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跳水

龙神堡建在距离雍州城二十里外的弯龙河,这里有一座繁华的大镇——弯龙镇。

龙神堡就是弯龙镇,以及周边村落百姓眼里的土皇帝,在百姓眼里,龙神堡说的话,比官府还要管用。

弯龙河宽二十多丈,漕运业务发达,弯龙镇上唯一的码头,就被龙神堡掌控。靠着这个码头,龙神堡富的流油。

靠龙神堡吃饭的百姓多如牛毛,正因如此,镇上百姓遇到纠纷,就喜欢找“上司”龙神堡处理。

久而久之,连弯龙镇的治安,都归了龙神堡管。

当代堡主雷正是个火爆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很重视规矩,处理事情铁面无私。

得了一个“雷公”的美誉。

“雷公”雷正,擅使大刀,五品武者,与公孙家主不同的是,他是个不近女色的无聊之人。

每日只爱练刀,持着一口大砍刀潜入河底挥刀,不挥够五百次绝不上岸。

镇上的百姓都说,如果哪天看到某段河面波涛汹涌,那一准而是雷公在河里练刀。

龙神堡,大堂内。

雷正喝了一口茶,摸着手边的大砍刀,声音嗡嗡作响:

“我要去练刀了,你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别打搅我练刀。”

雷正今年刚过五十,身高一米九,光头,浑身肌肉膨胀,体格比年轻人还要强健。给人的感觉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拎刀砍人的莽汉。

事实上,他确实如此。

雷正的身侧,是嗜好女色的公孙向阳,这位年少时的花花公子,笑眯眯道:

“你练了这么多年的刀,多久能进四品?”

雷正冷着脸道:“这与你无关。”

公孙向阳嘿道:“我得防着你啊,哪天你晋升四品,一刀把我砍了怎么办。”

龙神堡的历史比公孙世家要短,当年龙神堡先祖来雍州打天下,没少和地头蛇公孙世家发生冲突。

双方的子弟日日争斗,闹出过不少人命,后来因为团战规模太大,影响到了百姓,对雍州的治安产生极为不好的影响,雍州城官府介入其中,调停。

当然,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时至今日,双方虽仍有摩擦,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墓里出状况了。”

公孙向阳的一句话,打消了雷正送客的意图,这位肌肉膨胀的光头堡主,眉头微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山那座大墓,已经被公孙世家占据,基于默契,龙神堡不会再插手其中,除非公孙世家主动邀请。

公孙向阳把墓底的情况,以及青衣高人的事,转述给雷正。

雷正双眼瞪的滚圆,与初闻消息的公孙向阳一样,升起了门口埋了炮弹的危机感。

冷静下来后,他冷冰冰的盯着公孙家主:“我凭什么相信你。”

公孙向阳徐徐道:

“你可以亲自下墓看看,嗯,如果不怕死的话。那位高人的住处我已经查出来了,就在居酒楼。他让公孙家看牢南山,南山太大,想要看紧了,需要不少人手。

“龙神堡和公孙家都是在雍州混饭吃,你们不能置身事外。另外,我说的是真是假,咱们亲自去拜访那位高人,不就知道了吗。”

雷正冷哼道:“你是自己想去,但又不敢,于是拉上我壮胆,分摊风险。”

公孙向阳嘿嘿笑着,没有反驳。

雷正握刀起身,“在这等一个时辰,我练完刀再和你去。”

“你竟不把那位高人放在眼里?”

“呵,高人不高人,全凭你一张嘴说!”

雷正保持怀疑态度,毕竟他既没下过墓,也没在杨白湖吃过蟹,仅凭公孙向阳的一席话,就像让他诚惶诚恐?

公孙向阳蔫儿坏,只说是高人,却没说那首诗。不然,雷正态度会端正许多。

居酒楼。

桌边,摆放着新鲜的毒草,几枚瓷瓶,五两芝麻,许七安问店小二讨要来捣药罐,把毒草一股脑儿的丢进去捣烂。

然后倒入毒蛇液,继续“砰砰砰”的捣。

坐在窗边慕南栀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什么味儿,好难闻。”

许七安说道:“把窗户打开通风,我在制作毒丸。”

说话间,他抓起一把芝麻撒进捣药罐里。

王妃依言打开窗户,但她并没有趁机呼吸新鲜空气,而是走到桌边坐下,骄横的拍掉许七安的手,夺过罐子。

她指尖沾了些毒液,放在小嘴里吮吸,然后“吧唧”一下,舔舔嘴唇:

“这些毒草药力一般,对你没什么帮助的,蛇的毒液味儿倒是不错。”

对花神来说,毒草也是草,毒花也是花,和普通花草并无区别。

许七安直呼内行,两人就此展开探讨,像是在讨论共同喜爱的某种美食。

“我这次去地宫找古尸借了些毒液,数千年尸体中孕育的精华,它能极大程度的刺激毒蛊,使其进化。”

许七安说着,取出装了古尸毒液的玉瓶,拔开塞子。

“味太冲了。”

慕南栀捂着鼻子溜走。

许七安倾斜小玉瓶,黏稠的青黑色液体缓缓倒出,滴入罐子。

瞬间,捣药罐里的草渣染成了深邃的青黑,只看色泽,就能让人联想到毒性。

接着,他把捣药罐放在小碳炉上,用文火炙烤,烤到微微干燥,便停止。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团成小药丸,每天服一粒。

古尸的毒液过于猛烈,以毒蛊现在的水平,一次性无法承受过量的毒性,不然会被毒死。

小药丸团好之后,许七安把它们逐一摆在桌面,自然晾干。

空气中充满了毒素,换成普通人在这里,不超过一盏茶,定然毒发身亡。

慕南栀坐在窗边,边翻白眼,边看她在闹市街买的闲书。

这时,房门敲响,店小二的声音传来:“客官,有两位爷找您。”

找我的?

许七安一愣,语气平静的回复店小二:“何人?”

店小二道:“他们一个自称公孙向阳,一个自称雷正。”

公孙向阳,公孙家的人?雷正又是谁许七安沉吟片刻,道:“请他们进来。”

他猜测公孙向阳是公孙家辈分极高之人,或是公孙家主。

按照规矩,一位得道年来八百秋的隐世高人在此,公孙家区区一个江湖势力,若要来拜访,必定是家族中德高望重之辈。

不可能派一个晚辈或家族中的小人物过来。

最次的,也得是公孙秀这种家族继承人。

至于雷正,许七安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既然和公孙家的一起过来,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需要我去屏风后避一避吗?”王妃抬眸,看过来。

“不用,去把门栓拉开。”

王妃撇撇小嘴,摇着少妇丰腴诱人的屁股,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俄顷,两个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接着,一个醇厚的声音,恭敬的道:

“前辈,在下公孙家主,公孙向阳。”

许七安淡淡道:“门没锁。”

房门推开,进来一位穿锦衣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容,眼角鱼尾纹明显,这是习惯性的笑容造成的皱纹。

另一个老者身材魁梧,背着一口大砍刀,光头,气质凌厉,给人凶悍、不好相处的印象。

“龙神堡主,雷正。”

光头老者抱拳,声音雄浑嘹亮。

许七安缓缓点头,抬手示意:“坐。”

这一刻,他的目光温和,双眼蕴含着岁月洗涤出的沧桑,态度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威严。

可惜鬓角少了两抹斑白。

公孙向阳不动声色的扫过房间,目光在大奉第一美人身上一掠而去,矜持又谨慎的坐了下来。

雷正就要显得大大咧咧许多,看着许七安的目光充满审视。

他已去过地宫,只在外围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冒险进入主墓,因此,对公孙向阳的话,始终是半信半疑。

“多谢前辈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公孙家无以为报,定会好好守护南山,不让任何人进入墓中。”

公孙向阳也是第一次见到高人,好奇心并不比雷正轻,他隐晦的打量了几眼,没看出这位高人有何奇特之处。

但正因为如此,才愈发恭敬。

雷正试探道:“前辈,那地宫里的古尸是什么身份?”

许七安声音温和:“小人物而已。”

小人物,那至少三品的邪异古尸,在他眼里只是小人物公孙向阳心里一惊,他正要说话,忽然抽动鼻翼,伴随着头晕目眩,他惊的站起身:

“有,有毒.”

雷正同样站起身,后退几步,两人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黑色小丸子。

这是什么东西,仅是散发的气味,就让我无法承受.公孙向阳骇然。

到了五品化劲,世上大部分毒药都能依靠强大的肝功能排毒,眼前这些毒丸子,恐怕一粒就能毒死五品。

许七安语气温和,带着歉意:“刚自制了几粒毒丸,准备当零嘴吃,这便收起来。”

说罢,他捻起一枚丸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吃,吃下去了公孙向阳呆若木鸡,脸色僵硬,脊背发寒。

雷正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惊恐的情绪在瞬间有爆炸倾向。

两位五品高手目光死死的盯着许七安,盯着他的嘴,盯着他的喉咙,看见喉结滚动,意味着那粒丸子咽进了肚子。

为什么要拿毒丸当零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是隐世的顶级高手.公孙向阳默默挺直腰杆。

公孙向阳没骗我.雷正被深深震惊到了,他迅速回顾了一遍自己的态度,为自己之前的轻慢感到担忧和懊恼,害怕已经引起这位表面温和的高人的不满。

“好了!”

许七安把小玉瓶收入怀里。

其实论真实战力,他打不过五品,除非他有办法把毒药直接灌入五品高手的肚子里。

除了毒之外,他缺乏有效的,击破铜皮铁骨的手段。

当然,武者同样也打不过他,因为七绝蛊手段诡谲,有太多的办法立于不败之地。

等我把这些毒丸全部消化,应该就能打赢五品许七安心里想着,表面依旧平静:

“正好,两位就算不来,我也打算登门拜访。”

公孙向阳和雷正对视一眼,前者立刻恭敬问道:“不知晚辈有什么能为前辈效劳。”

许七安望着两人,眼神温润平静:

“我想请两位帮忙,召开雍州武林大会,时间定在一个半月后。”

这是他不久前想出来的办法,与其漫无目的寻找龙气宿主,不如想办法把他们召集过来,一网打尽。

虽然武林大会面向的是江湖人士,但以人类凑热闹的天性,肯定会有家境优渥的人士过来共襄盛会。

之所以委托公孙家和龙神堡牵头此事,首先是低调,他得防备许平峰的后手,因此隐在幕后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则是考虑到消息的传播,以及交通的不便,雍州各地人士收到消息,再赶来雍州,肯定需要不少时间。

“这晚辈能否问一问原因?”

公孙向阳试探道。

许七安本来想说,借雍州群雄的“势”压制古尸,这样会显得高深莫测。可转念一想,身为得到年来八百秋的高人,镇压古尸还需要雍州群雄的帮助。

这本身就很低级,没有格调。

于是,他淡淡一笑:“因为有趣。”

公孙向阳和雷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要召开武林大会,必须有吸引人的噱头”

“不如这样,我们两家联合定一份雍州武林百强名单,邀请雍州各路豪杰进行笔试,订制排名,这对那些喜好名声的江湖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还得有重金奖励”

公孙阳和雷正喋喋不休讨论,许七安喝着茶,含笑旁听。

半时辰后,商议出结果的两人起身告辞。

等两人离开,慕南栀看着他,一针见血的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扮演魏渊?”

许七安不理会,说道:“我们明日离开雍州城,去雍州各处转一转。”

富阳县。

小母马被主人牵着,哒哒哒的走着,马背上拖着的,从最帅的男人变成了最美的女人。

慕南栀坐在马背上,左顾右盼,这是一个不算太富裕的小县城,不管是年久失修的街道,以及同样年久的房屋,都在昭示这一点。

行人的衣着也不够光鲜,样式和料子都比较平常。

但富阳县的黄酒,是整个雍州都出名的。

许七安这趟过来,就是来喝酒的,王妃也喜欢喝酒,于是欣然同意,两人一马,哒哒哒的走江湖,走到哪儿,吃喝就到哪儿。

途径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板桥,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若是再有烟雨蒙蒙,佳人撑着油纸伞,那便完美了。

许七安牵着小母马,上了一座石板桥,忽听不远处传来惊呼声:

“有人跳水啦,有人跳水啦!”

他和王妃一起侧目看去,上游处,一位妇人随着河水载沉载浮,情况分外危急。

两岸的行人或指指点点,或者找到竹竿伸向妇人,试图搭救。

妇人呛了几口水,脸上扭曲,努力扑腾的想自救,但水流颇急,自身又不通水性,越扑腾,呛进去的水越多。

渐渐的,就剩半条命了。

“救人,快救人.”

远处的百姓见到桥头有人,立刻高喊。

纵身跃下桥头,抓起妇人的肩膀,脚尖在水面疾点,轻飘飘返回岸边许七安脑海里完成一系列操作,然后,他纵身跃下桥头。

“扑通!”

他砸入冰冷的河水里,奋力朝着妇人游去。

七绝蛊的七种能力中,没有一个是能飞行的。

周遭百姓这么多,许七安打消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暗蛊救人的想法。

有时候,粗鄙的武夫,也能比别的体系更优雅捞起落水妇人的刹那,许七安心里涌起这样的念头。

“后生,握着竹竿!”

一个老汉站在岸边,朝许七安伸出竹竿。

在老汉和路人的帮助下,许七安抓住竹竿,和妇人一起被拉上岸。

妇人呛了口水,神志不清。

她脸色苍白,五官竟颇为不错,是个极有姿色的小妇人。

许七安一掌拍在她后背。

“呕”

妇人吐出一大口水,昏沉的神智得以恢复,但她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反而痛哭起来。

“让我死吧,死了干净,求求你们了”

她捂着脸哭泣。

“这不是张跛子的媳妇吗。”

“好端端的跳什么水。”

“唉,她是个可怜人”

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

PS:有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510章 不平事

“哒哒哒”

小母马踩着优雅的小碎步,驮着王妃,小跑过来。

它打了个响鼻,轻轻蹭着许七安的脸。后者不停的抚着它的脖颈,将它安抚。

王妃则解开挂在马背上的包裹,抓出一件青袍递给许七安,而后,她看一眼小妇人,略作犹豫,把自己的棉衣也取了出来。

“穿上吧,感染了风寒,救人也白救了。”

深秋季节,雍州的气候阴冷到骨子里,人刚从河里捞出来,不及时更换衣物、取暖,一旦染病,死亡率还是很高的。

“老汉家就在前面,到老汉家去换衣裳吧。”

握着竹竿的老汉忙说道。

许七安抱着干净的青袍和棉衣,作揖道:

“多谢老人家。”

当即牵着马,拽着小妇人,跟在老汉身后。

周围的百姓依旧在议论,指指点点,或说八卦,或感慨张跛子的媳妇命大,遇到了一个水性好,又愿意在大冷天不顾感染风寒,跳水救人的。

走了百米不到,老汉拐入铺设鹅软石的小巷,推开黑色的,布满腐蚀痕迹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头顶是四方天井。

小妇人此时已是脸色铁青,嘴唇发白,浑身不停哆嗦。

如果许七安还是武夫的话,气机渡送,很容易就能驱除她体内的寒意。

但气机属于武夫的专利,在中低品级时,各大体系中,只有武夫能施展气机。

到了高品,其他体系随着肉身的增强,也能施展气机,但远无法和武夫相比。就如力蛊,到了丽娜的层次,她可以主动炼精化气,以肉身为主,气机为辅,更好的发挥战力。

“带她去换衣服吧。”许七安把大包裹取下来,丢给慕南栀。

王妃紧紧抱在怀里,看了小妇人一眼,悄悄把那件漂亮的棉袄塞回包裹,取出一件不怎么漂亮的棉衣。

刚才草率了,一不小心拿了件好衣裳.

望着两人进了主卧,许七安在老汉的引导下,去偏房换衣裤。

“老人家,您要不先避一避?”

许七安委婉的说道。

老汉一愣,纳闷道:“怎么滴,后生你还害羞?”

不,我是怕吓到你许七安歉意的笑了一下,看着老汉没说话。

老汉便把干净的汗巾放在桌上,退出房间。

许七安解开袍子,脱下里衣,他前腹、后背各有四根钉子潜入血肉,伤口暗红,狰狞可怖。

他的头顶百会穴,更有一根钉子封住了元神。

封魔钉封印了他的修为,包括气力,如今空有三品武夫的皮实,但挥不出足够的力量,便是想靠肉身坚硬这个特点来杀人都难以办到。

换好一套干爽的衣裳,许七安和老汉坐在简陋的堂内,烤着炉火,炉上架着一壶黄酒,两人闲聊着。

“老人家,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是啊。”

“家人呢?”

“老伴去年走了,有一双儿女,女儿嫁到外乡,好多年没回来看过我了。至于儿子.”

老汉停顿了一下,略浑浊的眼里闪过无奈:

“前些年水患,庄稼全没了,为了一家人填饱肚子,他随猎户上山打猎,失足跌落悬崖,摔死了。”

一时沉默。

许七安自己是经历过大悲大痛的人,所以不会去说“节哀”之类的话。

这时,老汉提起酒壶,笑道:“这酒温到刚刚好便成,沸了,味儿就散。后生,尝尝。”

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

许七安倾倒酒壶,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鲜甜醇和,酸苦辣涩皆有,却又恰到好处。咽下酒液后,唇齿间馥郁芳香久久不散。

京城好酒数不胜数,但这种酒,他确实第一次品尝。

这时候,再来一盘白切鸡和咸煮花生就好了许七安心里遗憾的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客栈住下来,和王妃畅饮到天明。

老汉满意的点头,见他一副回味悠长的模样,满脸褶皱的脸露出笑容。

“听后生的口音,不是雍州本地人吧。”

“京城来的。”

老汉肃然起敬,道:“原来是京城人士,难怪,后生和你媳妇儿,真是郎才女貌。”

喂喂,老人家你说这话良心真的能安么许七安心里吐槽。

恰好这时,王妃和小妇人出来,后者脸色依旧苍白,纤细窈窕的身子因寒冷而微微发抖。

老汉招呼两人过来烤火,许七安从王妃的脸色里看到了异常,似是极力压制怒火。

“怎么了?”

许七安把酒壶递给小妇人,示意她喝一口暖身子,然后扭头看向慕南栀。

老汉叹息一声:“张跛子是不是又去赌了?”

小妇人低着头,点了点脑袋。

见状,老汉评价道:“看来是日子没法过了。”

小妇人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慕南栀小脸阴沉沉的说:“她男人把她送人了.”

送人是委婉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小妇人的丈夫叫张有福,是个跛子,因为残疾的缘故,干不了重活,家境一直贫寒。

偏张跛子是个眼高手低之人,不甘心过苦日子,于是沉迷赌博。

几年下来,本就不富裕的日子愈发的过不下去。

赌博十赌九输,张跛子并不特殊,不但输光家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朱二的大混混。

朱二串通赌场,榨干了张跛子的钱财,而后借钱给他,九出十三归。

其目的并非为钱,而是看上了张跛子的媳妇,也就是眼前的小妇人。

他以债务威逼,要求而张跛子把妻子典当给自己,何时能还上钱,何时再来带回妻子。

走投无路的张跛子无奈答应,签了契约。

小妇人昨日被朱二带走,被迫委身于他,今晨趁着朱二沉睡,偷偷逃了出来,欲跳河寻短见。

老汉听完,又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张跛子迟早走到这一步。

典妻在大奉南方颇为常见,日子太平时还好,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典妻风气就会盛行。

对于这样的风气,律法是严令禁止,但官府对此通常是睁只眼闭只眼,采取默许态度。

许七安再次审视小妇人,确实长的标致,气质柔柔弱弱,很能激起男人的占有欲。

慕南栀频频用目光示意,询问许七安如此处理小妇人。

“你丈夫欠那个朱二多少银子?”

小妇人抬头,怯怯的看他一眼,低声道:“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不少了,在京城,这是殷实人口一年的收入。而在富阳县这样的小县城,三十两银子足够买一个大宅子。

不过赌钱的话,就不能这么算了。

如果小妇人没有骗人,朱二和赌坊串通杀猪,那么三十两银子其实是一分都没出,空手套白狼,套了一个娇媚的良家小妇人。

老汉低声道:“这个朱二是县里臭名昭著的大混子,与县长的内侄是拜把子的交情。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县里最热闹的那片街,都要给他交保护费。

“不满他的人很多,但害怕他的人更多。上头有县长罩着,他可以无法无天。”

而且还很聪明,会有“合理”的手段欺男霸女许七安心里补充了一句。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丈夫欠朱二的三十两,我们替你还了,你回去和你丈夫继续过日子。

“二,契约不合律法,我替你摆平,但你要和你丈夫和离。事后给你一笔银子,你回娘家也好,去别处也罢,都随你。”

小妇人垂着头,细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能回娘家,小女子是本地人,出了县,哪里去讨生活?”

许七安知道,她选择了第一种。

当即给小妇人留了三十两银子,牵着小母马和慕南栀离开老汉家。

“后续有什么问题,到县城最好的客栈来找我。

“老人家,酒不错,谢谢款待。”

两人一马走出小巷,渐渐远处。

老汉目送他们离去,回到屋子,愕然发现,那位后生方才坐过的地方,留了一锭官银。

老汉这辈子都没见过份量这么足的银子。

县里,某座三进大院。

满脸横肉的朱二坐在堂内,脸色阴沉,朝着堂里的下属喝道:

“把那小娘皮给抓回来,给脸不要脸,以后就留在宅子里给兄弟们泄火。讨不着媳妇的兄弟这么多,正好物尽其用。”

那小娘子的滋味他已经尝过,朱二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虽说契约里并不容许他这样处置,但那跛子一贫如洗,别说三十两,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女人从今以后就是他的,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咕噜.”

几个汉子吞了吞口水。

朱二很满意下属们的反应,认为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极大的笼络了人心。

这段时间以来,朱二觉得自己时来运转,这主要表现在四方面,一,他在赌坊赌钱,赢多输少,这里指的是没有出千的情况下,纯粹是手运滔天。

二,他经营的几个铺子,产业,生意突然变好,红红火火。

三,原本态度不冷不热,一边收取贿赂,一边又看不上他的县老爷,忽然转了性子,与他称兄道弟。

从赌场方面下套,榨干张跛子,而后以债务逼迫,把小娘子收入房中的主意,就是县老爷提点的。

要不然,按照朱二的性格,他更喜欢霸王硬上弓,然后威逼良家女子服从。

县太爷不愧是读书人,想的法子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后遗症。

四,手底下的兄弟们对他愈发的敬畏、忠心。

财力和势力急剧膨胀的朱二,甚至动了去雍州城闯荡的想法。

相比起雍州主城,富阳县这个小小县城,又算的了什么.朱二收敛发散的思绪,思考着寻个怎样的礼物送给县太爷。

女人直接从选项里剔除,县太爷会缺女人?

银子也剔除,因为银子一直有送,且不够有特色,无法展现出他的心意。

这时,一名下属匆匆进来,道:“二爷,张跛子和小嫂子来了,说是来还钱。”

还钱?朱二一愣,差点以为耳朵听错,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俄顷,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汉子,拉着一个姿容俏丽的小妇人进来,小妇人怀里鼓胀胀的,紧紧护着。

她脸上有几处淤青,似乎刚挨过打,但依旧抱紧怀里的东西,不曾松懈半分。

“二爷,我们是来还银子的。”

张跛子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朱二没有搭理,而是看向小妇人,眯着眼道:

“你跑哪儿去了。”

小妇人又紧了紧怀里的东西,有些畏惧,又强行壮胆的模样:“我们是来还钱的,契约呢?”

朱二盯着她:“银子呢。”

小妇人把布袋子取出来,里面装着三锭官银,每锭十两。

官银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倒不是说没资格,而是“面值”太大,普通百姓一般用铜钱和碎银居多。

“哪来的官银!”

朱二瞪眼,大声问道。

小妇人吓的一抖,张跛子连忙说:“一个外乡人给的。”

当即,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小妇人回去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张跛子,张跛子当时的想法并不是还债,而是拿着银子去赌。

但这个典当出去的媳妇死命护着,他本就瘦弱,腿脚不便,一时竟抢不过来。

只好妥协,先来把人给赎回去。

外乡人,有钱朱二目光一转,忽然拍桌怒喝,道: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我睡觉,偷我的银子。把他们两个绑了关到柴房。”

张跛子夫妇脸色大变,哭闹着被拖了下去,关进柴房。

“二爷高明!”

下属嘿嘿道:“张跛子哪来的三十两?说出去都没人信,必是从二爷这里偷的。”

“二爷,那个小媳妇.”

一名下属露出垂涎欲滴之色,刚才朱二说的话,他们可是记在心里的。

“急什么,人都关起来了,害怕逃走?”

朱二皱眉,训斥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去查一查那个外乡人,看是什么来路。嘿,能随随便便拿出三十两,就能拿出三百两,甚至更多。”

县城最好的客栈里,许七安手里拎着一壶酒,刚温过的酒,让酒壶也增了几分暖意。

王妃坐在桌边,手边也有一壶酒,酒里泡了姜丝,香料,她酒量不好不坏,喝了几口后,脸蛋酡红如醉,倒是有了几分娇媚。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他轻声道。

“好诗!”

王妃大赞,侧头看他:“下面呢?”

许七安没好气道:“下面没了。”

他慢悠悠的喝着酒,“待会儿我去那个小妇人家里瞅瞅。既然帮了,就帮到底。”

王妃感慨道:“其实不该管,这一路走来,破事一大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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