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个合同工必须拿下

王洁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最后落在周雁茹的脸上,就见她慈眉善目道:

“你了解这个工作要做什么吗?”

“处理读者来信、作者投稿,联系、接待作者,还有跟王洁一起,配合各组的工作。”

方言把王洁透露给他的说了一遍。

“小王告诉你的?”

周雁茹瞥了眼自己这个憨厚可爱的徒弟。

“师父。”

王洁心虚地回了一声。

方言抢先说:“是我拜托她说的。”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招的不是一般的临时工吧?”周雁茹把视线转到他身上。

“知道,是合同工。”

方言点了下头。

要是一般的临时工,可回不了城。

“之所以不招正式工,而是招合同工,不是我们不想招,只是社里的编制紧张,需要申请,但是编辑部人手急缺,所以才这么办,这个合同工,相当于我们储备的编辑。”

周雁茹毫无保留地说道。

七八十年代,分固定工和临时工,临时工里又分“计划内”和“计划外”之分。

计划内临时工,也就是合同工。

由有关部门批准,跟单位签订用工合同,期限一年,续用续签,工资由相关部门确定,福利、待遇跟固定工基本一样。

更关键的是,合同工在这个年代有转正的政策,比如1971年,就下发了“临时工转正”文件,所有“计划内临时工”全部转为固定工。

“您的意思,还有机会转正?”

方言不禁心动,竟然还有这好事!

“没错,合同工只是没有编制的变通办法,只要我们的申请报告批了,指标下来了,就可以转正。”周雁茹把眼睛眯了眯。

方言一个激灵,“周老师,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我只是单纯对这个工作感兴趣。”

“嗯嗯,师父,他肯定不知道。”

王洁仗义地帮忙解释。

“伱们不用说了。”

周雁茹杨扬手,“合同工转正这件事,我没跟小王说,她不知道,你也不可能知道。”

“周老师,这个工作,您看我可以有争取的机会吗?”方言抿了抿嘴,正襟危坐。

“先说一说你个人的情况吧。”

周雁茹拧开钢笔笔帽,笔锋落在纸上,“你既然想加入《燕京文艺》编辑部,也该让我们了解你这个人,比如政zhi面貌……”

一问一答之间,方言如实相告,所幸没有涉及不能说的话题,把能说的,全都说了。

“本来各条线推荐了几个人,和你一样,都是回城的知青。”

周雁茹盖上笔帽,“考虑到你的情况也符合我们的要求,这样吧,我做主,可以把你列入到名单,不过能不能被选上,这个要等到我和李老、王老师商量了以后,才能做决定。”

“谢谢周老师。”

方言站了起来,冲她鞠躬道。

“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不要抱太高的期望,这个合同工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你。”

周雁茹提醒了一句。

老师,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方言点了下头,心里喊了一句。

“那师父,我们就先出去了。”

王洁脚下一动,鞋头捅了捅方言的脚后跟,带着他离开小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方言摸了摸下巴,该咱表现的时候到了!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并没有那么多表现的机会,《燕京文艺》最新一期的编辑工作已经结束了,得等到召开编前会,确定了下一期期刊的主题和内容,整个编辑部才开始干活。

闲来无事,干脆让王洁把《燕京文艺》历年来的期刊找出来,自己从头到尾地看。

中途,周雁茹出来了一趟,注意到方言的“积极表现”,专挑他看的诗歌和小说,说说看法,谈谈见解,话题越聊越大,聊到伤痕文学、朦胧诗,全是如今风靡的文学思潮。

方言很懂得把握藏拙的方寸,什么时候该锋芒毕露,什么时候该藏器于身。

毕竟,领先半步是天才。

领先一步,就是疯子。

周雁茹始终保持着笑容,掩饰得很好,从脸上看不出一丝明显的情绪,只是勉励一句:

“不错,继续。”

“师父平时都很少这么夸过我。”

王洁私底下跟他透露,“你有戏了。”

方言并没有患得患失,一杯茶,一本书,偶尔跟王洁开开玩笑,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样上班的日子,就一个字,爽!

“明天见。”

“明天见。”

冲王洁挥了挥手,方言转身回南锣鼓巷。

刚到胡同,就听到街坊邻居嚷嚷着:

“贾君鹏,你还要不要吃饭了!”

“哈哈,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

“嘿呦,这不是方家的老二,回来啦?”

“诶,大爷,刚回来。”

方言踩着夜色,走向自家的大杂院,就见门前的大槐树下,站着刘建军和苏雅。

“方言!”

苏雅招了招手。

“咦,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方言把插兜的手伸了出来。

“先别说我们了。”

苏雅大咧咧道:“我说你怎么中午了也不见你回来,我特意回趟家,想找你叙旧呢。”

“他应该是去《燕京文艺》改稿了。”

刘建军眼神复杂。

“你怎么都知道?”

方言大为意外。

“你妈洗衣服的时候跟我妈我说的。”

刘建军话里带着一股酸味。

“燕京文艺?改稿?”

苏雅一脸茫然,揪着方言,一问到底,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怎么高中的时候没看出来,你竟然还会写小说?”

“废话,那个时候,能乱写东西吗。”

方言没好气地白了眼。

“也是哦。”

苏雅莞尔一笑。

“不对啊,我记得你小子当时上语文课的时候,总是偷摸地睡觉,还有你那作文水平,经常被当成反面教材,《燕京文艺》怎么就看中你的小说呢,这两年下乡难道你……”

刘建军暗戳戳地揭他的老底。

“那句话怎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方言撇撇嘴,“以前是阅历浅,写不出,现在下乡生活了这么久,自然就写出来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

苏雅在嘴里喃喃几遍,“说的太好了!”

看到他在苏雅面前显摆,刘建军嫉妒不已,“你能不能把你写的小说给哥们看看?”

“还有我。”苏雅道。

“给不了。”方言摇头失笑。

“你不要这么小气,让哥们看看能在《燕京文艺》发表的小说是什么水平。”

刘建军说,“让哥们学习学习。”

方言道:“不是我小气,原稿都在编辑那里,不过你们也不用急,《燕京文艺》过几天会给我样书,到时候,你们来拿。”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苏雅脸上洋溢着笑容。

“当然,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看到她元气满满的样子,方言笑了出来。

刘建军见状,咬了咬牙,就凭你小子的水平怎么能发表小说!狗屎运!一定是狗屎运!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自己平日里为了提高作文水平,也写了些小说,完全可以学他一样向出版社投稿。

就连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本章完)

第11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11月4日,周六。

“妈,我吃好了。”

方言放下碗筷,“我上地坛那儿溜达了啊,晚上回来。”

“你先等等!”

杨霞叫住道:“合同工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去找建军他爸,让他在帮你找找。”

“您啊甭操心,八字已经有一撇了。”

方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杨霞惊喜道:“真哒?”

“我能骗您嘛,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方言走到门口,抓起挂着的毛巾擦嘴。

“该送礼的时候就送礼,该花钱地方别省着,上次给你的10块钱够不够?不够再找妈拿啊。”杨霞急得失了方寸,“伱也别去什么地坛了,赶紧上编辑部呆着,好好表现。”

“妈,太刻意,反而就不美了。”

方言摇了摇头,这些天他虽然是家门和编辑部,两点一线,但都是以蹭食堂的名义。

呆上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偶尔,才呆一天。

“对,你说得对。”

杨霞听儿子简单的解释,恍然大悟。

“我下午再去。”

方言道:“妈,我估计这两天就该把稿费单送家来了,要是我不在,您替我收着。”

“有多少啊?”

杨霞投去好奇的目光。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方言故意卖个关子,留下个神神秘秘的背影,径自奔向安定门外大街的地坛公园。

断壁残垣,遍地杂草,古殿檐头被侵蚀的琉璃,门壁上已经淡褪的朱红,整个公园因为年久失修,无人打理,一片荒凉。

就在闲逛的时候,突然在幽静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摇着轮椅,把轮椅停在槐树下,接着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

难道是他!

方言心怦怦直跳,望了过去,但可惜他这个时候放倒椅背,整个人躺下来,双手枕头。

刹那之间,根本来不及看清脸。

既没有凑上前套近乎,也没有站着不知所措,并没有因为他,就改变逛园子的计划。

兜兜转转,转了一圈,那人还在。

此时,他从躺改坐在轮椅上,望着天看。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地撞在一起。

瞧着像,但又不像……

方言主动地向他招一下手。

那人点了一下头,“你好。”

方言上下打量:“你好。”

然后就没然后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上来就问,你是石铁生吗?

“你要回去了?”

见到方言没说话,“石铁生”先张开嘴。

“对,差不多要到中午了,你呢?”

“我也该回去了。”

两人都想再多说几句,但仍然是不知从何说起,就这么结束了第一次对话,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彼此走过了对方,擦肩而去。

方言放慢了脚步,扭转过身子,就见他放慢了车速,也转过头看向自己,相视一笑。

“那就再见啦。”

“好,下次再见。”

方言挥了挥手,如果他真是石铁生,有的是机会在地坛遇到他,想到这里,揣兜离开。

整个祭坛安静得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跑到《燕京文艺》继续蹭食堂,顺便想再表现一番,但可惜周雁茹去了趟文代会,整个编辑部只剩下王洁,好在这一趟没有白来。

给自己的样书,自己提溜回家。

刚到胡同口,夕阳西下,刘建军的身影落在他的视线中,低着头,心不在焉。

“喂!”

“啊!”

肩膀被人一拍,刘建军吓得叫出声。

定睛一瞧,看到方言露出恶作剧般的笑脸,怒道:“你干嘛呢,想吓死我啊!”

“瞧你这样儿,不知道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方言揶揄道。

“去你的,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那走得鬼鬼祟祟,打哪儿回来啊?”

“我当然是从补习班回来。”

刘建军眼睛乱瞟,故意隐瞒自己去了邮局,往燕京的各大文学期刊投以前写的小说。

“喔,是吗?”

方言眯了眯眼。

“可不是嘛!”

刘建军注意到他手里的一摞书,转移话题,“这就是你说的样书吧?给我先看看。”

“你看你,又急。”

方言打掉他伸出的手,“没几步路就到家里,等我姐和苏雅回来了,再一起发。”

“行行行,你是大作家,你说了算。”

刘建军心里酸溜溜的,跟我摆上谱了?

两人从路上到家里,一直貌合神离,尴尬的气氛直到下了班的方红、苏雅到家才打破。

“姐,都放学了,燕子还没回来?”

方言看着暗下来的天色,不无担忧。

“别管她,那丫头正和人跳皮筋呢。”

方红看到桌上的《燕京文艺》:“岩子,这就是最新一期吧,快,给我一本。”

“我也要。”苏雅也不矜持。

“人人都有,不够再拿。”

方言分给三人,一人一本。

刘建军比苏雅、方红还迫不及待,立刻翻到了目录,当看到“方言”的名字映入眼帘,心头一抽,但当看到只有《牧马人》一篇,阴沉的脸瞬间灿烂起来,仿佛捉到什么痛脚。

“不对啊,岩子,你不是说入选了两篇嘛,怎么里面只有一篇啊。”

就知道你丫的要挑刺。

方言白了眼,“编辑说两篇在同一期上太可惜,所以错开来,另外一篇放在下一期。”

“也就是说,下一期还有你的小说!”

方红眼前一亮。

“真好。”

苏雅眼神里夹杂一丝的羡慕。

“小雅是不是很羡慕?”

方红看着亦妹亦友的她,“让你把平日里写的诗,往出版社投稿,你说什么也不肯,现在岩子都发了两篇,你难道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你们不是准备高考吗,还有时间写诗?”

方言倍感意外,上辈子从来没见过苏雅写的任何一首诗,隐藏得可够深的啊!

“可以锻炼语文水平啊。”

苏雅见自己的秘密暴露,一时脸红。

“这话没错。”

刘建军附和道:“不过我真没想到,小雅你写了诗,竟然没想过发表?”

“我写得不好,比不了别人。”

苏雅摇了摇头,罕见露怯。

“小雅,你错了,大错特错。”

刘建军鼓励道,“凭你的能力,我觉得在《燕京文艺》上发表应该没问题,岩子都行,你为什么就认定自己不行?”

心里暗暗补了一句,我也一样!

这孙子!

方言挑了挑眉,就听苏雅解释说除了自认不足,主要不想因为写诗而分心,早上上班,晚上复习,她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高考上。

“对对,高考才是正途。”

刘建军道:“小说虽然在杂志上发表很风光,但也只是一时的,不像高考,考上大学那就是光宗耀祖,毕业分配到好单位好工作,更是鲤鱼跃龙门,这才是一辈子的风光。”

说话间,目光故意往方言的身上瞅,“到时候想写小说,有的是时间。”

“咳咳。”

苏雅注意到他从刚才一直针对方言,但方言笑笑没搭理,立刻打断道:“岩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复习,参加明年的高考?”

“我打算先找个班上,边学习,边创作。”

方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怎么能……”

苏雅欲言又止,冲方红使了使眼色,让她劝一劝自己的弟弟,却见她竟然全力支持。

看到方言的未来可能是工人,刘建军不禁窃喜,虽然自己落榜三次,但怎么着也是半步准大学生,只差临门一脚,优越感油然而生。

“也好,边工作,边写作。”

他憋住笑说:“也许岩子能写出一片天,到时候,小雅考上燕京大学,我进了燕京师大,岩子当作家,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希望如此。”

方言笑着和苏雅四目相对。

“好了,不要聊这个,还是抓紧看岩子的小说吧。”方红终结了三人的对话。

然而,到了晚饭的时间。

刘建军、苏雅不得不各回各家,正好明天是周日,于是相约明早分享读后感。

感谢王姓网友的1500起点币。

明天开始要上推荐位了,又到了拼杀环节。

请读者大大们保持追读!追读!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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