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黛玉:快,快帮我擦擦

第464章 黛玉:快,快帮我擦擦……

梨香院

厢房之中,橘黄色灯火在室内如水散逸开来,一股静谧至极的氛围油然而生。

薛蟠正在屋里坐着,一手扶着桌子,磕着瓜子,丫鬟以及婆子在一旁帮着打点行囊。

“珩哥儿,屋里请。”庭院中,薛姨妈笑着伸手相邀。

“姨妈先请。”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着,然后与薛姨妈身旁的宝钗对视一眼,四目相接之间,宝钗脸颊悄然浮动上两朵红晕,杏眸闪过一抹慌乱。

无他,却是某人在身形交错,趁前面的薛姨妈不注意,突然拉了拉宝钗的小手,旋即迅速离开。

薛姨妈这时正掀着帘子,要往屋里走着,倒也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贾珩也只是蜻蜓点水的一拉即收,只是见宝钗原本清冷如雪的脸蛋儿,在轩窗稀疏灯火下,红晕浮起,嫣然明媚,那娇羞中带着嗔怒的模样,实是颇为有趣。

几人进入厢房,刚刚在花厅中站稳,薛蟠欢喜的声音先已传来,“珩表兄,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贾珩抬眸看向面带笑意的薛蟠,转而看向正在收拾的丫鬟和婆子,寒暄道:“文龙,这是收拾着呢。”

薛蟠道:“明天不就去五城兵马司,收拾几件换洗衣裳,路上带着。”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珩哥儿,别站着,坐下说。”

贾珩点了点头,在绣墩上坐了,打量着薛蟠,笑了笑道:“文龙的伤看着倒好利索了。”

“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一坐下还有些疼。”薛蟠道。

贾珩道:“在司狱所,并不做苦役,只是一些寻常的琐碎事务。”

薛姨妈关切问道:“不是说要去修城墙、清沟渠?”

贾珩解释道:“司狱所不会滥役刑徒,再说文龙的体格,瞧着也健壮不少。”

薛蟠扯了扯薛姨妈的衣袖,道:“妈,你放心好了,珩表兄不会让我吃苦头的。”

心道,珩表兄是那司狱所上头的上头,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说好吃好喝招待着他,起码不会为难于他。

另外一边儿,宝钗接过莺儿递上的茶盅,也不言语,静静听着。

这时,薛蟠铜铃般的眼眸骨碌碌转了转,看向贾珩,叹道:“珩表兄,我这一走,妹妹年岁又小,妈也上了年纪,家里里里外外也没个照应,还望表兄多多费费心才是。”

此言一出,薛姨妈原本正微笑着听着叙话,感知着宛如临终托付的语气,脸色变了变,恼道:“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伱不是半个月就回来一次,这给眼前儿一样。”

薛蟠苦着脸道:“妈,我这半个月回来一趟,回来吃顿好的,睡一觉,能济什么事?”

薛姨妈:“???”

转念之间,倒也明白自家儿子的“良苦用心”,如今珩哥儿在官面上位高爵显,权势显赫,家里的生意还真的需要仰仗于他。

“文龙放心。”贾珩放下茶盅,目光坚定,道:“我会时常过来,帮衬着家里的。”

“表兄仗义。”薛蟠闻言大喜,眼珠子转了转,道:“表兄,其实我还有一桩心事,想要托付,还望表兄应允。”

贾珩凝了凝眉,整容敛色道:“文龙说说看。”

薛蟠面色迟疑了下,看向一旁的宝钗,叹道:“妹妹她过了这个年,年岁也十五了,家里因着我的事儿,耽搁了她的亲事,珩表兄认识的年轻俊杰也多……”

宝钗原神色淡然听着,听到此处,容色微变,嗔怒道:“兄长,在浑说什么!”

说着,起身就走,莺儿也连忙跟着,一同去了里厢。

薛姨妈见状,恼怒道:“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了。”

贾珩沉吟片刻,道:“薛妹妹的亲事,有姨妈做主,文龙也不必忧心。”

他之所以瞒着薛姨妈,是因为一旦定亲,出于避讳,不能如现在这般轻松地与宝钗培养感情,除非娶过门去。

但他还是希望蘅芜君,能在大观园中渡过一段儿难以忘怀的闺阁时光,而不是在后宅中,去与可卿一争高下。

“珩表兄,你觉得妹妹如何?”就在贾珩思量时,薛蟠忽然问道。

贾珩面色顿了下,看了一眼已躲入里厢的宝钗,却没有说话。

薛姨妈见贾珩默然,原本存着的与薛蟠一般无二的想法也渐渐冷却下来,揪着薛蟠的耳朵,恼道:“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称心如意?这也是你一个半大孩子操心的事?”

薛蟠痛得“哎呦”一声,道:“妈,别揪了,别揪了。”

经过这么一闹,倒是岔开这一茬儿。

贾珩轻声劝道:“文龙也是一番好心,姨妈也不要太苛责了。”

“珩哥儿,蟠儿他成天没个正行,让你见笑了。”薛姨妈脸色略有几分不自然,笑着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姨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薛姨妈感慨道:“不过刚才文龙这孩子说的还是在理,虚岁也十五了,人言十五及笄,现在还没个着落,是怪愁人的,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在宅邸也认不得几个年轻俊彦。”

“姨妈先不用急,老话说,好饭不怕晚,何况是薛妹妹那样的品貌?”贾珩轻声道。

“珩哥儿所言甚是。”薛姨妈笑了笑,轻声道。

不知为何,却是想起了姐姐家的元春大丫头,这都多大了,亲事还没个着落,让人愁成什么样了。

贾珩沉吟片刻,道:“姨妈,明个儿一早儿,我领着文龙去司狱所,会有一些收押公文,让薛妹妹带过来,需得薛妹妹同去相送文龙。”

先前他曾承诺带着宝钗出去走走,最好在长安城的名胜古迹转转,明日算是履行承诺。

薛蟠闻言,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为何,心头渐渐涌起狐疑。

前不久,妹妹可没少找珩表兄,会不会两个人……嗯?

这般一想,心头狂跳,不敢往下想。

薛姨妈担忧地看了一眼薛蟠,问道:“珩哥儿,那我就不过去了?”

说话的空档,方才进了里厢的宝钗,这会儿不再听外间提及自家婚事,款步走了出来,柔声道:“妈,我随珩大哥一同去就是了。”

然而,这话落在薛蟠眼中,心头狐疑愈甚,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薛姨妈叹了口气,应允下来。

贾珩却岔开话题,道:“姨妈,还有一事,薛家的生意,如是信得过我,东城我也有一些营生,两家可以在进货渠道上互通有无。”

薛姨妈诧异道:“珩哥儿,这是怎么个说法?”

贾珩就将对宝钗先前所言的计策说了,当然是略去目的一节,道:“说来我在东城的营生也是大姐姐帮着掌管账簿,她现在晋阳长公主府上帮忙,我平时反而不大料理的,如今两家多多互通有无,总比便宜了旁人强。”

薛姨妈闻言,笑道:“先前,我也听说,说大丫头管着你不少营生。”

“大姐姐原在宫中供事,见识不凡,帮了我不少忙。”贾珩轻声说着,然后目光温和地看向宝钗,道:“薛妹妹也是个聪慧的,现在文龙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回,让薛妹妹帮着”

其实,宝钗可以帮着薛家做一些生意,当然他此举绝不是图谋薛家的家资,而是深度捆绑。

薛姨妈听着晋阳长公主也在其中,倒觉得大有可为,道:“乖囡,你是个有见识的,只是为娘以往心疼你,不好让你抛头露面,如今,像珩哥儿说的,多多支应着家里的营生。”

宝钗迟疑道:“妈,我哪里拿得了主意,再说也不好抛头露面。”

“倒也不用抛头露面的,就是我唤了大姐姐,你们姐妹商量商量。”贾珩道。

原著大观园中,李纨、探春、宝钗三人管家,那时候宝钗就管理的井井有条。

薛姨妈劝道:“乖囡,你大姐姐和你一同商量着,你担心什么?”

宝钗犹豫了下,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只是心头难免有些羞,方才倒像是联合他,哄骗妈一样。

而后,贾珩又叙了会话儿,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子其实也就戌时,道:“姨妈,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也让文龙早些歇着,明个儿一早,还要早起。”

薛姨妈也不强留,笑道:“宝丫头替我送送。”

宝钗应了声,领着莺儿去送着贾珩。

见贾珩离去,薛蟠看着背影,压低了声音,道:“妈,我瞧着珩表兄倒是个好的。”

“什么好的?”薛姨妈一时不解,疑目看向自家儿子。

薛蟠笑道:“妈,你说让妹妹许了珩表兄,怎么样?”

这般一来,他就有了个厉害的妹夫,偌大的神京城,岂不是横着走?

薛姨妈先是怔了下,旋即恼怒道:“如是珩哥儿没有成亲,我二话不说,舍上这张老脸,也要让你妹妹许了他,但现在……是去给人家做妾,这怎么能行?”

光想想东府那个封二品诰命夫人的少女,就知道珩哥儿对自家女儿是何等的良配,但前提是正妻,妾是什么?和赵姨娘一样?

“怎么也是平妻,应不是妾。”薛蟠低声道。

“平妻说得好听,可归根到底也只是妾,将来有个一儿半女,爵位也轮不着,能封着诰命?”薛姨妈说着,不耐烦道:“你别瞎操心。”

薛蟠叹道:“妈,我不操心谁操心?妈你操心,你前些日子还眼巴巴盯着宝玉呢。”

薛姨妈被戳中了短处,心头觉得烦躁不止,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揪着薛蟠耳朵,斥骂道:“你是要气死我不是?”

别说宝玉,现在两府就没有人比得上珩哥儿,可人家是娶了妻的,她薛家虽然没落了,可祖上也是名门望族,怎么能作妾?

贾珩离了梨香院,二人行至回廊的花墙拐角,莺儿提着灯笼,隔了一段儿距离坠行着,待二人进入拐角,站在回廊中望着风。

贾珩转头看向丰润、娴雅的少女,道:“妹妹,等时机成熟,我就和姨妈言明。”

宝钗抿了抿粉唇,柔声道:“珩大哥,我不急的。”

她愿意等,等一个名分。

贾珩点了点头,借着烛火端详着宝钗,心头也生出怜惜和愧疚,俯下身来,在那不点而红的唇瓣上蜻蜓点水了下,拥了会儿,温声道:“妹妹,外间冷,早些回去,咱们明天再见。”

宝钗似能体会到少年的某种情绪,凝起水露眸子,“嗯”了声,一直眺望着贾珩离去。

……

……

却说贾珩出了梨香院,准备向宁国府返回,因为经过贾母所在院落的抄手游廊,抬眸见天色还早,心头一动,打算去看看黛玉。

今日关于扬州局势的最新变化,也需得和黛玉说说。

黛玉所居之院落中,万籁俱寂,夜凉如水,二月春风吹过屋檐前的几株月季树,发出细碎声音,将少年的跫音掩低了几分。

正是戌正时分,里厢炕几上的一面铜底菱花镜上,倒映着一身粉红立领中衣,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的少女。

少女拿着一本琴谱,就着灯火翻阅,只是不时抬起蹙紧的罥烟眉,粲然星眸,怔望向玻璃轩窗的之外的摇曳风影,似隔垣洞见般,穿过重重时空,落在某个院落。

“姑娘,洗洗脚,解解乏,也好早些歇着了。”这时,紫鹃从一旁过来,轻声道。

黛玉放下琴谱,“嗯”的应一声,任由紫鹃伺候着去了绣花鞋,将罗袜脱去,顿时现出一对儿白藕幼嫩的脚丫儿。

“明天就是二月了吧?”黛玉默然片刻,忽而转过俏丽脸蛋儿,因稍逆着光,空气刘海儿下的柔美脸蛋儿,笼着一层明暗交界的暗影,无疑让少女多了几分静美。

紫鹃面上笑靥如花,说道:“嗯,明个儿,出了正月了。”

“等过两天,天气好一些,寻上三妹妹和云妹妹,一起放几天风筝,也是好的。”黛玉想了想,俏丽婉转的声音中带着怅然。

在没了宝玉的“骚扰”后,黛玉平时的日常生活,大致就是看看各式杂书、作作针黹女红,抑或是一手支颐,发会儿呆,只是这几天,心绪渐渐有些烦躁。

怎么说呢,原本起码还有贾某玉,陪着解闷儿,或者荣庆堂中凤姐以及众姊妹说笑,但最近的荣国府,闹得事事不消停,黛玉觉得快被人忘记了般。

“那我让人给姑娘买个风筝。”紫鹃抬起头,笑着说道。

黛玉却叹道:“现在三妹妹时常在东府早出晚归,云妹妹也去看她的马驹,许未必有空罢。”

“等十二是姑娘的生儿,那时候,府上也能庆祝热闹热闹,对了,大爷当着老太太的面,不是说还要南下姑苏买个戏班子的吗?”紫鹃笑了笑,道:“大爷记着姑娘的生儿呢。”

黛玉闻言,贝齿咬了咬下唇,心情也不由自主明媚起来,只是轻声道:“珩大哥那般说,多半是宽慰着外祖母的。”

紫鹃笑了笑,也不辩白。

正在主仆二人叙话的空档,忽地,雪雁在外间带着欣喜的说话声音隐隐传来,“珩大爷,姑娘还没睡呢。”

“我来找林妹妹说会话儿。”一道平静声音响起,然后贾珩随着雪雁挑帘进了厢房,随着雪雁,绕过一扇竹纹褐色雕花屏风,趋入里厢。

黛玉骤闻此音,心头大羞,雪雁这不知轻重的,她这会子还在洗脚,怎么好将那人引进来。

得益于当初紫鹃提醒,黛玉也开始注视男女大防,连忙对一旁的紫鹃道:“快,快帮我擦擦。”

“哗啦啦”声音响起,一双嫩白如笋的脚丫出了铜盆。

可这时如何来得及,紫鹃正要拿着一旁的毛巾去擦着。

然后,说话间,贾珩已绕过屏风,立身厅中,唤道:“妹妹,寻你有……”

正见黛玉伸出的两只幼嫩白皙、芊芊玉笋的小脚丫,裸露在空气中,颗颗水珠在玉趾上滚动。

的“滴答”、“滴答”,一声声落在铜盆上,纤巧的玉足映照着烛火,晶莹清澈,宛如琉璃甚至炫射着光芒,至于凤仙花汁涂着的指甲,艳光惹目,而五个玉趾偏偏蜷缩着,似在诉说着主人的心慌意乱。

贾珩目光微顿,旋即语气平静说道:“妹妹这是要歇了?”

“哗啦啦……”

玉足重新钻入铜盆中,黛玉雪颜染绯,两弯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垂将下来,难掩仓皇的声音中,蕴藏着几分似惊喜似娇羞的情绪,颤声道:“珩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妹妹。”贾珩坐在圆桌旁的一方绣墩上,抬眸看向局促不安的黛玉,徐徐道:“妹妹多泡一会儿也好,舒经活络,利于休息。”

说着,自顾自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

只有一想“朝我肾反射区猛攻”,一些旖旎心思才能淡如云烟。

雪雁脸色微变,试图解释道:“姑娘我不知……”

正要说些什么,却瞧见紫鹃投来一双嗔目,也意识到不宜继续展开。

许是那少年光风霁月的淡然举止感染了黛玉,黛玉倒也不像方才那般娇羞,轻声问道:“珩大哥不是在梨香院和姨妈说话。”

贾珩低头品着香茗,看向黛玉,徐徐道:“那边儿事料理完了,就过来看看妹妹,今日去面圣,和圣上说了去扬州的事儿。”

黛玉颦了颦眉,讶异问道:“珩大哥,怎么说?”

贾珩道:“朝廷有意派齐大学士南下整顿盐务,先前的那桩谋害林姑父的案子并未查到真凶。”

黛玉闻言,就是愣怔了下,道:“这是什么缘故?”

“再派阁臣南下,对姑父有利有弊。”贾珩放下茶盅,也不卖关子,说道:“弊处是不能独揽整盐全功,利处则是分担着一部分反对者的仇恨。”

第二更别等了,无论如何都写不完了。

(本章完)

第465章 磨磨他的性子

夜风凉凉,贾珩看向对面的黛玉,身形娇小玲珑的少女,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态。

近豆蔻之龄的黛玉,已有“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之语的七八分神韵。

“妹妹也不必忧心,一旦整顿盐务功成,姑父就可载誉回京,那时京中六部总有一席之地。”贾珩宽慰道。

黛玉点了点螓首,略有几分局促地将玉足藏在水盆中,轻轻搅动着水花,足趾指甲滑动过脚背,不知为何,心头竟跳了下,轻轻柔柔道:“外面做官儿也不容易,让珩大哥费心了。”

不过说话之间,似也渐渐熟悉一边儿洗着脚,一边儿与少年围烛大叙话的状态,那种亲切中带着舒适,如夏日晚风迎面而吹,心胸似乎不由开阔了许多。

贾珩打量着黛玉,直将少女看的稍稍垂下眉眼,道:“妹妹最近气色着实大好了。”

紫鹃笑着接过话头儿,说道:“前个儿还说,姑娘开春后都没咳嗽着了。”

黛玉抿了抿莹润粉唇,眸光低垂,打量着自己的足趾,在铜盆上,指甲上的蔻丹水光潋滟。

也不知方才……他瞧见了没有。

“年后有些忙,说来都没怎么看着林妹妹,妹妹这些日子,饮食起居还好吧。”贾珩想了想,倒也算是解释。

其实能来还是能来的,但前不久沉浸于“开锁”,不能自拔,也不大想往西府里来。

“珩大哥为府里的事儿忙前忙后,我都知道的。”黛玉凝起熠熠星眸,轻声道。

贾珩道:“说来说去,终究是冷落了妹妹。”

黛玉娇躯一颤,手捏了捏手帕,冷落了她是什么意思?

贾珩想了想,轻声道:“下个月十二是妹妹的生儿,待过了生儿,正好有空,咱们游游曲江,访访名胜古迹,妹妹觉得如何?”

黛玉星眸眨了眨,听着少年的话,心头涌起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喜意,道:“珩大哥这般忙,倒不用专门为……”

这人,就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

贾珩道:“原打算领着你嫂子四下转转,想着林妹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黛玉:“???”

一时间心头又羞又恼,合着情是她会错了意?

贾珩看向略有几分傲娇的少女,心头也有几分饶有趣味,道:“家里这段时间倒是乱糟糟的,想着妹妹在家里也不大快意,不知在忙什么?”

黛玉道:“也没忙什么,闲来无事翻翻琴谱而已,三妹妹和云妹妹去了珩大哥那边儿,我原想寻宝姐姐玩耍,却不想她也去了珩大哥那里。”

许是因为方才某人有意无意的捉弄,黛玉也开始明里暗里的“试探”。

“姑娘,水都凉了,要不先擦擦。”就在黛玉静听着贾珩叙话时,紫鹃道。

黛玉:“……”

贾珩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妹妹方才所说琴谱呢?我也瞧瞧。”

说着,准备去书架,这是给黛玉时间穿上鞋袜。

大汉风气虽较前明开放,但女子的足,也不是随便让旁人瞧的,虽然黛玉可能没有教引嬷嬷提醒过她。

黛玉正在羞不自抑中,一时却未解贾珩话中之意,拿起蓝皮书本,道:“琴谱在我这儿,雪雁你拿去。”

贾珩顿了下,接过琴谱,垂眸看着,目不斜视。

紫鹃连忙趁机拿起毛巾,帮着黛玉擦了擦脚,重新换上新的罗袜、鞋子。

屋内顿时响起“刷刷”的纸张翻阅声,贾珩认真翻阅起来。

黛玉打量着那侧坐看着琴谱,神情专注的少年,烛火映照在侧脸上,倒见着恬静,一时目光痴了下,收回目光,起得身来,主动开口道:“珩大哥,昨个儿云妹妹说珩大哥什么时候还教她骑马呢,珩大哥最近倒是忙的紧。”

“年前教她们两个,自领了差事后,始终抽不得空,妹妹若觉得有趣,哪天教你学学骑马。”贾珩将琴谱放下,将一双温润如玉的目光投向黛玉。

黛玉捏着一角手帕,在不远处的绣墩上落座下来,道:“前天云妹妹倒是一个劲儿和我说,让我也骑骑马,说对身子好一些,原来只想着体弱,许也骑不得马来。”

贾珩笑了笑道:“我看着妹妹还好,最近气色愈发红润,个头儿似也长高了一截儿。”

黛玉被那道“我家有女初长成”的目光,看得略有几分羞怯,柔声道:“那珩大哥有空……也教教我。”

“嗯。”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不过现在府里还在修园子,多有不便。”

说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暗道,黛玉单骑走麦城?

“那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黛玉轻声也拿起茶盅,只是却未见着茶汤,正要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一杯。

贾珩却已提起茶壶,拿过杯子,给黛玉斟了一杯,推了过去,道:“妹妹用茶。”

黛玉眉眼低垂,伸手接过茶盅,指尖相碰,心湖中不由荡起圈圈涟漪。

贾珩道:“上次送妹妹的兔子,现在还养着的吧?”

黛玉纤声道:“一直让紫鹃还有嬷嬷们喂养着呢。”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几天天冷,雨水多一些,仔细别生病了。”

黛玉打量着少年,旋即轻声道:“我绣了几个香袋,珩大哥等会儿,可随身佩戴着。”

说着,转头看向紫鹃,低声道:“将那香袋拿了来。”

贾珩道:“妹妹的绣品,想来是巧夺天工的。”

他在想,若是他说着,这香袋是都有的,还是单单给我一个人的?不知黛玉是什么表情?

说黛玉的话,让黛玉无话可说。

接过香袋,借着灯火端详,将其收入袖笼。

黛玉柔声道:“珩大哥,朝堂的事儿,我也不大懂,倒听着很是凶险似的。”

“都一样,林姑父在那边儿也差不离儿,不过妹妹也不用太担心。”贾珩放下茶盅,又感慨道:“虽与姑父只通过几封书信,也大感忧国忧民之心充斥于字里行间,只是缘悭一面。”

黛玉莹润如水的眸子投向对面的少年,道:“总有机会见到的。”

紫鹃在一旁接话笑道:“老爷也常在书信中提及珩大爷,让我家姑娘多多听着珩大哥的话,说就像亲哥哥一样。”

贾珩笑了笑道:“我倒想有林妹妹这个乖巧伶俐的妹妹。”

紫鹃轻轻碰了碰黛玉的胳膊,却不见其动静,暗暗着急。

如是她家姑娘这时顺势认下兄长,想来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但黛玉此刻却一动不动,也不知存着什么主张。

贾珩坐了一会儿,轻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珩大哥?”黛玉恍若才反应过来般,凝起星眸看向那少年。

贾珩道:“明天还有事儿,妹妹也早些歇着吧,不用送了,这会子外面挺冷的。”

黛玉“嗯”地一声,道:“那珩大哥慢走。”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转身离去。

待贾珩离去,紫鹃看向面上怔怔失神的黛玉,问道:“姑娘,刚刚不怎么顺势认了珩大爷为兄长?”

“认不认,也没什么的。”黛玉抿了抿樱唇,摇了摇头道:“珩大哥原也不在乎这些。”

紫鹃想了想,道:“那就不认罢,珩大爷原待姑娘是旁人不同的,当初还请了御医给姑娘问诊。”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手托着香腮,原来是待她与旁人不同,可现在……刚才分明是去了宝姐姐那边儿,顺道儿过来。

却说贾珩这边,乘着夜色返回宁国府,已是亥时时分,见着内厅灯火还亮着,影影绰绰,进入其间。

见着可卿正与尤二姐、尤三姐围着一起叙话,凤姐在一旁绣墩坐着,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一见贾珩进来,秦可卿起身迎了过来,凤姐也起得身来,看向贾珩。

贾珩打量了凤姐一眼,见其神色虽还有悲戚之色,但较之午时的苍白憔悴好了一些,道:“凤嫂子。”

凤姐叹了一口气,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紧紧盯着那少年,道:“珩兄弟明天可有空?我想去看看二爷。”

贾珩沉吟了下,道:“明天我还有事,如果凤嫂子急着,我打发着人陪凤嫂子一同去,如何?”

贾赦、贾琏之事既出了结果,剩下的就是留待时间让当事人消化。

“那后天呢?”凤姐张了张嘴,不死心问着,如无眼前之人陪同,那些如狼似虎的番役如何卖她的面子。

平儿低声道:“大爷,奶奶这两天都没怎么睡一个囫囵觉。”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后天罢,宫里既给了判罚,遣送流放也就在这一二日之间。”

凤姐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下,只得说道:“那有劳珩兄弟了。”

秦可卿拉过凤姐的手,忙出言宽慰。

凤姐旋即又说道:“珩兄弟,平儿这两天帮着弟妹商量操持园子的事儿,不妨先住在这儿。”

“平儿她不在伱跟前伺候?”贾珩凝了凝眉,诧异问道。

“我烦闷得很,倒是想一个人静静。”凤姐柔声道。

贾珩看向秦可卿道:“这事,你来做主就是了。”

秦可卿道:“我已让宝珠挨着西府那边儿收拾了个小院子,先让平儿住下。”

“那就好。”贾珩点了点头,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如是凤姐住过来,那肯定是不行了,会有风言风语,毕竟,丈夫刚刚流放。

一夜再无话。

……

……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朗气清,阴雨稍顿,贾珩先去了宫城武英殿的军机值房坐衙视事,一直处置公务,及至傍晚时分,这才在锦衣府校尉扈从下返回府上。

吩咐下人备了两辆马车,在梨香院门口停着,用一辆接了薛蟠连同随身行李,另一辆则与宝钗共乘,在薛姨妈的殷切目送中,前往五城兵马司下辖的司狱所。

车厢中,出了街口,薛姨妈看不到处,莺儿就掀开车帘,坐在车前,将车厢留给贾珩与宝钗二人独处。

贾珩原本挽着宝钗的小手,顺势则搂起少女的削肩,鼻翼间嗅闻着发丝的倾向,道:“薛妹妹,等会儿回来,咱们四下转转。”

“嗯。”宝钗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红晕浮起,轻轻应了一声,将螓首顺势靠在贾珩肩头。

行了约莫有一小会儿,马车终于停在司狱所。

“薛妹妹在这儿等着,我送文龙进去。”贾珩温声说道。

毕竟是女孩儿,不好抛头露面。

“那回去妈要是问起来?”宝钗却迟疑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没事儿,等下我和你说。”

说着,下了马车,贾珩也引着薛蟠前往司狱所。

这是五城兵马司法曹治下的监狱,时常接管京兆府判罚后就近服刑的徒刑犯人。

司狱所的刘姓典狱许久前就得了贾珩将来的消息,连忙领着一众狱卒、书吏,将贾珩引入官厅。

刘典狱看向正在东张西望的薛蟠,陪着笑道:“大人,这就是那位薛兄弟了吧,果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饶是薛蟠往日浑不吝,骤然听了这话,也觉得哭笑不得,真特娘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过来吃着牢饭?

贾珩面色淡淡道:“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人我交给你了,好好看着。”

“大人放心,一定好好招待着。”刘典狱陪着笑道。

这等大人物,平时断不能见着一面,眼下倒是有着巴结的机会。

贾珩皱了皱眉,暂按下此一节,转而看向已是喜形于色的薛蟠,面色严肃几分,道:“文龙,你在这里安心呆着,不可再惹事生非,听见了没有。”

薛蟠大脑袋点了点,眼珠子骨碌碌左右转着,也不知寻思着什么。

贾珩也不多言,摆了摆手,道:“让人领他过去。”

刘典狱连忙给一旁的亲信使着眼色,然后那人迎了出去。

待薛蟠一离去,贾珩面色刷地冷了下来,道:“刘典狱,不要自作聪明。”

刘典狱脸色微变,后背就有冷汗渗出,躬身拱手道:“大……大人此言何意?”

“在司狱所,除却饮食起居,可以干净一些,但不得任他的性子,在囚牢就是在囚牢,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贾珩沉声道。

他可不想等一段时间,这薛蟠并未坐监,而是在某青楼被一众狱卒奉承着寻欢作乐。

“卑职明白。”刘典狱面色一整,拱手应道,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这些大人物,什么叫磨磨他的性子。

贾珩道:“将收监钤押公文交给本官,回头带回去。”

待从刘典狱手中接过钤押公文,就即刻离了司狱所,转身向着停靠在外间的马车上去。

宝钗唤了一声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递过公文,道:“等会儿将这个给姨妈,咱们去曲江池边走走。”

这时候已是傍晚时分,马车嶙嶙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前往西市,正是二月时节,街道种植着的翠柳已见新芽显于枝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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