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煎熬

当至上之王做出决断的瞬间,天地俱寂。

就连远方现境所发出的轰鸣也变得微不足道,一切都宛若尘埃,只有王座之下佝偻的风暴主祭抬起了头。

那一具在不知多少个纪元里煎熬至今的干瘪躯壳,遍布着皱纹的面孔之上,洋溢着狂热的神采,敲响了眼前的巨鼓,嘶哑的,向着眼前的地狱宣告:

“大君有令,向前!”

远方,数十位半跪的侏儒王恭谨叩拜,昂首,转身走向了战场。在他们的面前,传令的使者挥舞着雷霆,狂喜的呼喊,向着地狱:“向前!”

在他们的前方,一支支宛若石像的漆黑军团陡然一震,举起了长戈和利刃,呼和:“向前!!”

火光被点燃,自深渊中绵延,奔行在大地之上,像是狂风一样,呼和的声音吹向了现境,呐喊,宣扬着地狱之王的意志:“向前!!!”

山呼海啸。

大地哀鸣赞颂,天穹放声高歌,灾云之中的万丈烈光攒射而出,数之不尽的火焰在地缝之中蔓延。

那无以计数的嘶吼重叠在一处,就变成了来自深渊的呐喊:“向前!向前!!向前!!!”

如是,以雷鸣为昭,以毁灭为书。

自无数凝固魂灵的推动之下,地狱之王的御令于此运行在天地之间,变成了不容忤逆的铁则,宛若日升月落潮汐起伏一般的天理。

寒血主,潮月主,岩栖主……侏儒王们的身影从稍纵即逝的灾厄雷光之中显现,向着现境,一步步的走出。

巨人之裔们行进在化为焦土的大地,同现境的铁流撞在了一处,针锋相对的硬撼,就像是两座山峦在怒吼之中碰撞,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恐怖回声。

离宫震荡。

在大地一阵阵的痉挛里,爵中的美酒竟然也掀起了涟漪,打断了皇帝的沉思。

“哦吼?那帮家伙闹腾的还真欢实啊。”

枯萎之王戏谑轻叹,瞥了一眼桌子上那本侍卫进献的现境笑话集,略作思忖,看向了御阶之下的老臣,忽然想要试试,刚刚看到的新方法,“白蛇,你也不想让朕被现境再压一头吧?”

“……”

苍老的臣子闻言,一阵呆滞,赤红的面色渐渐铁青,浮现出一丝漆黑,难掩怒色。

虽然每个字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了奇耻大辱,无法忍受。

刀锋一般锋锐的目光射向了御阶之旁。

瞧瞧你干的好事!!!

“……”

莫名被瞪的伽拉欲言又止,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吐两口老血自证清白,可含恨的白蛇已经收回了视线。

咬牙跺脚,无可奈何。

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哪怕是耍赖,可当臣子的还能怎么样?

“听见了么,律令卿!”白蛇回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挽回机会的时候就在眼前,不要让陛下蒙羞。”

“明白。”

律令卿的投影摘下了头冠,庄重叩拜:“必不使亡国重演昨日之辱!”

那一双苍白的手掌太过于用力,骨节发白。

几乎捏碎了自己的头冠。

当投影自殿中消散,律令卿自帐中起身,转身走出了帐外。护卫和下属目瞪口呆,看着律令卿披头散发的模样,还有那一双近乎焚烧的眼瞳。

难以想象,会如此的癫狂。

“通告全军,即刻进攻!”

无穷血海之上,律令卿冷声下令:“先退者斩,言败者斩,妄语者斩,怯阵者斩!”

“王侯之下,全部上阵。一漏之内,不能推进一舍之距,先斩领主,两漏之内,不能有所作为,再斩督军!”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阴沉的统治者沉默一瞬,缓缓的举起了手,将杯中的美酒倒入了风暴之中,任由它吹向整个地狱。

“今日,陛下所赐之酒,我于汝等共饮,亡国之荣辱,你我之忠诚,尽数系于此中。”

那震怒沙哑的声音自风中升起,自血海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将这一份怒火和决心,传达到每一个魂灵之中!”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苍凉高亢的号角声自沸腾的潮声里,被再度吹响。

自律令卿的意志推动之下,无穷血色宛如倾盆暴雨一样,从深渊之中升起,又从天穹之上洒下。

吞没一切!

看不到尽头的血色狂澜随着无数军团和大群的嘶吼和咆哮,向着现境浩荡而去。

自那无穷血税的沃灌之中,无数军团从血水之中升起,开拔,汇聚为猩红的狂澜。

和那一片苍白的铁光碰撞在了一起。

自荷鲁斯之上俯瞰,甚至,再看不到任何的空隙。

漆黑,猩红和苍白。

就在此刻的前线,触目所及的一切,每一寸空间,都已经被彻底的覆盖。

当它们彼此碰撞时,一张张看不见的大口随着那大片色彩的溃散和扰动,不断的开合,吞噬生命,嚼碎骨骼,吐出了血水和浓烟。

残酷的让人无法凝视,丑恶的让人毛骨悚然。

天狱堡垒的最高处,槐诗不知道多少次的想要伸手,向着触手可及的战场,可是却被禁令所阻拦。

这里没有他插手的空间。

现境也不会允许东君的宝贵力量,消耗在这种地方!

他只能看着。

却已经看不下去。

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明明大地之上如此喧嚣,可中央之塔的最高处却一片死寂,像隔着如此短暂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槐诗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

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着。

在这漫长的煎熬中,撒旦叶依旧静坐,好像出神一般,沉默不语。

有好几次,他想要张口祈祷,可到最后,却无可奈何的归于沉默。

在他为了压制牧场主而逆转了弥赛亚的奇迹之后,便被剥夺了参与一切圣事的权利,被正统所弃。

即便是身份依旧崇高,可从此,再不会有圣灵会为他投来分毫的眷顾了。

他已经去了神明不在的地方。

心甘情愿。

那位天竺当代的持斧摩罗正撑着斧柄,双眸微闭,似是禅定。而阿瑞斯察觉到槐诗投来的视线,便微微颔首。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上总有一种平静沉毅的气质,就好像……和那位退役的军神马尔斯一样,令人安心。

至于夸父……

槐诗忍不住叹息。

自从上船之后,就没有说话。

不同于阿瑞斯的沉默,就好像在努力的压抑着某种躁动,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定海神针。

经历了龙脉的修补和加持之后,那一柄古老的铜兵更显华丽和狰狞,经历了太多的厮杀之后,即便是弱水也无法洗去的上面的斑斑血色。

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么严肃?”

槐诗坐在了他的身边:“真不像伱。”

“……是啊,我也觉得不习惯。”

夸父低着头,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才轻声说:“小青死了。”

槐诗呆滞,未曾预料:“谁干的?”

“海之巨人。”

“……”

槐诗再没有说话。

哪怕是消息再怎么不灵通,他也知道,在潮汐结束之前,来自东夏谱系的庞大战果,一位巨人死在了天敌·兵主的手中。倘若不是如此的话,现在讨伐吹笛人的领队不是三位,而是四位了。

现在,仇敌以死。

槐诗还在涌动的杀意,只能无可奈何的,消散在风中。

只剩一声叹息。

“原本,死的人,应该是我的。”

夸父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无声悲鸣的定海神针,面无表情:“我之前还跟他说过,我会保护他的,可那一次我没赢。”

“然后,他就去了……”

槐诗沉默的倾听。

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夸父自嘲一笑:“好像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抢我的风头。我都快习惯了,就当倒霉。

其实,当垫脚石和背景板其实也不赖,绿叶起码也是个衬托……”

“可我后悔了。”

他低下头,回忆着噩梦里将自己吞没过无数次的狂潮,还有那个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从来没有输的这么,不甘心——”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够回忆起那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再也不见。

所留下的,只有尘埃和土灰。

槐诗看着他,过了很久,唯一所能做的,只有拍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那就不要再输了。”

他说:“只要不输就好了。”

明明是荒诞不经的话,可神情却那么认真。

如此郑重。

除了胜利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能告慰逝去的魂灵么?

除了继续赢下去之外,还有什么,更能回报那些先行者的牺牲?

仅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夸父看着他,许久,似是感慨一样:“听上去好像不是特别难。”

槐诗问:“对你来说,还有更好的方法么?”

“嗯,确实。”

夸父点头,按着膝前的定海神针,告诉他:“说的我好想试一下啊。”

“别急,很快就有机会了。”

槐诗托着下巴,眺望着远方的深渊,一道道宛如狼烟一般的恐怖气息,以及,那一轮在视野中渐渐放大的漆黑旋涡: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能什么都没有了,但唯独敌人,要多少,有多少——”

他说:

“我们去把他们,全都打爆!”

(本章完)

第1571章 冲击

深渊的最深处,充斥天地的庞大御座之上,俯瞰一切的巨人微微抬起了眼眸。

嘴角微不可觉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好像在笑。

但却难以分辨那样的神采究竟是愉快还是讥诮。

御座之下,宛如尘埃一般渺小的苍老祭祀抬起了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微的变化:“大君为何发笑?”

“因为有不错的光亮,我很喜欢。”

大君说:“虽然尚且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尝不可赐予觐见之幸。

可惜……”

他说:“现在太早,也太过渺小。”

“那便留给未来就是了,总有机会的。”

主祭抚摸着怀中的铜鼓,遍布裂口的手指在鼓面之上掠过,仔细又轻柔的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大君垂眸,忽然问:“如此难得的场面,不打算一展身手么?”

主祭的动作停滞,仰头:

“大君想听么?”

“来点声音吧。”

大君说:“太安静了。”

主祭笑了起来:“那么,且容我斗胆,起鼓为大君助兴。”

在御座之下,佝偻的主祭缓缓的挺直了弯曲的脊梁,似是沉吟一般,思索片刻之后,抬起了手掌,拍在了怀中的铜鼓之上。

啪!

宛如有泡影破灭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如此清脆,沙哑的轻叹声自无数嘈杂的乱响之中浮现,

轻而易举的,压过了一切杂音。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音节!

天狱堡垒之上,槐诗骤然色变。

感受到了,转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狱的什么东西……有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将一切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而那鼓声,不过是自虚无中复苏时的第一声心跳。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某种同类的气息。

就像是灾厄乐师,可是那恐怖的造诣,却早已经从这常识的限制之中超脱而出,无法以如此的称呼去局限它的存在。

再然后,当沙哑的哼唱声响起时,远方便好像吹来了过去的风,吹破了一切侥幸和期冀,笼罩一切。

天穹仿佛也在那古老的音节之下为之皱褶,视线被无形的漩涡所扭曲。有什么本不存在的东西,自颂唱之中,缓缓显现。

一切,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是,将整个地狱都覆盖在内的……

“巨人之影!?”

槐诗失声。

昏黄的光芒从虚空中不知名的地方落下,照亮一切。令惨烈的厮杀和你死我活的斗争都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海市蜃楼突如其来的降临,不应存在于此处的延绵群山拔地而起,坐落于不论如何都难以触及的地平线之上。倾盆的暴雨从天穹之上降下,落入了平滑如镜的湖泊,荡起了点点涟漪。

大地仿佛无限制的延伸,一座座庞大的城池自浮光掠影中升起,占据了天穹和大地之间的渺小距离。

在属于巨人的古老歌声里,一切都变得如此庞大。

以至于,自身好像变得……无比渺小。

渐渐高亢的鼓声渐渐充斥了幻影。

呼唤。

向着遥远的过去。

向着那些远去的巨人们……

于是,便有庞大的阴影,自虚空中走出,近在咫尺,巨大的眼瞳凑近了,凝视着眼前的天狱堡垒。

庞大的钢铁城池在他的面前,不过是手中的圆盘。

精致又脆弱。

那一张仿佛占据了整个天穹的面孔令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可紧接着,那面孔又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了眼前的荷鲁斯,继续,走向了远方。

只不过漫不经心的从漫长的旅途中向着此处投来了一瞥。

他们之间相隔着太过遥远的梦,从来不曾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之上。

只是幻影。

梦中所落下的一缕浮光。

此刻,庞大的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从梦中跋涉而来的古老幻影缓缓的浮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又昂首迈步的,走向了遥远之梦的尽头。

巨人之梦,自古老的歌谣中,于此显现!

结晶、冰霜、暗潮、风、裂隙、月、长明……

在这太过漫长的深渊时光中,一个又一个走进长眠之梦,逐渐消散在地狱之中的巨人们,从无尽的长梦中回眸,倾听着主祭的颂唱,向着这纷争的尘世投来匆匆一瞥。

只是瞬间。

可即便是如此,也足以令大秘仪的虹光为止动荡,撕裂,出现了大片的中空。

一座座结晶之山拔地而起,大地冻结为雪原,狂风呼啸着掠过了大地,虚无之月流淌着琥珀之酒,自天穹之上运转又消散。

宛若血肉和筋骨,内脏和灵魂,令单调的鼓声化为了惊天动地的鸣奏。

巨人的时代,再度到来!

大地之上,不知多少巨人之裔已经泪流满面,狂热的呼喊着,追随着那些远去的身影,领受着这一份来自血脉之初的古老赐福。

侏儒王们的身躯之中,灾厄的气息如同潮水那样喷薄。他们沐浴着巨人们的遗泽,如鱼得水一般的行进在这梦境之中,随着鼓声高歌!

中枢的屏幕上,大片刺目的猩红在迅速的扩散,上万个威胁目标的系数在疯狂的暴涨。

可创造主们已经无暇他顾,此刻,一切笼罩在战场之上的框架和秘仪都出现了未曾预料过的迟滞反应。

就像是,在渐渐崩塌一样。

毫无道理,毫无预兆。

只有深度在不断的变化,瀑布一般的跳水。

就连透镜所俯瞰到的战场,竟然都开始迅速的模糊,像是隔着层层波澜一般,渐渐的看不清晰。

古老的巨人之梦侵蚀着这一片世界,要将一切都拖入到梦境之中去,化为虚无……

“搞什么?!”

中枢之内,负责记录数据的创造主已经快要气到暴毙,怒吼:“就算是深渊,也不要太过分!这他妈连物理定律都不讲了算怎么回事儿?”

即便是再怎么恼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深渊而言,再怎么离谱的状况也不奇怪。

想要敌人完全按照你的步调来走才是真的离谱。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无能狂怒了,而是如何处理此刻迅速恶化的状况才对。

而就在短暂到甚至不足一秒钟之后,架空会议室里就已经在漫长的加速时光中完成了观测,并且做出了抉择,下达了命令。

伴随着统辖局的权限准许,来自现境之外,那环绕着整个世界的庞大彩虹桥构架,便再度运转。

一道道耀眼的虹光,再度,从天而降。

随着海量的源质焚烧,来自彩虹桥的传送之光已经楔入了地狱之中,将大秘仪的框架‘焊死’在了这一片战场之上。

就像是,一根根钉子一样,那些从天而降的光之巨柱刺破了巨人之梦,将现实中的一切,强行的固定在了现实之中。

不容许一切没入虚无。

再度,稳定状况。

可紧接着,好像有戏谑的笑声响起。

来自离宫之中。

嘲弄着那被彩虹桥钉在了地狱之上的梦境。

无穷扩散的血海之上,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波澜。

沸腾的猩红之上,化生卿撑着拐杖,慢悠悠的向前。在他的手中,一颗又一颗的骸骨之种洒下,落入血水之中,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从大地缝隙中无穷井喷而出的血泉,竟然逆着彩虹桥的耀眼光流,攀附而上!

一条条粗壮的根须在地壳的崩裂声里蜿蜒着生长,升起,纠缠在彩虹桥的光芒之上,彼此延伸,笼罩天穹。

顷刻之间,那些无穷尽的厚大叶片自萌芽中展开,便在顺着波光粼粼的血色生长成了一片片看不见尽头的树海。

可那树海却是倒悬着的,好像根植在天穹之上一般,数之不尽的种子从树枝上那些妖艳的繁花之中洒落,落在大地之上,迅速的生长,一直到同天穹之上的巨树衔接。

粘稠的血水如同暴雨那样,从大地之上升起,逆着重力,升上天穹,没入了无穷的树海之内。

那些根须,纠缠在大秘仪的虹光之上,寸寸收缩,令天地之间回荡着一片琉璃碎裂的高亢声音。

强行的,将大秘仪、彩虹桥,乃至巨人之梦,在战场之上胡乱的缠绕在了一处。

不容许任何一方从容舒展和运转。

兴高采烈的投入了这一场纷争之中,却毫不解决任何的事情,而是将战况变成了变成了三方之间混乱的拔河和角力。

地狱之王最为钟爱的庞大园林,豢养着诸多地狱中所搜罗而来的巨兽和怪物的亡国御囿,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自天狱堡垒上,一切详细的战况都看不分明。

槐诗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被深渊之潮所淹没的阵地,那些在血色的洪流和灾云笼罩之下渐渐熄灭的铁光。

还有,在亡国的血色洪流里不断起伏的,太阳船!

原罪军团……

就在战场的最前线,修整一新的庞大战船在轰鸣着,放声呐喊,穿过了余波的阻拦,碾碎了那些嘶吼的巨兽。

自巨炮的轰鸣里,撞入了前方的军团之中,激起一片猩红的波澜。

而在后面,还有更多的铁流涌动。

那些装甲和战车,钢铁的巨鸟和庞大的战争武器,如同礁石一样,伫立在狂潮的正前方。

当潮水来时,他们挺立在阵线之上,宛若礁石,当潮水无可奈何的退去时,钢铁的辉光依旧闪亮,映照着地狱的模样。

哪怕没有从天而降的救助,直面着深渊的兵锋,可磐石依旧屹立。当每一块渺小的石砖堆砌在一起时,就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墙。

那才是真正的奇迹。

那样的景象,令槐诗下意识伸出的手,停滞在了原地。

只是,自嘲一笑。

就好像,察觉到了槐诗的目光。

在太阳船的前方,寒霜风暴之中的女武神抬起了头。

眺望着天狱堡垒的阴影,沾染着些许血色的面孔之上,便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凝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轨迹。

只是轻轻的挥手。

赠予了最后的祝福。

那一瞬间,远方吹来了干涸的风。

风暴带着粗糙的沙砾和隐约的铜铃声……

无尽黄沙自风中飞舞,飞腾在天地之间,炽热的阳光自风沙之中洒下,无情的暴晒着每一寸角落,绝无温柔与和煦,残忍的烧炙着大地和鲜血。

埋葬所有。

无穷尽的沙漠自阿赫的脚下延伸,而在她的手中,那一柄重生的圣碑之枪,却向着天空,迅速的升起。

再度回归,原本的姿态。

无穷黄沙便是从它之上所解离的碎屑,吹进所有的狂风乃是它回旋时掀起的乱流,而堪比烈日一般的恐怖烈光,便是明月所映照的烈日本质!

此刻,上抵天穹的恐怖龙卷风无止境的吐露着炽热的烈光,泼洒灭亡,这一份昔日埃及无数居民们所畏惧和敬拜的毁灭天灾,便是它真正的模样!

如是,拔地而起,扫去了眼前巨人之梦中洒下的扭曲,升上天穹,撕裂了亡国御囿所编制而成的罗网。

在两者之间,强行,撑开了一道足以通行的庞大裂隙。

“通报全舰,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在那巨人之梦和亡国御囿的间隙前方,高悬在天地之间的天狱堡垒里,响起了大宗师米哈伊尔的通报声:

“全引擎机组预热完成,第三阶段蓄力开始!”

就好像,生怕有人听不见一般,调整到最大音量的喇叭轰鸣着,呐喊:“请所有成员,做好抗冲击准备!

重复,请所有成员……”

伴随着大宗师的话语,一道道耀眼的源质湍流从现境降下,没入了天狱堡垒的庞大轮廓,就好像落入了无底洞一样。

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有来自引擎组的激烈震荡,愈演愈烈,覆盖了整个荷鲁斯号,令槐诗的表情渐渐变化,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喂,等等,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在米哈伊尔歇斯底里的兴奋大笑中,缓缓开启的甲板,以及,黑暗里升起的唤龙笛。

炮身早已经在恐怖的热量之下烧至通红,缠绕着一道道槐诗分外不安的光芒。

瞄准了正前方……

那恐怖的能量反应,令深渊也为之变化,一道道隐约的屏障自秘仪之中升起,抵御着近在咫尺的炮击。

这时候,槐诗却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悲伤之索甩出,将所有人锁在了甲板之上,层层缠绕,生怕有一丝的疏忽。

“就算是防止冲击,这也太过头了吧?”

持斧罗摩忍不住摇头失笑:“伱还是不够了解这种大型的战争兵器啊,槐诗,放心,只是小震荡而已。”

只有槐诗的神情复杂:“或许我不了解大型战争武器……但你一定不了解天国谱系。”

那一瞬间,唤龙笛,发射!

听不见巨响,也看不见扩散的波澜,那如柱一般的耀眼光芒将整个世界照耀成一片苍白,可是,却未曾落入地狱。

而是,没入了无穷冥河波澜所交织而成的漩涡。

灌注,灌注,再灌注。

一直到沸腾的冥河也迎来了极限。

卡啪,一声脆响。

混乱的深度彻底坍塌,向内,形成了一道道漆黑之环,宛如黑洞一般的恐怖引力自其中迸射,就像是从冥府之中所伸出的巨手,拖曳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扯进其中!

包括,首当其冲的……天狱堡垒!

在这天体灾害级一般的引力拉扯之下,天穹和大地也为之歪曲,就连光线也无法逃出那一道道漆黑圆环的吸引。

而重重框架防御内的天狱堡垒,已经在这夸张到离谱的引力拉扯之下……笔直的弹射而出!

难以想象,这质量庞大到足以同城市比拟的庞大巨构,竟然能够在如此短暂的距离里,加速到理论的极限。

每穿过一道漆黑的深度之环,天狱堡垒的速度就加快一份,九重黑洞之环穿越过后,崩裂框架之下的天狱堡垒早已经轻描淡写的凌驾于音速之上,留下一串串破空的白澜,扩散。

而庞大的城池,仿佛钻头一样,激烈的回旋着。

将自身变成了最恐怖的武器,撞碎了一重重的屏障,贯入了深渊领域的深处。

第二阶段,开始!

然后,就快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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