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老佛爷,该变变了

非常漂亮的室内两层空间,钢架结构,钢架楼梯,长方形的空间比普通的学生寝室面积稍大点,可有两层高度,这样就能摆放出上下两处住宿区, 能住八到十个人。

灰色或者任何颜色的墙面,跟刷白漆的成本类似,但就是呈现出更有韵味的色调,搭配米白色的钢架结构,富有设计感的吊灯。

同样的结构,在同一栋楼里面的不同寝室,却用不同的色调搭配。

哪怕是用滑轨射灯, 装饰筒灯,又或者砖砌墙面。

都能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如果在寻常的白色墙面, 水泥柱子和黑色钢架的冷冰冰工业风格里面,放上一张鲜红的懒人沙发,都能画龙点睛的美妙感受。

可以说住进这样的宿舍,从一开始,对艺考生就是一种美学教育。

相比之下蜀美的大学生宿舍,跟普通院校千篇一律的宿舍有什么区别?

院长都笑了:“你们确实敢想敢做哦?”

万长生嗯:“我们没限制,各设计团队天马行空的想,主设计师把关审核,我最后拍板就能上,曾经这些家伙忘了设计消防设施,让我们差点被关门,我想这次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所有安全问题都要放在第一位,至于其他,就没有限制了,我们想呈现一个最能体现美术生环境的氛围给艺考生。”

院长再点上一支烟:“这些艺考生以后考上美院,会不会觉得失望, 真正的艺术殿堂却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万长生看着大佬,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用好听的说法是,这样可以促进美术学院也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因为吃饱穿暖以后,走进美术学院的学生,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穷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什么都听学校的教导,从学生到老师都得适应这种新时代的改变。”

院长透过袅袅青烟凝视自己的学生:“学院要向学生妥协?”

万长生笑了:“我就这么一说,每个专业老师、教授都会疾呼现在的教学模式僵化,不能发挥学生的自由想象空间,鼓吹欧美的教学模式优势多么大,多么先进,可让学生能自由想象,这可不就是第一步,非要禁锢他们的思想,约束着他们这不能说,那不能做,还能自由出什么来?”

院长的目光更加凝重:“可完全放松的自由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万长生点头:“我知道,会无法无天,今天出院回到培训校,最大感受就是看见一片片染得花里胡哨彩色头发的新生,头痛。”

院长居然哈哈大笑了,有种你也会这么烦恼的暗爽:“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万长生摆出自己的招式:“头发是自己的,要染成那样也是他们的自由,只要不妨碍到别人我不会禁止的,但短期内的做法是拍好电影,怂恿他们去演龙套去围观看看不一样的环境,让艺考生们感受到什么是美,长远做法是把高年级的美术生设计、创作办公区和教学区放到一起,让这些艺考生清楚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看清自己的价值,我特么以后是每个月挣上万的人,别学着跟非主流一样搞得满脑袋花里胡哨刷存在感,让人瞩目的存在感,应该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来体现。”

总之就是没有一刀切的行政要求禁止令,那是最简单也最无脑的愚蠢态度。

院长听得都有些神往的样子:“安逸!你这是我们最理想化的做法啊,学院里怎么可能……”

说了才觉得好像这句话,有点不该自己说,连忙正色:“然后呢,越是你那培训学校让这些学生感受到自由发挥的新鲜空气,进了美院不更觉得陈腐?你这是拆我的台呀!进了美院还全都跑到你那个什么大美社里面去,还要不要上学上课了,这会不会发展到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

这么一说还是觉得自己又矫枉过正,再收回去点:“现阶段你那个学生团体确实做得很好,对教学帮助很大,但这种差距越来越拉开,美术学院的老师教授的课堂传授反而成了课外实践的补充,整个架构完全被颠覆了,你明白吗?”

万长生把教室和办公区共同存在的教室渲染效果图展示出来:“刚才是好听的说法,那么不好听的说法就是,如果冥顽不化,陈腐的教学模式不跟随时代改变而改变,自然会被历史进程给抛弃……”

院长眉毛倒立,猛然提高音量:“什么?你说什么?!”

这话就有种造反的大逆不道了!

万长生指指屏幕:“您看这教学模式,让艺考生能隔着玻璃看见旁边的美术生在做什么,知道未来自己的样子是什么,跟现在的教学模式确实不一样,您的作品也在不断求新求变,一直没有放弃探索,但是教学模式呢?谁说了就是一成不变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改变,只要跟不上时代,一切都可能被抛弃,所有的一切。”

这也是万长生最欣赏的设计部分之一,大厂房之间是有空地的,五万多占地面积,有四万多建筑面积其实很多是二三四层楼的建筑,那么空地其实也不少。

那时候的厂区阔绰得很,基本上不受普通行政限制,跟独立王国似的随便修随便扩展。

所以在大厂房之间,设计团队填充满了绿化带,大概是几个篮球场排开的那种面积,郁郁葱葱的植物修建得四四方方比人还高,可中间却好像七星瓢虫的圆点一样,排列着二三十个黄色的椭圆形平顶玻璃屋,那就是按照工作组分配的办公区,七八个人、十来个人一组大小都有,靠玻璃墙一圈白色桌子,中心一张大会议桌,灵活机动的方便创意产业使用。

关键是美丽啊,一片深绿中点缀的黄色平顶,从空中看起来大大小小,就像地上的黄色落叶,又像平静的湖面上一朵朵睡莲展开。

还有夜景图模拟晚上开了灯,更把灯火阑珊的那种温暖气氛营造得如梦如幻。

进入这些办公屋都得穿过周围茂密的绿化树丛,想想都觉得惬意!

这还是学校吗?

院长可能就艰难的在自己艺术家跟行政身份之间摇摆:“这是真漂亮,也就你这商业机构能这么干,美院里面随便做点什么改动,那都要面临各种压力和权衡,哪怕在内部搞定,让所有人都利益均沾不要出岔子了,还要面临跟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这是不可能变得这么随心所欲的,谁能保证某个校长、院长的决定就都是正确的呢?很难改变的!”

万长生才像个冷酷无情的长者:“美术管理机构不是从几年前就要求去行政化吗?要求跟行政脱钩,取消这样协会那样协会的,到现在没做,不过是因为盘根错节太多太复杂,牵扯利益太多,抗拒的力量太大,可……这就是埋着头当鸵鸟的理由?不过是上位者在权衡其中得失罢了,变革是一定的,已经把方向都摆在那里了,可笑很多人还装着没发生。”

自身都还是各种协会主席、理事身份的院长,可能有那么个瞬间,想把烟头砸万长生这大逆不道的家伙脸上!

可又不得不承认万长生说的是事实。

美术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个社会来说,美术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对于政府来说,美术的社会作用又是什么?

目光短浅,或者说只在乎自身的人,在几块石头、几张画和人体书法上纠结。

有眼光的人会思考艺术的价值。

更有远虑的人,才会看到美术和这个社会之间的关系。

如果美术脱离了普罗大众,成为极少数人的自嗨和资本追捧的玩物,那就彻底失去了根基。

在中国历史上,无数的门类都是这样随时可能被抛弃掉。

这道理是真没说错,只不过六十多岁的著名油画家,居然需要二十出头的学生来点醒?

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有些人把著名画家,美院院长可能看得太高,以为大人物就一定什么都懂,殊不知起码在美术院校这个范围内,这些院长教授首先是个艺术家,能成为顶尖艺术家的往往都痴迷于他们的专业。

两耳不闻窗外事,还得保持一颗童心的艺术家比比皆是。

特别是在国油版雕这些传统艺术分类里面,油画家可能是最单纯的。

既没有国画那样强调全面的传统文化修养,也不像雕塑那样跟市场接轨,很多油画家只需要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面遨游就行了。

也许是在这个体制内已经遨游太久,别人也不敢贸然跟院长说这些。

著名油画家,居然夹着香烟在那陷入了沉思。

万长生又看见烟头要烫到手指了,连忙拿过烟灰缸凑上去碰一碰,还用谄媚的语气说出挺铿锵的话:“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院长惊醒的揉了烟头。

(本章完)

第476章 有则改之,无则加冕

中国历史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万长生说的这句话,是两千多年前《吕氏春秋》里的名言。

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意思是治理国家没有法制是不行的, 那会造成社会动乱,但如果死守住法而不知道变通,也很容易引发矛盾,矛盾动乱不可以保持国家稳定,世道不同,社会变了,变法就是合适的。

有时候真怪不得中国人习惯于从故纸堆里面反思。

老祖宗们似乎已经把人世间需要总结的事情都总结完了。

现代欧美国家就最喜欢抱住法不放, 引经据典的认为以前好的东西,现在就一定也好, 所以各种吵架内耗没有效率。

而中国人在几千年前就搞懂了这个道理。

一定要有法,但随着实际情况变化,又要相应的调整。

只是这个调整,在如此庞大臃肿的国情体制面前,肯定会显得无比艰难。

有些自视甚高甚至愤世疾俗的人总喜欢推倒一切重来,觉得那样既英雄又浪漫,充满了革命主义气息,还能给自己改变命运。

但在务实的人眼里,就是幼稚和中二。

他们会默默的去做,譬如万长生这样。

院长再点燃一支烟,却基本都没有抽:“是啊……改革,总是这么艰难的,美术界……各级美术机构,拉山头拜师、跟风追潮、巧立展赛名目,各种变相洗钱沆瀣一气,更不用说一部分掌握着书画特权,评判标准和披着艺术皮的别有居心了, 这样发展下去,其结果确实是无益于社会,有罪于后人啊。”

万长生反而问了:“那您觉得美术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院长想了想:“书画应该以陶冶情操、修身养性、探索人文思考为目的吧?美术界更应该以教化民风,传承文脉德育,增添生活美感作为主要责任?上次你也谈过你在寺庙画画做菩萨长大,这就是应该是美术界的意义,盈利创收,图谋利益还是应该作为次要目的。”

万长生点头:“那就是了,我想大美培训校和蜀美之间没有矛盾,甚至应该看成是互补的结合,民办教育机构灵活热闹,能够做出各种尝试探索,官方美术学院底蕴深厚,脚步沉稳,之前有人跟我谈论过欧美国家大学的差别,说欧洲大学更容易受到政府、官方的影响,而美国大学因为更接近于商业机构,有自己独立自由的办学理念,我们不正好可以把两边都结合起来尝试么。”

院长再仔细的询问了一番这个欧美大学的比较,又换了支烟:“我到美国进修留学过两年,也去欧洲交流考察过,你说的这种风格区别确实有……那么你觉得美院这边可以相应的做些什么调整。”

这就是专业型领导可爱的地方,他内心还是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万长生也笑:“这我可没资格说三道四,但今年寒假免费美术培训下乡已经做到了过万名孩童参与,大约在今年暑假可以突破两万人次,我想蜀美可以把这当成自己大力宣传的重点,美术学院不应该是外界不了解的神秘场所,艺术家也不是一群人关起门来自嗨,我们一直在致力推广美术教育到很多层面……”

点开韩晓敏准备好的PPT文件,数据、图片,统计分析结果应有尽有!

寒假过万名青少儿参与活动的所有联系方式,家庭情况问卷,年龄分布,省市县各级分布,收入比例状况,这些数据让院长看了肯定吃惊:“你们做的?!”

万长生推卸责任:“学生会做的,有了您捐赠的健身中心,学生会好歹也有了份比较稳定的财政收入,这几次活动都是学生会全力支持参与,包括现在的大美培训校搬迁,搬走以后,原来的场所要用来建设江州市大学生艺术品交流市场,这也是学生会牵头和市教育部门今年的重点,前提是培训校把地方腾出来。”

院长又不傻,终于笑起来:“万长生,你年纪不大,心思很多啊。”

万长生也笑:“您觉得是圆滑世故或者工于心机都行,但在我心里其实很简单,不需要挖空心思去设计,让参与者得利,让各方有好处,这本来就是推动局势前进的不二法门,越来越多的人学习美术,了解美术,哪怕最后不会走进美术学院,但起码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有天赋的人还有选择的机会,这就够了。”

院长想的是:“那你现在觉得我们推动重建附中怎么样?”

万长生还是摇头:“不怎么样,这还是刚才那个比方,为什么附中会消失,就是因为不适应时代的变化,只是因为这个消失影响很小,消失也就消失了,不会带来巨大的阵痛和需要填补,再强行重建,您觉得意义大吗?”

院长的意思是:“可这个阶段美院也需要做出些改变,我希望能有个新生版块来撬动活力。”

万长生不怎么看好,但是没说话。

这不是他应该对着院长说的事情。

院长也没说他的思路是什么,转而问起万长生现在的创作思路。

万长生略感意外,他确实是有两三个月都没有出作品了!

最近最投入最有成果的,反而是那堆电影脚本,不敢说啊。

倒不是怕泄露商业机密,主要是跟油画家院长说自己最近在捣鼓电影脚本,那不是找骂吗?

只能从身上的小速写本里面翻出来自己从去平京参加青展就开始考虑的中西合璧:“郭教授让我在雕塑上寻找自己的个人风格化,符号化,我也尝试的做了不锈钢雕塑,但最终我还是想表达中西合璧,现代和古典的融合之美,在平京专门去考察了香山饭店,又循着建筑大师在中西合璧路子上的探索,去了姑苏考察那里的博物馆,这几个方面让我感触颇多,大师也是在几十年的岁月时光里面不断探索前进的……”

说起专业,院长就像变了个人,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烟也不抽了,神情也欢喜流畅,凑在速写本上看得很仔细:“香山饭店我去住过,那副赵无极的画肯定也看过,其实你还别说,我在近二十年前真借鉴过他的这幅画,我也曾经在抽象画派方面纠结了好几年,那时候是真的煎熬啊,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会画画了……”

万长生谈起雪夜感受的时候,院长更是击掌叫好:“明白了!你一说这种感受我就明白了!我夏天去的!现在平京还有雪吗?还有吗?我想马上去看看!”

学生会主席无语:“都开春了……近几年据说平京下雪都少。”

院长宿命论:“我……命啊!这就是命啊!你就住了一天,恰好看见雪夜,我那时候是去开会大半个月,天天看那副画,看得我都魔怔了,根本没联想到这块儿去!”

等万长生解说到自己去姑苏博物馆的感受时候,院长的口吻已经跟老童他们差不多了,还拖长声音调侃:“哦……怪不得是和那个新来的小苏老师一起去了姑苏,我记得她好像是姑苏的,我还以为你去她家呢,怪不得会来泼你硫酸……”

万长生白牙都咬紧了,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了!

果然院长已经不把他当学生:“你还是注意点,上回看那个学生会秘书长对你眼神就不一样,年少轻狂风流倜傥是不可避免的,但你跟模特那个事情也低调点。”

什么叫不可避免!

万长生猜测背后的八卦已经一箩筐了:“我没有!”

院长敷衍:“好好好,没有,没有,我再次很正式的提醒你这个事情,作风问题是你现在唯一需要防备的,你太年轻了……”

万长生想争辩,我特么什么时候有作风问题!

被院长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我这么说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记住了吗?”

最后四个字甚至有点刻意的严厉。

万长生只能在心里鄙夷,你们艺术界是多么容易在作风问题上面翻船啊!

所以这一次跟院长的谈话,算是比较圆满的结束了,万长生觉得跟大佬解释清楚了自己的思路,化解了培训校对美院,大美社对美院的那种尴尬关系。

最后承诺开学以后就尽快创作新作品,再请院长莅临指导。

总算是点头哈腰的出来长吁一口气。

倒不是有多大的压力,而是在万长生心里,他更愿意面对个艺术家,而不是什么领导。

苟教授的配套房已经交还回院方,但万长生在门卫这里肯定挂了号,走出来人家都嘘寒问暖:“腿好利索了吧,我说那人就该枪毙!”

万长生连忙感谢。

等到了酒吧,更自然是从老板到画家们都是一叠声的欢呼!

韩晓敏可能已经喝了两杯,带着脸颊上的红霞也跟着欢笑。

万长生就主动要求今天买单,然后才坐下来举杯。

老童他们自然也是关心万长生在这个培训校和美院之间的关系上和老大谈得怎么样。

万长生掐头去尾的简单说了下,强调是种互补关系,培训校更多是全面为美院做好服务的定位。

还是得了中青年画家们一阵揶揄,敢说互补,那也是和美院平起平坐的意思了,要罚三杯。

万长生赶紧示意说自己少喝点,这皮肤还没好完,喝了酒血液循环加快,在创伤部位受阻的话,痒得难受……

大家又全体欣赏了万长生的伤口,居然有人说挺有逻辑美感的……

老童却坐在边角诡笑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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