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乱世最初的盟约!

轰!!!

薛道勇在反应了数息之后,猛然一拂袖袍,庞大无比的内气升腾,化作咆哮的猛虎,猛虎环绕周围,将内外分割,让此地的动静不再被外界所探听,老者起身,注视着眼前安然坐着的少年。

在几个月前,李观一杀死逃犯的时候。

那一张破云震天弓鸣啸不已。

当少年在杀戮的时候,白虎七宿升到了中天之上,在那个时候,薛道勇就怀疑,眼前的少年是和先祖一样具备有白虎大宗命格的存在,但是这个猜测,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告诉过李观一。

他仍旧说宇文烈可能是白虎大宗。

所以李观一说自己是白虎大宗的时候,薛道勇的内心才有这样巨大的波涛涟漪,因为这代表着的是那卷宗里面的事情应验了,天下大乱,世外三宗之中的东陆观星学派出山。

他们的弟子已经找到了眼前的少年,如同白虎找到了自己的爪牙,磨砺着锋芒,俯瞰着乱世。

代表着真正的乱世,即将要开启了。

薛道勇道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轻声低吟:“白虎大宗啊……”

“执掌兵戈和乱世的英雄。”

“找到了你的,是破军呢,还是瑶光?”

薛道勇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闭着眼睛,忽然又抬起手掌,止住了李观一的动作,他轻声道:“不要说,老夫不想要知道这些……”

“我是一个赌徒。”

“一個无可救药,早该吊死的赌徒。”

“但是就连我这样的赌徒,却可以一直活到了这样的年纪,还带着薛家的家业翻了数倍,关键就在于,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我了解我自己。”

“赌徒的赌性都是无止尽的。”

“没有赌徒可以收住手,见到乱世天下的辉光,所有的大赌都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扑飞入火焰之中,哪怕知道那火焰会将自己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只盼着燃烧自己的火焰能真正让那一团火焰大亮。”

“自古以来的英雄和失败的叛贼,都是这样。”

“从不曾有过例外。”

乱世的猛虎看着眼前安静坐着的少年,他脸上露出豁达的笑容:

“当我知道更多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在乱世的赌桌上堆积更多的筹码,那样的话,一定会将整个薛家赌进去的,我该要就此止步,无论乱世如何波涛汹涌,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你,就是我薛家的麒麟儿。”

老者闭着眼睛,轻声道:“你自小和霜涛一起长大,小时候我的女儿还抱过你,皇帝都曾经见过年少的你。”

“今日之后,薛家会拼尽全力让你的履历成为真实。”

“即便是宇文烈,也不要想在这陈国的都城对你出手,应国的名将,披着甲胄,手持神兵,若是身后有着千军万马的话,老头子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介苍颜匹夫,但这里是江州城。”

“是我薛家世世代代经营的地方。”

“我薛家仍旧有五百年的人情,仍旧有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金银,我老头子一百三十岁,还可以持拿天下前十的玄兵战弓,仍旧可以在五十里外射猎异兽,一箭射穿山峦。”

“兵家主张的是庙算,是以小换大,他若是想要杀死你的话,就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李观一惊讶道:“薛老,伱能击败宇文烈?”

老者回答道:“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而后,他看着李观一,微笑道:“但是我可以在他杀死我之前,将应国太子姜高,应国的二皇子姜远射杀在他宇文将军府之中。”

“一代名将,总有推平列国,让天下一统的大愿。”

“他敢对你。”

“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让天下再起纷争。”

“我会举起火,焚烧这虚伪的和平,让他的大愿,一同陪你共赴黄泉,让他一辈子被钉杀在青史黑字的耻辱柱上。”

“如何?”

老者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伸出手,神色从容而有豪雄的气魄:“天下英雄,无不是赌徒恶棍啊,麒麟儿,要陪老夫,陪着这天下第五的神将,陪着这天下,一起赌上一赌么?!”

“赌输了,天下第五神将身败名裂,天下再起纷争。”

“赌赢了。”

“就去奔赴你眼中的天下!”

眼前的老人平日就只是个含饴弄孙的老祖父,而每一次李观一需要依靠和后盾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自己锋锐的獠牙,展露出乱世豪雄的姿态,每一次都让李观一的心瞬间安稳。

李观一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他握拳和老者拳锋碰撞了下。

自己的性命忽然有着一种安稳下来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老人实力不如那位天下第五的神将,可是当他说出可以保李观一性命的时候,李观一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老者一定可以做到。

他郑重道:“这样大的恩情,薛老,他日,一定有所报答。”

薛道勇摇了摇头,痛痛快快地道:“不必在意这些虚名,也不需要你的什么报答。”

“薛家有财,有名,也有武力。”

“你个小财迷,吃的喝的穿的,都是从我薛家来的,老头子难道还期望从你身上榨出点油水来不成?”

“再说,以薛家的家产,就算是子孙恣意妄为,三百年都花不完。”

“这样多的财富不是什么好事情,老夫还活着的时候,还可以镇住,我若是身死的话,恐怕薛家立刻就会衰败成原本的三分之一吧。”

“老夫只有一个希望,只是希望你永远记得在薛家的日子,日后无论天高地远,山河变迁,乱世的时候,希望你可以记得,薛家……。”

老人伸出自己的手掌,轻声道:

“是你的第一个同盟。”

他代表薛家的五百年世家,代表着薛家的财富和人脉伸出了手掌,李观一擦了擦自己的手掌,郑重地和老人击掌为誓,然后,尚且还年少的英雄举起手,轻声道:

“李观一在此发誓,无论未来沧海桑田,世事变化。”

“薛家,是我最初,也会是最后的同盟。”

“这誓言,会一直持续到我血脉和后裔断绝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道出了那一句话:

“山无棱,天地合。”

“冬雷震震,夏雨雪。”

“乃敢与君绝。”

这种本来是用来表示感情的诗句,放在这里却更为沉重。

两个人击掌了。

这是足以和当年赤帝提起剑,赢取世家女子一样,被载入了史册当中的盟约,一个漂泊无依的少年人,就只一个击掌,得到了天下前三豪商世家的倾力帮助。

有人说是当年已年迈的猛虎见到了他的潜力,所以才倾力而为。

却也有人说,薛道勇只是浑身都是赌性的赌徒,他相信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自己的眼光,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输,而在这陈国大祭之前的十几天,李观一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不必再被宇文烈的强烈压迫性。

李观一提起笔,给在关翼城的婶娘写信。

描述了自己最近的经历,又告诉她说,‘自己一切都好,没有谁对自己有敌意,还遇到了祖文远祖老,薛老对他也很好,约莫一个多月之后,就会回去找她。’

‘婶娘你要照顾好自己,京城有好点心,好茶点。’

‘给婶娘你寄过去一些,也尝一尝。’

写来写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是很奇妙,就只是这样,李观一却写了好几页纸,最后写信说,等到春夏交接的时候,鹅肉鲜嫩,到时候他回去和婶娘一起吃烧鹅,这一次的话就不必买半只了。

李观一把信笺折叠封好用信鸽传递回去。

本来第二天就要准备金吾卫的选拔,他本来打算要再练练功,却被薛老爷子拉出去了,老者扔给他一身衣裳,头痛道:“换上衣裳吧,观一。”

李观一看到这一身锦袍,比起自己现在穿的都要好。

一身青色的袍服,绣着暗纹,手感极好,显而易见地很值钱,差一点脱口而出可不可以折现成银子,老者似乎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瞪他一眼,笑骂道:“住嘴,想都不要想!”

“快些穿上吧,我家二女儿要见你。”

李观一愣住:“啊?”

薛道勇道:

“霜涛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让你给她写一首诗么?她颇喜欢这诗,前几天都是皇帝在宴饮招待各方势力,现在空闲下来,她就在她自己的行宫里面举行一次家宴,就只你我,还有长青,薛家几个女子辈去。”

“好了,勿要多言。”

“利索些,换上衣裳,入宫去参与家宴,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机会?”

行宫?!

那不会距麒麟更近了么?

李观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换上了这繁复的衣裳,玉簪束发,连佩刀,弓箭,战戟都被解下

来,看上去倒像是个温温柔柔的公子,但是握了握拳头,这一拳头仍旧可以打断一座石碑。

李观一看到薛长青也是这一副文雅模样,禁不住彼此嘲笑了一番。

乘坐车舆,前去了皇宫的侧门,而后才下车,早就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着,准备带路,只是让李观一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带路的,还是那一位司礼太监。

“小校尉,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李观一讶异,之前这位宦官挡在他面前,李观一对他颇有好感,道:

“谢过大人关心,吃得好,睡得香。”

司礼太监微笑道:“那便是好了,我还一直担心小校尉你给那宇文烈一吓,心里面不舒服呢。”他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灯笼,在前面带路,李观一随意道:“我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入宫来。”

“这符合礼法吗?”

司礼太监笑着回答道:“一般来说,是决不允许的;不必说是后宫嫔妃,就是寻常宫女,也只有每个月的十五日,可以在午时的时候,于大同宫和家人相会一炷香的时间,以示恩赐。”

“而后宫嫔妃的兄父,只有陛下允许的时候,可以入宫相见。”

“不过小校尉你是薛家自家人,薛贵妃又甚得陛下的恩宠,再加上前几日,小校尉面对那宇文烈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怯懦,扬我大陈国的威名,皇上圣意欣喜,这才特别下旨,允许在宫中举行家宴。”

“不过,就算如此特别开恩,却也不能乱跑。”

“皇宫当中,各处都有金吾卫和禁军看守,一旦发现行动鬼祟之辈,当即就可以将其斩杀,而不必告知吾皇,小校尉勿要走远,随着我便是。”

李观一点头,这位司礼太监给李观一介绍些宫中风景和规矩。

李观一表面上应和,心中默默推演四象封灵阵法。

尝试感应麒麟所在的方位。

这皇宫委实是占地不小。

顺着道路,从侧门开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薛贵妃的行宫。

而这一条道路被李观一默默记录下来,然后和脑子里的麒麟阵图对应,尝试弄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在阵图的哪一部分,弄清楚方位,才可以确认,麒麟到底在哪里。

薛道勇老爷子早已经快步进去看女儿,薛长青等薛家的嫡系子弟也进去了,李观一见到那是位容貌美丽的女子,虽然怀孕数月,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其姿容,见到李观一,脸上笑意温暖:

“这便是给我写下那一首诗的少年英雄么?”

“来,让姑姑看看。”

她脸上带着揶揄微笑,朝着李观一招手。

气质却端庄雅致,看不出年少时候会和纨绔当街纵马,把老爷子气得半死的恣意模样。

李观一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咧了咧嘴,老老实实上前送礼,口称姑姑。

“好,好孩子。”

“真是懂事啊,你看长青,便从不来这样主动叫我一声。”

这位薛贵妃似乎对其很是满意,寒暄了片刻之后,家宴就开启了,人数不多,除去了李观一,薛长青,薛道勇,就只有两个嫡系的女子,这两位嫡系女子倒是很拘束,李观一和薛长青清闲很多。

薛长青环顾周围,好奇嘀咕道:“奇怪,母老虎怎么没来呢?”

李观一也好奇,没有发现大小姐,只是视线扫过的时候,发现了些舞女,其中有穿红衣遮面者,手捧红拂,气质尤其出众,这里毕竟是皇宫,李观一注意礼数,没有多看,只是收回目光。

家宴开启,忽而有人抚琴,琴音清越,薛长青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

“母老……不,我是说。”

“姐姐是在抚琴啊。”

果然是皇室的宴席,菜肴精致不提了,还有歌舞相伴。

却也是家宴,薛霜涛这样的大小姐也来抚琴,献艺。

若是寻常的时候,绝不可能。

李观一夹着菜,心中推演麒麟阵图,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其上了,这次入宫是难得机会,不能放过,琴音优雅,有穿着宫装的女子在琴音中起舞了,琴音清越悠扬,女子的舞姿也是曼妙大方,忽而琴音一动。

起舞女子纷纷散开,袖袍翻卷如同云霞一般。

方才穿着红衣遮面的少女在清灵的鼓点声中踏出。

众星捧月一般。

却也尤其衬托出其美丽。

舞步轻盈而庄雅,舒展大方,周围花瓣落下,纷纷扬扬,李观一端着酒盏,看到这一幕,心神为之一顿,被吸引目光,琴音到了高潮,那红衣少女旋身而转,披带和袖袍翻卷如同云霞流转。

在这一瞬间的美丽已超越寻常的容貌。

便是周围的女子都看得微痴了。

然后她脚步轻盈,似乎是旋转的时候太快,顺着势头旋了数步,裙摆微扬,站在了李观一面前。

琴音,花瓣,灯烛和翻卷的红袖簇拥她。

如世间万象推着她来到这里,涌入了李观一的眼中,少年怔住。

烛光在晃动,红色袖袍翻卷落下,然后那红衣蒙面的少女起身。

起身的时候抬起手掌,摘下了遮面的轻纱。

眉目美丽,一双杏瞳,灵动活泼,促狭看他。

是大小姐。

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噙着笑意,看着前面微微失神的少年,带着少女得意和娇俏:

“怎么样?”

(本章完)

第98章 麒麟,归位!

李观一没有想到,并不是薛霜涛抚琴,见到薛霜涛得意洋洋的样子,一时间倒是说不出话,想了想,轻轻鼓掌,坦然地道:

“很美。”

薛霜涛本来打算‘惊吓’一下李观一的,后者这样坦然直白的回答,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抬起缠绕鬓角黑发,不服气道:“真是,算你会说话。”

“可是,大才子都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那些诗句都是我游历的路上听到的,不是我自己做的诗。”

“况且,诗句多少会有修饰和技巧。”

“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两个字更能表达我的感觉。”

薛霜涛面上微红。

有些日子没有见,她心里稍有羞恼,尤其那边的姑姑眼底噙笑,让她后背都觉得不怎么自在,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好了,酒过三巡,薛贵妃举茶笑着道:“我有孕在身,就不饮酒了,不过我听闻我薛家麒麟儿,才华不减当年年幼的时候。”

“你三岁识文断字,五岁握弓,至今日,十年也。”

“你父兄对你严苛,我入宫后,就甚少见面,今日难得见面,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再给我写一首诗才行。”

薛贵妃笑着说起李观一的过去。

少年意识到了这宫中的侍女当中,恐怕是有后宫其余嫔妃,甚至于皇帝的眼睛,这是要反向利用他们的眼线,来进一步确认李观一的身份,于是举杯微笑道:“既然是姑姑说的,那观一自然得要写一首。”

薛贵妃心中满意这少年才智机敏,笑着道:“好啊。”

“今日还在春日,观一就用【春】来为题,写一首吧,无论诗还是词,都由着你来。”

“写得好,姑姑这里有礼物给你。”

薛贵妃噙着笑意。

李观一想了想,之前都用的谪仙人,柳三变,这一次便是不能够继续用出这样层次的了,李观一记起来一首诗词,端着茶盏走出,踱步数次,吟诵道: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

“眉眼盈盈处。”

这一首词,将江南的山水指代为了美人,笔锋轻快,不过最绝妙的地方,就是在下半阙的千万和春住,李观一想着该要如何把后面的那一部分不合适的地方改掉,语气微顿,就听到一声悦耳笑声。

笑声愉快,让李观一都怔住,一时间都有自我怀疑,觉得这首词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却见到薛贵妃笑意盈盈,薛霜涛道:“姑姑,李……”

她语气顿住,想到了姑姑说的话和安排,吞吞吐吐道:

“表哥他说的词,有什么不妥么?”

少女虽然知道是为了保护李观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要用薛家保护他。

可是说出表哥两个字,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脸上微红了下,却不是害羞,而是古怪的羞耻感,带着点好友面前社死的感觉,薛贵妃却笑得尤其开心。

她伸出手让少女过来,端详着一身红衣,精致美丽的侄女。

伸出手指,笑意盈盈指着少女的一双杏瞳,笑着道:

“水是烟波横。”

手指拂过少女黛眉:“山是眉峰聚。”

又揽着薛霜涛,伸出手指着那边的少年人,笑意满盈道:

“若问行人去哪边。”

手指划过了一个弧度,最后指着薛霜涛的眼睛,笑着道:

“眉眼,盈盈处。”

“是好词,好词啊。”

!!!!

薛霜涛一下大红脸,猛地起身挣脱开了姑姑的手臂,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你伱你了半晌,跺了跺脚,又回到席位上,惹来了薛贵妃的一阵阵笑声,李观一瞠目结舌,他才发现,原来这一首词,竟然还可以这样解答?

还可以这样说?

少年人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薛贵妃,是调情老司机?

当年鲜衣怒马的不良少女?

他转过头,看到了老头子薛道勇嘴角抽了抽,乱世猛虎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壮阔雄浑的气魄,反而几乎要抬手掩面,颇为有几分家门不幸的味道。

薛贵妃似笑着愉快,拍了拍手,道:“好了,只此半阙词,已是天下绝品,姑姑定然给你一個好礼物,好孩子,好孩子,回去坐吧。”

李观一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薛长青对着自己这位忽然变成了‘小时候还抱过你,你尿床都知道,只是后来去潜修的远房表哥’的先生表示了无上的敬意。

宴席上的滋味很好,李观一想着可惜带不走。

春日到了末尾,温度也已经渐渐上来了,哪怕是用快马运送,到了关翼城的时候,也一定已经变了滋味,要不然,真是希望能够让婶娘也尝一尝啊。

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踹自己。

李观一微侧身,看到坐席就在自己旁边的少女伸出一条腿。

恼怒地轻踹自己。

一张脸通红通红,杏瞳瞪大怒视着自己。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有理会她,只是因为大小姐的动作越来越大,才手腕一动,按住大小姐脚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大小姐更恼怒。

“那之前,怒涛卷霜雪,也是巧合了?”

“你怎么见过这样多的大才子?”

“而那些大才子都知道我?”

李观一觉得自己跳河里都解释不清楚了,薛贵妃没有初见时的端庄,只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家宴,宴饮之后,薛贵妃笑着道:“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也很久没有和你对弈,今儿一定杀几盘。”

薛道勇无奈摇头,随着自己女儿去下棋,薛霜涛本来打算和李观一聊一聊,此刻却羞恼交加,又跑去看棋了,李观一索性踱步走到了行宫院子里面,抬起头看着天空。

白虎七宿已升起。

他心神凝聚,默默地推演麒麟阵图,【皇极经世书】极为困难,极为难以掌握,李观一此刻是身在皇宫之中,抬头又辨别星相,才勉勉强强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白虎在天,身在西苑。

朱雀为南,宫阙为北,四象流转,麒麟位在中央。

李观一手掌垂在袖袍之下,快速掐算,额头渐渐泛白,这完全靠着自己对阵法的把握,他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麒麟宫的方位了,但是如同祖文远所说的一样,这一座阵法是活着的,是不断在变化的。

他只在这行宫之中,不能变化身形,找准了的阵点,下一秒就又移开变化,如此如同用斗笠盛水,有多少都会溜走,李观一看着这行宫的院落,从那里走出,就是大道,就是宫殿。

而此刻没有人盯着他。

可李观一沉默许久,还是放弃,虽然说走入皇宫之中,就可以推演阵法,一定可以找到麒麟,但是皇宫之中的高手许多,还有禁卫军和金吾卫,一旦被发现,自己尚且还好,还会连累薛老。

只是就在他转身要回去下棋的时候,忽而听到脚步声从旁边掠过。

“哈哈哈,那两位已经等候太久了么?是我太沉迷宫中的景观。”

“实在是我的家乡贫苦,是在塞外和西域,从没有见过中原这样的风采啊。”带着铁勒话口音的话语,李观一微讶异,却看到宦官和侍卫们簇拥一个人从这行宫门外的道路上走过,火把高举,照亮如同白昼。

而那被簇拥的青年,有着古铜色的皮肤,高大的身材。

正是在城门口见过的,那扛着驴子的青年,李观一站在门口,那青年的目光极敏锐,一下看到了他,止住脚步,脸上露出诧异而惊喜的神色,笑着道:“哈哈,竟然是你!”

太监们止步诧异,那青年没有走入薛贵妃别院行宫范围内。

只是朝着李观一挥了挥手,笑起来:“朋友,你竟然也在这里!”

“是圣人皇帝邀请你来这里夜游的吗?”

李观一回答道:“我是薛家之人,姑姑是贵妃,所以来这里有家宴。”那几个宦官认出来了眼前少年,为首者,正是那位司礼太监的干儿子,讶异。

铁勒部的青年不知道中原的礼数。

在皇宫里面,遇到了见过面还颇投缘的人。

他极为开心,热情邀请道:“既然你也在这里,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夜游行宫?圣人皇帝陛下特别下旨意,允许我们来赏玩风光,说中原讲究什么,月下观花,灯下观景,有什么别有滋味。”

“今日再度相见,我们很有缘分,要不要一起?”

李观一心中微动。

看向那边的宦官和侍卫,道:“皇宫之内,禁忌森严,我恐怕是不能陪着你一起了。”

铁勒部青年脸上遗憾,问那宦官道:“当真不可以吗?”

宦官迟疑。

尊皇帝的旨意,这个青年虽然年轻,但是却身份不同,他的要求,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全部允许的,便是他看中了行宫的某个宫女,也可以赐下给他,以示恩荣,再加上眼前这少年,是薛家的子弟。

本来就是受邀请来到皇宫赴宴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干爹颇看重这个少年校尉。

于是,这个宦官也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微笑道:“陛下有旨意,可汗的要求,要我等尽量配合,这位是我国的少年英雄,文才武功都超过同辈人,又是皇亲国戚,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可汗大喜,道:“好兄弟!”

“来!”

李观一转身对旁边宫女说了声,让她告知于薛老,才转身走来。

方才在一个地方推演阵法一个时辰。

虽然因为这【四象封灵阵】玄妙无比,犹如活物,自始至终都在不断变化,李观一在这行宫当中推演,难以有收获,但是当他走出这里的时候,如同下棋的时候破开死局,一瞬间气息就变化。

李观一清晰地感觉到了麒麟阵法的存在。

就好像每一处他都已经感知过。

这一瞬他甚至于可以感受到了那种犹如石头砸入水面,泛起了的涟漪,就在三个呼吸之内,李观一瞬间把握住了麒麟宫的所在,而当他确定了麒麟的位置的时候,整个《四象封灵阵》就在他的眼前展开了。

犹如定下来了阵眼,李观一刚刚的思考,琢磨,这一段时间来的所学刹那之间有诸多领悟,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而在同时,那青年已经把住了他的手臂,一同地游览,道:

“未曾想到,你竟然是皇亲国戚。”

李观一道:“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铁勒部的可汗。”

青年笑起来。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要拍了拍腰间的刀。

但是入宫的时候,兵器都已经被收走了。

哪怕是宇文烈,再如何的骄兵悍将,桀骜不驯,再如何看不起陈国的皇帝,他也需要放下自己的兵器,入宫持兵,是剑履上殿,这些年来,唯独濮阳王有这样的先例。

他只好尴尬地挠了挠腰,道:“说什么可汗啊。”

“我的姓氏是契苾,名字的话,是力量的力。”

“我们那一支铁勒部,已经只剩下了几千户人,加起来都不如中原一个镇子的人口,哪怕是在西域,也已经是小得不能够再小的部族,所以才忍不住,想要来这里求援。”

“吐谷浑在的时候我们就很苦了,被当做奴隶一样。”

“现在党项人也要起来了,咱们想着,不能再这样给人当奴隶了。”

“所以大家凑了点钱,就说我是可汗,把我送出来了。”

李观一和契苾力聊着天,看着夜色中的皇宫。

而在他心底,整个皇宫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图,他每一步落下,都泛起涟漪,涟漪遇到另一个阵法节点,就会反弹回来,于是最终这阵法,终于在少年心底彻底明悟。

他站在一个节点上,感慨道:“这里,风景真好。”

契苾力疑惑看着周围,他虽然不觉得很好看,但是朋友说话,他是不会多说的,只是痛快笑道:“是好看!”

宦官和侍卫都站定了,看着他们两个人闲聊欣赏风景。

这两人止步,他们也乐得休息。

李观一和铁勒部的可汗闲聊。

他的脚下,终于站在了一个活动的节点上。

于是他的气息敏锐地从麒麟宫顶尖阵法的空隙里面溜进去,接触到了那核心的存在,炽烈的神韵一瞬间暴怒咆哮,旋即似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这出现在阵法里面的气息是谁。

于是那暴怒瞬间化作了惊愕。

“!!!是你?!”

麒麟的声音在李观一心底升腾,祂在惊愕之后,立刻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被抓了吗?!”

“我来救你出去!”

“不要怕!”

李观一垂眸,心中轻声道:“不是,我只是混进来了。”

“你不要暴动,要不然我会暴露的。”

麒麟那暴烈的气息,这安静下来。

祂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阵法似乎没有办法找到李观一,少年人的气息很敏锐,祂安静下来,道:“你来到这里……”祂之前第一次见到李观一的时候,激动无比,此刻却又有一丝丝的迟疑,甚至于胆怯了。

近乡情更怯,人的感情同样会出现在神兽身上。

最后祂沉默许久,只是道:“你叫什么……”

那铁勒部可汗也笑着道:“还没有问兄弟你叫做什么?”

李观一开口,他道:“我叫李观一。”

少年微笑:

“万里挑一的一。”

铁勒可汗只是赞许道:“好气魄!”

麒麟的气息却剧烈波动起来。

故人之子前来。

祂似乎又看到了那英武的少年。

这声音悲伤,最后许久,麒麟的声音决然道:“好孩子。”

“李观一,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麒麟的气息忽然衰落一节,四象封印的大阵里面,分出来的麒麟气息流转,忽然朝着李观一飞来,李观一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心底出现了,麒麟的神魂落在了身体内。

这是本身的赠予。

是麒麟的馈赠。

这样的赠予本身会逸散一部分,但是青铜鼎忽然主动鸣啸。

这一股神韵全部落入鼎上。

于是青铜鼎之上,在龙虎凤龟的中央,第五个图案,缓缓出现!

中央麒麟!

归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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