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大顺在欧洲的第一次亮相(二)

“对瑞典的战争,一切顺利。只要对瑞典的战争获得了胜利,沙皇和您的威望都会增加。”

“俄罗斯的贵族,不会反对一个对俄罗斯做出贡献的君主和摄政王。”

摄政女王点了点头,她虽然不信伊丽莎白会政变,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如奥斯特尔曼伯爵所言,不给家人犯错的机会,就是帝王家最大的亲情。

直接抓捕的话,可能计划俄国传统派的极端反对。再怎么说,那也是彼得大帝的骨血,在继承法被彼得大帝变更后,女性也是有绝对继承权的。

抓伊丽莎白,就像是“德国人在俄罗斯的首都抓捕俄罗斯正统继承人”,反倒更容易闹得人心惶惶。

奥斯特尔曼的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精妙。

场面上来说,俄国大胜的背景下,将锦衣卫军团调往芬兰,对瑞典进行最后一击,快速结束战争,无可厚非。

一旦对瑞战争结束,拉西元帅携胜利之威返回,到时候对彼得堡局面就能完完全全地掌控住了。

拉西又不是俄国人,而是一个当年追随詹姆斯二世的流亡贵族。

俄国一年内三次政变,很多人受到牵连,拉西被摄政王母子器重,担任了对瑞作战的总指挥,这份“知遇之恩”肯定会让拉西效忠伊凡六世的。

只要打赢了,伊凡六世就可以号称是“彼得大帝精神的继承人”。彼得大帝不是一生都在和瑞典作战吗?难道打赢瑞典不正是彼得大帝的构想吗?

“伯爵大人,就按您的办法做吧。29号庆典结束,就将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调往芬兰。”

“在此期间,也希望您尽快与那位中国的侯爵达成协议,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当然,一定说清楚,中国不能干涉瑞典和俄国的战事。”

“法国人一直试图调停,我不希望中国人也来调停这件事。”

奥斯特尔曼应下了命令,心想这又是一场难缠的谈判,刘钰的为人他多有耳闻,这种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妥协的。

虽然可能大顺并不是太在意瑞典,那不过是个工具,用完就扔而已,反正界约都签了。

但是,瑞典大使也在,就算是场面话,只怕刘钰也会做出一些姿态,做给瑞典人看。

想想,就让奥斯特尔曼伯爵感觉一阵阵头疼。

…………

回到缅希科夫公爵府的刘钰,也丝毫没考虑瑞典的事。

当真就是把瑞典当了个吓唬俄国的工具,现在都用完了,而且基本是一次性的,哪有还关注一次性的工具的说法?

反正瑞典打不赢,只要不赢,结局就一样——瑞典现在的王储,是伊丽莎白的亲外甥、将来的彼得三世、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无能老公。

伊丽莎白要是政变成功,瑞典反倒可以换个王储了,毕竟伊丽莎白没结婚,不好随便生孩子,得把外甥找回来继承俄罗斯。

将来再说将来的,瑞典人真顶不住了,找到自己,自己再说几句场面话就是。

回到公爵府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天气不错,彼得堡的市民观看了一场热闹的热气球表演,升空的参谋也把彼得堡皇宫附近的地形完美地绘制成图。

随军参谋花了三天时间,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预案,包括各种可能的意外。

等到避开了风头的拉谢塔迪侯爵前来拜访的时候,一份详细的政变计划已经制定完成。

两个人在密室里坐下后,也不需要任何翻译,这个时代的欧洲外交官都会拉丁语。

两人甚至连客套都没用,刘钰直接将政变计划递给了拉谢塔迪侯爵。

看过政变方案后,拉谢塔迪侯爵对刘钰的“专业性”表示了由衷的赞叹。

短短几天时间,单单说搞到了详细而准确的街区地图,这就足够叫人惊叹的了。

“政变日期,定在10月25号。太早,准备不足。28号、29号有庆典。正好,25号可以举办一个宴会。”

“到时候,彼得堡有实力的大人物都会来。我会燃放烟花,制造噪音。”

“伊丽莎白公主要尽快攻下皇宫,控制小沙皇和摄政王。一旦成功,立刻将逮捕令送到这里,我这边负责抓人。”

“同时,汉尼拔带回的哥萨克中的一部分,也会换上俄国军装,前往皇宫配合。”

拉谢塔迪侯爵心想,你都准备的这么详细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照做就是了呗。

这倒确实是个极为稳妥的办法,外交宴会上搞政变,奥斯特尔曼等人全都来参加晚宴,那政变还有什么困难?

刘钰等拉谢塔迪侯爵看完,伸手将政变企划书要回,一把火烧掉。

袅袅纸烟中,刘钰又提醒道:“19号左右,就要让伊丽莎白公主‘生病’。以免我不邀请这个‘喜欢宴会和异域风情’的女人,显得过于突兀。我会在21号正式发出邀请。”

拉谢塔迪侯爵心想你倒想的周到,想着宫廷医生莱斯托克伯爵的转达,说道:“尊敬的侯爵大人,事实上,伊丽莎白公主想要见见您。”

刘钰心道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有密谋?就你这宫斗水平,若是放在大唐女皇时代,能不能成年都是个问题。

“请转告伊丽莎白公主,她是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个舞台上的提线木偶。哪怕是买菜,都可以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就算我有什么要求,她也可以选择不答应。”

“让她做好准备,等着25号这一天就好。等她登基成为女皇,我自然会去觐见。而现在,一个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女人,没资格和我谈国家大事。”

“我不想要什么。即便想要,也不喜欢这种没能力兑现的承诺。”

拉谢塔迪侯爵听到这样的回答,说实在的,有些意外。他根本不能理解刘钰跑到彼得堡,来帮忙政变的目的是什么。

除非,真的是因为与汉尼拔之间的友谊?

虽不理解,却还是记下来,然后告辞,表示一定会完整地传递给伊丽莎白公主。

很快,刘钰的话,通过法国大使拉谢塔迪侯爵,传到了她夫人耳朵里。她夫人知道自己老公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关系,但各玩各的,侯爵夫人的身份只是个进入上流舞会的门票,互相扶持,让老公爬到更高,对自己也有好处。

随后,她的夫人又以找妇科医生的名义,传到了莱斯托克伯爵耳中。

最后绕了几个圈,终于传到了伊丽莎白那里。

听完详细的政变计划,也听完了刘钰说她不是提线木偶的评价后,伊丽莎白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兴奋于整场政变的难度大大降低。

而是自己告诉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成为沙皇,那么一定会直白地告诉刘钰:她作为公主,欢迎刘钰到访彼得堡,甚至愿意交朋友。

但她若是成为了沙皇,会欢迎大顺的使节团,但绝对不欢迎刘钰入境。

这种人,对待政变简直就像是猫儿抓老鼠一样熟练。

日后谁知道他又会做什么呢?

今日支持,说不定明日就反对,总之,到时候还是和他说清楚,日后绝对不欢迎他入境。

除了这些日后要考虑的担忧外,对整个政变计划,伊丽莎白很满意。

一场宴会,就把她的主要对手都控制住了。到时候她这边做事也就游刃有余了。

10月25号,已经很近了。

静下心,计算着即将到来的日子,尽可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莱斯托克伯爵,我可能需要在19号开始‘生病’。”

“当然,我的公主殿下。我会为这场‘生病’替您准备好的。那么,一切都按照中国特使的计划来吗?”

伊丽莎白嗯了一声,心想我自己并没有这么完善的计划,我的计划更像是一场赌博。

可这位中国的侯爵的计划,则像是开赌局的庄家。

当然是跟着庄家来,那样胜算才会更大。

“看来,这几天我需要‘安静’一些。”

她冲着身边的几个亲密的男性微微一笑,少女般的明澈眼神里闪烁出顽皮的光芒。

…………

之后的一段时间,彼得堡的市民以及官僚们,逐渐习惯了一件事,那就是时不时从缅希科夫公爵府传来的鞭炮声。

据说,中国人不信上帝,而是偶像崇拜和先祖崇拜,他们的习俗也和欧洲各国截然不同。

这种放鞭炮的举动,只是一种表达心情的方式。

结婚要放炮、丧礼要放炮、出生还是要放炮……甚至于出海之前也会放炮。

每天鞭炮炸响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开枪。但早在放热气球表演的时候,彼得堡的市民就见识过了大顺这边喜欢放鞭炮的“诡异”习俗,如今早已习惯。

千奇百怪的原因,都能成为放鞭炮的理由。

比如前几天,中国的侯爵大人邀请彼得堡科学院的院士们吃饭,鞭炮声就持续了很久。

又比如前几天噼里啪啦作响,询问之后得知,这是在庆祝大顺帝国的开国重要战役、汝州之战。

更早一些还庆祝了甚么重阳节,大顺使节团的人结伴游览了圣彼得堡的高处山丘,并在那里喝酒。

彼得堡的人完全不理解这些千奇百怪的节日,但却逐渐习惯了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

而且经常就在涅瓦河岸边放鞭炮,以至于据说宫廷里的小沙皇都已经习惯了这些鞭炮声,每次鞭炮声响起的时候,一岁大的小沙皇都会呵呵呵地笑。

10月25日上午。

彼得堡的市民们仰头,看看缅希科夫公爵府上空飘荡的几多烟雾,忍不住吐槽起来。

“有病,大白天的放烟花……除了看到一团烟,甚么都看不到。为什么不能晚上燃放呢?”

不多时,又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都在传闻,说今天大顺的侯爵将要在缅希科夫公爵府,举办一场盛大的、异国情调的、纯正东方式的宴会。

很多贵族都被邀请,而被邀请的贵族都视作一种荣耀。

于此同时,因为“生病”而拒绝了大顺使节团宴会邀请的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在自己的卧室里,褪下了昂贵的法国丝绸长裙。

在琳琅满目的衣柜里,取出了一套笔挺的、宽大的骑兵军装。

侍女取来了马靴,换下了不适合活动的贵族女鞋;取来了朴素的军帽,取代了淡金色头发上的珠宝头饰;取来了手枪,取代了贵族宫廷舞会必不可缺的中国折扇。

(本章完)

第622章 大顺在欧洲的第一次亮相(三)

换上军装后,伊丽莎白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房间。

大厅里,他身边的男人都起立行礼,穿戴整齐,即将追随她去做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

或许,参与这场政变的公主身边的政变团队,堪称俄国政变史上最无权的一群人。

他们是:

因为勾搭宫廷小丑的女儿,而被彼得驱逐到西伯利亚流放数年的宫廷妇科医生,莱斯托克。

乌克兰切尔尼戈夫的哥萨克牧羊人、靠着一副好嗓子成为优伶而跻身彼得堡贵族圈子的小鲜肉,拉祖莫夫斯基。

伊丽莎白的母亲的姐姐家的孩子、波兰农村女人凭借姐妹被彼得宠幸而跻身贵族圈、被俄国贵族鄙视且连个家族徽章没有的贵族,伊丽莎白的亲姨表兄弟苏瓦罗夫斯基兄弟。

伊丽莎白公主的音乐老师,瑞士人、小提琴演奏者,施瓦茨。

出生那天正赶上大北方战争的纳瓦尔战役、爹妈都被俘虏,出生就在蹲监狱、在瑞典蹲了17年监狱,如今41岁已经当过两次寡妇、为了财产第一次婚姻不得不嫁给一个48岁鳏夫的宫廷社交名媛、靠谈论衣服和裙子怎么穿戴好看而和伊丽莎白成为闺蜜的阿纳斯塔西娅。

这些人,就是伊丽莎白身边的政变核心团队,以歌手、妇科医生、寡妇为主。

在政变即将开始的紧张气氛下,这些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跟在伊丽莎白的后面,乘坐黑色的马车,朝着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的营地而去。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中,之前因为帮伊丽莎白招募人手的一名中尉,已经被绞死。伊丽莎白所能控制的军官,只有一个少尉,格伦纳德连的连长。剩下的和她关系不错的,都是士兵。

马车缓缓地驶到了军团营地,一身骑兵军装的伊丽莎白走下了马车,朝着在那里站岗的士兵走去。

“你们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两个士兵同时向伊丽莎白行礼,叫了一声“妈妈”。

“当然,妈妈。您是伊丽莎白公主,是彼得大帝的女儿。我们当然认识您。”

“那么,可以放我进军营吗?”

“当然,妈妈!”

卫兵簇拥着这位平日里没有贵族架子、经常给他们分烟丝和酒钱的公主,走进了连队的驻地。

连长已经将士兵集结起来,一切平日里联络的士兵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妈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伊丽莎白举起十字架,单膝跪在地上,冲着士兵们喊道:“我的孩子们,我的朋友们。你们曾追随我的父亲,现在,你们愿意向服侍我父亲一样,追随我吗?”

这些士兵中的很多人,并没有服侍过彼得大帝,但却听说过很多那个时代的故事。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是个村子的名字。

彼得小时候跟着母亲,就住在这个村子,并且在这个村子,组建了孩儿军。

最终这些孩儿军中的许多人,都成为了彼得帮的成员,成为了彼得最得力的属下。

最后孩儿军被扩编为两个团,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谢苗诺夫军团,可以说是嫡系中的嫡系。

谢苗诺夫军团作为近卫军前身,主要做战场上最精锐的部队。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则更像是锦衣卫,有审查、抓捕等权力。

而伴随着德国党上台,这支彼得建起来的锦衣卫,逐渐靠边站。为了制衡这些人而成立了刑侦事务衙门,分走了锦衣卫的权力不说,刑侦事务衙门也有了自己的武装,还成为了锦衣卫的上级部门。

锦衣卫的士兵,大多都是世袭的。他们总听父辈提及当年的日子,当年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小皇帝自己将一群少年组建成军,自己训练,自己当军团长。小皇帝成为彼得大帝后,不会忘记这些旧部的好处,不但给了他们锦衣卫的权责,还给了诸多的优待。

那时候,成为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的士兵,是一项荣耀,也是最完美的出身。许多贵族子弟都会前往军团历练,从少尉开始做起。士兵运气好,就能攀上大树,从当副官或者传令兵开始,一步步成为低阶贵族。

可现在呢?

德国人几乎控制着一切,安娜女皇对这个军团的人一点都不信任,那些贵族子弟也为了防止粘到身上不好的出身,也不再前往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服役。

士兵们的待遇减少了,特权没有了。当然无比怀念彼得大帝,并且将这份怀念的情绪,很自然地转嫁到了彼得的女儿身上。

尤其是看到公主穿着军装的样子,许多人想起了父亲或者祖父说起的故事:彼得大帝自己穿着军装,让士兵们称呼他为连长或者团长。

这一切,都让这些士兵想到了父辈们说过的、曾经的好日子。

当伊丽莎白公主问起是否愿意追随的时候,二百多名士兵齐声喊出了“愿意”!

格伦纳德连的连长看着单膝跪地、高举着十字架的公主,代表着士兵问道:“妈妈!我们愿意为你而死,你愿意也为我们而死吗?”

伊丽莎白亲吻了一下十字架,高高举起,直视那些戴有期待的目光,高声喊道:“我发誓,如果你们愿意为我而死,而我也将愿意为你们而死!”

“乌拉!”

军营里发出一声声吼叫,乌拉的叫喊声连成一片,伊丽莎白在即将站起来的时候,士兵们有些狂躁地喊道:“妈妈,让我们现在就动手,把那些人都杀掉吧!那些肮脏的外国蛆虫,都要被绞死!”

伊丽莎白的神情严峻起来,她不希望这场政变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清洗。

这不是宗教原因,也和她在圣母像面前的许愿没有太大的关系,一个敢靠几个歌手、寡妇、音乐老师就琢磨着政变夺权的女人,不可能对所谓的上帝、圣母、道德之类有多重视。

一切,都要出于政治原因。

拜伦时代的杀、绞杀、五马分尸杀,以及动辄全家流放西伯利亚的严苛举动,让伊丽莎白很清楚,现在的俄罗斯需要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

宽严相济。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宽与严,需要审时度势。

一旦政变中杀人太多,很多人可能会人人自危,担心伊丽莎白会在俄国进行一场大清洗。

而伊丽莎白没有太多的基本盘,也没有像是安娜女皇一样有一群身处俄罗斯的德国“八旗”当基本盘。

本身俄国内部,还分化为旧党和新党。这时候只是出于对德国党的反对,两群人可能会默许伊丽莎白登基。

这种情况下,想要做一个不被再度政变推翻的沙皇,就必须要考虑以宽治国。

因为从彼得时代开始,已经太严了,严了几十年了。

彼得那时候打压旧贵族、连留胡子都必须要缴税的政策,人们并不怀念。人们只是怀念那个时代国家整体上蒸蒸日上的气氛,但却不可能怀念那些严苛的治国政策。

之后的乱、德国党的清洗,都让俄国贵族们深感担忧。

为了彰显自己是俄国的正统,伊丽莎白很清楚自己上台要做什么。要废掉德国党统治时代的内阁,取而代之的是俄国传统的枢密院,还给贵族一部分权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他们的效忠和支持。

她父亲很强,是绝对的强人,可以依靠彼得帮的成员,和铁腕一样的统治水平,压倒一切反对势力。

安娜女皇很强,靠德国“八旗”作为基本盘,对旧贵族进行了清洗,以秘密警察维系高压统治。

到她的时代,就必须要柔。

要靠平衡的技术,在恢复贵族枢密院之后,靠自己身边的亲信、提拔的新人,来制衡这些贵族。

靠宽容和不杀人,获得贵族的支持效忠;靠平衡术,来治国理政;靠亲信和提拔的新人来完成自己的政治理念。

俄罗斯正统派,肯定是希望恢复旧贵族的势力。而不杀人的仁慈,也能防止俄罗斯的正统派借机打破现在已有的平衡。她不杀人,那些反俄罗斯正统的力量也就可以制衡那些打着俄罗斯正统、却妄图恢复贵族分权的人。

她对自己将来执政的定位,非常清晰和明确。

一个……过渡者。

保留父亲改革的全部遗产,保证俄国的西化程度。

依靠前两任打下的“亲信治国”的基础,对旧贵族的压制稍微放松一点点,但本质的亲信治国,不可改变。

逐渐加强集权,这个集权未必集中在她的手里,但要集中在明正眼神的“枢密院”手中。也就是,将地方的权力逐渐集中到中央,至于后来人,则可以利用她打下的这个基础,将权力收归到君主自己手中。

甚至,她要感谢安娜女皇。

要不是安娜女皇靠着一群德国人,不断打压俄国旧贵族的势力、巩固了集权,彼得大帝的改革可能就要付诸东流。

集权,才是改革中最为重要的成果。

虽然安娜搞得天怒人怨、政治黑暗,但伊丽莎白也得承认安娜女皇留下了一个“旧贵族夹着尾巴做人”的俄罗斯。

她要在表面上,坚决反对安娜时代的黑暗统治,要宽容、仁慈,甚至废除贵族的死刑,做安娜的反面。

安娜是标准的德国容克地主婆子做派,喜欢宫廷小丑、饮酒、性格粗暴;她就要拿出法国教育下的宫廷优雅、舞会、性格温柔的模样。

安娜动辄就把人五马分尸,她就要不处死任何一个贵族——仅限于贵族,农奴不算人,对贵族好就意味着要授予贵族对农奴的绝对处置权。

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之外,于内里,她要借着这个完美的、几十年高压统治的基础,靠“仁慈”的面孔,完成权力的重分配和再平衡,却不可能把好容易完成的集权再分给贵族们。

这些,都不能大清洗,因为一旦把德国党、外国人清洗干净了,就没人制得住俄罗斯正统派的、要求恢复彼得大帝之前贵族权力的大贵族了——关上门,贵族开个会,就能决定谁当沙皇的那种权力。

于是当她听到士兵们狂躁地叫喊着要把那些蛆虫都碾碎的时候,伊丽莎白的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右手高举着十字架,左手将燧发短枪抵在了自己的头顶,面对错愕的士兵,温柔地说道:“孩子们、朋友们,如果你们要这样做,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已经在圣母面前发誓,我将仁慈地统治俄国,不会再允许拜伦时代那样的残酷刑罚出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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