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大逮捕,打响肃清朝堂第一枪(7k)

“迈出屋内一步者,杀!”

赵都安轻声说出这句话后,整个值房霎时间安静下来。

彭文良的脚步骤然止住,右脚还悬停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脖颈上的刀锋传递来森森寒意,令这位四品御史文官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而值房外围观的官员们,也都鸦雀无声。

他真的敢杀人!

所有人心头猛地弹出同一个念头,那清晰无误的杀气无法作伪。

紧随其后的便是茫然:

凭什么?

诏衙里何时又来了个肆无忌惮,张扬跋扈的缉司?

这一刻,若非所有人都确信,赵都安此刻正坐镇太仓,不可能回京,他们几乎要以为名震京城的“赵阎王”归来了。

“袁公到!”

死寂的气氛中,庭院人群外突然传出高亢的声音,惊醒了场中的官员们。

院中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赵都安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窗子、人群、庭中垂下的树枝。

看到人群后方,一袭熟悉的大青衣如同踩着云走来。

对方穿对襟大官袍,头戴乌纱,鬓角微白,眼窝内蕴沧桑,可见年轻时俊朗不凡,哪怕官场上消磨多年,亦有一股卓然青气盘绕两袖。

“袁公!”

“见过袁公!”

“袁公可算来了。”

一众御史文官纷纷垂首行礼,面色或喜或惊。

被刀刃抵住脖子的彭文良眼皮跳了下,眼中惧色退去,转为惊喜,冷哼一声,扭头居高临下俯瞰赵都安,淡淡道:

“袁公已至,断然不会任凭你撒野。”

梨花堂众人皱了皱眉,纷纷望向赵都安,摆出请示架势。

看到赵都安轻轻挥手,侯人猛才不情不愿收刀归鞘。

袁立迈步跨过门槛,走入屋内,视线先在彭文良和梨花堂几人身上扫过,才看向坐在屋子里头,并未起身的“白脸缉司”。

他身后,那名先前被彭文良暗示去求援的御史趾高气扬。

袁立嘴唇微动:“何事如此喧嚣?”

不等赵都安开口,彭文良率先叫屈:

“启禀袁公,这群官差突然闯进来,没有任何缉捕文书,就要抓走下官,打入大牢,更污蔑下官勾结反贼,下官不愿,此人便要动刀杀人!”

袁立安静听完,看向赵都安:“可如他所说?”

赵都安面具下传出笑声:“彭大人所说不错。”

承认了!

袁立神色不动,忽然抬起右手挥了挥:“你们先出去。”

彭文良以及屋内几名御史愣了下,未敢反驳,当即起身走出去。

赵都安大咧咧靠坐在椅中,扭头做了个动作,梨花堂一群官差也紧随其后。

然而院中的人们却未能离开,依旧被封锁了去路,暂时圈禁在庭院。

只是距离屋子远了,难以听清屋内对话。

……

等只剩下二人,袁立悠然迈步,走到了彭文良的“工位”,施施然坐下。

双目凝视过来,淡淡道:

“自本官执掌都察院以来,如你这般胆大妄为,闯入抓人的,还是第一个。”

赵都安浑然不惧:“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奸,自然胆大。”

袁立审视着这名白脸人,讥讽道:

“是么,本官见不得藏头露尾之人,若无惧,何不肯展露真容?”

赵都安笑眯眯,半点不中激将法,道:

“袁公这话说的没道理。读书人行道,亦讲求明哲保身,为国锄奸与身份如何,何曾有关联?”

袁立眼神意外地道:

“看你举动,还以为是个粗鲁莽撞的兵痞。你既说得通道理,为何向彭文良动刀?”

赵都安理所当然道:

“彭文良乃是逆贼,当然可以动刀。袁公不是,自当以礼相待。”

袁立声音忽地一沉,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好一个以礼相待,既无文书,可有彭文良通敌铁证?!”

赵都安想了想:“有一些,但不够铁。”

旋即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等将人抓了,就如在池水中抛下大石,必会引得鱼群慌乱溃逃,到时,铁证想必会浮出水面。”

“想必?”袁立气笑了,他忽地提高声量,不悦道:

“我都察院堂堂四品御史,岂容你等凭借个‘想必’,便捉拿入狱?以为只有诏衙可动武?”

哗啦——

话音落下,院外头突然再次冒出来大群官差,看衣着打扮,竟是府衙的捕人,为首的更是京城神捕,甫一冲入,便纷纷按住刀柄,与梨花堂的人对峙起来!

人群骚乱。

赵都安意外地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袁立,道:

“袁公知道我们会来?”

袁立语气淡然:

“梨花堂冒出个新缉司,本官岂会毫无关注?只是,你们敢第一个闯来都察院,的确令本官意外。”

这一刻,赵都安突然回想起当初,自己想要扳倒大理寺卿周丞,就曾求助袁立。

后者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打通各大衙门,将一批陈年卷宗送给他翻阅,而不只身为“李党”重臣的周丞不知,连李彦辅的目光都被遮蔽住。

是了,陛下昨夜下了委任旨,袁立这老阴比便得到了消息,猜到诏衙要对清流党动手,所以有所准备……

赵都安沉默了下,意识到凭武力带走彭文良很难了。

并不是说,梨花堂的人打不过府衙,而是双方一旦刀兵相见性质就变了,那会让局势变得很复杂、被动。

“袁公是要公然袒护彭文良?”赵都安问。

“本官身为御史大夫,当检查各衙,诏衙亦在其中,”袁立平静道:

“按本朝律法,御史言官品秩同等高半级,哪怕马阎想抓他,也要先去宫中拿圣旨,才合乎律法。”

赵都安摇头叹道:“袁公何必惹得一身脏污?”

一旦走程序,就意味着要将女帝牵扯下来,而这会直接引爆整个清流党的反弹,到时候,想抓彭文良,就要麻烦太多,少不得朝堂上一番拉扯。

而有了拉扯腾挪的空间,许多事就会有变化。

袁立默然道:

“彭文良乃是本宫下属,身为主官,自当袒护。”

他竟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这一刻,赵都安突然回想起曾经与李彦辅那次单独对谈,他明白,袁立是不得不下场表态。

身为“党魁”,他不可能坐视底下人被抓而无动于衷,任何一个朝堂团体内部,都存在错综复杂的利益捆绑,背后涉及了太多东西:

利益、人情、声誉、权责对等……

就如科举考场,当届学子算作考官门生,又像卫显宗投敌,举荐他的袁立也要背锅。

赵都安沉默了下,忽然说道:“若我用人情来换呢?”

袁立怔了下:“何意?”

赵都安淡淡说道:

“袁公当明白我如今替补的乃是赵少保的位置,自然要用的是赵少保的人情。之前青州兵败,卫显宗被俘,赵少保曾帮过袁公一次。”

那次,袁立本该因卫显宗,遭受整个朝堂的弹劾而付出极大代价。但赵都安以军功要走了卫显宗,帮袁立挡下了一次灾劫。

袁立默然了下,说:“你要用掉这个人情,换走彭文良?你能代表他?”

这个“他”,指的是自然是赵都安。

覆着白色面具的赵阎王笑道:“自然可以。”

袁立忽然目光深邃地盯着他,视线仿佛要穿透那连世间术士都无法看破的白色面具。

房间中落针可闻,房外气氛凝重,双方对峙,压抑的仿佛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过去许久,但又仿佛只有一瞬,众目睽睽下,房门被推开了。

赵都安走了出来,神态轻松地挥了挥手:

“请彭大人回去喝茶。”

彭文良懵了,继而被虎扑过来的梨花堂锦衣扣住,府衙的捕头望向屋内,试探道:

“袁公?”

屋内传出袁立古井无波的声音:“退下吧。”

一片寂静,御史们的脸上浮现吃惊的神色,心想袁公在与这名新任缉司的斗法中竟退让了?

彭文良脸色大变,试图高呼:“袁……呕!”

沈倦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打断了这名佥都御史的话,他笑眯眯道:

“诸位借个道?”

府衙的捕快们面面相觑,只好退开,任凭赵都安背着双手,闲庭信步般带着手下离开。

等人彻底撤走,院中才后知后觉发出嘈杂喧哗声。

曾与赵都安打过交道的御史陈红沉着脸,吆喝众人散去,而后径直走入值房,惊讶发现袁立坐在桌边,望着窗外叶片泛黄的树杈走神。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新缉司像一个人?”袁立忽然轻声呢喃。

陈红愣了下,迟疑道:

“袁公认识此人?下官不曾察觉,恩……若非要说像,此人行事风格,颇肖赵少保。”

“是啊,”袁立感慨一声,施施然起身,微笑道:

“不过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赵都安如今坐镇太仓。不可能在京城。”

陈红不明白袁立这句话暗指什么,好在袁立已走出去,道:

“一秋又至,山雨又来。走吧,这一遭,我也要自身难保了。”

……

……

诏衙,总督堂。

“什么?梨花堂的人直接冲入了都察院?把彭文良捉拿回来了?!”海棠难以置信地盯着来报信的周仓低呼。

张晗木着脸,也有些发怔,呢喃道:

“那是咱们名单上品秩最高的一个……不,关键不在于品秩。而是上来就动清流党内中流砥柱……疯了,疯了,关键是还让他成功了。”

马阎目光灼灼,盯着周仓:“袁立没露面?”

周百户摇头,又点头,在三人急迫的目光中解释道:

“袁公出手了,不只是他,还有大批府衙的官差也在场……按理说,是没法把人带回来的,但不知他与袁公在房间中说了什么,竟是大摇大摆提人回来了。”

袁立也拦不住?

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妖孽?

连赵都安对决袁立,都要退避三舍,或起码给几分面子吧?

几人同时懵了下,产生了少许的不真实感。

新上任的缉司,这么凶的吗?

海棠忽然看向马阎,猜测道:

“怕是陛下私下给了他什么谕旨、手令之类的。方便他行事,只有这个可能,袁公才会退让。”

在如何肃清朝堂的事上,诏衙内部也早商议过方案,其中最大的难点,就在于袁立。

李彦辅刚斩首不久,排除早已年迈,勉强支撑的董太师。

袁立是先帝掌权时代遗留下硕果仅存的文官领袖,多年经营,虽不如李彦辅底蕴深厚,但背后也捆绑了无数利益方。

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哪怕是诏衙的阎王们,也不敢轻易与袁立冲突,担心尺度把握不好,导致朝堂这艘船倾覆。

马阎赞同地点头,这是最符合逻辑的猜测,尤其这个新缉司,就是宫里派出来的。

他转而对周仓吩咐:“再探再报。我倒要看看,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晗问道:“督公,您不亲自去看吗?”

马阎摇摇头,高深莫测的语气:

“陛下既将肃清清流党的案子交给他,而非我,便是要我撇清关系了。他需要什么,都由他,你们几个堂口也可以配合他行动,但我不会下场。”

海棠好奇心强烈,拽着周仓往外走:

“督公不好露面,我可以,我们去看热闹。”

……

梨花堂。

一行人再聚“会议室”。

“大人,彭文良已经打入诏狱,安排人审问,接下来怎么办?”钱可柔眼睛亮晶晶地发问。

郑老九分析道:

“虽然咱们把人弄过来了,但这举动,无异于惊雷,宣布着对清流党的肃清正式开始,接下来,等消息传开,整个京城官场都要动荡。

不,应该说此时此刻,都察院的言官们只怕已联袂进宫弹劾了。”

赵都安却没立即回答,他站在主位旁,将之前记录了衙门内调查怀疑的内奸名单铺在桌上,摊平。

而后拿起毛笔,蘸着小秘书墨好的砚台墨水,刷刷刷,在名单的后半截又加了一堆名字。

“啪嗒。”写完字,赵都安将纤细毛笔一丢,捧起纸张迎风吹干,笑眯眯将其递给几人:

“你们分头带人,将名单上的人都抓回来。”

几个人懵了。

钱可柔迟疑道:“大人,您后面添的那些人,也是内奸?”

赵都安道:“应该不是吧,但也说不准,是不是总得审一审。”

几个人更懵逼了:“大人您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才增补的人数?”

赵都安迎着几人茫然的目光,笑道:

“不是。我随便写的几个名字,恩,记得很久前他们骂过我。”

众人:“……”

不是,大人您也太睚眦必报了吧?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

至于吗?就骂一句,不至于当成内奸处理吧?

习惯了无法无天,目无法纪的诏衙锦衣们都觉得,自家大人有点过于违法乱纪了。

赵都安笑呵呵道:

“别问,总之去办就是了。谁拦着就硬抢,不过袁立都没拦住我的消息如今应该已经传开了,接下来不出预料,也没人会阻拦你们。”

杀鸡儆猴?不……他直接杀猴儆鸡。

四人面面相觑,不再多问,当即接过名单杀气腾腾冲出去,不一会,外头就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

赵都安刚想歇一歇,就看到海棠和周仓走进来,后者当即为双方介绍。

“久仰海缉司大名,巾帼不让须眉。”赵都安笑眯眯朝海棠点头。

海棠板着脸,矜持地“恩”了声,才道:

“方才我们看见梨花堂再次倾巢而出,他们是……”

赵都安“哦”了声:“抓百十个人而已。海缉司若感兴趣,可以一起去。”

海棠:“……告辞!”

目送二人灰溜溜离开,赵都安莞尔,他搬了张椅子,在大梨树下坐下,在树荫下啃着梨子,心想:

永嘉的消息,也该传开了吧。

接下来,离间计的第二步也该落下棋子。

……

……

淮水道。

因本地富庶,淮水道内除了官面上的两座“府城”外,各大宗族百年来建造的村镇,规模连起来,蔚为壮观。

整个淮水都知道,最好的宅子不在府城内,而在各大世族的园林。

此刻,某座占地极广,亭台假山、流水花卉比之皇家园林都不逊色的园林中。

慕王徐敬瑭站在演武场上,披着盔甲,手持双刀,舞的虎虎生风。

“呜!”

双刀辟出,一道旋风沿着青砖地面犁出,徐敬瑭缓缓收刀,周围场上围绕的一群家臣齐声叫好。

“王爷威武!”

“王爷武冠三军!”

在军中总是披甲,以武将形象示人的徐敬瑭微微一笑,随手将双刀一丢,立即有士兵接住,拿去擦拭。

数名打扮清凉的丫鬟捧着毛巾,水盆,果盘凑上去服侍。

“少吹捧本王,本王虽自幼习武,但奈何武道天赋不佳,再过几年,只怕连这双刀也舞不动了。”

徐敬瑭叹息一声,任凭丫鬟蹲下,用白嫩手指卸下身上轻甲。

“父王说笑了,父王正值壮年,莫说舞刀,便是夺取天下也只在眼前。”一名二十余岁,却有些模样老成,武将打扮的青年开口笑道。

周围人纷纷附和:“二公子说的正是!”

慕王有三子二女,小儿子还年幼,长子即世子留守云浮道大本营坐镇,负责叛军后方稳定。

唯有同样尚武,脾气也最对他胃口的二儿子跟随在军中。

云浮军入淮水后,赵师雄领兵派往前线,慕王亲自带兵坐镇后方,名义上是与淮水道的诸多世族结盟,争取更多的支持,以及获取军费、军粮。

二公子却知道,父王实则是为了遏制赵师雄,就像主人牵着狗链子,只要他掐住赵师雄手下大军粮草,就掌握了对方的命脉。

而周围的家臣们更明白,以自家王爷的脾气,越是自谦,你越是要吹捧。

上一个将王爷礼贤下士,自谦的话当真的家臣,早已不知消失在哪个坟茔里。

这时,远处忽有家臣急促赶来:

“王爷!绣衣直指密信送达!”

“哦?”徐敬瑭心中一动,挥手屏退四周丫鬟,接过密信,周围人自觉推开,连二公子都不敢靠近。

王爷看信时,从不准许人在旁。

徐敬瑭仔细检查,确认密信未被拆开,这才打开,用手上的扳指一照,特殊的纸上才显出文字。

那是永嘉城内,绣衣直指聂玉蓉发回的密报。

接着,众人就惊讶看到,自家王爷脸色一阵变幻,阴晴不定,起初还只是惊怒,可看到后面,就成了面无表情,内蕴杀机!

“父王……莫非是东线战事有变?”二公子试探询问。

如今,薛神策率领主力,正与靖王徐闻交战,是最大可能影响淮水局势的战场。

徐敬瑭放下密信,声音低沉:

“是永嘉城。朝廷的影卫潜入永嘉城,刺杀了监军王琦,又制造骚乱,救走了牢狱中的一批官员。”

“竟有此事?赵师雄没能拦住?”二公子皱眉。

他直觉认为,信上的事不只这点。无论王琦被杀,还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官员逃走,都不足以令慕王如此。

“信上简略,之后当勒令绣衣直指仔细调查。”徐敬瑭瞥了儿子一眼道。

然而他心中的情绪,却远不如外表般风轻云淡!

因为聂玉蓉的信上真正令他在意的,乃是后半截。

主导这次潜入的人,有一定嫌疑,乃是坐镇西线的赵都安!

劫狱当晚,赵师雄与朝廷影卫头领一战,却未能令其留下!

淮王府大掌柜冯小怜,与朝廷影卫秘密接头!

冯小怜动用淮王府关系,将一封信地送给赵师雄!

四条情报,一条比一条惊悚!

徐敬瑭胸中怒火燃烧,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翻涌。

这情报,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意味着什么?

很自然的,徐敬瑭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赵都安借助淮王府作为中间人,与赵师雄秘密联络,二者可能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朝廷的这次行动如此顺利,赵师雄非但丢了俘虏,还没能抓住赵都安。

并且……

王琦死了……代表慕王府,安插在永嘉城中,监督赵师雄的一群监军集体被刺杀……

要知道,王琦手中可是有他亲手赐予的保命镇物,很难杀死。

不过,徐敬瑭还是决定,先多方位验证下这个情报的真伪。

“叫绣衣……”他正要开口,忽然,远处又一名家臣奔来:

“王爷,永嘉城赵将军派斥候送来军情!”

又来了?

二公子等人愣了下。

徐敬瑭默默接过,展开。

这封军情书中,同样记载了赵都安在永嘉城内的一番操作,其中大部分都与聂玉蓉提供的情报对的上,且多了许多细节。

尤为值得注意的,乃是信封中还附带了一张白纸。

按赵师雄的说法,这是朝廷的人趁他出城夜战,悄然送入府中的,必是为了嫁祸。

恳请王爷莫要中计。

徐敬瑭看着信纸,眼神却有些狐疑。

赵师雄的说辞看似恳切,但……

聂玉蓉的密信中,曾提及,城中的绣衣直指为了获得情报,曾靠近赵师雄与“赵都安”交战附近。

而以赵师雄的修为,绣衣直指的存在很可能已被其发现。

“倘若他发现了绣衣使……那这封紧急送来的军情,究竟是为了表明清白,还是欲盖弥彰?”

徐敬瑭一时捉摸不定,但无论如何,淮王府都在其中起到了中间人的作用。

墙头草……果然该敲打。

他泛着冷笑,将两封信攥成纸团,道:

“备车,本王下午要去拜访下淮安王。”

二公子一愣,忙道:“是。”

“还有,”徐敬瑭又道:

“靖王昨日不是发信来求援?希望我们派兵牵制薛神策?暂时将原本的援助方略压下,勒令永嘉城内赵师雄所部按兵不动,以防朝廷攻破西线。”

“另,遴选新的监军派往永嘉,要快……”

一条条命令发出,众将应接不暇。

最后,徐敬瑭又道:“传城内绣衣使主使过来,本王有令吩咐。”

“是。”二公子应声,就要走。

刚走几步,忽地被叫住:“等等,赵师雄的独女最近如何?”

二公子脚步一顿,扭头回望父王逆光的脸,愣了下,说道:

“派专人照顾着,一切正常。”

徐敬瑭道:“最近看紧一些,你亲自盯着。”

二公子心头一惊:“……好。”

……

京城。

满朝文武并不知道一场横跨两道的对弈已落下第一枚棋子。

坐在大梨树下的赵都安远隔千里打出一击,令徐敬瑭失眠了一整夜。

此刻,所有人都被彭文良的入狱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紧接着的,梨花堂四处出击,疯狂逮捕清流党官员的消息,更掀起轩然大波。

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一个个名单上的官员被锦衣校尉当众从官署中抓走。

不出赵都安预料,有了袁立阻拦失败的前车之鉴,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

诏狱之中,因李党官员被处决,而暂时空荡下来的牢房再次被塞得满满的。

傍晚,天黑入夜的时候。

终于再也坐不住的马阎,率领着其余八个堂口的缉司,赶到诏狱门口的时候,正看到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诏狱大门口。

头顶是悬着的两只阴森森的泛红的灯笼。

“马督公,你们怎么来了?”赵都安抬起眼皮,意外道。

——

ps:更改作息不是太成功,好在今天提前了一点,这章七千字。

(本章完)

第552章 囚徒困境,三日博弈,传旨放人(5k

诏狱大门外,两只暗红的灯笼在黑夜中飘动着。

赵都安从椅子站起身,好奇地看向迎面走来的马阎等同僚。

马阎瘦长的脸庞神色复杂,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听闻梨花堂这一天,抓了不少人入狱,所以来看看,情况如何?”

他本是不想来的。但怎奈何赵都安手笔太大,肆无忌惮的抓人,令马阎实在坐不住,只好自行打脸。

不只是他,马阎身后八个堂口的缉司都面色复杂。

平素里,他们被誉为活阎王,是京城百官谈之色变的存在,但如今反而显得温良起来。

抛开李党倒台不提,上次大范围抓人还是去年,“赵少保”初任缉司的时候。

可那一次,抓的人虽多,但涉及的品秩却低,都是五品以下的小官。

这回却不同。

赵都安这一刀砍出去,直奔朝廷大动脉了属于是。

谁能不慌?

“呵呵,督公放心,一切都进展顺利。”赵都安微笑道。

这时,地牢内钱可柔匆匆走出,看到马阎等人愣了下,旋即在赵都安鼓励的眼神中汇报道:

“大人,已经打了一轮了,这群人都咬死了,乃是替袁立办事。”

马阎等人脸色绿了,心说这就是“进展顺利”?

大太监忍不住道:“肃清内奸,也不急于一时。”

赵都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督公莫不是怕了?”

见众人支支吾吾,赵都安转而笑道:

“开个玩笑,涉及谋反,不用些手段这些人岂会招供?卑职正要审问,督公既来了,便一起吧。”

审人犯?

马阎迟疑着点了点头。

赵都安领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地牢专门审讯人犯的“审讯室”。

郑老九等在室内,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也懵了下。

赵都安淡然自若:“审讯次序可排好了?”

郑老九“恩”了声,没搭理马阎,将一份手写的名录呈上,低声道:

“按照您的吩咐,根据第一轮刑讯,将这批人按照意志坚定程度,从低到高排列。”

赵都安点头:“按照顺序开始吧。”

接着,他客气地请马阎坐下,而后自己拉了张椅子,堂而皇之坐在审讯桌后。

至于海棠等缉司,没有椅子,只好在后头站成一排,好奇地想观摩这个白脸同僚的操作。

俄顷。

铁门打开,侯人猛和沈倦押着一名身子骨孱弱的中年官员进来,按在椅子上。

赵都安面无表情翻阅文书:

“孙红林,礼部给事中。根据调查,暗中为反王搜集城中情报……”

孙红林进入时,就两腿发软,等看到屋子里足足十名“审讯官”,其中还包括大太监马阎,吓得肝胆俱裂,油然而生一种“我何德何能”的懵逼感。

等听到“你可知罪”四个字,孙红林一个激灵回过神,硬着头皮道:

“我……我没有通敌……只是奉……袁公吩咐……”

马阎皱眉。

这群官员早已达成默契,一切都往袁立身上推,极为恶心。

赵都安“哦”了声,拉长语调:

“所以,你是替袁立办事?可有证据?”

孙红林忙道:“袁公只道是机密事,不准留下证据……”

“那与你一同做此事的几人……”

“也是袁公所……”

赵都安陡然断喝,厉声道:

“事已败露,还敢抵赖!

与你同窗的王咏早已供认,他说乃是你勾结逆贼,又设计拉他上贼船,还暗示他说你是替袁立办事,他对此才是一无所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孙红林大脑嗡的一下,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他岂会如此……”

赵都安冷笑追击:

“勾结逆贼,乃是抄家灭族大罪,陛下仁慈,为稳固朝堂,只诛首恶,其余从犯从轻发落。他为保全自家,甘心供出你这个主犯来,有何不可?”

孙红林讷讷不能言。

赵都安又轻飘飘,继续例数王咏供认的,被孙红林拉下水的几名官员的名字。

孙红林眼见自己身上罪证一层层叠加,冷汗如瀑,终于崩溃:

“他说谎!恶人先告状!是他先找到的我!说替袁公办事,我才是被他拽下水的那个!不只是我,还有……”

不多时。

供认完毕的孙红林被带下去。

下一个被提审进来的,正是王咏。

赵都安照猫画虎,将一样的套路再次复刻,先审问,再骤然厉喝:

“……还敢抵赖!孙红林与王擒鹤已然供认,指控乃是你假传袁立之名,拉人下水……”

在孙红林提供的诸多详实的细节证据下,王咏气的眼前一黑,心知要死,索性一咬牙:

“大人,他们所言不实……”

很快。

王咏被带下去,下一个是王擒鹤……

一个又一个囚犯被带进来,又带出去,赵都安将一样的套路循环使用,每一次指控的证据,都真假掺杂,将一个又一个人牵扯进来。

而亲眼看到囚犯们心理防线被逐一攻破的马阎等人已是集体沉默。

看向赵都安的眼神都变了。

中场休息时。

憋了半天的海棠终于开口,她盯着赵都安,冷静分析道:

“所以一开始的王咏根本没供认,你是在诈孙红林?你怎么确保他会说?”

赵都安看了女同僚一眼,笑道:“囚徒困境罢了。”

他简单将这个概念讲了下,而后补充道:

“所以第一轮拷打刑讯的目的,一个是让这群人相信其他人有可能为了减刑,而推诿罪名到自己身上。另一个目的……”

海棠眼睛一亮,抢先道:

“另一个目的,是用刑讯,筛选出哪些人更容易被攻破,孙红林最胆怯,所以作为突破口。

而只要他开口,说出证据,你就可以用真假参半的证据,去进一步令其他人相信自己被卖了……

就像滚雪球,你手中积累的证据越多,欺诈成功的可能性越高,导致你手中的供词证据更多……”

张晗也轻轻吸气:

“哪怕这个过程中,有人死咬着不开口,也可以暂时跳过。等从其他人口中榨取到更多证据,再反过来二次提审……”

马阎也幽幽道: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供词彼此印证,就可以追溯到源头,以确定袁立究竟是否参与到此事。”

其余几名缉司听懂操作,也都是目露惊叹之色,看向赵都安的眼神多了惊奇:

这个代理“赵少保”的同僚,竟还是个审讯高手!

怪不得,陛下会派遣此人代替赵少保的位置。

好厉害的角色!

马阎心中惊叹,张晗暗暗佩服,海棠跃跃欲试,想要与他较量的同时,又生出狐疑来。

总觉得……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有点熟悉。

审讯还在继续。

两个时辰后,赵都安将手中的供词整理一番,拿出了新的名单,递给钱可柔:

“明天去抓这些人。不用急,他们跑不了,或者跑了正好。”

钱可柔应下。

马阎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

“这次是否闹得太……大了些?”

赵都安笑问:“督公以为,这些人不该拿?”

马阎摇头道:

“该拿。但法子太过粗暴,哪怕你有陛下撑腰,令袁立无法阻拦,可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今日抓了这么多人,朝堂上必会闹起来,陛下也会头疼。

其他人也还罢了,最要命的是你非法拿了彭文良,留给了百官话柄。”

其余缉司也都附和:“此事太过莽撞了。”

不只他们,整个京城官场都认为这个新缉司太莽撞、嚣张。

不走法律程序,强行去都察院抓人,这太犯忌讳了,岂不是留给人天大的把柄?

马阎心中叹息,心想这人虽胆大,也在审讯上有一手,但距离赵少保还是太远。

若赵少保在,处理此事绝不会如此粗糙。

终归……智谋不足。

赵都安笑笑,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

“今日晚了,卑职送督公出去吧。此事既陛下交给梨花堂督办,无论多少腥风血雨,卑职一人担着就是。”

说完,他一挥手,迈步往外走。

马阎等人面面相觑。

“督公,怎么办?”一名缉司问。

马阎无奈地揉着眉心,没好气道:“随他折腾吧。”

……

……

当夜,赵都安在梨花堂后的卧室“睡下”。

次日,清晨。

是个艳阳天,阳光洒满了庭院。

赵都安天刚亮,就在阳光最好的院落中央练拳。

这副身体没法修行,但身为傀儡,基本的底子还是有的。

赵都安估摸了下,约莫等同于凡胎境。

不过他练拳的目的不在于强身健体,而在于均匀地晒太阳。

“太阳能充电可还行……昨晚忙了太久,今早差点能量耗尽起不来……”

赵都安沐浴阳光,感受着冰冷麻木的身体一点点暖和起来,嘴角抽搐。

很快,锦衣们陆续到来,而后按他的吩咐,出去抓人。

同时,钱可柔也送来了朝堂上的最新情报:

昨日,以袁立为首的大群言官进宫面圣,女帝以闭关修行为由避而不见。

今日早朝,袁立率领近半数朝臣,金銮殿上向女帝施压,弹劾诏衙,弹劾新缉司的奏折雪片一般,几乎淹没了御前桌案。

不止如此。

以国子监学子为首的国子监读书人们更是舆论大哗,疯狂调教,怒斥诏衙无实证抓人,乃是在有意动摇朝堂。

更有人认为,针对清流党的肃清,乃是反王的毒计,陛下被蒙蔽、欺骗云云。

“大人,如今外头许多人都在议论,有人将咱们称之为国贼呢。”

郑老九走过来,递上邸报,眉目担忧。

赵都安晒着太阳,不满地挥手让老郑挪开一点,别挡着阳光,才道:

“不过些许风霜,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然而没过一个时辰,郑老九就跑了回来,焦急道:

“大人,不好了,散朝后,数十名官员带着一二百名嫌犯家属一起来诏衙了,闹着要咱们给个说法,督公躲起来了,如今这帮人奔着咱们来了。”

躺在椅子里做日光浴的赵都安睁开眼睛,好奇问:

“都是空手来的?”

“啊?”

“我是说,没带点礼品什么的?贿赂本官放人?”

“……”郑老九噎了下,苦笑道:

“自从赵大人去年做了那档子事后,他们就不敢行贿放人了。”

哦,是了,上次我抓人骗他们行贿,然后用行贿罪把人扣了……赵都安叹息一声,这帮人不好骗啊。

罪过罪过。

什么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就派人拦在外头,谁敢硬闯就打。”赵都安不高兴地挥手,在椅子上给自己换了个面。

一群官员在外头扛了一个上午,死活没进来,只好退去。

然而下午的时候,赵都安被院墙外头嘈杂的骂声吵醒了。

“外头什么人吵吵闹闹?”赵都安没好气地喊。

这次轮到钱可柔小跑进来,小秘书鼓着腮,生着闷气:

“大人,是国子监的学子,还有一些读书人,对了,囚犯家属也没走。

这帮读书人正在骂咱们呢。还有很多百姓围观。声势太大,督公又躲起来了,没人敢强行去驱赶。”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整座朝堂,整个京城无数目光隔空盯着小小的梨花堂。

政治倾轧之下,连诏衙的活阎王们都害怕了,愣是不敢冒头,生怕等尘埃落定后,被当做平息风波的牺牲品。

“……”赵都安叹息一声:“算了,不必理会,老规矩,谁敢往里闯就打。”

若在平时,他直接派人出去暴力驱赶即可。

但正所谓人言可畏,赵都安的目的是肃清内奸,而不是将读书人群体推到反贼那边。

出一口恶气,狠揍一群读书人很简单。

但却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女帝的名声变差,不利于平叛。

赵都安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贞宝稍稍委屈一点,暂且不搭理这群叫嚣的书生。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

然而,见他不理会,院墙外头的骂声越来越大。

赵都安被吵的睡不着,索性出门,戴了顶帽子和面巾,带着几个亲信,从其他堂口后门溜出去,绕出衙门,藏在围观的百姓里,看热闹。

只见梨花堂外头,一大群读书人面红耳赤,骂的风流倜傥,酣畅淋漓,舌灿莲花,争奇斗艳,不时爆出佳句,引得满堂彩。

“好!”

赵都安藏在人群里,拍手叫好,啧啧称奇道:

“不愧是读圣贤书的,骂人的花样这么多,还怪好听的,不过这帮人究竟是在骂我这个国贼,还是当众表演文采呢?”

钱可柔跟在旁边,换了一身罗裙,愤愤不平道:

“这帮读书人精明的很,一个个口口声声是为国除贼,实际上,不还是知道整个朝堂看着这里,所以借机扬名?

大人呐,清流党本身就和读书人走的极近,多少门生故旧在里头,袁公在读书人心中又是何等尊崇?您如今和清流党斗,可算把城里读书人都得罪死了。”

赵都安嘀咕道:

“说得好像我以前招他们待见一样……诶?这帮人怎么往里扔砖头了?!”

只见有书生骂的不过瘾,不知从哪里捡来砖头,抡起胳膊,丢进了院墙里头。

而后,众人仿佛被点醒了:

官差拦着不让进,按我直接扔东西总拦不住吧?

很快,越来越多人捡来砖头往里扔,甚至有读书人吆喝同窗,不知从哪里拉来一牛车砖头,众学子撸起袖子开扔。

看的钱可柔、侯人猛几个人眼皮直跳。

赵都安却背着手,笑呵呵道:

“等晚一些去收拾下,正好衙门里垂花门年久失修,这回有砖头修房子了。”

……

傍晚时分,骂累了的读书人们终于散去,而经此一闹,整个京城几乎所有人都得知:

诏衙里出了个接替赵阎王位子的新官差,许是怕人记恨,脸上带着面具。

上任一天,就得罪了半座朝堂,和袁青衣对上了,引得无数学子仇视。

而相比于闹剧一般的民间乐子,朝堂上的气氛则沉重肃杀。

朝中大臣们不蠢,都明白那白脸缉司代表的,乃是女帝的意志。

本质上,这是女帝与以袁立为首的清流党的博弈。

内奸是否存在?自然存在。

但内奸有哪些人?

袁立是否也有问题?无人知道答案。

而之所以这一天,始终没有真正的大人物下场,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在等一个答案。

等诏狱中,那些被捕的官员们的供词,等女帝对袁立最终的一个态度。

而极少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深夜,一份大审讯的最终供状,悄然从诏狱送入深宫。

当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赵都安如同没事人一样,依旧早上点卯,然后搬了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今日的院墙外头异常安静。

没有官员来要人,也没有读书人来怒骂国贼。

赵都安躺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阳光穿过梨树的枝杈,光斑打在他的衣袍一角。

终于,皇宫中今日的朝会在延迟了足足一个时辰后,终于散朝。

坐在梨花堂内的赵都安也等到了女帝的最终答案。

“大人,白马司监孙司监来了。”钱可柔小跑过来,低声道:

“从宫里来的,孙司监今日入宫主持了早朝。”

赵都安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起身露出微笑:

“请。”

少顷。

院外一道穿着宦官蟒袍的老者身影缓缓而来,老司监孙莲英恢复了掌印太监的打扮。

身后跟着几名宫中太监随从。

莫愁不在京城,孙莲英作为女帝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如今便代表着女帝。

“下官恭迎孙司监。”赵都安拱手道。

孙莲英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满是皱纹的脸上,睿智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说道:

“传陛下旨意,诏狱中无辜官员悉数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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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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