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王家,内厅之中。

见王夫人再无疑问,薛姨妈笑道:“兄长,我也有件事儿,还要请教兄长。”

王子腾闻言,愣怔了下,看向自家妹妹,好奇道:“哦,什么事儿?”

赵氏笑眯眯看着,心头涌起一股得意。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指着薛蟠,说道:“还不是文龙,我瞧着他在京里,一天天东游西荡,也不是个事儿,不定再闹出乱子来,兄长现在管着京营,我寻思着让文龙在兄长身旁听差,不说当什么官,哪怕是牵马执蹬,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王子腾闻言,转眸看向薛蟠,正好瞧见自家外甥脸上的憨厚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薛姨妈道:“蟠儿身形魁梧,是块儿做武将的好材料。”

薛姨妈喜得不自禁,眼角的细细鱼尾纹都笑开。

王子腾沉吟道:“我帐下中护军亲兵,来回诸营,传令递书之类,倒也不累,让蟠儿先做着,涨涨见识。”

一般而言,中护军亲兵跟随主帅,担任传递文书和跑个腿什么的,主要是跟着王子腾涨涨见识。

薛姨妈心头大喜,连忙看向呆在原地的薛蟠,道:“蟠儿,还不过来谢谢你舅舅。”

薛蟠笑道:“谢谢舅舅。”

暗道,这中护军也不知管着多少人?

想起那前呼后拥,一声令下,心头就是一热。

王子腾板起脸,叮嘱道:“以后按时到我府上听值,不要怠慢了。”

薛蟠闻言,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铜铃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转起,心头泛起嘀咕。

怎么听着这不像是个好差事?

不提薛蟠这边儿如何泛起小心思,却说贾珩这边儿,陪着宋皇后、咸宁公主用罢午膳后,又在坤宁中坐了一会儿,直到申酉之交,这才乘上一辆马车,离了宫苑。

马车辚辚驶过红墙高立,宽及六尺的青石板道,车轮与冷石碾过的声音,在绵长的巷道上响起,在暮色四合的冬日傍晚,平添几分清冷、寥落之意。

马车之上,贾珩与元春相对而坐,元春的丫鬟抱琴则安静坐在一旁,打量着对面着二品武官官袍的少年。

去了女官袍服,换上一身淡黄色衣裙的少女,不施粉黛,清素、端丽不减分毫,只是这会儿原本喜色流溢的玉容,安静下来,竟有着一丝怅然。

见着元春脸上现出的迷茫,贾珩问道:“大姐姐,怎么了?”

元春收回失神的目光,凝眸看向贾珩,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

贾珩道:“有些怅惘?”

元春眼前一亮,珠圆玉润的声音轻颤了下,柔声道:“是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贾珩笑了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大姐姐毕竟在宫里生活了八九年,突然返回家中,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贾珩倒是能理解元春的心绪,那种多年心愿,一朝得偿的兴奋之后,剩下来的就是对未来的茫然。

而且可以预见,再过几天,元春肯定会更加不适应。

“大姐姐有没有想过以后之事?”贾珩想了想,问道。

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清澈、明亮的眸光,倒映着对面的少年。

贾珩看着欲言又止的少女,轻声道:“大姐姐先在家里待一段儿时间,若实在闲不住,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元春闻言,弯弯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熠熠,好奇问道:“珩弟,什么好去处?”

一旁的抱琴,也抬眸看着对面的少年,安静听着。

贾珩笑了笑,道:“我与晋阳长公主熟识,她最近为皇上管着东城一些营生,我也投了一些银子进去,大姐姐若得闲暇,帮我看顾着这些营生如何?倒不需大姐姐抛头露面,就是盯着账簿,出出主意什么的。”

陈汉之风气比前明要开放许多,当然也不是让元春抛头露面,让婆子、丫鬟往来办事。

至于是否会影响将来的婚事。

其实有些多虑,从宫里返回,在该嫌弃的人眼中,早就该嫌弃完了。

元春秀美、妍丽的玉容上,就见着欣喜,讶异道:“这……珩弟,我能行吗?”

原本想询问珩弟怎么认识得晋阳长公主,但猛地想起,她在宫里似听过一些风声。

贾珩笑了笑,说道:“大姐姐在宫里帮着皇后娘娘,将一些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些小事儿,自不在话下的。”

元春想了想,明眸复杂,感激道:“那……麻烦珩弟了。”

两人在之前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但这少年又是将自己从这深宫高墙中带出,又是寻贵人帮着安顿。

贾珩笑道:“大姐姐为了族里,在宫里苦熬这么久,也是应该的,至于婚事,先不用急,我总要给你寻个好归宿。”

元春闻言,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绯红,眸光微垂,略有些羞涩,轻声道:“珩弟,不要总提婚事了,我又不恨嫁,还是说说你吧,我离家许久了,家里的有些事儿也不大清楚。”

“好了,那就先不提了。”贾珩笑了笑,虽是落落大方,但终究是女儿家,也不好一直再说,问道:“大姐姐想知道什么?”

元春轻声道:“是宝玉,我听着家里说宝玉不大读书,为此生不少波折,珩弟是如何想的呢?”

其实,在王夫人上次进宫与元春相见时,与元春提及过贾珩,向元春抱怨过贾珩训斥过宝玉之事。

元春虽认为贾珩并无不妥之处,但也想知道眼前少年对宝玉是怎么看的。

贾珩沉吟道:“宝玉,他现在在学堂里读书,再过二年,如实在不喜读书,遂了他的意,做一富贵闲人就是了。”

元春丹唇轻启,柔声道:“我回去后,也会督促着他好好读书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长姐如母,宝玉应能听大姐姐的话。”

元春默然片刻,说道:“珩弟先前之虑,昨天儿我回去后,也想了想,咱们家一门双公,诚是富贵已极,实不敢再存奢望之心,如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只怕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贾珩道:“大姐姐说的是正理,只是族里之人不都是这般想。”

元春玉容微顿,默然片刻,明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道:“珩弟,我回来多和……母亲解说利害就是了。”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心思慧黠的少女,笑了笑道:“大姐姐心中有数就是了,先不说这些了。”

“嗯。”元春轻轻应了一声。

荣国府

正是傍晚时分,荣庆堂内灯火如昼,人头攒动。

从王家返回的王夫人、凤姐、薛姨妈、宝钗等人,正在陪着贾母说话,一众丫鬟、婆子垂手侍奉着。

贾母脸色不大好,皱了皱眉,看向王夫人,问道:“宝玉他舅舅真是这样说的?”

王夫人轻声道:“老太太,他舅舅说,不忙着让大姑娘出宫,他在想想办法,要不等珩哥儿回来,这个事儿再商量商量,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是吧?”

元春入宫,不仅仅是贾家之事,更是四大家族之事。

贾母默然须臾,道:“昨个儿珩哥儿都说了,说不得这次进宫,就求了恩典,将大丫头带出来了。”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震,目光惊疑不定道:“珩哥儿……他应不会这般快罢?”

在她想来,纵是求得宫里恩典,也不能前后脚一样,总要缓上几天,否则,就不怕人家皇后娘娘生恼?

贾母道:“珩哥儿哪次是个没成算的?”

话音方落,从外间一个婆子快步进来,笑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爷领着大姑娘从宫里出来了,正往这边儿赶呢。”

王夫人:“……”

捏着佛珠的手,攥的骨节都微微发白。

贾母见着王夫人的脸色,心头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鸳鸯,快去迎迎。”

鸳鸯应着去了。

不多一会儿,贾珩与元春、抱琴从外间迎着一众目光,进入内堂,向贾母行了礼。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朗声道:“老太太,已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将元春大姐姐带回来了。”

元春这会儿同样上前行礼,脸上有着激动和欣喜,唤道:“老祖宗,娘,女儿回来了。”

贾母凝眸看向元春,面上涌起喜色,激动道:“好好,大丫头,回来就好,鸳鸯,伱在院里收拾一间屋子,让大姑娘住了。”

鸳鸯笑着招呼着几个婆子,去帮着收拾居所去了。

一时间,探春、迎春、黛玉众姊妹都上来叙话,宝玉也凑上前来,与元春说话。

贾珩近得贾母身旁落座下来。

贾母连忙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夫人转眸凝神听着。

贾珩笑了笑,道:“皇后娘娘感念大姐姐一番孝心,自是欣然应允。”

贾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凤姐在一旁笑道:“老祖宗,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吩咐人传饭?”

贾母正要开口应着。

然而,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婆子,说道:“老太太,大老爷过来了。”

正在屋中叙话的几人,面色都是一顿,笑容渐渐凝滞,原本正在陪着元春叙话的惜春、探春等一众姊妹,齐刷刷看向贾珩。

自从贾琏“偷母被捉”一事以后,这几日,荣国府里虽没有明面议论,但暗地里也是流言蜚语,传什么的都有。

如惜春,为何昨日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随着贾珩返回东府。

因为原著中,宁府的流言就很是不堪,以致惜春才说出“我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别让你们带坏了。”

而如今的东西二府,恰恰调了一个儿。

抄手游廊之上,贾赦面色阴沉,快步而行,心头已是藏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大姑娘被那贾珩小儿从宫里接出来,这般大的事情,竟连和他商量都没有商量。

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向宫中打点,好不容易送到皇后跟前儿,眼见就有结果了,却被这贾珩小儿从中破坏。

简直岂有此理!

此刻,荣庆堂中,闻听贾赦将至,贾母面色微变,心头隐隐觉得不妙,看向一旁的贾珩,见其面色淡然,暗道,莫非是因着大姑娘的事儿?

思量之间,就见得贾赦从屏风绕过,步入正堂,立定,拱手道:“儿子见过母亲。”

那边儿,元春早已停了和姊妹谈笑,离座起身,向贾赦行礼。

贾赦看着一旁在莺莺燕燕中围坐的元春,盯着半晌,转过头来,看着贾母,沉声道:“母亲,大侄女是何时从宫里回来的?”

听着语气不善,贾母皱了皱眉,道:“这才回来一小会儿。”

贾赦目光冷闪,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问道:“好好的,怎么出了宫?”

贾母道:“大丫头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珩哥儿的意思,是一直待在宫里也不是办法,就求了宫里恩典。”

贾赦愤愤道:“这般大的事儿,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鸦雀无声。

凤姐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丹凤眼眯了眯,看向自家公公,然后瞧了一眼贾珩。

贾珩放下茶盅,冷声道:“大老爷,此事我已和二老爷、二太太言明利害,大姐姐也是同意了的,虽事出仓促了一些,但并无不妥之处,况我为贾族族长,大姐姐之事原与族中休戚相关,自有权定夺!怎么,大老爷这是有异议?”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竟是静得出奇。

因为这一幕,已经有几个月没出现了。

元春、薛姨妈、宝钗三人都是看着隐隐对峙的二人。

贾赦被对面那着二品武官袍服的少年盯着,一时间想起往日的争执,气势不由弱了三分,沉声道:“自大侄女入宫,我就一直忙前忙后,你虽为族长,不知细情,怎么能擅作主张?我却不知有什么利害。”

贾珩轻笑一声,冷声道:“回来路上还和大姐姐说,大姐姐都说,我宁荣二府,一门双国公,富贵已极,有道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再做那奢想,只怕是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元春:“……”

众人闻言,则是齐齐看向贾珩,目光复杂,神情不一而足。

贾珩沉声道:“如今得了皇后娘娘恩典,大姐姐已从宫中归来侍奉双亲,大老爷还想做什么?”

贾赦道:“你……”

是的,如今木已成舟,他还能做什么?

贾珩道:“大老爷若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管好自家的事儿,这等涉及族里祸福相关的大事,还是少费些心力罢。”

如今的他,已经有资格说这话,论地位,同为一等将军,他还为族长,论体面,如今的贾赦在府中,哪里还有多少体面可言?

薛姨妈上京当天,就闹出贾琏去偷房里人的丑闻,自家后宅与孩子都管不住,丢脸都丢到亲戚面前去了,还不知所谓,来这里自讨没趣?!

贾赦闻言,脸色变幻,只觉怒火中烧。

迎着一道道“古怪”的目光打量,就觉一股羞愧、恼火袭上心头。

骂人不揭短!

贾母见实在闹得不像,劝了一句,说道:“好了,人都回来了,还能送回去不成?族里的大事儿,珩哥儿是有主张的,现在不同以往了,也不需大丫头在宫里一直苦熬着了。”

贾赦闻言,脸色铁青,平复着心头怒火,许久之后,冷冷说道:“母亲,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气盛,却是愈发刚愎自用,不听人言起来,我倒要看他这般有能为,来日将我贾家带到哪一步!”

撂完狠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贾珩望着贾赦离去背影,目光幽沉,心头冷哂,“只怕……你很快就看不到了。”

贾赦那些走私贩私之事,过了这个年,就可以让人曝出来。

经过贾赦一场“兴师问罪”,荣庆堂中不欢而散,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别等了,第二更写不出来了,不过我会继续写。

(本章完)

第296章 保他一个前程!

荣庆堂

终究是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你们争吵也不是一次两次,爷们儿在外面大事上看法不同,还是要多商量才是,不要动不动就吵将起来。”

这话自是在圆场,将方才二人的争执,说成是爷们儿看法不同。

不得不说,这种圆场还是颇有水平的。

事实上,除却在薛姨妈和宝钗面前,起一些美化作用,荣庆堂中众人都心知肚明。

贾珩如今和贾赦的争执,不仅是早有宿怨,还是……贾府的话事人之争。

元春入宫,并非是西府的自家事,而是整个贾族之事,更是与贾史王薛四大家命运休戚相关之事。

凤姐笑道:“珩兄弟是个有能为的,先前,在族中一些事儿上,也没少帮着拿主意。”

贾珩面色澹然,道:“大老爷忙活大姐姐的事,也有好几年了,始终不得信,不甘心也是有的。”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好了,这个事儿过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正如方才贾珩所言,木已成舟,再纠缠不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贾珩端起一旁的茶盅,品茗不语,只是不由抬眸看了一眼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四春齐在,春兰秋菊,各有擅场。

过了一会儿,鸳鸯笑道:“老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贾母笑道:“先不说那些了,用饭罢。”

众人纷纷落座,围拢着一张桌子用着晚饭。

元春方归家,众人都是围拢着说话,不大一会儿,欢声笑语响起。

过了一会儿,夜色降临,贾珩看向一旁的贾母,道:“天色也不早了,老太太,我先回去了。”

转而又看向也起身欲回的惜春,笑道:“大姐姐刚回来,你在这边儿陪着说会儿话,热闹热闹,等明个儿回去也不迟的。”

惜春迎着那双温煦的目光,似有些体会用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去罢,鸳鸯代我送送。”

贾珩与鸳鸯出了荣庆堂,沿着回廊,向着宁府而去。

鸳鸯忽然开口道:“大爷,有件事儿想和大爷说道说道。”

贾珩诧异了下,说道:“什么事儿?”

鸳鸯道:“昨个儿,太太从四姑娘院里回来后,去了宝二爷屋里,问了袭人一通话。”

贾珩皱了皱眉,却是想起方才,在宝玉身旁,好像未曾见着袭人?

鸳鸯轻声道:“今早儿,袭人和我说,因着昨个儿大爷提及宝二爷屋里换炭的事儿,太太说她没个轻重,本来说是要撵将出去,宝二爷求情,降了二等丫鬟,小惩大戒。”

贾珩凝了凝眉,道:“这……倒是池鱼之殃了。”

荣宁二府,太太、夫人这一级身旁的丫鬟,被称为一等丫鬟,公子小姐身旁的则是二等丫鬟,再次之的就是小丫鬟和粗使丫鬟。

还有一类则是通房丫鬟,如贾赦房里的秋桐,贾琏房里的平儿。

贾珩屋里的晴雯,都是此例。

袭人原本是贾母身旁的一等丫鬟,后来打发到宝玉身旁。

袭人、麝月、秋纹、碧痕,这是宝玉房里的一等丫鬟,后来袭人成了通房丫鬟。

严格来说,贾珩身旁的晴雯,如今也算是通房丫鬟。

贾珩想了想,问道:“鸳鸯,你和袭人自小一同长大的吧?”

鸳鸯轻声道:“嗯,当初都在老太太跟前儿侍奉着,现在二太太似不大喜着她,大爷可有法子?”

贾珩沉吟片刻,道:“元春大姐姐从宫里回来,就带了一个大丫鬟抱琴,袭人可回了老太太,去侍奉大姐姐。”

袭人如果想当姨娘的心还没有死,那谁也没招数。

不过,看这架势,王夫人对袭人有了一些看法,再想成姨娘就难了。

鸳鸯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回头儿问问她的意思。”

“昨个儿,老太太回去后,夜里颇不好受,一直和我说没照顾好四姑娘,让她受了委屈。鸳鸯轻声道。

贾珩道:“府上这些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提也罢。”

鸳鸯粉唇翕动,欲言又止。

“好了,到了,鸳鸯,伱回去吧。”贾珩行到门前,立定步子,看向鸳鸯,笑了笑道。

“那大爷慢走。”鸳鸯轻声说着,然后目送着对面的少年,转身离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初,这少年还说将她从老太太身边儿要到房里去,现在一月未归,竟浑似没事人一样。

贾珩回到宁府,内花厅之中,灯火通明,说笑之声不绝于耳,待步入其中,却见秦钟正与秦可卿叙话,尤氏在一旁坐陪。

秦可卿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夫君,回来了。”

秦钟起身唤道:“姐夫。”

贾珩点了点头,在一旁落座,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盅,问道:“鲸卿,这是刚从学堂回来?”

说话间,打量了一眼秦钟,那个唇红齿白,面容清秀的少年,许是最近晒黑了一些,已见着一些英气。

“学里放了两天假。”秦可卿在一旁笑道,然后看向有些腼腆的秦钟,道:“和你姐夫说说,学堂里的事儿?”

贾珩笑了笑,道:“讲武堂里的教头,都教了什么?”

讲武堂中教头,都是贾珩托蔡权从京营中寻来的一些低阶将校充任。

秦钟被贾珩盯着,脸颊有些泛红,轻声道:“先教了一些打熬力气的法门,射箭也学了一些。”

贾珩道:“慢慢来,先将身子骨打熬健壮了,再习练武艺不迟。”

秦可卿轻声道:“我看着都健壮了许多,爹上次说,鲸卿是不是读书科举更好一些?”

“也要有个好身子,过了年,再到崇文馆学制艺文章,当然主要看他的兴趣,是习武有趣一些,还是科举好一些。”贾珩轻声说着,笑着看向秦钟,问道:“鲸卿将来想从军还是科举?”

秦钟抬头看向贾珩,目光明亮熠熠,说道:“我……我……想学武从军。”

许是这几日的射箭游戏,让这位形容秀美,恍若女孩儿的少年,起了一些兴趣。

贾珩笑了笑,道:“学武也行,不过该读书还是要读书的,否则只做那有勇无谋的赳赳武夫,可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秦钟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妍丽的玉容上有着几分惆怅,轻声道:“夫君,爹爹想让鲸卿科举入仕。”

贾珩笑了笑,道:“过几天,我空闲下来,就去拜访拜访岳丈。”

秦可卿点了点头,问道:“我听尤嫂子说,西府大姐姐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贾珩看向尤氏,在那双温婉如水、含情脉脉的目光停留片刻,道:“明个儿,估计大姐姐会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贾珩说完,也不再多言,在晴雯的引领下,前去厢房沐浴。

……

……

翌日,内书房,冬日的晨光穿过轩窗,将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影,投落在书案之上。

贾珩搁了笔,将书就操典文字的簿册摆拢好。

一大早儿,探春从外间进来,少女换上一身淡红色绫罗裙,英秀眉眼之间带着笑意,唤道:“珩哥哥。”

贾珩笑了笑,抬眸打量着探春,说道:“三妹妹过来了。”

探春迈着轻盈的步子,行至近前,好奇问道:“珩哥哥,今天是要出门坐衙视事了吧?”

贾珩道:“嗯,等会儿出去,刚刚着人唤了族里几位爷们过来交待一些事儿,之后就前往南城大营。”

探春妍美的脸蛋儿上现出好奇之色,问道:“珩哥哥要见族里的爷们儿?”

贾珩解释道:“最近新军整训在即,我动员族里几位爷们儿,进入新军一桐作训。”

探春明眸闪了闪,面上若有所思,柔声道:“人都说刀枪无眼的,也不知道族里这些爷们儿是怎么个想法。”

贾珩道:“先看看罢,以前是族里都没人提这个事儿,一些旁支,纵想求个出身,也没有门路,倒是白白浪费了宁荣二府几位先祖在军中的人脉。”

在往日,东西两府,贾珍与贾赦只承了个爵,在外当官做事的是一个都没有。

这些旁支子弟,家里过的并不是富贵日子,纵然想寻个出身,都没地方寻去。

就以廊下二爷贾芸为例,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在修园子时,还托了贾琏与凤姐的门路。

如果给其一条从军之路,退一万步说,还能领着一份儿禄米,会不愿意?

而这些族人,显然也不止贾芸一个,这么多人,总有愿意冒风险从军谋富贵的。

探春点了点头,道:“珩哥哥说的是,咱们家是军功起家,结果到了这一代,在珩哥哥之前,竟一个在军中任职的都没有,这原就不是什么吉兆,我若不是女儿身,我倒宁愿往军中去的。”

贾珩看向脸上现出坚定之色的少女,伸手扶过少女的削肩,轻轻按在太师椅上,笑道:“三妹妹,现在坐着,帮着我将这些军报整理了,这襄理着军务,也算是从军了罢。”

探春被少年扶着削肩,尤其是热气在额头上扑打着,眉眼低垂,脸颊浮上淡淡红晕,轻轻“嗯”了一声,一颗芳心早已砰砰跳个不停。

就在外间一个婆子,说道:“大爷,族里的爷们儿已到前厅了。”

贾珩看向探春,笑道:“三妹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他们。”

说着,就前往花厅。

花厅之中,楠木椅子上坐满了贾族的爷们儿,都是玉字辈和草字辈相对年轻的小辈。

计有,玉字辈的贾、贾珖,贾琛,贾琼,贾璘等人,草字辈的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芳、贾芬等人。

文字辈儿的贾效、贾敦、贾敕,这些年纪都大了一些,在外面领着宁府的差事,作为执事,巡查一些铺子、庄田等事。

众人见贾珩进来,纷纷起身,向贾珩见礼。

一时间,唤珩大爷的,珩叔儿的,称呼不同。

“都坐罢,自家人,不必多礼。”贾珩笑着摆了摆手,寒暄了几句。

贾琛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这位就曾听贾珩吩咐,假扮贾琏,欺骗三河帮帮助,目光熠熠看向贾珩,开口道:“不知大爷唤我们过来,有何事吩咐?”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贾珩面色一整,朗声道:“请几位爷们兄弟、侄子来,是有一桩富贵想要问大家,愿不愿意要?”

“富贵?”众人都是一愣,神情不一而足。

年岁大一些,性情相对沉稳的,面上虽欣喜,但还耐心等待着,只是暗暗猜测,珩大爷难道是有什么好差事要派发他们?

而贾芹已是心头火热,两眼一亮,霍然站起,率先开口道:“珩叔,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侄不皱一个眉头!”

“好志气!”

贾珩击节赞道,转头看了一眼贾芹,这位原著中带着家养道士往庙宇中胡混,招聚匪类饮酒赌钱的贾氏族人,年纪十七八岁,一脸愣头青模样。

贾珩肃声道:“如今朝廷意欲整军经武,克定祸乱,我受天子之命,督果勇营诸军,正是用人之际,几位都是青壮适龄之年,有愿随我从军谋个出身,效宁荣先祖,刀枪搏富贵的,今日就可先行入营整训,我为贾族族长,不会亏待。”

厅中众人闻言,无不面面相觑。

贾珩目光逡巡过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贾等人,见几人面上都现出不同程度的疑虑。

再看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芳、贾芬等人,如贾菖、贾菱二人,或惊或惧,也有跃跃欲试者。

贾珩道:“当然,这一切都是自愿,不会强迫,毕竟是要拿刀枪与人厮杀的,若是好好干的,我保他一个前程!”

众人一时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面带苦色,吞吞吐吐说道:“珩哥儿,我年岁大了,也没怎么习过武,上面还有一个老娘,下面还有你侄子、侄女,都刚刚上学,实在离不得身。”

贾珩点了点头,道:“兄弟,顾念家小安危也是人之常情,焦大,让人去账房支五两银子,让兄弟带去,临过年了,家里短了什么,缺了什么,添置一些。”

贾面上带着羞惭,千恩万谢,随着脸色发黑的焦大出了廊檐。

见贾珩并不恼,贾芬面上带着不好意思,低声道:“珩叔,我自小体弱多病,也不是从军的料儿,去年刚刚成了亲。”

贾珩看了一眼贾芬,见其身形健硕,面色红润,皱了皱眉道:“芬侄子,身子骨看着是弱了一些,的确不好从军,焦大,让人到库房包一两参须来,给贾芬带去。”

焦大脸色黑成锅底,吩咐着一个小厮领着贾芬去了,冷哼一声,斥骂道:“太爷当初怎么生下这些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来。”

贾珩皱了皱眉,喝道:“焦大,不得无礼!”

焦大闻言,抱了抱拳,悻悻而退。

不过经此一事,其他有一两个犹疑的,听着焦大的话,反而不好离去了。

贾芹面如土色,张了张嘴,有心想开口不去,但方才场面话都扔出去了,但这退出的话,怎么就说不出口。

贾珩看向贾珖,贾琛,贾琼,贾璘等人,点了点头,目光转而又瞥向贾菖、贾菱、贾芸、贾芳、贾芹等人,沉声道:“诸位先至军中,如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新军整训以后,可以退出,但一旦入了军中,就要严格听从号令,需知军法无情。”

他原本也不打算都要,宁缺毋滥。

不过,从军毕竟有生命风险,有疑虑也属正常,哪怕是后世,如果战争爆发,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服兵役。

而且没有天生的勇者,胆魄勇气这些都可以练出来。

众人闻言,有些人心头松了一口气。

贾珩道:“焦大,让账房每人支取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家好好安顿安顿。”

众人闻言,脸上都不由现出喜色,有些动摇的,觉得或许在军中也不错?

怎么说都姓贾,不至于混的太差吧?

焦大连忙应了一声,领着几人去了。

《三国:开局被活埋,灵帝扶我登基》

东汉建宁元年,党锢之祸兴起,宦官与士大夫厮杀于皇宫,刚刚出生的皇子刘羽不幸殒命。

下葬日,皇子尸体于灵柩中离奇失踪!

天子刘宏震怒,下令彻查皇子失踪一案,斩杀失责宦官、御林军数千人!

十年后,洛阳郊外的一处道观里,柳羽穿越汉末十年有余!

此时,他正在与一位“中年商贾”细说当年往事。

“刘叔啊,我那时还是个婴儿,我哪知道发生了啥?”

“唯一知道的,是我师傅将我从灵柩里救了出来!”

“听说是当今陛下的儿子死了,我多半是陪葬那小皇子吧?”

中年商贾呆呆的看着柳羽,惊世骇俗的问道。

“想当皇帝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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