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逃出生天

【绝路之人关锦秋,天青双剑青剑萧无眉之弟子。】

【今日罹难,再无重见天日之期。】

【落入此等绝境,全因紫月山庄庄主孟桓和天上阙勾结,残杀江湖正道弟子。】

【其人软弱无能,空负盛名实则无一作为。】

【暗通款曲之事被我察觉之后,害我陷落此等绝地之中。】

【只是事到如今,一切所得皆为咎由自取,不敢怨天尤人。】

【只盼后来之人,得见真相,莫要被其蒙蔽。】

【余此一生所负者良多。】

【一则愧对师兄天龙神剑古希之呵护之情。】

【二则愧对谭小弟一腔情意。】

【如今思量过往,只觉悔不当初。】

【半生陷入情爱纠葛之中,难以自拔。当断不断,累人累己。】

【至此,毒已入骨,神智多有迷失之处,更无重见天日之时,方才明白心头所钟。】

【可叹已无来日,只能于此暗无天日之所,盼君余生安乐。】

【另有一则……恩师情重,难报万一,余不忍其所传绝学自我断送。】

【后世有缘之人,若寻来此处,见得这剑法传承,若学,当为我隔代传人。若不学,盼抄录一份,寻我师兄,亦或者是师兄传人,将此剑法重新收录师门。】

【关锦秋绝笔!】

江然再往下看,这一套剑法,却是藏在了那恶兽皮毛铺就的被褥之下,抬头四个大字赫然是【青鸾剑法】。

天龙剑法,青鸾剑法。

天青双剑……

江然轻出了一口气,大概其的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紫月山庄和天上阙勾结,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

“可为何残阳门半年之前方才现身江湖?”

再想不久之前,于房间之内看到的孟桓。

心中虽然隐隐有所明悟,却又觉得好似不太可能……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颜无双的声音此时传入耳中。

江然回头看她,见她不仅仅周身无力,眼皮子好似还越来越重。

当即笑道:

“颜会首可是想要让我救你性命?”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江大侠就莫要戏弄我了。”

颜无双无奈说道:“求江大侠救命。”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又岂能见死不救?”

江然说到此处,拿过她的手腕,三根指头一探,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

“伱中毒不深,问题不大,不过这毒倒是有些意思,这些恶兽到底是不是蝾螈啊?

“怎么吃了它们的血肉之后,竟然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他身上这些瓶瓶罐罐极多,封口严密,纵然是扔到了水里,一时半会也不会进水。

取出一粒塞进了颜无双的口中:

“卖。”

“……我还没问。”

颜无双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而且,也不是所有的……”

话没说完,就感觉四肢逐渐有了力道,后面的话就变成了:

“对所有的毒都有用?”

“可不敢这么说,但是你可以这么宣传。”

“宣传?”

“就是对外这么说……反正寻常毒的话,吃一粒怎么也可以缓解一下,若不是寻常的毒,估摸着吃了也得死,到时候肯定不会有人给你差评。”

“……差评?”

颜无双感觉江然这嘴里总是能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

“不要总是揪着细节不放,意思到了就成。”

江然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关锦秋的跟前。

关锦秋是绝笔了,可实际上她还没死。

只是念及方才墙上所写的那些东西,江然心中一时之间也有些复杂。

半生情爱纠葛,当断不断,累人累己。

可不就是如此吗?

古希之和静潭居士也都是执着之辈。

关锦秋舍不下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最终索性一个都不选,选了一个孟桓。

结果就落到了现如今的境地之中。

至于她后来想明白了,心中所中意之人到底是哪一个……

这其实跟江然就没有关系了。

只不过,这答案,也在这墙壁之上的文字之中。

待等颜无双能够爬起来之后,江然便提着关锦秋,拉着仍旧有些软弱无力的颜无双,朝着洞窟深处走去。

至于那青鸾剑法……江然并没有多看。

古希之就在紫月山庄之内,静潭居士也在。

等自己出去之后,让他们进来寻找就是了。

这是人家门派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这一点,江然还是能够拎得清的……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关锦秋当年跌入此地的时候,便已经探索过,如今留心寻找果然便找到了她当年留下的记号。

沿着记号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绝壁之前。

这是一处山壁一侧的狭路,宽不足三寸。

右边峭壁与洞窟顶端连成一体,不见出路,左侧则是涛涛暗河,流入不知处。

江然身处此地,方才感觉身上的累赘真的太多了。

背后背着焦尾琴,一手拎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头……

其实人头本来是两个的。

当时是那个黑衣人和白门门主两个脑袋,江然都带走了。

可是跌入水中的时候,黑衣人的人头就随着水流给冲走了。

只剩下白门门主的人头还在手里捏着。

这大包小包,就跟搬家一样,在这样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路上走过,真的颇为触目惊心。

颜无双都忍不住开口:

“实在不行的话,你把那个人头扔了吧……

“我感觉这关锦秋身上的毒气还在散发,我又有点没劲了……”

“废话,扔了的话,赏银你给我啊?”

江然瞪眼,白门门主可是一条大鱼。

自己好容易钓到了,岂能扔了?

“我给你,我给你啊!!”

颜无双怒道:“老娘有的是钱!!”

“……”

江然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她确实是有的是钱。

但是很快江然就找到了说法:

“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

捉刀人拿贼人脑袋,不是为了钱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伸张江湖正义,为了维护江湖和平!”

江然调子起的很高。

“……”

若是换了一个涉世未深的,估摸着也就真的信了。

可江然的话,颜无双是一个字都不信:

“你就是舍不下财!”

“你能舍下?”

“我是做买卖的,舍命不舍财!”

“那我把你扔了吧。”

“……你住口,我要是死了,你还怎么利用百珍会?”

“这会倒是不介意我利用一下了?”

“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价值,有价值就会被人利用。如果没有人利用,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而是因为你没有价值!你利用我百珍会,本就说明,我百珍会具备被你利用的价值!!”

“这是真知灼见。”

江然一边走,一边随口跟颜无双闲谈。

说着说着,颜无双发现自己好似也不觉得恐惧了。

只是抬头去看:

“你说当时关锦秋神智迷茫,她找到的出路到底是真的,还是臆想?”

江然看了看手里卷缩成一团,动弹不得,还在那龇牙咧嘴的关锦秋,摇了摇头:

“这事只能问她,也得看咱们两个的运道。”

“我这人运气一直很好。”

颜无双说道:“但是不知道你的运气怎么样?”

“我这人……”

江然想了一下:“我这人运气一直不太好。”

一个运气好的人,怎么可能一生出来,就被人告知活不过二十岁?

“……完了。”

颜无双砸了咂嘴:“早知道的话,刚才烘衣服的时候,就不该那般守礼。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颇为英俊……我便应该趁机会,勾搭勾搭你,总好过,如今要死了,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

“怎么不说话了?”

“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

“要留清白在人间。”

颜无双呆了呆,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拿刀子把江然活活捅死的冲动。

这人……太可气了!

正搜肠刮肚,寻找可以反击江然的词汇,就听江然说道:

“不过你的清白可以留着以后祸祸……现在你抬头看看,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颜无双一愣,抬头去看倒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不过耳朵里确实是听到了剧烈的水声。

“是……瀑布?”

颜无双看向江然。

江然沉吟,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

至此他们已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跋涉了许久。

周遭空空荡荡,能够听到脚下有水流的声音,头顶上也是这个动静。

江然沉默了一下之后,对颜无双说道:

“抱住我。”

颜无双犹豫了一下之后,搂住了江然的脖子,感觉双臂无力,索性两条腿也挂在了江然的腰上。

这份紧密贴合,让四目相对的两个人表情都有点怪异。

毕竟是一男一女,哪怕彼此之间没有感情,这般亲密的情况下,心头也总是会生出异样。

颜无双感觉耳根子发热,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对江然胡言乱语。

江然却伸手摸向了颜无双的腰带。

“!!!”

颜无双手臂一紧:“你……你要做什么?”

“别动。”

她一动,江然就觉得脚下不稳,自然得轻声喝止。

然后颜无双就真的不敢动了。

她定定的就好似是被人给点了穴道一样。

感受江然的手在自己腰间游走,一点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忍不住轻声说道:

“你……你不会是想……”

江然顺手一抽,将这腰带给抽走,然后把关锦秋挪到了自己的背后。

用腰带系住,试了试,很扎实,不会掉下去。

这才问颜无双:

“想什么?”

“……”

颜无双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想……”

“你注意点,裤子别掉了。”

江然又说。

“……你住口!!”

“为什么?”

江然憋着笑:“我觉得我提醒的很有必要,你我孤男寡女,落得这般境地之中,在这幅姿态之下,倘若你裤子掉了……那不是屎也是屎了。”

“什么屎不屎的……太恶心了。”

颜无双深吸了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这样的评价,倒是未曾听闻。”

江然说道:“抓紧了,我要上去了。”

“……”

不管颜无双如何恨不能立刻离江然远远的,此时此刻也只能屈辱的搂着他的脖子。

感受江然双腿运动,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你……”

她还想说点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如今心若冰清。

“你也住口。”

江然好似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咱们两个最好保持沉默……”

“哦。”

颜无双当即不敢再言。

江然至此方才能够施展潜影迷神步,四肢贴合岩壁,开始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颜无双抬头看江然,这距离太近了,呼吸可闻。

胸腹贴合之下,双腿都能感受到江然的温度。

江然固然是一路往上,她自己也给闹的面红心跳,还得时刻担心自己的裤子会不会掉。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什么不用自己的腰带?”

“……那我裤子掉了,不是更麻烦?”

江然白了她一眼:“你是挂在我身上的,我是往上爬的,你裤子掉了尚且有我给你兜着。我要是裤子掉了,那就没了……出去之后要是被人发现,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江然!”

颜无双怒视江然:

“你没脸见人,我就很有脸吗?今日你这般对我……可曾想过后果?”

“救你一命的后果?”

颜无双闻言怒气更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江然得空可以继续往上。

这一路攀爬,越是往上,头顶的水声动静就越大。

在爬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颜无双双手双脚都已经彻底酸软无力的当口,江然总算是来到了一处平台之上。

扭头去看,就见有哗啦啦的流水从一侧的山壁洞口之处流淌进来。

运足目力,透过水幕,甚至能够看到外面的星辰。

“找到出口了。”

江然长出了口气:“闭气,我们出去。”

“好……”

颜无双有气无力的看了江然一眼,咬了咬嘴唇,屏住了呼吸。

江然知道宜早不宜迟,当即身形一晃,便已经冲入了水幕之中,伸手一按,再一动身,已经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这大石头将水幕一分为二,一者顺势进了山洞之中。

另外一边,却是落入了外面的一条河里。

江然低头往下看,这瀑布不算太高,当即纵身一跃,冲出瀑布范围,身形飞流直下,待等即将落入河水之中,这才踏足一点。

脚尖于水面之上借力而起,再一展身形,方才落到了岸边。

至此,他长出了一口气。

怀里的颜无双更是气若游丝一般……

倒是背后的关锦秋,狠狠地咳嗽了起来。

她听不懂江然的话,不知道闭气,这一路几乎是呛着水出来的。

好在她虽然没有神智,却也懂得趋吉避害。

因此不至于直接呛死。

江然顺势解开了颜无双的腰带,关锦秋顿时跌落草地之上。

再看颜无双:

“你还打算在我身上挂到什么时候?”

“……手脚全都麻了,你……你帮我一把。然后,把我放的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她身上的毒,对我还有影响。”

颜无双也不想继续挂着,可是挂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是身不由己。

江然只好听她的,走到了一丈之外,将她的腿从腰间解了下来。

就听颜无双连忙喊道:

“裤子裤子!!”

“你堂堂百珍会副会首,能不能不要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乱嚷?”

江然一边数落,一边抓住了她的裤腰。

“可我裤子要掉了不喊的话,不全都让你看见了吗?”

“你先前烘衣服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不过如此。”

江然冷笑一声。

颜无双只觉得血往脑门上冲:

“你才不过如此!!”

“那怎么说?大饱眼福?”

“我杀了你啊!!”

颜无双眼睛发红。

“保持冷静,自杀不是唯一的选择。”

江然轻声安慰。

“……”

颜无双千百思量最后化为了一声怒喝:

“你放开我!!!”

“那你裤子……”

“不管了!你不都看过了吗?”

江然便赶紧放开了她。

事实证明,被水淋湿了之后,这裤子一时半会是不会掉的。

颜无双身形跌落地上,又给摔了一跤。

江然好心,想要上去搀扶,颜无双立刻伸出手来:

“你别靠近我。”

“同生死了一场,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然笑道:“我可是救过你的命。”

“以后想办法还你就是了。”

颜无双怒视江然:“不过在这之前,先把腰带还给我!”

江然便回过头去找腰带。

颜无双拿到之后,使劲的将腰带扎紧,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别人碰这腰带之后,这才盘膝而坐,开始调匀内息。

许是江然先前给她吃的那枚丹药有奇效。

如今不过片刻之间,内力便已经游走百骸。

无力的双手也重新恢复力道……她不敢等自己彻底复原,便已经站起身来:

“好了,我走了。”

“这么急?”

江然看了她一眼:“颜会首要不直接跟我去一趟紫月山庄吧,毕竟就算你不去,他们也知道你来了。”

“……我明日亲自登门拜访!!”

颜无双狠狠地横了江然一眼:“另外,今夜所受屈辱,本座尽数铭记于心,江大侠……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撒腿就跑,就好似身后有野狼要追她一样。

(本章完)

第223章 遇故

“这算是落荒而逃?”

江然挠了挠脸颊,摇了摇头:

“至于不至于啊……”

颜会首执意要逃,江然也没有追她的意思,便环顾了一下周遭环境。

这里的位置偏低,看模样,应该是紫悦山后山峡谷一类的所在。

环境隐秘清幽,小瀑布就在眼前,哗啦啦流水。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山上还有一个窟窿。

“倒是伪装的不错……如果在这个地方,盖一个避暑山庄,好像也是一个上佳之选。”

江然心中忽然泛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然后他感觉自己大概是飘了。

这才依靠抓人杀人赚了几两碎银子啊,就开始学颜无双骄奢淫逸,到处盖房子了。

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后,便提起了关锦秋飞身而起。

以天上星斗为据,分辨了一下方向之后,朝着紫月山庄的方向赶去。

折腾半宿,如今天都快亮了。

江然看到紫月山庄的时候,这山庄已经是一片平静。

只是时而能够见到烟雾飞起,应该是昨夜一场乱局之后的结果。

待等江然赶到地方,却没有从正门进去。

而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耳目,直接来到了他居住的那个小院子里。

只是刚一现身,他就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注意到了他。

不用问,自然是厉天羽。

这人的眼神好生厉害。

八百米开外一只蚊子,他都能分清楚到底是公是母……当然,这话是他平时吹牛说的,真假无从分辨。

待等江然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厉天羽就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

“大哥,你昨天晚上去了何处?”

顺势往下一瞅,看向了关锦秋:

“这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厉天心呢?”

江然问。

“被孟管事叫走了。”

厉天羽说道:

“昨天晚上有人夜袭紫月山庄,杀了孟桓孟庄主。

“孟管事说,你当时也在院子里,可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你已经不知所踪。

“大哥听完之后,便跟着他们去寻伱了。

“只留下了静潭居士和我守护此处……”

厉天羽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江然眉头一扬:

“孟桓死了?”

“恩。”

厉天羽点了点头:“听说是死了……他们说,昨天晚上残阳门之所以夜袭紫月山庄,就是为了杀孟桓。不想让东郡府江湖势力结成一体……”

江然微微沉吟:

“静潭居士在哪里?”

“在古大侠的房间里,他昨天晚上戒备一宿,终究是年纪大了……刚刚歇下。”

“好。”

江然说道:“你去找紫月山庄的人,让他们把厉天心叫回来,就说我没事。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你也去休息,累了一晚上了。”

“我没事。”

厉天羽拍了拍胸脯说道:“我年轻力壮,内功深厚……”

“要不我来帮你拍?”

江然看了看他刚才拍过的地方。

“……倒也不必。”

厉天羽立刻摇头:“那我这就去做事。”

说完之后赶紧从江然身边走过,去外面寻找紫月山庄的人。

刚走两步,就听到江然在后面说道:

“对了。”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厉天羽连忙问道。

江然提了提手里这人:“这个别说。”

“好。”

厉天羽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江然收回目光之后,便直接去了古希之的房间。

开门入内,静潭居士豁然惊醒。

看到江然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昨天晚上去了何处?”

“这事一言难尽。”

江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关锦秋放下。

静潭居士举目一瞅,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

床榻之上,原本看到江然进来就在假寐古希之,闻言顺势往关锦秋的身上扫了一眼。

他之所以假寐,倒不是不想见江然。

只是每一次见面都很尴尬。

两个人对于侠义的理念是不同的,经常因此闹出矛盾,这一点就跟唐画意见他是一样的。

可唐画意囿于厉天心的人设,口舌之上总是争辩不过。

但江然不同……他能言会道,每一次都把古希之说的哑口无言,甚至感觉江然所言未必没有道理。

为了不让自己心头坚持的东西发生动摇。

他就尽可能的对江然视而不见……不然的话,他害怕自己真的被江然洗脑。

此时听到还有客人,方才瞥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之后,他周身猛然一震,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涌现出的巨大力量,让他一下子就从床榻之上翻了下来。

他筋骨损伤,需得数月调养方才可以下床。

这一摔自不免龇牙咧嘴,静潭居士更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屁股让蛇咬了吗?”

古希之却不去理会静潭居士,而是努力的朝着关锦秋的方向攀爬,口中喃喃道:

“秋儿……秋儿……是你吗?

“你……你怎么变成,变成这般模样了……”

“你疯了?”

静潭居士一脑门官司:“你说她是谁?”

江然都感觉自己好似是在听神话:

“你怎么确定,她是关锦秋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就是秋儿。”

古希之抬头看向江然,一时之间老泪纵横:“她是秋儿对不对?”

静潭居士看他言之凿凿,哪怕平日里对其再有如何不满,哪怕昨日方才在悦山堂见过孟夫人,此时也不免下意识的看向了江然。

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他本来不是打算现在说的,毕竟关锦秋变成了这幅模样,只怕亲妈见了都未必能够认出来。

谁能想到,古希之竟然没有半点道理的直接就认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古前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你说的没错,她是关锦秋。”

这话一出口,静潭居士的脸色便是一白。

古希之则满脸悲恸,再也顾不上其他,努力爬到了关锦秋的跟前,拉过了她仅存的那只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她的手背上:

“怎……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胳膊……胳膊呢?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师兄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哪怕被江然点了穴道也动不动就咬牙切齿,恨不能从江然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关锦秋,此时面对这拉着自己手的老头,却忽然没了脾气。

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忽然,她动了动和剑刃嵌于一处的那只手,可刚刚抬起,却又落下。

然后把古希之抓着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有些忙乱的去擦古希之的眼泪。

咽喉之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无人能够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当中满是悲色。

静潭居士到了此时方才醒悟过来,他狠狠地摇了摇头,看向江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少侠……你是在何处寻到……寻到她的?

“她又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若她是……是……那昨日堂上的孟夫人,又是哪个?”

“你们听我慢慢说。”

江然伸手关上了房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将昨天晚上自己踏足孟桓房间之后所经历的事情,以及在那陷阱之下,看到关锦秋留字的内容如数说了一遍。

当然,有些内容也是含糊其辞。

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拿出来往外说的。

一番话说完之后,古希之已经闭上了双眼,周身上下,剑气含而不发,却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静潭居士则看向江然:

“你既然将她带回来,而且直接来找我们。

“想来心中已经有所计较……”

“正是。”

江然说道:

“天上阙这一场戏尚未唱完,我还在等他们的后续。

“只是关锦秋不能见人,至少暂时之间不能见人。

“放在别处,我也无法照料,便只能将她带来找你们了……想来放在你们身边,应该问题不大……”

静潭居士正要点头,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古希之也是强打精神。

江然这才想起来,关锦秋一身的毒。

若是没有合适的办法,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当即只好从怀里取出解毒丹药,给他们一人一粒分了,然后说道:

“现如今是非常时期,你们平日里也无需如何照料她。

“依我看,就找一个大箱子,将其藏在其中。

“需要用饭的时候,你们打开让她吃饭就是……”

“不可!”

古希之立刻摇头:“秋儿自小娇生惯养,岂能这般对待?她……她……她受不住的。”

静潭居士闻言,看了关锦秋一眼,眼眶也是红了:

“过往岁月她素来对自己的妆容极为在意……

“谁能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日。”

古希之此时则说道:

“如何照料她,自有我来决定。不用江少侠……多费心思了。

“你此番不将她当成累赘,自陷阱之中救回。

“古希之足感大恩!

“虽然你我理念不合,时有冲突,但仅此一事,将来若是有需要老夫之处,纵然刀山火海,老夫也义不容辞。”

静潭居士也是稍微沉吟:

“江少侠莫要担忧,这件事情有我们处理,你放心就是。”

江然轻叹一声:

“二位心中有数就好,如今大幕尚未掀开,暂且隐忍一二。”

“我理会得。”

古希之当即点头。

江然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理会个屁……你自己都得被人照料,最后伺候你们两个的,不还是静潭居士?”

古希之:“……”

然后他想了一下说道:

“那是他的荣幸,当年若非是他执意跟我抢师妹,师妹何至于嫁进紫月山庄这等绝险之地,以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让他伺候床前,他已经可以感恩戴德了。”

静潭居士脸色一沉:

“什么叫伺候你们两个?我只伺候秋儿!”

“秋儿也是你叫的?”

古希之又怒。

江然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们若是现在就打算将这件事情弄的人尽皆知的话,那我就出门杀人了。”

“……”

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当即各自闭嘴。

他们其实不介意江然出去杀人。

但是,搭台唱戏,天上阙的人为了演这场戏,甚至将孟桓都杀了。

如果不让人家唱完,该来的都来……那未免可惜?

既然有机会的话,自然是得想办法重创他们。

而不是杀一两个人,就算了事。

江然其后又跟静潭居士他们谈论了几句,这才离去。

经过了他的一番游说,再加上关锦秋确实没有受不住的情况,两个人平日里也就真的将她养在了箱子里。

关锦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神智。

面对旁人的时候,满是攻击性。

可面对古希之却没有……

联想到那墙壁上的内容,满篇皆为师兄,只有一两句提到了静潭居士。

有些事情的答案,便已经很明显了。

可事到如今,这些答案要说有多重要,似乎也未必。

……

……

自房间之中出来,正好院子门前传来脚步声。

孟修和唐画意联袂而来。

孟修看到江然之后,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他眼眶便是发红,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江大侠!紫月山庄创立多年,老朽虽然只是一介家奴,却也自认立身江湖。

“如今庄主蒙难,恳请江大侠念在江湖一脉的份上,救救我紫月山庄!!”

江然伸手将其搀扶起来:

“孟管事不必多说,昨天夜里我中了机关暗算,跌入了陷阱之中,未曾救下孟庄主本就惭愧至极。

“天幸紫月山庄还在……如今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自然是义不容辞。”

“多谢江大侠!!”

孟修又要行礼。

江然拦阻了一番:

“昨天晚上伤情如何?”

“哎……”

孟修叹了口气,这才说明紫月山庄受创不小。

残阳门的人武功诡谲高明,寻常的山庄弟子根本不是对手。

好在这边人多势众,又有独孤家,林家,以及外面那群想要进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江湖人在。

这才勉强保住紫月山庄。

“可如今,庄主身死,我紫月山庄已经无能够挑起大梁之人。

“独孤家的老爷子,林家的三小姐,都已经发出书信,召集东郡各处高手前来紫月山庄议事。

“只是,群龙无首……到时候还得仰仗江大侠。”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江某年轻识浅,不敢担当大任,不过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的地方,自然是义不容辞。

“现如今孟管事便放下心来,去做应做之事就是,我一时半会,不会离开紫月山庄……”

话刚说到此处,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几个小厮气喘吁吁来到跟前:

“管事,管事不好了。”

“……又死人了?”

孟修扭头去瞅,满脸都是凝重。

“不是,不是……是有官差上门了!!”

“官差?”

孟修一愣:“官差来做什么?”

“残阳门既然出现,官差过来倒也寻常……毕竟残阳门并非仅仅只是江湖的敌人。”

江然问道:

“可知道来人是谁?”

“是东郡府总捕头田希文!”

此言一出,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

孟修则眉头紧锁:

“是他?”

“孟管事知道此人?”

“田希文出身江湖,是七派之中文山院捕房出身。

“不过此人倒是还好,关键在于他的那个妹妹……”

孟修满脸头痛的表情说道:

“他这妹妹,性格古怪,偏生力大无穷,武功极为高明。

“两把板斧一扫,寻常的高手根本不是其一招之敌。

“又混不吝的……莽撞无比,走到哪里,都是麻烦。”

“田苗苗?”

江然想起了这个跟她性格以及那一身怪力,一点都不搭配的名字。

根本就是参天木,哪里来的苗苗?

“江大侠也知道?”

孟修一愣。

“有过一面之缘,既然是老相识,孟管事我们一起去见见吧。”

“好。”

孟修当即伸臂做引。

江然便走在前面,唐画意跟在他的身边。

两根人对视一眼,江然对她轻轻点头。

唐画意便也稍微松了口气,只是也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就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江然一时之间莫名其妙。

从内院往外走,很快便已经来到了悦山堂。

不等进门,就看到一群穿着捕快服饰的年轻男女分列两侧,虎视眈眈的看着周遭一切人等。

再踏入悦山堂,就见堂内此时剑拔弩张。

一个身材苗条,身段婀娜,长得也挺好看的姑娘,正一只手将一个小胖子提起来,拎在半空之中,就跟甩麻袋一样的甩。

一边甩,那小胖子身上还一边掉装备。

不是掉个扳指,就是掉个玉佩。

一时之间叮叮当当,碎个不停。

小胖子给摇晃的头晕眼花,嘴角往下流淌口水,嘴里还忍不住喊道:

“别别……那个贵,哎呀,那个更贵……”

估摸着再摇晃一会,这贵公子就得变成穷公子。

而堂内此时除了作势劝架,实则全无诚意的田希文之外,其他人都端坐喝茶,对周遭情况好似视而不见。

听得孟修和江然的脚步声传来。

田苗苗这才扭头好奇的往外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江然,顿时大喜:

“是你!!!”

江然点了点头:“对,是我。”

“太好了,你我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田苗苗二话不说,提着尚且不明所以的贵公子,就朝着江然冲去。

待等她将贵公子抡了两个圈之后,贵公子这才反应过来,禁不住满眼泪花的喊道:

“救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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