一道道宛如狼烟一般的恐怖气息,以及,那一轮在视野中渐渐放大的漆黑旋涡: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能什么都没有了,但唯独敌人,要多少,有多少——”

他说:

“我们去把他们,全都打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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