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棍之勇者扬名录

“大哥哥,喝茶。”

“谢谢。”

神谷川现在正在前德间动画工作室负责人冢田佐武的家中。

他是带着礼物来拜访的。

刚登门在客厅坐下,冢田先生的女儿就蹦蹦跳跳给他捧来了热茶。

这小萝莉怪可爱的,而且嘴很甜。

神谷同冢田佐武在客厅里寒暄了一阵子,找了个恰当的时机道明了来意:“冢田先生,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询问之前的事情。就是我说过的,我想成立一家小规模的动画工作室。”

因为冢田经历了灯无荞麦的事件,萌生了退隐不干的心思。

而他的德间工作室则被大会社收购。

按照冢田先生之前的说法,这次收购重组,会给德间工作室带来一次规模较大的人员洗牌。

届时会有一些有经验的动画行业从业者流入人才市场。

神谷川之前就打过如意算盘,他打算笼络一些原德间工作室的动画制作人员,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工作室。

现在时至七月下旬,德间工作室被收购的事情已经落实的七七八八。

于是神谷便带着礼物和诚意来冢田佐武这了。

“你果然还没有放弃这个想法,我还真是很欣赏你这种坚持梦想的劲头。”冢田呵呵笑着,自从免去了工作,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亲和了不少,没有初见时候那种紧绷和严肃的感觉了,“我这两天本来就有打算联系你的,刚好。”

冢田先生说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

神谷接过,翻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些姓名,以及联系方式,还有就是职位。

像什么原画师、3D制作人、制作进行、动画导演、上色、剪辑之类的。

冢田佐武:“这些都是很不错的伙计,出于各种原因要离开重组的德间。神谷先生要是有意向的话,可以试着联系他们。不过愿不愿意加入伱的工作室,得看他们个人的意愿了。”

“帮大忙了。”

神谷川也是有好好预习过成立动画工作室流程的。

看小册子上记录的那些职位,要是把这些人全都笼络过来,还真就能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草台班子。

再将声优之类的工作外包出去,十几个各司其职的专业人手已经足够支撑运作一部小成本动画了。

不过,将这本册子上的人全都收为己用多少有些不现实。

这些人也是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离开重组的德间的,对于下一份工作的需求各不相同。

神谷川能做的,目前只有向他们开出和德间相同的工资薪酬,还有带上【一千银针·改】,挨个上门拜访,看看能不能用自己“儿时的动画梦”之类的热血说辞打动对方。

认真翻了翻冢田先生给的小册子,神谷的目光停留在了第二页。

这里有一个联系人的信息被下划线特别标注——

[虚色,脚本家,联系电话……]

脚本家,也就是动画剧本家,等同于编剧。

在动画制作中负责改编版权作品,或者进行动画剧情原创创作的关键角色。

一部动画作品的剧情如何,全看剧本家的创作和发挥,由此脚本创作者也成为了仅次于监督最容易被观众喷的位置。

冢田先生给出的可供联系的脚本家,只有这位虚色一个。

嗯,“虚色”很显然是笔名。

“这位虚色老师?”

“哦,原名叫三宅千彰。他是一位很优秀的脚本家以及原创作家,我觉得他是个少年天才。神谷有听过《棍之勇者扬名录》吗?那是他写轻小说出道的成名作,在电击小说大赏上拿过奖的。”

冢田先生对虚色的评价很高。

说这位老师写轻小说出道少年成名,现在也依旧很年轻。冢田佐武当初也算是慧眼识珠,但依旧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拉拢他加入工作室。

德间工作室去年主打的动画企划,就是由虚色负责脚本和脚本监制。

动画制作的业内对虚色的评价也很不错,偶尔会有人将他同行业内另一位虚字辈的大佬前辈一起提及。

当然了,作为行业内刚刚展露头角的新人,虚色同那位爱发刀子的大佬之间所隔的职业差距还是很大的。

但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说明他未来可期,前途不可限量。

神谷川:“听起来,虚色老师似乎是德间的王牌脚本家?”

冢田佐武:“是这样的。”

“那他为什么没有留在重组的德间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原本收购德间的会社也很看重他,出大价钱希望他留下,一开始虚色同那边也谈拢了的。但是前天吧,他突然回绝了签合同的事情。或许是打算单干了吧,以他的才能,自己写轻小说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

“这样啊。”神谷苦笑,“那我要说动这样的人加入我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应该不太现实吧。”

“试试吧……也许你能打动他也说不定,毕竟他也是个年轻人。”

“嗯,能给我虚色老师的住址吗?”

“稍等,我找一下。”

一个好的动画剧本家,对于神谷成立动画工作室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算得上是灵魂角色。

毕竟神谷可以对动画制作的其他方面都不干预,但唯独对动画剧本有着自己绝对不可变更的要求。他要创作动画的首要目的,还是为手下的式神们传播信仰。

实在不行,只能考虑让文车妖妃去学习剧本创作。

但神谷对于小文车的培养定位,是工作室的总务、总监制之类,是统筹全局的管理者。

这样一来,他才可以放心的当甩手掌柜。

让文车妖妃彻底兼顾剧本创作,或许有点太难为她了。就算怪谈本身需要的休息时间比人类要少,但一天毕竟只有24小时。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东京都,港区六本木。

雨。

这是位于六本木的一栋公寓楼。

一辆黑色的本田车穿梭过瓢泼的雨幕,停入了这栋公寓楼边上的停车场,车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心烦意乱,似乎最近休息的不太好。

男人穿一身上班族标配的西装,而现在的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并未到正常的下班时间。

他在驾驶室里坐着,揉了揉有些乱的头发,摇下一点窗户点了根烟。

雨点啪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蜿蜒成水流流淌。

也有不少顺着驾驶室边上车窗开启的缝隙,溅到男人的衣袖上。

烟抽了一半,他拿出了电话。

嘟嘟——

一通电话打出去,无人接听。

“该死!”

男人握拳敲击方向盘。

他的身体很健壮,身着西装也能看出不错的肌肉线条,比起上班族,或许他更像一个运动员。

又过了几分钟,男人将烟头熄灭,再次拨出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男人有些恼怒:“千彰,你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啊,大哥。抱歉,抱歉。”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

男人名叫三宅康太,电话那边是他的亲弟弟,三宅千彰。

“你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也不见你来,今天的电话也打不通。就因为你,我向公司里请了假,你到底在搞什么!?”

“请假?大哥你?”

“我在你家楼下!”

“不,不。大哥,我不在家里,实在抱歉。”

嘟——

电话挂断。

三宅康太明显气恼了,又一次握拳砸向方向盘,砸得本田车响起警报,哔哔作响,但这声音完全被暴雨声掩盖,只有刺眼的双闪灯在雨幕中跳动。

“这家伙!”

三宅兄弟在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他们跟随着母亲长大。

但在弟弟三宅千彰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去年,他们的母亲也因病离世。

至此,在这个世界上,这对兄弟同个家庭的亲人只剩下彼此。

这对兄弟都离开了家乡,在东京生活。

成人以后他们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总之是没有小时候那么要好了,成年人似乎总有自己的事情和烦恼。

但是三宅兄弟每个月还是会定期联系一次,一起吃一顿饭,互道近况。

昨天就是他们约好的一起吃饭的时间。

三宅康太昨晚在居酒屋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见到弟弟的踪影。只是接到了对方的来电,电话里千彰并没有详细讲爽约的原因,只是说自己有事要忙,暂时过不来。

康太当时自己郁闷地喝了会酒也就回家了。

等到今天早上,他再一次拨打了弟弟的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一直到下午也是如此。

三宅康太没有办法,只能向公司请假,开车来到弟弟家楼下。

“那家伙在躲着我?我知道的……他小瞧我。没准现在就躲在楼上笑话我吧。”

三宅康太将车窗摇上,打算开车离开。

本田车抖动两下,正常启动。

但康太摇方向盘的手又停下来,他朝着左侧玻璃望了一眼,看向边上那栋公寓楼,车窗完全被雨水打湿,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真是个混蛋!”

康太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再一次将车子熄火,拿上了副驾的伞,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铅块沉沉地压下。

远处,一道电光划破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把天地间映照的白茫茫一片。

三宅康太撑着被狂风摇晃的伞,朝着那栋被雨水模糊了的公寓楼走去。

……

公寓楼下。

啪。

康太收起雨伞。

明明从停车场过来不算太远,但因为雨下的过大,他的身上还是湿了一半。

“我刚买的西装。”

三宅家的哥哥又开始咒骂起来。

他不太喜欢夏天。

这个季节闷热又多变,晴空和暴雨切换突兀。

就像今天这样。

要是知道下午会突然下暴雨,他是不会来弟弟这里的。

另外,三宅康太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弟弟。

怎么说呢,或许也不是不喜欢吧,而是别的什么。

康太拿着滴水的雨伞朝楼上走。

弟弟家在公寓的四楼,这栋公寓没有电梯。

楼梯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不知道是白天的缘故还是坏了。配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的大雨,朝上走的过程黑漆漆的压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弟弟的呢?

三宅康太说不上来。

其实在小时候,他们兄弟的关系很要好。

康太那时候是个模范哥哥。

弟弟千彰从小是个不起眼的豆芽菜,属于在班级里不受人重视的角色,性格也很怯懦。

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上国中的时候,千彰被班里的坏孩子霸凌过。

当时在上高中的康太知道这件事后,翘了课,特意在弟弟学校外面等着,将那两个霸凌的小屁孩拖进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至此,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的弟弟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的呢?

“啊……”

康太继续朝上走,雨伞上流下的雨水滴在他的鞋子上。

他已经上到了四楼。

因为下雨的缘故,走廊里也很暗。

而且,这里有些阴冷。

在小时候,或许是因为没有爸爸的缘故,千彰很黏康太。

高中时期的康太是学校里备受瞩目的存在。

他是棒球社的王牌。

身边的人都说,康太未来是会打上甲子园,成为运动明星的。

他是天之骄子,人生不会平凡。

而那时候的千彰……不起眼,真的很不起眼。

康太习惯且享受那种感觉,当一个耀眼的哥哥,被不懂事、各方面都是吊车尾的弟弟崇拜。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不一样起来了呢?

或许是从千彰开始写那愚蠢的轻小说开始吧……

三宅康太上了大学,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终于可悲地意识到,原来一个小镇子学校里的棒球王牌,实在算不上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天才。

绝大部分人注定平凡。

可他那个弟弟,却出人意料地变得不平凡起来。

千彰写的轻小说拿下了电击文库的奖项。

至此,兄弟两个小时候的身份互换,哥哥成为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社畜,而弟弟成为了万众瞩目,受人追捧的小说家。

怎么会这样子呢?

我才是耀眼的那一个,我才是被崇拜的那一个啊。

所以,其实不是不喜欢弟弟。

而是……

“……而是嫉妒吧。”

三宅康太嫉妒自己的弟弟。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了弟弟家的门口,狼狈地呆立着。

(本章完)

第499章 竿灯祭,夜路

砰砰砰!

三宅康太握拳砸门,坚固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千彰,你在里面吗!”

砰砰砰!

又敲。

“我真的生气了,你最好讲清楚你这两天到底在搞什么!”

依旧无人回应。

三宅康太凑近防盗门,弟弟的家里听不到半点声音,整个走廊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点点雨水顺着走廊砖石筑造的围栏飞溅,将空气浸的阴冷潮湿,让人不悦。

弟弟似乎真的不在家里。

“那小子到底去哪了?”

可刚才千彰接过电话,听起来语气平常。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出什么事。

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见自己吧。

三宅康太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成人以后兄弟两个的社会地位差距越来越大,每次见弟弟他的心理压力都会很大。

也是,对于千彰那小子来说,一事无成的大哥有什么好见的呢?

他终于打算离开。

等走到楼梯口,三宅康太甩了甩手里的雨伞,再一次回头。

弟弟公寓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在昏黑的环境之下,像一冢毫无生气的墓碑静立。

墓碑自然是无法打开的。

“见鬼,这里好冷。”

三宅扯了扯被雨水打湿发皱的衣服,走下楼去。

……

在三宅康太离开后的一个小时左右。

神谷家那辆改装风格,重工业质感浓重的幽灵马自达行驶到了三宅千彰所住的公寓楼下。

大石俊马将车子嵌入附近的一条小巷子,车门朝着巷子停下。

幽灵车从来没有停车难的问题,只要找个无人的角落哪里都能停。

前头的大石从驾驶室中下来,撑开一把黑伞,接自己老大下车。

“大石,我自己能撑伞。”

神谷从车上下来,站到伞下。

大石俊马握着伞柄,似乎是很兴奋:“求伱让我来吧,老大!我老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老大你不觉得由我来给你打伞更帅吗?我就像你的司机兼保镖,咱们这样去见那位小说家,你就像是极道公子出场,气场绝对把控到位。”

神谷默不作声朝着自己小弟头上张扬耀眼的黄发瞅了一眼。

极道公子的气质有没有我不清楚,但跟你站一块总感觉我身上街头不良少年的感觉重了好几分。

近墨者黑。

“别让你的脑袋掉下来吓到人家。”

“没问题,老大!”

由大石撑伞,神谷走出小巷。

刚才离开冢田佐武的家,神谷按照联系方式给虚色老师打了个电话。

但无人接听。

神谷一寻思,干脆直接按照住址登门过来看看。虽然作为陌生人不打招呼就上门来多少有点失礼,但是优秀的剧本家可遇不可求,还是尽可能见上一面比较好。

哗哗——

今天下午的暴雨下了许久,现在也没见要停的意思。

水气之中夹杂着泥土的潮湿气味。

天空和大地在雨水滂沱之中浑浊成一杯浊液,地上黑压压的建筑,犹如杯底的沉淀物。

神谷就这样走到公寓楼下,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他面前,五层高的公寓楼仅有几家亮灯,灯光在迷离的水雾中显得朦朦胧胧。

“阿巴呜唧!”

在他的脚边小小老头自发现身,抬手指向公寓的四楼,诉说起了什么发现。

“老大,还有小老头前辈?怎么了?”

大石俊马的感知能力并不算太强,看到老大停步也跟着停下来,并且将手里的雨伞更多朝老大那边倾斜。

神谷没马上回话,只是抬头,眼眸微微收缩,变得深邃幽暗。

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面流下,汇聚成水线,从他的眼前缓缓滑落下来。

啪嗒。

水线砸进地面的积水之中,晃荡成浑浊的涟漪,溅起细小冰冷的水珠。

“这里,有些不对劲。”

神谷川从【蜃气布袋】之中抽出了一文字。

……

三宅康太从港区的六本木开车回家。

他在品川区这边租了一栋一户建,和女友同住。

不过最近这两天女友出差去了,所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三宅康太拎着半路从便利店买的便当回到家里。

他随手把便当放在桌子上,脱去半身的衣服,正打算冲个澡,可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却听见玄关处响起了门铃声。

铃——铃——

“谁?”

“大哥,是我,千彰。”

弟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千彰?

刚才还找不到他人,现在这小子怎么自己过来了。

“等会!”

康太套了件短裤,拿着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门打开。

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弟弟三宅千彰。

那个他所不喜欢的,心里暗暗嫉妒的弟弟。

千彰和他高大魁梧的哥哥长得不太像,他有些瘦削,个子也有点矮。

千彰身穿白色的衬衫和一件牛仔裤,衣裤沾湿了大半。他手里拿着一把伞,鼻梁上的框架眼镜上蒙着水汽,一脸歉意地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薄薄的嘴唇有些发白。

“你……你去哪了?”

康太又有些想发怒,但看弟弟狼狈的样子,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他的怒意在刚才回家的路上已经消减了大半。

“抱歉,大哥。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难说清的事情。”

千彰这样说道,略显不安地朝后望了一眼。

他的身后只有黑漆漆的街道,街道的树木被风雨吹打地摇晃不止。

“先进来吧。”

康太侧开身子,让弟弟进来,顺便又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丢给他。

兄弟俩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坐下。

“到底怎么了?你要喝点水吗?”三宅康太问他。

“不,大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奇怪的,但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千彰坐下来之后,依旧显得有些不安和焦躁,频频抬头去看墙壁上的挂钟。

“你说吧。”

康太心里疑惑,弟弟似乎有些不正常,他以前没有这么神神叨叨的。

“我好像……被一个东西盯上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哈?你写小说把脑子写坏了吗?”

“真的,大哥!大哥,你……你刚才去我家了,对吧?”

“是、是啊。但是敲了一会门,没有人回应我就走了。”

“你不该去的,那东西很可能在我家里,它说不定盯上你了。大哥,你现在去附近的神社或者寺庙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总比待在这里要好!啊……不对,我跟你一起去,得一起去,说不定它半路上就出现了。”

“你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神社寺庙?我看还是先把你送到医院比较好。”

“大哥,真的,你要相信我,真的相信我!”

千彰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近乎哀求,而且语无伦次,让康太有些猝不及防。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三宅家的哥哥叹了口气:“如果去神社能让你冷静一些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好歹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不然这么大的雨,你让我怎么傻傻地再跟你出门?”

听到康太的话,千彰终于镇定了一点。

康太并没有完全否认他那没有逻辑的话语,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像……小时候那样。

在小时候,只要千彰能把事情以及内心的想法向哥哥讲清楚,他的哥哥就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包括写轻小说也是一样的。

千彰最初把这个念头分享给哥哥,也从哥哥那里得到了支持。

想到这个,三宅千彰似乎是安心了一些,他打算用最简短的话,用最短的时间,将最近这些天的经历大致讲给哥哥听。

“大哥,是这样的——”

……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因为德间工作室被收购重组,再加上之前手头的脚本工作都已经做完,三宅千彰获得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假期。

他的两个朋友广照、介佑得知情况,便邀请他去秋田玩。

这两位友人都是秋田县人,和三宅千彰是大学同学,平时的关系不错。

而邀请千彰去去秋田玩的契机,是因为正值夏季,那边要举行夏日祭。

竿灯祭。

届时,身着传统祭典服装的年轻人会在夜晚进行游行表演。用臀部、肩膀或额头,轮流举起十二米高,以 46个纸灯笼和纸片装饰并用竹棍固定的竹竿。

游行队伍会随着笛声和鼓声穿行于城镇的街道,在游行时热情欢呼,同时确保灯笼不会熄灭,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一般来说,秋田市区的竿灯祭会在8月份举行。

不过有些乡下地区举办的时间可能会有些不一样,像广照住的岩木山那边的一个乡下镇子里,七月就会开始,夜晚还有集会。

很适合三宅千彰过去放松一下,以作家的身份去采风取材也很不错。

三宅很自然就答应了友人的邀约。

等到了秋田,他就住在广照的家里。

岩木山夏日灯祭的当天晚上,三个年轻人一起去了举行祭典的临镇。

他们是骑机车去的,两个当地的朋友各开了一辆,三宅千彰坐广照的后座。

灯祭很热闹,那些夜晚中闪耀,汇聚成长河游行的竿灯,单看就好稻秆,上面放出璀璨光芒的盏盏提灯则象征着金黄色的累累稻穗。

三个年轻人玩得很开心。

等到庆典祭祀,又参加完集会,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半。

三人今晚打算都住在较近的广照家里,于是便开车往回走。

一开始路上的车还是比较多的,因为有不少同样参加完庆典回家的人。等开了一段路,过了些路口,道路上车辆减少,直至最后空旷的乡下公路只剩下了他们两架机车。

就这样开着开着,坐在广照后座的三宅忽然注意到,原本一直跟在边上的介佑的车不见了。

好像是过了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慢了一点,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上来。

于是两人便靠路边停下。

等了五分钟左右,依旧不见介佑出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没有办法,千彰和广照只能原路骑回去找人。

回去的路上,他们倒并没有太担忧什么。

“可能介佑的车只是故障,打不着火了。”

大概开了一公里的样子,两人找到了介佑的车,就停在公路一边。

钥匙都没有拔。

广照上前试了试,果然车点不了火了。

但很奇怪,这里只留了机车,介佑人却不在。

于是两人只能再次尝试拨打对方的电话,同时在四周叫喊找他。

那段公路两旁都是农田,不见光亮,能听见田间蛙虫聒噪鸣叫。

电话刚打出去,就在附近的田边听见了手机铃声。

两人顺着声音找过去,终于看到了介佑。

他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双眼圆睁,嘴巴也用力张开,脸上带着泪痕,满身泥泞。就那样子站在水田里面,保持着向前伸直双手的奇怪姿势,像个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无论千彰和广照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介佑的那个动作实在太古怪了。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自己自然伸直手臂,反而是像有人在前面用力拉扯他的双手。

广照和千彰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但最后没有办法,两人硬着头皮下去将介佑拖上来。

又推又扛将他安置上广照的机车,最后是以广照坐在最前面,失魂落魄的介佑夹在中间,千彰坐在最后这样违规的方式,才勉强回了广照的家。

至于介佑那辆机车,只能拔了钥匙停在原地。

等回到家里,收拾了好一会,是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失神的介佑在此期间终于缓慢恢复了一点清醒,在千彰他们询问之下,断断续续,声音颤抖地说起了之前的遭遇。

“我的车坏了,打不着火。所以只能将车推到路边,想着打电话叫你们回来。”

“然后在公路的对面,路灯下面,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向我招手。那个女人……很奇怪,穿的衣服也也奇怪,直直站在有点刺眼的路灯下,看着心里毛毛的。”

“我朝她喊话,她没有任何反应,就是站着,保持向我招手的动作。”

“我感觉害怕,但是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

听完介佑的讲述,千彰和广照都背脊发凉。

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

因为是乡下的屋子,广照家的房间有好几个,他们本来是分好了房间的,但今晚就索性铺床褥睡在一起。

不知道是晚上的什么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千彰,好像听见了躺在边上不远的介佑含糊地,机械地嘀咕了什么。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向介佑的方向,看到自己的朋友依旧躺在被子里,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困倦的千彰便又重新睡下。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的这位友人全程都睁着眼睛,身体僵硬地躺着。

介佑确实在呢喃。

他说:“……还是要,回去啊。”

等到第二天睡醒,介佑已经不在房间里,广照家里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之后,千彰和广照接到了介佑妈妈的电话,那位母亲哭着告诉了他们一个难以接受的消息——

介佑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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