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真是一群单纯可爱的小姑娘

岳凌一路南下,所用名号与路引,皆为柳湘莲。

而真正的柳湘莲在沧州被岳凌救下性命之后,便结束了四海为家的日子,真正被岳凌折服,开始为岳凌办差。

虽然他出身不好,是四王八公家子弟,而且还为康王府办过差事,但有一身忠肝赤胆,侠义心肠,还是让岳凌刮目相看。

曾几何时他名动京城,号为年轻一辈无敌手,在康王府试剑,政治立场并不足,更多的是真想与岳凌比试比试。

武勇稍逊岳凌,但多年的漂泊生活练就了一身不错的身法,在沧州贩卖人口一案中,也是他最先察觉出线索,而后飞檐走壁,只身躲避了许久的官兵追捕。

即便如此,若不是运气好些,被岳凌撞到,他也险些遇害。

从那以后,他也想通了,在这个世道上,没有靠山仅凭一腔热血是伸张不了正义。

大丈夫一世,就算没立不朽之功,也该有自己心中的抱负,他便揣着这样的信念同龙兴镖局的少东家赵颢一起加入了岳凌麾下。

开辟盐田时期,便是由他充当护卫,与林如海所遣师爷一同往滨海之地做事。

如今,随着岳凌南下,他也一路得命南下,前来支援双屿岛上的赵颢。

两人皆在岳凌手下做事,是第一批幕僚臣属,关系自然相近,在这等凶险之地相遇,倒是让赵颢安心了不少。

坐定奉茶,赵颢才问起了他的来意。

“今日岛上的动静,难道就是你做的?”

江湖习气的柳湘莲也不客气,端过水饮尽答道:“正是。”

“侯爷一直让我们看着丞相府的动静,前几日见到有人出府,一路相随便能猜到是上岛来了。”

“侯爷让我们在岛上闹出些动静来,相信你的应变能力,如今看来,侯爷倒是没错付于人。”

赵颢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侯爷安排的后手,顿时舒出一口气,道:“幸不辱命。”

“那你今日还涉险来到府,是还有什么差事,可需我协助?”

柳湘莲将剑鞘往怀中收了收,眼神中显出了几分锐利,“不必,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之前所谋皆要落空。”

“我入府来,便是要做一出全套的戏码。那人被抓了舌头,总是个隐患,我潜入牢中将他杀了再走,当属将此事了结了。”

赵颢皱了皱眉,“若是刀剑伤口,仵作一验尸,岂不是更有破绽?”

柳湘莲点头,“放心,我带了毒药,中毒而死,更像是细作所为。”

见他考虑的如此周全,赵颢才放下心来。

柳湘莲又叮嘱道:“今日你事已成,待离岛之后,去镇海卫寻侯爷,侯爷在卫所屯兵。”

说罢,柳湘莲也缓足了力气,便又跳窗欲走。

赵颢忙相送道:“好,我知道了,你多小心。”

……

苏州府,

府衙门前一整条街道被城中百姓堵了个水泄不通,直到有官兵出动,才堪堪将秩序维护起来,街上才有了一条空隙过车。

原因无他,今日便是对苏州百姓犯下滔天罪状的几人,押解入京之日。

一架架囚车摇摇晃晃的走出正门,民情便愈发汹涌了,无数烂菜叶,臭鸭蛋伴着叫骂声,似雨点一般砸向了囚车上噼啪作响。

甚至连幼童都费力的捡起路面的小石子,扔向路中央。

官兵不得已将长枪横过来,格挡住暴动的百姓。

囚车之上,参知政事钱仕渊,苏杭织造局监督甄应嘉,侍中孙逸才,徐家徐耀祖,各个如丧考妣,衣衫褴褛,双眼涣散无神,已经与死了无异。

钱仕渊作为挑起当堂翻供之人,罪加一等,家产已经被尽数抄没了,家眷子嗣也获罪流放三千里。

甄家原本想凭借宫中的关系,曾为天家家臣的身份,逃避此次的追查,但也未能如愿。远在金陵的甄府,家财已经被尽数抄没,甄家家主甄应翰被一并连坐,同样登上了入京的官船。

金陵第一世家的甄家,多次接驾先帝南巡,甄府如同行在,受尽恩宠,如今却落得了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过,隆祐帝终究是一个念及旧情的皇帝,抄没家财之后,除了甄应嘉和甄应翰革职查办以外,其余人并未捉拿问罪,女眷也并未落得个入教坊司的下场。

其中后辈甄宝玉也被网开一面,在甄家被抄之后,不知去向。

锦衣卫从甄家总共抄没出了各类财物折合银子两百万两,比起预想的还是少了些,但目前前线吃紧,重心已经不在甄家的账目上了,所得钱粮皆被运抵了前线卫所。

最蹊跷的徐家,如今已近乎痴症的徐耀祖,嘴角流涎,神志不清。

想要反咬天家一口的谋算也并未达成,反倒成了隆祐帝决心肃清江浙官场的推手。

远离朝堂,又为商贾之家,对于政治的敏感度还是差了许多,从没想过隆祐帝的执政方式和先帝完全不同。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他们应得的。

笼罩在苏州城上空数月之久的乌云终于消散,曦光洒在地上,百姓们即使愤慨,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在人群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并不显眼。

即使身着法衣,手持着法器,与周遭人不同,也未有人留意到她。

妙玉远远的观望着这一切,心底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父亲的夙愿已了,官府门前的榜上,张贴了对前任知府朱怀凛于狱中冤死一案的详情。

沉冤得雪,家仇得报,妙玉没有预想的那种激动心情,却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浑身无力。

口中默默唱诵着经文,妙玉心中念道:“如果父亲有在天之灵,见到如今的景象,也能够安息了。”

为了父亲的冤情,妙玉也付出了许多。

不愿意入世的她,却只身下山,游走于富户之间,深入内宅探听消息。

甚至打破了她的底线,不惜双手染血,入房行窃,不择手段的要达到目的。

便是做了这么多,最终还是绕不过那一个人。

妙玉心里清楚,若不是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降临,自己做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了。

对于安京侯来说,一个行省的官员或许都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就如同大山横亘在眼前,连天空都很难看见。

慢慢舒出口气,妙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往枫桥驿的方向走去。

扪心自问,妙玉是不知如何报答岳凌的,而在沧浪园的那一次,她太过激动而做出了逾礼之事,眼下想想也是有些后悔。

当初的自己有些太过冒犯了,如今她期待着与岳凌再见面,却又不敢相见。

说来缘分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下她阴差阳错的住进了岳凌下榻之所。

她是真没打听过岳凌住在哪里,每日只在山上不见外人,哪里会知道这些消息。

妙玉更没想过,那老妪竟然是林家的,她还要主持林黛玉母亲的祭奠仪式。

想想妙玉就觉得有些为难,紧了紧衣服,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如今她养活自己和师父都不容易,更谈不上报答侯爷的恩情了。

就算如自己最初所想,给侯爷做牛做马,可侯爷房里一个个丫鬟如同争芳斗艳一般,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最痛苦的就是自己想要将最宝贵的东西与人,当做报答恩情,可人家却会嫌弃。

“妙玉师傅回来啦,经文抄的怎么样了?”

一入门,便有一个丫鬟热络的与她打着招呼,妙玉依稀记得,这个丫鬟不是侯爷的丫鬟,似是房中薛家的丫鬟。

她也不知为何,薛家未出阁的姑娘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同安京侯住在一起,据她所知安京侯还是没有婚配的,实在摸不清楚她们的关系。

但能同安京侯住在一处,关系肯定匪浅,妙玉还是客气的还礼道:“差不多了,才出去买了宣纸,将这些都用尽就足够了。不知姑娘在此处在等什么?”

莺儿俏脸一红。

自从小丫鬟们那日一同读了报纸之后,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的每一期她们都是第一时间来追更。

就算不坐在一块儿品读,也是买入房中偷偷私藏,背着各自房里的姑娘学习品鉴。

没有嬷嬷来传授她们这些事,反倒激发了她们的求知欲,促成了学习的主动性。

虽然她们现在与文中描写的事情根本牵扯不上,但是将来一定是有应用的机会的,为了让自己别在侯爷面前像个生瓜蛋子一样,此事上她们都颇为用心。

尤其是莺儿。

她是最会吹嘘的那一个,若是不细细的学习,平日闲聊时都撑不起她的人设了。

莺儿当然不好意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妙玉,当即打起了马虎眼道:“香菱出门买东西去了,听说今日街上有些乱,我有些担心,便在这里等等她。”

妙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驿馆之中女孩子很多,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单纯可爱,对她亦是没有什么偏见。

就算是有意惩罚她的林黛玉,后来也没怎么刁难她,吃穿用度与房中的姑娘用的都一样。

妙玉也算承了这份情,用心的准备着林黛玉母亲的祭奠仪式。

只是她生性凉薄,很难与这些女孩子打成一片,也不知她们对什么感兴趣,能够多聊上几句。

要是能探听到有关侯爷更多的消息,妙玉心里也能满足许多。

在这里都待了好几日了,她竟然还没见到过安京侯。

妙玉刚要试着开口,却见莺儿高兴的跳起脚来,飞快的奔出门,扯着一个归来的小姑娘便偷偷耳语着。

离得远了妙玉也听不真,只是两人的行为鬼鬼祟祟的,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房里不缺吃不缺穿,自由自在也没什么拘束,还需要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吗?

而莺儿迫不及待的接过香菱手中买回来的最新报纸,动作麻利的翻到背面,目光扫过,便右下角版面的标题写道:“一念破戒,佛祖可恕?”

快速的通读通读一遍,是描述了一个青灯古佛的祠堂,其中有个修行的女尼,遇见了一个富家公子来上香祈福,两人一见钟情的故事。

一个是修行中人,不能牵扯红尘,违背寺规。

另一个,公子情深义重,却不断借着求问经文的借口,来与女尼相会。

一日夜黑风高,女尼面对着对方目光灼灼的眼神,垂头道:“施主自重,你心有杂念,不该在此时就论佛法。时候不早,还是家去吧。”

公子却道:“杂念根深蒂固,非是一日两日了,还求师傅不吝口舌,为我解惑。”

女尼被言辞轻薄,羞怒要走,却是被那公子牢牢抱住的后背,挣脱不得。

女尼大怒,“这是佛寺,施主当是什么地方了,勾栏酒肆吗?”

公子不避不退,依旧死缠烂打道:“你知我心意,却并非避我不见,难道不也是有意?所谓佛法,求的都是来世的福祉,我却偏要今世的快活,师父你就成全我吧。”

女尼眼皮一跳,脸上泛红,闭眼深吸着气道:“施主,你已被业障迷了眼,静修佛法一定能有所获。”

“我不要佛法,我只要你!”

最终女尼还是执拗不过公子,在蒲团之上,宽衣解带……

在故事的结尾还有笔者题了句诗:红尘哪寻并蒂缘,既守禅心亦守情。

诗句莺儿读不出好还是不好,只是这香艳场景的描写,实在让她看得欲罢不能。

也不知这作者是有多丰富的经验,寥寥几句,就将那女尼的形象跃然纸上。

在佛祖面前行房事的羞愧之意,挤压已久的情愫终于释放的欢快之意,这种纠结与矛盾,是每一期必不可少的调味料,让人读着津津有味。

只是这女尼的相貌和身段的描写,总有种莫名的熟悉。

莺儿抬头一看,望着站在插屏之后,穿着海青衣的妙玉,愣了下神,嘴巴张了张道:“对上了,都对上了,怎么会这样?”

莺儿喃喃自语,香菱并没听清,疑惑问道:“莺儿,你刚说了什么?”

莺儿支支吾吾,指了指报纸上对衣着和外貌的描写,又指向了远处妙玉的方向道:“你说这文中的女尼写得是不是就是妙玉师父?”

香菱归来的路上,早将那文章读了,此刻也回过神来,将文章描绘的人物与现实存在的人物对齐了。

香菱也是愕然当场,道:“真有些相似,不会是哪个爱慕妙玉师傅的人写的吧?”

莺儿道:“哪是有些相似,简直是十分!”

两人收敛了脸色,挤出些笑脸,再从妙玉身边经过。

一心想与她们增进些感情的妙玉便随口问道:“方才你们在外面看了什么,我还看见莺儿姑娘指了我,难道是我今日的穿着有什么不对?”

若不是房中的小姑娘们都很对妙玉的胃口,纯洁无瑕,也没什么算计,便是妙玉再想获知岳凌的消息,也是没办法主动与她们套近乎的。

而就是她眼中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此刻头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没没,师傅一定是看错了,我们没看什么。这会儿就不耽搁师傅了,我们先回去了。”

小姑娘一溜烟的跑走了,留下了茫然失措的妙玉。

方才转瞬之间,妙玉注意到她们手中拿着的好似是份报纸,不禁为此感叹道:“不愧是侯爷房中住着的丫鬟,竟然不爱女红,爱报纸,关心天下大事。要不,我明日也上街买一份?”

“倒是不知她们买的是什么报。”

妙玉苦恼的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不善于与人交际,才又没说几句,又让人家跑走了。

自己就连这群单纯可爱的小姑娘,都没办法攀交,更遑论之后面对侯爷的时候了。

实在是她自小就没怎么与人深交过,只有一个亦师亦友的邢岫烟能称得上有交情,而她也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两人这方面是出奇的相像。

暗叹了口气,妙玉只好返回了自己房里。

……

东厢房,

聪慧的紫鹃读完了今日的报纸,愈发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这文章恐怕就是出自可卿姑娘,或者宝姑娘之手,其中的描写都是有迹可循的,今日写得便是外面新来的妙玉师傅。

念及此,紫鹃又不禁脸红,“她们怎得这么不知羞的,就这么赤裸裸的写出来,是怕人猜不出吗?”

按照紫鹃的理解,写这种文,肯定是为了赚银两,不然没必要走这种下三路的路数。

而薛家家大业大,估计也不差这百两千两的事,那最有可能的便是秦可卿了。

却也不知道秦可卿求财是要做什么,大家都是在房里住着的,吃喝穿用都是走府上的账目,也没有什么大开销呀。

紫鹃想不通,索性也就不为难自己,不再想了。

就在此时,正撞见林黛玉往房里走,紫鹃赶忙将报纸收到背后,藏了起来。

便是她动作再快,也没快过林黛玉的眼睛。

见她无措的模样,林黛玉被气得一笑,道:“紫鹃姐姐,你看报就看吧,也不算什么坏事,怎得还躲着我呢?”

紫鹃羞愧的垂下了头,支支吾吾的道:“原来是姑娘,我还以为是雪雁呢,她总在一旁捣乱,我便就习惯藏起来了。”

心底暗暗给雪雁说了声抱歉,紫鹃决定晚上多给雪雁加餐报答她。

林黛玉点了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像是雪雁会做的事,便不在意的走过了紫鹃身旁道:“她啊,就是被岳大哥娇惯坏了。以前我还罚一罚她,如今也懒得管了。紫鹃姐姐若是有精力,大可拉她一同读读报,习习字,也是一桩好事。”

“若是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紫鹃憋出了些许笑脸,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林黛玉在外面葬了花,回来好生梳洗了遍,又百无聊赖的坐在了桌前,翻阅起了诗册。

每当岳凌不在身边的时候,林黛玉才意识到这每一日有多无趣。

往常,即便两人没什么话要聊,就只是默默的坐在一块,都不会让林黛玉感受到厌倦。

林黛玉向来机敏聪慧,可也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反正她从来没从第二个人身上体会到过,便是爹爹不例外。

思念无限蔓延,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林黛玉又发起了呆。

紫鹃悄悄的将报纸都收进自己的木柜里,便往房中燃起火炉,煮茶并取暖,陪伴在林黛玉身侧。

陪伴林黛玉多年的紫鹃,也能切身体会到,只要房中老爷不在了,姑娘与当年入贾府她第一眼见的那个多愁善感的姑娘无二,但只要老爷在,或是听闻了老爷的消息,性子便又跳脱起来。

就这种依赖的感觉,恐怕林老爷一己之力是无法将姑娘和老爷分开了。

房中安静了一会儿,有瑞珠来报信道:“林姑娘,芸管家找来了。”

林黛玉立即收拾了杂乱的心绪,起身由紫鹃为她穿起了鹤氅,向外面应道:“先引到倒座厅,我这就来。”

不多时,当林黛玉出现在倒座厅,其余房里的姑娘们也都来齐了。

外事没有什么好隐瞒房里人的,她们在这里也是替林黛玉压一压阵仗。

林黛玉一步步走过众人面前,上座之后,下方侍立的贾芸便拱手道:“据老爷从前方刚传回来的消息,情况有变,需要姑娘们换个住处避一避。”

众女一片哗然,还不知是怎么个情形,但都要她们出去避了,那肯定不会是有好事发生。

林黛玉轻咳了声,止住场上杂声,面色淡定的问向贾芸道:“芸哥儿,不妨说的更详细些。搬家事小,岳大哥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贾芸连连摇头,安慰林黛玉不要担心,而后才道:“林姑娘,其中事情有些繁杂,一时片刻说不清楚。简单讲,侯爷要行瓮中捉鳖之计,减少损伤,然为防不测,还需姑娘们避过这个风头。”

“按照老爷的要求,尽快搬离此处,往玄墓山蟠香寺避祸。”

“玄墓山,蟠香寺?”

(本章完)

第312章 打翻了林家醋坛子

当得知蟠香寺的师傅如今恰好正有一个在府邸内呢,贾芸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才惹得房中一众小姑娘们惊讶不已。

紧接着,妙玉便被人唤了来,一头雾水的收下了贾芸还未送上山的信。

对着面前一身海青衣,束发修行的女师傅,贾芸客气的行了一礼,解释道:“这是侯爷的安排,还望师傅能行个方便。”

妙玉有想象过自己和侯爷会再有交集,可是没想过是在这般景象之下。

周遭的小姑娘们目光全都放在了她身上,妙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就在这里打开。

正值此时,上方始终端坐的林黛玉发话了,语气不善道:“拆开吧,看看都说了什么事。”

见状,一旁的薛宝钗不禁捂嘴偷笑了下,而后才抬起头,恢复了些面色。

与她临近坐的秦可卿不由得问道:“你方才笑什么?”

薛宝钗风轻云淡的道:“今晚我想吃饺子。”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更是让秦可卿疑惑了。

薛宝钗偏头看过去,笑着与秦可卿耳语道:“这屋子里这么大的醋味,若是没饺子,岂不是浪费了。”

秦可卿心领神会,偷偷往上瞧了林黛玉一眼,只见她脸上虽没几分愠怒,而罥烟眉已经挑起来了,便立即收敛了笑意。

向着薛宝钗眨了眨眼,更像是提醒她,休要让林黛玉听见这话,否则定要闹了。

有了林黛玉开口,妙玉便将信笺一拆,怀揣着莫名的情愫,开始看起了内容。

她期盼着里面能写一些拉近关系的话,可若是真写了,她又羞于让堂中这么多小姑娘见到。

事实并没遂她的意,里面只是讲述了一下如今苏州府面临的状况,以及让她妥善安置房中的小丫鬟,并守好山门。

妙玉暗暗松了口气,没什么出格的内容,也就没坐实她狐媚子的事,身为修行之人,大庭广众还是要些脸面的。

看过之后,妙玉又将信交给了林黛玉,让她也看一遍,随后开口道:“既然侯爷担忧姑娘们的安危,便随我去山上吧。”

“山上条件艰苦些,若是姑娘们有什么偏爱之物,还需都带在身上,再下山采买就多有不易了。”

听着妙玉的提醒,林黛玉也将书信看完了,其上只是说明了公事,再没其他多余的言辞,林黛玉的脸色舒缓了不少。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若是天黑山上就多有不便了。”

贾芸也以为林黛玉所言是考虑的周全,便先告辞出门,与城防守军以及护卫的军队通信去了。

小姑娘们则是返回了各自房里,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不知道要在山上住多久,换洗的衣物,梳妆的用具总不能缺了。

各间房中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而秦可卿房里却有些不同。

秦可卿看着来回忙碌的瑞珠宝珠,自己却不为所动,似是没她什么事一样,就坐在桌案前,甚至一声不吭。

手扶着上了锁的抽屉,秦可卿内心十分纠结,里面的东西究竟要不要带到山上去。

若是就留在这里,一旦流失,里面指名道姓的内容流传出去,所酿成的后果,她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可若是带在身上,那就太过刻意了,就像现在,她甚至不好将那橘色的小册子从抽屉里面取出来。

其实瑞珠宝珠也早就好奇里面的东西了,因为房间里就这一节抽屉上锁,而且钥匙只有一把,就只在秦可卿手里。

而且她们从来没见过秦可卿从里面取出过东西。

瑞珠宝珠也都是从秦宅一路跟来的丫鬟了,没想到自家姑娘竟还会有事提防着她们。

气不过的同时,她们更想一探究竟了。

两人手上虽然忙碌着,但还会时不时的往后瞥一眼,盯着秦可卿有没有从里面取出东西来。

双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薛宝钗赶了来。

入门环视了眼,再瞧见秦可卿面上的窘迫,便会心一笑道:“瑞珠,宝珠,我房里的东西有些多,坛坛罐罐的莺儿和香菱摆布不过来了,能不能去我房里帮一下?”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秦可卿更是像看到救星一样,一脸希冀的望着薛宝钗,当然不会阻拦她们出去了。

两人暗暗叹了口气,此番只好作罢,探究里面究竟有何物的作战,只能放在下一次了。

待瑞珠宝珠两个被支走之后,秦可卿迅速从贴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把钥匙,抽屉一开,便迅速将小册子和几张纸收了起来。

捧在手里,秦可卿又有些傻眼了,这些东西该放到哪里去呢?

望向薛宝钗求助道:“我的这些东西不能和行李放在一起呀,行李她们拿着,定然会翻里面的东西,倘若被她们看见……”

薛宝钗似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背着的手伸到前面来,才见她手里正拿着一个木匣。

“就先放在这里,用锁头锁住,待你上山之后,就掖在被褥或者枕头下面,这回你总能放心了吧。”

秦可卿满心欢喜的接了过来,“还是宝妹妹机智。”

“话说等到了山上,文章还要一日一篇吗?下山去送文应该不容易吧。”

秦可卿试探问着,微垂的头,只有眼皮向上抬,一脸心虚的模样。

听闻此言,薛宝钗却收起了笑意,抱肩道:“可卿姐姐,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可从不少给你银子。你是个聪慧的,该知道若少了一天,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秦可卿叹了口气道:“好吧,就知道会这样。”

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的秦可卿摇摇晃晃站起身,将木匣收进包袱内,不自觉的叹起了气。

可等解开一个包袱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有一摞报纸,就是丰字号发行,刊登她文章的报纸。

秦可卿内心陡然一惊,连忙唤了薛宝钗过来。

“这,这怎么会出现在包袱里?难道房里的她们都知道了?”

薛宝钗轻捏着下巴,深思过后,摇头道:“不可能,姐姐的信息没有一点纰漏,她们不可能知道的。”

“丰字号的报纸如今名气大的很,她们无意凑凑热闹买回来几张瞧瞧,也并不是不可能,应当就是赶巧了吧。”

“若是她们都知道了,不单单是你遭殃,在背后策划的我也不会落得好下场,你且放宽心,如今连莺儿,香菱都不知此事。”

听了薛宝钗安慰,秦可卿才安心了许多,将包袱整理好,将木匣也装了进去。

而在薛宝钗口中,不知此事的莺儿香菱,当见到姑娘独自出去了,也都松一大口气。

两人麻利的将这段时间买了的报纸,尽数装进了一台木箱中,被瑞珠和宝珠装了个正着。

瑞珠探头探脑的上前,笑着道:“莺儿姑娘倒是没少看了,这是一期也不落呀。”

莺儿却也不羞臊,掐起腰来反驳道:“就好似你们两个清清白白,从来不看一样,让我猜猜,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将那些报纸趁可卿姐姐不注意装进包袱里了?”

被人算到了小秘密,两个小丫头的脸尽皆红了起来。

香菱前来打圆场道:“倒不知这个‘绮梦轩主’是哪里来的厉害人物,的确每一篇都写得很有意思,除了那些露骨的描写,单论起文章来,也很是精彩。”

“我今日去采买的时候,读报的人都这样说。”

莺儿没被岔开话题,不依不饶的继续道:“人家看了就该往勾栏酒肆去了,哪里看的是文章的妙处。你们呢,你们看了文章往哪里去?是不是期待着有朝一日爬上侯爷的床榻,将这段日子所学尽皆施展出来?”

瑞珠宝珠被莺儿打趣的哑口无言,羞得无地自容。

她们是真的一起爬上过老爷的床,只不过没做什么亲密的事罢了。

要不是学习学的太晚,或许她们那一夜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莺儿在一旁喋喋不休,瑞珠实在受不了,便反唇相讥道:“你就将自己摘干净了?你还没个老爷呢,不也在看吗?以后是想代宝姑娘将你家老爷伺候好了?”

“我就算不看这些,也能将侯爷伺候好了。”

莺儿不假思索的说了这一句,底气却没有方才足了,最后“好了”两字更是细若蚊吟。

只因她曾经看见岳凌房中事是那般淫靡,莺儿还真没信心能照看好。

可瑞珠宝珠却听得一愣,片息之后尽皆捧腹笑了起来。

宝珠补刀道:“她说的是你家老爷,不是我家老爷,原来你是一门心思的想爬上老爷的床。”

莺儿顿时臊了个大红脸,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再看一旁的香菱,她也是扭过头去,一脸的难为情,莺儿当知晓是无法挽回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了。

“好啊,你们两个小妮子,故意来给我下套,今日我就替可卿姐姐好生管教管教你们!”

说罢,辩驳不过的莺儿,便就张牙舞爪的冲向了两个小姑娘。

瑞珠宝珠嬉笑着躲避,房里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

等林黛玉再见到房中众多的姑娘时,只见她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绯红一片,不单单是秦可卿,薛宝钗,其他丫鬟也都喘着粗气,实在是奇怪的很。

林黛玉皱了皱眉,不由得叮嘱道:“往后出了枫桥驿,要往山上去还是要小心些。山上不比这里,别疯跑疯闹又磕了碰了的。”

姑娘们一致点头,表示听从了林黛玉的嘱咐,而后便大包小包的将行李运上马车,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林黛玉已经有许久没出过门了,此刻她也没什么心情去看风景。

此刻连她们也要避一避风头,林黛玉就更不敢想身在前线的岳凌会是怎样个险境了。

不过,这遭是往山上的佛寺去,到时候可以在佛堂上为岳凌唱经祈福,还方便许多。

再想想那女师傅,倒不像是自己原先料想的那般不检点之人,在房中也很守规矩。

眼下要去人家的住处借宿,往后她就更不好再冷眼待人了。

林黛玉下定决心,待上山之后,一定找个机会与她袒露心声,问一问她的内心想法,身为修行中人,怎还能做出那般逾礼的事呢?到底还要不要修行了,涉足红尘可是大忌。

“别又是一个不懂自持的狐媚子。”

林黛玉暗暗腹诽了一句,心神疲惫的她靠在紫鹃身旁,便缓缓闭了眼。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半山腰,再往高处走的小径,便需要徒步走过石阶了。

姑娘们常年难出门,这遭来登山,各个都兴致满满,而且深秋之际只是天气稍寒,也没有蚊虫的困扰,便更让她们开心了。

一路互相搀扶来到了蟠香寺的山门下,里面已经被打点过了由寺里的住持吩咐,为她们各自安排了住处。

主持便是妙玉的师父,如今还卧病在床。

出于礼节,林黛玉寻了妙玉过来,携她一同去看望了住持。

“此番冒昧前来,不知住持身体抱恙,诸多叨扰,心内实感不安,望住持慈悲宽宥则个。”

老尼瞧了瞧林黛玉,再瞧了瞧她身边,自己的不肖徒儿,不由得慨叹了口气。

这孽障说是下山做法,她一打听才知道,又住进安京侯的驿馆去了。

这便宜模样,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现如今,还是安京侯有求,才又舔着脸面回来,老尼就算教训都不知从哪里说起了。

多看了林黛玉一眼,烛灯之下,一双含情目熠熠生辉,眉间几分缱绻,应是赶了山路略感疲惫,即使如此也要先来看望她这个住持,可见这孩子心地纯善之处了。

“你便是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吧,和你娘亲的模样果真想象。”

林黛玉诧异的望过来,追问道:“住持见过我母亲?”

老尼没先搭话,而是瞪了妙玉一眼。

妙玉虽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凑了过来,扶着师父坐起身。

老尼又深深喘了口气道:“荣国府嫡女贾敏,我是见过的,不过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倒不如你生得俊俏了。”

林黛玉含蓄的垂下了头。

老尼又问道:“我这孽障徒弟没给你添什么乱吧?”

她当然给林黛玉添乱了,甚至一度让林黛玉心乱如麻,可当面,林黛玉又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在妙玉央求的目光中,只好硬着头皮道:“没,妙玉师傅精于佛法,正在筹划我母亲祭祀一事。”

老尼冷笑了声,“她,精于佛法?你倒是真抬举她,她若真精于佛法,也不至于到如今也不肯剃发了。”

妙玉嗔怪一声道:“师傅,这还有外人在呢,你怎能揭我的短,而且林姑娘想知道的也不是这回事。”

老尼翻了她一眼,转而言道:“四王八公,一门双公的贾家,在我年轻的时候名声显赫,盛极一时。两位老祖宗皆位极人臣,手握重兵,南征北讨立下不朽之功,才有了贾家今日的富贵。”

“你母亲就出自这样的门楣,荣国府又只有她一位嫡女,且诗书双绝,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在京城当然有不小的名气。”

“我云游京城时,曾见过她一面,倒不想她红颜薄命,可叹。”

老尼又重新打量了遍林黛玉,见她面色白中透粉,红润健康,便道:“你母亲也是身子先天有亏,按理说你应当也是,现如今看着你气色,倒是没什么问题。”

林黛玉颔首道:“我自六岁离家,出扬州府一直跟在岳……安京侯身旁,侯爷将我照看的很好。”

“安京侯。”

老尼喃喃重复了遍,又叹道:“他一个非科举取士的武官,倒真想为万世开太平,和天子一拍即合,真不知这一对武官都怎么了。”

老尼口中虽是在吐槽,面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

定海卫,

军营大帐中,岳凌观着平铺桌面的舆图,眉头紧锁。

他看的正是双屿岛的舆图。

双屿岛为倭寇聚集之地,临近岸边,最近处不足十里路程,有着诸多便利。

可就这如同钉子一样扎根在近海之地,却也没有官兵能够一举剿灭。

双屿岛的地形,可以称得上是易守难攻。

双屿岛不是一座岛,而是两座岛与周边无数岛礁的统称。

大小两座岛,形成了一道夹缝,两岛之内有着众多的良港滩涂可以停船。

而且入口狭窄,内里辽阔,进攻不易,藏船却很容易。

更何况沿着海岸线,还设有许多防御设施,便是简易的战壕,栅栏都为登岸作战造成不小的影响。

暗礁太多又无法走大船,导致这里即便众人皆知有倭寇,也没人来剿灭,更是因为剿不灭。

但岳凌不信这个邪,就要做常人不能做之事,这是他的能为所在。

譬如镇守京师,驱逐胡虏,短短三年,治理沧州。

倭寇也是一般,如今岳凌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根据赵颢最新传回来的岛上设防图,岳凌又在舆图上重新标记了一轮,考量起进攻双屿岛的方针。

是的没错,他不但要引倭寇进攻苏州,还要在同一时间,彻底摧毁双屿岛,让倭寇首尾不能顾。

之前江南之地剿倭的策略皆是一般无二。

各处守将只守自己的城池,直到倭寇来了才与之一战,若倭寇退走,便就在后面追。

可倭寇人数不多,深入山林或是乘船渡河,在这水网交织的江浙,大军哪里赶得上,皆是疲于应对。

这样的策略是根本无法应对倭寇的,岳凌是打算找出对方的痛点,一击致命。

而双屿岛作为对方的老巢,充当这个目标是再合适不过了。

“侯爷,已经将消息传回苏州城了,已安排您的家眷往山上避祸。”

听来人通报,将房里的小姑娘们统称为他的家眷,岳凌心里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但也不能说人家说的就是错的。

点点头,岳凌应道:“好,辛苦了。”

没过多久,赵颢和柳湘莲两人一同走进了大帐之中,拱手向上,“参见侯爷。”

见两人都洗去了一路风尘,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外披甲胄,威风凛凛,岳凌暗暗点了点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的事情做得都不错,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已差人递上了消息,引诱倭寇进攻苏州府,就在十日之后。”

“苏州府的内应,由前任府丞范鹏程出面,他是苏州府衙的旧人,与行省署衙关系匪浅,最不容易让倭寇生疑,到时候赵颢你配合他做事。”

赵颢拱手应下,“遵命。”

岳凌再看向柳湘莲,问道:“可去码头看过了,船只打造的如何了?”

柳湘莲拱手应道:“应侯爷之需,已经将船都改了一遍,尽量伪装成小型货船的样子。”

岳凌颔首道:“好,之前抓了倭人,叫渡边信之介,他倭国使者已被证实,正好这次我们多加利用,到时候他就由你看管。”

柳湘莲同样拱手,“遵命。”

“十日之后,也是我们登船进攻双屿岛之日,这段日子让大家先养精蓄锐,此番是我们沧州兵的第一战,我希望能将伤亡减至最低。”

“哪怕有一人折损,待我北归经过沧州时,也难以见沧州父老。”

赵颢抱拳道:“侯爷多虑了,沧州男儿应征入伍,早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不然不会跟从侯爷,而且战场瞬息万变,刀枪无眼,打仗怎会不死人呢?侯爷莫不可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着,赵颢话锋又是一转,道:“只是不知苏州府的战局,交给京营来的将军是否牢靠。”

岳凌很是相信秦王府的旧将,而且还有新到的火炮支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应道:“你可多协助杨将军,也要多在一旁学习如何统兵。”

柳湘莲也在一旁解释道:“毕竟那是京营的精锐,若是无法在设伏的情况下战胜倭人,岂不是要酿成一桩笑话?”

话糙理不糙,赵颢也没更多可担心的了,便再拱了拱手,同柳湘莲一道离去。

所有事情皆安排妥当,岳凌提笔在舆图上,将双屿岛上将军府的位置圈了出来,打上了个叉。

这一战,将解决三十年来东南沿海一直被倭寇袭扰的局面,近海的掌控权也将尽数收回,为开海打下坚实的基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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