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远远超出了魔王的预期

三分钟的休整很快结束。

随着艾琳的一声令下,三十人的精锐小队重新整顿装备,向着密林深处的黑暗继续前进。

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一路上竟然出奇地顺畅。

附近的鼠人似乎被吓破了胆,往后的一路上,众人竟然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甚至连那些最贪婪且不知死活的奴隶鼠,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几只游荡的缝合怪,以及魔晶尚未燃尽的炼金魔像,正漫无目的地在林间徘徊。

这些大块头都是阿拉克多特意留下的“漏网之鱼”。

作为魔王最忠诚的坐骑之一,那只大蜘蛛深知自家主人的恶趣味——既要清场,又不能清得太干净。

毕竟他们总得给坎贝尔的勇者小姐留一点参与感。

再加上他的部下们嘴都很刁,对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下不去口,于是便将它们放过了。

不过,艾琳可不会放过它们。

那划过战场的银色闪电,甚至比科林亲王的魔杖还要快上一分,仅半个呼吸的时间便斩落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那只足以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巨兽轰然倒下,化作一摊腥臭的烂肉。

而艾琳也在同一时间回到了科林的身旁,未沾上一滴血的传颂之光缓缓滑入了鞘中。

“干得漂亮。”

罗炎给了艾琳一个欣赏的眼神,后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很快便化作一声轻轻的咳嗽。

“接下来呢?我们……往哪边走?”

罗炎微笑着说道。

“这边请。”

说着的同时,盘旋在天上的火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向着众人前方的密林俯冲而去。

在火鸟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穿过了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隐没于溪流边的巨大溶洞前。

这里正是之前【一叶知秋】等玩家遭遇BOSS并惨遭团灭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阿拉克多和他的蜘蛛大军如同蝗虫过境,不仅把驻守在这里的鼠人杀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之前倒在这里的两具蜥蜴人玩家尸体,都处理得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包括那些掉落的装备,也早就打包送回了大墓地。

只不过,看到那挂满洞口的蛛网,以及地面上残留的大滩绿色粘液,还是让艾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这是……地穴蜘蛛留下的痕迹?”

她用剑尖挑起一缕坚韧的蛛丝,眉头微蹙。

罗炎走上前,蹲在地上端详了一会儿,装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严谨。

“看起来是的。”

看着魔王大人认真的样子以及被耍得团团转的艾琳,莎拉不禁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目光飘向四周警戒鼠人的动静。

“可是……鼠人和地穴蜘蛛为什么会自相残杀?”艾琳更加不解,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也许是因为鼠人最近的扩张太激进,侵占了地穴蜘蛛的领地?又或者是因为那些老鼠偷了蜘蛛的卵?”

罗炎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试剂瓶,装模作样地用银勺刮了一点地上的粘液样本封存起来,站起身的同时用手巾擦了擦手。

“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听到科林殿下这么说,艾琳也没有多想。她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低声吩咐道。

“所有人,保持警惕,小心脚下的粘液和陷阱!跟在我身后!”

“是!”

众人齐声应道,随后点燃了手中的火把,跟在了大步向前的艾琳以及科林殿下身后。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口的阴霾,一行人踏着湿滑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步入洞穴深处。

直到目前为止,这场冒险都还仅仅只是一场正义的行军,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越往洞穴深处探索,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便越发浓烈,让人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心情沉重。

所有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钻入鼻腔的不只是尸体的腐臭。

在那股气味中,还混合了瘆人的血腥味儿,以及大量生物排泄物发酵之后的恶臭。

与其说这里是墓穴,倒不如说像是一座养殖场,而其中养殖的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地面被无数爪印踩得坚实而滑腻,黑色的泥土中混杂着腐烂的稻草。

当众人转过一个弯道,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祭坛赫然出现在视线中,让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祭坛周围堆满了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骸像垃圾一样被堆成了一座小山,那种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的胃部都开始剧烈翻腾。

“……这是。”

艾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轻颤。她死死瞪大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手中的长剑握得咯吱作响。

那是一座堆在地上的“万人坑”!

或许躺在这里的尸体数量没有上万,但上千绝对是往少了说。

它们被随意地堆放在墙角,就像厨余垃圾一样。

“这群恶魔!”特蕾莎忍不住咒骂了一句,不得不抬起手背掩住口鼻,以免当场吐出来。

“圣西斯在上……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第二纪元的事情。”一名步行骑士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受到影响。

与战场上的厮杀不同。

这里没有对抗的痕迹。

至少最醒目的那几具尸体,身上找不到任何搏斗留下的伤口。

“恐怕连地狱的恶魔都会觉得……这过于亵.渎了。”罗炎扔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随后打了个响指,无数藤蔓从墙壁上延伸而出,将那尸山骨海暂时盖住了。

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一行人绕过那座血肉祭坛,继续向后方的深处探索。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后,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罗炎挥了挥手中的魔杖,一阵热风沿着墙上吹过,无声无息地点燃了墙壁四周早已熄灭的火把。

当光芒照亮这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时,来自坎贝尔的骑士们再次被映入眼帘的一幕给震惊了。

昏暗的火光映照出的,是一幅如同猪圈般的场景,一如圣言书中所描绘的炼狱。

无数粗制滥造的木笼层层叠叠地堆在洞穴的两侧,一直堆到了洞顶。笼子的栏杆上沾满黑色污垢与油腻,像被无数双脏手反复抓握。

关在笼子里的不是畜生。

而是活生生的莱恩人。

根据流民营地中幸存者的说法,他们大多都是去年冬月大火中被驱赶出罗兰城的难民。

他们浑身赤裸,像牲口一样挤在狭小的空间,难以分出他们是男是女。那眼神都是清一色的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光明。

许多人的身上长满了严重的脓疮和皮肤病,那是长期处于极度恶劣卫生环境下的产物。

有的人断了腿,伤口已经化脓,有的人少了手指,断口处结着黑痂,显然遭到严重的感染。

当举着火把的众人出现在洞口时,预想中的欢呼没有出现。

相反,他们像受惊的蟑螂一样本能地抱头蜷缩,拼命往同伴身下钻。

有几个靠在笼子边的人大概是实在无处可躲,开始条件反射般跪下,对着罗炎等人的方向疯狂磕头。

“别,别杀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两个儿子,让我再给他们写封信吧!求求你们再给我个机会!”

“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老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里的人们已经绝望到,甚至喊不出救命。

当身为人的尊严被从他们身上剥离殆尽,留下的似乎只剩动物的本能。

看着这些被当做牲畜一样驯化的同类,艾琳只感到一阵手脚冰凉,以及深入灵魂的寒冷。

“这是谁干的!”

一名骑士忍不住上前一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然而他的动作却吓坏了笼子里的人,引发一阵扭曲的骚乱。

罗炎将手放在了那个手足无措的骑士的肩上,用克制的声音说道。

“冷静一点,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已经跑出去的人多,我们没必要从他们身上再榨出最后一点情报……放过他们吧。”

那骑士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低着头退回了身后的队伍中。

罗炎诵念咒语,乳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放出,瞬间扫过了整片洞穴。

温暖的光像一阵迟来的春风,抚平了或新鲜或陈旧的伤口,也让那些恐惧的人们总算镇定了些许……至少不再浪费那所剩无几的力气。

压下魔杖,他看向艾琳。

“他们伤得很重,我姑且控制住了他们的伤势,但后续的治疗还是得由专业的牧师和医师来处理。”

艾琳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

罗炎低垂眉目。

“客气。”

特蕾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巨大蛛网,以及栏杆上残留的属于节肢动物的粘液,眉头紧紧皱起。

“奇怪……”

听到特蕾莎的声音,艾琳立刻走了过去。

“有什么发现吗?”

“嗯。”

特蕾莎微微点头,食指捏着下巴思忖。

“如果这里真被地穴蜘蛛袭击过,为什么蜘蛛吃完了所有老鼠,却唯独留下这些人类?”

众人交换着视线,显然也觉得这是个疑点。

罗炎没有接话。

这的确是个破绽,不过……这和科林亲王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向莎拉投去了视线。

“莎拉,你有什么头绪吗?”

莎拉微微愣了一下。

“抱歉,殿下,我……”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吃饱了?”

不出罗炎的意料,一名自作聪明的骑士站了出来,迟疑片刻之后,试探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毕竟外面的老鼠尸体那么多,或者它们追着逃跑的鼠人去了别的地方,没顾得上这些‘储备粮’。”

艾琳看向了科林,本能地寻求他的建议。而罗炎则是耸了耸肩膀,表情平静地说道。

“我觉得这位朋友分析的有道理。对于捕食者来说,鲜活的猎物远比笼子里的更具吸引力。而且地穴蜘蛛更喜欢在猎物身上产卵,或许它们打算晚点再来处理这些‘温床’。”

那名骑士听到亲王的肯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并不知道自己被魔王利用了一把。

停顿了片刻,罗炎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继续说道。

“比起分析那些蜘蛛去了哪儿……我们还是先救下眼前这些人吧。圣西斯在上,寒鸦城的牧师恐怕得不够用了。”

灵魂与血肉是长在一起的东西。

魔法能让溃烂的血肉重新长出来,但想要让坏死的灵魂愈合,却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尤其是看着这些家伙那宛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罗炎很清楚,他们所受的伤害远远不只是肉体。

罗炎的声音拉回了艾琳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看向一旁的骑士下令。

“你带一半人手留在这里,收治这些伤员,然后立刻派快马回营地报信,让陛下派更多的人手过来增援!”

光她手上的这点人手,根本不足以救助如此多的俘虏。

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些蜘蛛们还会不会回来,她必须得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打算。

“是,殿下!”

那骑士重重地捶了一下胸甲,领命而去。

安排好救援工作后,艾琳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洞穴更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语气坚定地说道。

“剩下的人,随我继续前进!”

回应她的是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是!”

……

穿过那令人窒息的“猪圈”,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天然溶洞,这里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又多了一些鼠人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不过,鼠人还是在这里融入了一些自己的特色,譬如伫立在那溶洞中央的巨大磨盘便是其中之一。

那磨盘足有十米长宽,沉重得就像一座山。

它的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血痂以及裂纹,而在那些裂纹的深处,又覆盖着一层尚未凝固的鲜红,与若隐若现的符文层层交叠。

磨盘上方连接着两根粗壮的原木推杆,推杆上甚至还残留着深深的爪痕,显然平时是靠巨兽推动运转。

“……我总算知道那些缝合怪是用来干什么的了。”特蕾莎低语了一句。

而站在她旁边的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向前了一步,看了一眼躺在磨盘边上的那几具被吸干了的鼠人尸体。

这些家伙应该是鼠人监工,或者是这座实验室里的杂役。至于他们的死亡,显然是地穴蜘蛛的手笔。

便宜这帮家伙了。

没有说话的不只是艾琳,站在旁边的骑士们也是一样沉默着。

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他们,看到磨盘下方那圈石质沟槽里淤积的发光粉末,以及那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泥,也能猜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残酷的事情。

鼠人们正是在这里加工他们从莱恩人身上拆下的零件。

而在沟槽的尽头,摆放着几个简陋的橡木桶。

桶里装着某种浑浊且粘稠的液体,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那似乎是尚未提纯的“原浆”。

莎拉默默走到罗炎的身旁,递出了一张在怀里揣了很久的手帕。而罗炎则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用,随后来到了祭坛旁的一张木桌前。

那张桌子同样沾满了血污,但在杂乱的刑具中间,却散落着几张保存完好的稿纸。

罗炎伸手将其拾起,粗略地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上面的字迹优雅而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矜持,与周围血腥野蛮的环境格格不入。

“上面写了什么?”特蕾莎凑了过来,忍不住问道。

“一些实验记录。或者说……是一份屠宰指南。”

仔细阅读着稿纸上的内容,罗炎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他们详细记录了针对人族身上不同部位的‘零件’的摘取流程,以及如何最大效率地提纯里面的灵魂成分。”

艾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

“提纯?灵魂……怎么提纯?”

显然这超出了一名骑士的知识范畴。

不过对于在学邦游学过的亲王而言,这却并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

“研磨,然后过滤。”

罗炎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譬如这里就是他们的工坊……之一。”

“呕……”

几名年轻的骑士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干呕起来。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艾琳,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罗炎继续阅读着手中的稿纸,却没有再念出声。

剩下的内容充满了晦涩的学术术语,这帮没有在学邦接受过系统教育的莽夫肯定看不懂,频繁地问问题只会打断他的思考。

稿纸上的信息愈发触目惊心。

这一刻罗炎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大贤者敢大大方方地对他开放源法之塔的图书馆,随便他这位来自帝国的亲王检阅。

因为那些触及灵魂的秘密,根本就不在图书馆里,甚至不在雪原上的法师塔里!

这群疯子,竟然在神明的视野之外,研究出了一套能够完全绕开“信仰体系”的办法!

那是一套标准化的屠宰流水线,从物理上榨干一个人的全部价值,用冰冷的魔导技术来实现“灵魂的升格”!

这就是所谓的“圣水”!

它就像万能许愿机,液体化的神灵!

渴望力量的人饮用它能轻松突破阶位,而渴望长生的人饮用它则能延缓躯壳的衰老——

它将实现帝皇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的奇迹!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贤者之石’。”将手中的稿纸翻了一页,罗炎喃喃自语。

和这玩意儿一比,塔芙和他修的奇观都是小巫见大巫了,毕竟这东西直接绕开了信仰的限制!

收割众人的信仰?

通过惊吓释放恐惧的情绪?

推动文明的进程来实现共同的繁荣?

那太低效了。

就像捡猴子身上的跳蚤,既浪费猴子,也浪费跳蚤。

于是这些魔法师们研究出了一种更高效的方式。

那就是将猴子丢进锅里,连它们身上的跳蚤一起炖成汤。

本来信仰就是灵魂的共鸣,进了胃里一样可以共鸣,还避免了对材料的浪费,以及统合了众人的杂念。

那才是真正的傲慢——

我不在乎了。

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就和你的喜怒哀乐一样。等到了我的胃里,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想起了大贤者多硫克的那张脸,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缓缓滑过科林亲王的脖颈。

“贤者之石?”看着脸色凝重的科林,艾琳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心,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炼金术里的传说罢了。”

罗炎随口敷衍了一句,扔下一头雾水的艾琳,继续往下看去。

写在实验记录中的理论让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位老熟人,乌里耶尔·阿克莱教授。

作为圣能学派的教授,以及从阿里斯特·索恩手中接班的贤者候补,他的绝活儿正是名为“魂织术”的禁忌灵魂嫁接秘术。

哪怕是以地狱的标准而言,那也是一种极端邪恶且危险的技术。

它相当于将一个人的灵魂碎片强行缝合到另一个人的灵魂上,就像把两团橡皮泥捏在一起!

然而,这项秘术显然是存在隐患的,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受术者精神崩溃,甚至直接疯掉。

毕竟用另一个人的灵魂来修补自我,往往意味着“我”将不再是“我”,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我”。

罗炎想起了他在前往学邦的路上,遇到的那个叫“绿牙”赫卡杰林的女巫。

那就是一个典型的失败案例。

在吞噬了几个无辜村民的灵魂后,那个魔法学徒虽然获得了力量,突破了先天的桎梏,却也因此而精神分裂,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巫妖”。

最终她混到了冒险者公会的悬赏名单上,就算没有被莎拉一剑斩杀,也一定会因为赏金越堆越高,被后来的冒险者或者当地的领主干掉。

然而,这座地下实验室的研究者们,却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解决了最为棘手的“灵魂排异反应”问题。

写在实验记录中的方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首先是保证物种的统一性,人与人的灵魂结合排异反应最小,鼠人与鼠人亦然。

其次,根据灵魂学派的观点,人类的精神体由“灵”与“魂”两部分构成。

“魂”是先天的生命本源,同时也是会进入轮回的某种物质。而“灵”则是后天生长出来的部分,包含了记忆、情感、自我意识乃至后天学习的经验等等。

“灵质”不同于“魂质”,前者往往不会进入轮回,而是在魂质进入轮回或者自然消散之后,也随着一同消散。

“灵质”往往代表着一个人在凡世的存在,它的宝贵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说是“显意识”的全部。

然而也正是这些有着强烈个人印记的“灵质”,往往会导致受术者精神错乱,并成为诱发“灵魂排异反应”的根源。

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些“垃圾”过滤掉好了!

就像为铁矿石脱硫一样。

经过日积月累的研究以及孜孜不倦的探索,或许还参考了虚境中的经验,那个藏在万仞山脉中的“教授”,最终成功实现了灵与魂的分离。

他首先通过鼠人的酷刑,对莱恩人奴隶进行反复的折磨,摧毁其人格,使其疯掉……

这个过程就相当于对矿石的预处理,在送进冶炼炉之前,钢铁厂需要先把矿石弄碎掉。

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幸存者说,装疯寻死的人会被送回牢里,并再挨一顿毒打。

符合条件的祭品会被送往祭坛,进行下一步处理,这个过程与熔炼矿石并无区别……但罗炎却已不忍继续读下去。

太残忍了。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哪怕以亡灵的身份苏醒,也不过相当于又投了一次胎。

然而这种像流水线一般的屠宰,连人格都在血肉磨盘中磨灭,恐怕就连恶魔都会震惊。

《圣言书》中所描绘的炼狱,就在这里……

通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这位教授成功将那些包含了记忆与情感的“灵质”作为废料剔除掉,只保留最纯净的“魂质”。

但这仍然不够完美。

这份手稿中提到,不同部位的魂质密度不同,不同个体的魂质也有微小的差异。

诸多因素都限制了最终成品的纯度,导致这种人造圣水对“灵魂等级”的提升效果大打折扣。

罗炎将手中的稿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似乎是实验者亲自留下的笔迹,而这将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

不止如此——

从那潦草的笔记中,他还渐渐地读出了一丝扭曲的兴奋。

【成年体的损耗率太高……灵质杂质难以完全过滤……我们需要更纯净的原材料……】

【……我早该想到!我们其实可以从源头上搞到更高效的材料,只要在见光之前处理就好……】

罗炎的表情微微一凝,一丝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升起。

阿拉克多完全没和他提到这件事情,显然他们只在外面囫囵吞枣的逛了一圈,没有深入到这里,更没有仔细阅读这些他们看不懂的笔记。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猜想,一名负责搜索周边区域的骑士从不远处的一扇石门后跑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呕吐时还要难看,就像见到了圣言书中的炼狱。

“殿下!您……您最好来看看隔壁的房间。”

艾琳心头一跳,不敢怠慢,快步跟在了那个骑士的身后,而罗炎也收起笔记跟了上去。

当他们穿过那扇厚重的石门,踏入隔壁的房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

“这群畜生……”特蕾莎的声音在颤抖。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的血腥肮脏截然不同。

没有了令人作呕的恶臭,空气甚至有些干燥温暖,地上铺着相对干净的厚兽皮,角落里还堆放着新鲜的食物和清水。

然而,这种不自然的“优待”,却透着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

在几道低矮的木栅栏后,关押着上百名年龄大小不一的姑娘,有的成熟,有的年轻。

她们大多神情呆滞,眼神涣散,显然是被长期喂食了某种药物,处于半昏睡的状态。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们每一个人的腹部都高高隆起……

从怀上的时间上推算,她们显然不是最近才被送来的,更像是在这里被“饲养”了很久。

如果说刚才是养殖场,那么这里就是生产基地。

然而诡异的是,这里却听不到婴儿的哭声,也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踪影,更没有襁褓之类的东西。

艾琳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褪去光彩的瞳孔就像坏掉了似的,握在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这是在做什么?”

即使是在暮色行省那样惨烈的战场,即使是面对成千上万的死尸,她都未曾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和无力。

罗炎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她。

隐瞒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连这座山洞里都能找到这些资料,那些魔法师们的研究显然不是从冬月大火才开始的,恐怕在黄铜关摇摇欲坠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很久。

十年?

二十年?

他也不清楚,或许只有圣西斯才知道了。

“……按照灵魂学派的理论,人的精神体分为‘灵质’与‘魂质’。‘灵’是后天的记忆、情感和自我意识的总和。而‘魂’,是先天的生命能量,也就是最终进入轮回的东西。”

用信息时代的概念还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前者是软件,后者是硬件……但说这些艾琳肯定听得更糊涂了。

不过塔芙肯定能听懂。

“所以?”艾琳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科林的眼睛,眼中满是祈求,祈求得到的不是那个答案。

然而她注定得失落了。

这里的邪恶,远远超出了魔王的预期。

“……刚出生的孩子,或者是还未出生的,他们的‘灵’还没有形成,或者极其微弱。但‘魂’却与成人并无差别,并且时间成本更低。”

“对于这群追求极致纯度的魔法研究者而言,那就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完美原料。”

“圣水以魂质为原料,以灵质为杂质。”

“他们在我们未曾设想的道路上,开辟了一条通往深渊的捷径……”

(本章完)

第553章 古老的盟约被魔王唤醒

斯皮诺尔伯爵领迎来了六月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那瓢泼而下的雨水仿佛要将大地上的罪恶洗刷殆尽。

虽然艾琳的小队没有在洞穴中发现人类的踪影,但毫无疑问那并非是鼠人独自能够完成的手笔。

这件事儿对勇者的打击很大。

无论是精神的意义上,还是信仰的意义上。

反倒是魔王在安慰她,劝说她不要放弃对圣光的向往,如果她真的被邪恶击垮,那邪恶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认为安东妮夫人说得很对,无论你在黄昏城看到了什么,都请你心怀光明……在万仞山脉中也是一样。”

寒鸦城的旅馆。

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的艾琳,抬起了泫然欲泣的脸。那双蒙着一层灰的翠绿色眼眸,着实让人心疼。

“心怀光明,光明就会来到吗?”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站在窗边的罗炎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窗户滑落,在玻璃上拖出细长而沉默的痕迹。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了实话。

“不会。”

艾琳抱着膝盖的胳膊微微收紧,没有再追问。

看着那重新低下的额头,罗炎却继续说道。

“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邪恶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公理,那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活在自己深信不疑的世界里。”

站在虚境的高度上看,这种轮回大概是永久的。

众人之想的残忍之处便在于,众人对他人的幻想或诅咒往往只有六成功力,却会以十二分的重量反噬自己。

莱恩人的遭遇绝不是因为魔都的哥布林们相信,人类真的整天把恶魔的肠子掏出来,逼着恶魔吃回去。

莱恩人的处境,只会由莱恩人自己的精神世界决定。

奥斯大陆的历史无数次应验过,只是很少有人将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琢磨。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讲,这叫“众人之想”,而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更通俗的说法,那便是“业力”。

这也是为什么,恶魔收拾哥布林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业力的惩罚,然而到了雷鸣郡的地盘上,雷吉·德拉贡很快就被神选之人一枪戳死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莱恩的国王只在罗兰城胡来,业力的罡风大概也不会如此汹涌地吹拂。

别说是把铜币给废掉,就是回到了以物易物的部落时期,罗兰城的莱恩人也只能受着,就像黑风堡的哥布林。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西奥登·德瓦卢干了和德拉贡类似的事情——

这位老眼昏花的船长,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小船,自信地开到了奔流河的下游。

而那里的人们正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业力的罡风自然也不是他熟悉的吹法。

站在凡人的视角,那是封建与共和之间不可调和的分歧。然而站在神灵的角度,其实与两者都没关系。

那仅仅只是宇宙中最冰冷无情的因果。

而更无情的是,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看见全部的因果。

淋雨的人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诅咒着命运的“不公”,为何要不断惩罚一生善良的自己,并时而幸灾乐祸这次遭殃的不是自己,时而哀嚎这天空何时才能放晴。

譬如迪克宾爵士就是如此。

站在校场上被淋成落汤鸡的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不过是奉国王之命行正确之事,却要被送进那什么山地兵团的莱恩营,和一群出身低贱的泥腿子们站在一起挨训。

雨水冲毁了他昂贵的鲸油发蜡,让他那即使在狂风中也能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了一坨粘稠的海带,狼狈地扣在了粉脂被冲开的脑门上。

穿着军装的韦斯利爵士走在他的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巡视着领地的狮鹫。

“先生们,女士们……”

那双沾满了泥水的皮靴,故意在迪克宾爵士的面前停留了两秒,直到周围传来了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韦斯利爵士欣赏着那张渐渐涨红的臭脸,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挪开视线继续前进。

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羞辱这家伙,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印在泥水中的那张脸,知耻者方可后勇。

“欢迎来到坎贝尔公国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你们都是莱恩人,想来彼此应该不会陌生,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

“就在你们面前的那座大山里,圣光的子民正被异族的屠刀蹂.躏,它们像宰杀牲口一样,用令人发指的方式将你们的手足兄弟开膛破肚,将你们的妻女关进笼子里!”

“不管你们的迪克宾妈妈用什么温柔的词汇来抚摸鼠人丑陋的毛皮,狡辩你们是自讨苦吃的玩意儿,但在我们这里,这种野蛮的行径就和混沌无异!”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从鼠洞中跑出来的小伙子红了眼眶,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朝谁冲真不好说,鼠人隔这儿还有点距离。

迪克宾爵士感觉背后发凉,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暂时忘掉了自己那一团糟的发型。

“我不想和你们谈论荣耀,因为你们的国王已经替你们把骑士的美德卖了个好价钱。而我也不想和你们谈忠诚,因为你们不是大公陛下的臣民,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

韦斯利话锋一转,拔高了音量。

“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我会高看你们一眼!因为你们不是那些没有老爷就活不下去的奴隶,也不是那些死乞白赖等着我们陛下救济的乞丐,而是一群正在试图找回自己尊严的爷们儿!”

“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拿起步枪,向那些把你当虫子踩在脚下的老鼠们证明,你们和那些软蛋的不同,你们是个有脊梁的伙计!而不是一条躺在泥巴里蠕动的蚯蚓!”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不收那种没骨头的玩意儿!”

那激昂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雨幕中回荡。

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被反复压抑并磨灭的血性!

韦斯利爵士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包括两眼发直的迪克宾爵士,虽然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哆嗦着,但脸上似乎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这就足够了。

没有谁能一天变成好东西。

韦斯利爵士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立正姿态的年轻军官。

那是第一兵团莱恩营的教官,曾经在冬日政变中立下战功,并从列兵晋升为士官的拉曼。

听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以前是个木匠,韦斯利爵士希望他能将这些被雨水泡烂的木头,雕琢成有用的东西。

“拉曼,交给你了。”

军靴在泥水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拉曼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将正在发呆的迪克宾爵士吓了一跳。

“是,长官!”

……

“圣西斯在上……这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雷鸣城的清晨,街头的宁静被一声咒骂打破。

一名正准备去工厂上工的工人死死攥着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的看着报纸上的头条。

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着一张魔术相片。

尽管编辑为了照顾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寒鸦城外营地以及鼠洞中的惨状进行了模糊的处理,然而那扑面而来的森森死气和残酷的文字描述,依然让每一个良心未泯的人感到窒息。

奔流河的儿女竟像畜生一样任由老鼠们鞭打,就像那屠宰线上的沙丁鱼,甚至连胚胎都被做成了亵.渎的药引——

不杀光这帮畜生,简直愧为圣光的子民!

自打第二纪元以来,奥斯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对异族的圣光之战,然而此刻这个古老的名字,却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心怀圣光的信徒们心里。

一同被提及的,还有古老的盟约。

消失不知道多少年的矮人朋友,再一次出现在了雷鸣城市民的视野里——

在暮色行省战役中,曾向坎贝尔公国伸出援手的高山矮人,也苦那些老鼠们久矣!

街头巷尾的咒骂并没有止步于唇齿之间。

在众人的团结一心之下,坎贝尔公国的战争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

火车站被挤得水泄不通。

背着简易行囊的小伙子们,告别了满眼泪水的母亲和妻子,一波接着一波坐上了通往斯皮诺尔伯爵领的运兵专列。

他们之中有莱恩人,也有坎贝尔人,以及来自漩涡海各个地区的冒险者和佣兵。

他们有的是为了国籍或者赏金而战,也有是为了讨回被国王变卖的尊严,又或者怀着对圣光的热忱仅凭一腔热血加入了进去。

在奥斯历1054年的夏天,雷鸣城中并非只有唯利是图的霍勒斯先生,占据绝大多数的仍然是那些对圣光怀有虔诚的圣西斯子民。

奔赴前线的不只是圣西斯的子民。

还有龙神的子民。

古塔夫王国的使者萨克·疾风先生在接受雷鸣城日报的采访时,痛斥了万仞山脉中鼠人的罪行。

“这是对生命的亵渎!对灵魂的玷污!古塔夫联合王国绝不容许混沌吞噬我们的世界,哪怕我们的龙神早已离开了这片大地,巨龙的吼声也绝不会对邪恶姑息!”

“艾瑟玛塔女王对腐肉氏族宣战!”

伴随着这番震耳欲聋的发言,一只特殊的部队从泥沼城出发,借道雷鸣城的铁路奔赴了前线。

斯皮诺尔堡,临时火车站台。

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汽笛长鸣,一列满载的钢铁列车喷吐着滚滚白烟,像一头喘息的巨兽般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刚刚停止转动,不等那一扇扇车门打开,一股墨绿色的狂潮便从车门和车窗涌了出来。

那是成千上万只吐着信子的蜥蜴人。

它们全身覆盖着鳞片,摇晃着粗壮的尾巴,脸上写满了兴奋。

其中大部分是真正的蜥蜴人,但也有一部分是混入其中的“龙裔”,也有不少是刚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

这些家伙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装备,有的背着碗口粗的铸铁手炮,有的腰间缠着五颜六色的试剂瓶,走起路来叮当直响。

他们闹哄哄地挤下车,有人刚一落地就在原地疯狂蹦跳,似乎在测试这具新身体的关节灵活度。有人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指指点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仿佛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面板。

还有人兴奋地趴在站台的栏杆上,指着远处的万仞山脉大呼小叫,尾巴兴奋地摇摆。

“卧槽!兄弟们快看!这新地图的光影效果绝了!远处的山脉简直跟真的一样!”

“别看风景了!鼠人呢?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组队组队!暴力手炮蜥蜴人求组,来个奶妈!”

“没有奶妈,奶要不要?”

“滚啊!怎么还有这么恶心的蜥蜴人?!”

通过资料片进入游戏的玩家,角色都是随机分发的,装到哪颗蜥蜴蛋里就算哪个。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专家模式死亡之后会失去当前角色,以亡灵的身份转入普通模式。

为了不失去这具强健的身体,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比较惜命的,并没有利用这不可多得的封测机会搞事情。

那混乱的场面充满了勃勃生机,却也让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的斯皮诺尔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街道两旁的居民们惊恐地关紧了门窗,拉上窗帘,只敢透过一条细细的缝隙,战战兢兢地偷看这些令人费解的怪物。

他们时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而像中了邪一样原地反复跳跃,或是为了争抢“谁也看不见的东西”,像疯狗一样把自己同伴的尾巴拽住。

为了防止发生骚乱,王室的传令官骑着马,满头大汗地在街道上来回奔走,高声安抚着受惊的平民。

“不要惊慌!他们是古塔夫王国的勇士!是来帮我们对付鼠人的!”

喊到最后,王室的传令官似乎自己都有点儿不太确定,只能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他们……不会吃人!大概?”

事实上,这群怪物不仅不吃人,甚至表现得比大多数人类士兵还要“懂礼貌”,只是对新鲜事物好奇了点。

一名正躲在巷子口偷看的小男孩被一只魁梧的蜥蜴人发现了。

就在那孩子快要尖叫出声来的时候,那只蜥蜴人竟然从腰包里掏出了几块黑黢黢的糖果,笑嘻嘻地扔了过来。

“嘿,小孩!你知道附近哪有走失的小猫或者需要送信的老奶奶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隐藏任务?”

铁匠铺的门口,一群蜥蜴人正围着一脸懵逼站在砧台前的铁匠,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兄弟,你这把锤子能加BUFF吗?”

“哥!任务!任务!”

“你老婆是不是被抓进去了?别不好意思说啊,哥们儿帮你救出来!”

铁匠:“???”

可惜,没有一个NPC能听懂,这群“古塔夫的战士们”在说什么。

随着一拨玩家意兴阑珊的离去,很快又有一拨玩家走了上来,将同样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叽里呱啦过的废话再重复一遍……

那行为简直比NPC还像NPC。

不过这光怪陆离的反差感,倒是让原本恐惧着这群蜥蜴人的当地居民松了口气。

他们似乎只是比较话唠?

不过很快,斯皮诺尔堡的居民又陷入了另一个层面的困惑。

总觉得这群蜥蜴人的脑袋不太好使啊……

真的没问题吗?

……

火车站前的混乱只是小插曲。

相信若是斯皮诺尔堡的居民们知道“魔王麾下”在暮色行省的威名,一定不会再对他们的战斗力抱有怀疑。

这帮家伙在暮色行省是“圣灵”,到了这里只是换了个“古塔夫”的马甲而已。

骚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王室的传令官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聚集在火车站周围的蜥蜴人们忽然像是接到了号令似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任务:徒步前往斯皮诺尔北部的边境前线。】

【奖励:10贡献点】

【备注:前100名抵达者将额外获得100点贡献点!】

100贡献点!

看到这行数字的瞬间,几乎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开始怀疑狗策划多打了一个0。

在如今的《天灾OL》官方论坛上,贡献点这三个字早已不再仅仅代表着超凡之力,而是已经成了“魅魔”的代名词!

就在坎贝尔人被《钟声》所鼓舞的时候,《天灾OL》的玩家们也被“小鹫”的传奇点燃了心中的热血!

攒了两年半的贡献点,从骷髅架子直接原地转生成魅魔,这故事简直太特么诱人——呸,励志了!

大墓地的玩家表示,他们绝对不是为了过一把美少女的瘾,而是为了魅魔的初始敏捷以及成长乘数!

“为了老婆!我先走一步,兄弟们!”

一名ID叫“疾风之翼”的蜥蜴人怒吼一声,四肢着地,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像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冲了出去。

“卧槽!你他妈腿怎么这么长?!”

后面的一众玩家顿时炸了锅。

“赖皮啊!”

“该死,别拽我的尾巴!”

蜥蜴人那“五花八门”的种族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个玩家随机到的蜥蜴人都不一样,甚至连食性带来的“耐力条”都有不小的差别。

那些随机到草食特性的小众蜥蜴人,虽然爆发力稍弱,但明显耐力更加持久,很快就在长跑中占据了优势。相比之下,那些以爆发力见长的肉食蜥蜴,很快便在长跑中败下阵来,气喘吁吁。

至于那些西南沼泽过来的野蜥蜴人们,看到“龙裔”们都朝着北边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跑什么,但也纷纷朝着同样的方向一哄而上。

坎贝尔堡的守军松了口气。

他们差点都把火炮推到了城墙上,而现在看来这帮家伙真是盟友,他们也可以把火炮推回去了……

就在这群牲口们掀起漫天尘土,朝着斯皮诺尔伯爵领北部前线狂奔冲刺的时候,乘坐马车北上的萨克·疾风先生,也终于从容地抵达了斯皮诺尔伯爵领的北部边境。

比起那些咋咋呼呼的“伪·蜥蜴人”,这只真正来自迦娜大陆的蜥蜴人展现出了十足的贵族优雅……虽然这些优雅都是他到了雷鸣城之后,从人类身上现学的就是了。

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最终停在了营地正中央的军帐前。

凑巧的是,当萨克·疾风走下马车的时候,来自高山王国的矮人使团也刚刚抵达。

萨克刚好奇地看向那群小矮个儿,一声粗犷的大笑便迎面传来,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哈哈!看看是谁来了!”

来人乃是高山王国的使者,阿力克·大地!

这位矮壮的矮人使者,就像一座长了胡子的酒桶,通红的鼻子插在一簇编了发辫的胡子里。

一见到萨克·疾风,他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由分说地给了萨克的大腿一个令人骨折的熊抱。

“欢迎!热烈欢迎!我就知道,在这最黑暗的时刻,矮人第一纪元的老朋友、伟大的龙神子民绝不会缺席!欢迎重新回到这片古老的土地!我们真是想死你们了!”

差点被掀翻过去的萨克·疾风一脸懵逼。

虽然他是古塔夫王国的使者,但对于那些所谓的第一纪元历史,脑子里也只剩下一团浆糊。

老实说,他都不知道他的祖先来过这里,风吼部落的壁画上也没提过这回事儿啊。

不过想到魔王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萨克还是干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子,装作一副深沉且怀旧的表情。

“咳咳……当然,阿力克先生。古老的盟约铭刻在我们的血脉里,虽然时光流转,但我们的友谊就像太阳阶梯山脉一样,永不随时间凋零。”

所幸这个热情的矮人朋友并没有不识趣地来一句“那我考考你”,只顾着哈哈大笑着开心。

他松开了手,转而热情地拍打着萨克那覆盖着鳞片的大腿,大声夸赞他的翅膀宽大,尾巴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能在天上撕碎狮鹫的好伙计。

这种过度的热情反而弄得萨克·疾风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说矮人都是古板固执的石头脑袋?

这家伙那张嘴,简直比人类的吟游诗人还要油嘴滑舌!

而萨克先生不知道的是,这位胡子长到能扎起辫子的伙计,其实比他还不好意思。

阿力克先生之所以这般热情,纯粹是因为矮人的石板古籍上面写着,龙神的子民们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为了高山王国的未来,他也是放下矮人的矜持,咬牙豁出去了!

只是谁曾想到龙神的子民竟如此潦草,早就把从龙神那儿学来的爱好给忘光了。

就在两人各自脚趾抠紧的时候,军帐的帘子忽然掀开,爱德华大公从帐篷里迎了出来。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戎装,脸上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将手放在了两位异族使者的肩膀上。

“欢迎,高山王国的阿力克·大地先生,还有萨克·疾风先生!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我们能相聚在这里,一定是诸神的旨意!”

他很巧妙地没有用到圣西斯这个词,而是用了第一纪元常被提及的说法,拉近二位之间的距离。

看着迎面走来的爱德华大公,阿力克·大地终于放过了脚趾抠紧的萨克先生。他激动地点头,那一蓬浓密的胡子随着点头的动作剧烈抖动。

“没错,坎贝尔的陛下!那些该死的老鼠们在山洞里干的事情,我们早就听说了!他们竟然把我们的人类兄弟当成牲口一样对待,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简直可恶至极!这次我们一定要联手,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萨克·疾风也收起了堆在脸上的假笑,严肃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寒光。

“艾瑟玛塔女王在听闻此事后也极为震怒,混沌的阴影竟然卷土重来,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古塔夫王国将动员十万大军奔赴前线作战,我们誓言绝不放过一个宵小之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接着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营地之外。

在他视线所指之处,一队由蜥蜴人护送的重型马车队正缓缓驶入营地,沉重的车轮在地面上压出了一道道沉重的轨迹。

而那马车上驮着的东西,更是古怪之极,引得营门口的士兵们频频投去怪异的视线。

“为了对付那些数量众多的老鼠,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众人的目光跟随萨克的视线一同落在了马车上,只见那一辆辆马车上,清一色地摆放着一座巨大的蜂窝状木箱。

那木箱上的每一个孔洞中,都插着一支闪烁着寒光的锥形箭头,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炸毛的刺猬。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站在矮人使团中央的奎汀·铜炉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挖到亡灵似的表情。

作为曾经在暮色行省与艾琳等人并肩作战的矮人领主,他对这玩意儿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是曾经出现在救世军阵地上,只一瞬间便将整整一支氏族鼠万人队蒸发的大杀器!

奎汀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是古塔夫王国的手笔!

想到这些蜥蜴人是那个科林亲王叫来的,他的心中对那位帝国亲王的身份是愈发忌惮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

就在高山王国的矮人们震惊于古塔夫王国深不可测的实力之时,躲在深山里的氏族鼠们同样在为敌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惊慌不已。

不到三天的时间,埋骨峰上的鼠人氏族被一只神秘的大手一顿胖揍,而他们却连敌人是谁都还没看清楚。

更要命的是,现在不只是敌人是谁没搞清楚了,就连镇守在埋骨峰上的史莱克军阀都不见了踪影!

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竟然脚底抹油溜了!

而且还是刚开打就溜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碎魂者”莫克鼻子都要气歪了,在他的血肉王庭里又跳又叫,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鼠人酋长,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在孩儿们面前的嚣张气焰。

他那硕大无比的腹部,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颤抖,消化不良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副惶恐的样子并非装出来的,莫克是真的怕了。

尤其是斥候不久前传回的消息,更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斯皮诺尔伯爵领边境集结的不仅仅是坎贝尔的人类新军,这帮无耻的人类玩意儿还和鼠人一族的宿敌搅和在了一起!

“埃德加!埃德加·考夫曼!你给我滚出来!”

莫克发出尖锐的咆哮,声音中带着颤抖的歇斯底里。

当那位披着法袍的中年人类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时,莫克不顾形象的冲了上去,狰狞的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矮人的铁锤和人类的火枪都快伸到莫克的鼻子底下了!听说现在还要再加上一群乱甩舌头的蜥蜴!如果我完蛋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

那横飞的唾沫星子喷了埃德加一身,鼠人的不成熟就在这里,事情远远没到山穷水尽,就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看着这头丑陋的魔兽,埃德加·考夫曼教授厌烦地皱了皱眉,眼中写满了对这肮脏生物的鄙夷。

如果不是为了探究真理以及出人头地,他才不会和这群恶心的玩意儿搅合在一起。

然而没办法。

环顾整个学邦的周围,也只有莱恩王国能提供如此庞大且稳定的灵魂供体,能够实践他和他老板的理论。

“闭嘴,莫克,你的叫声比那台磨盘还要刺耳。”

冷静地打断了莫克的咆哮,埃德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淡漠的眼神看不见一丝人类的感情。

“那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万仞山脉地形复杂,只要你没蠢到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这里的密道和毒气足够耗死他们。别忘了,你们手里还有我们提供的炼金魔像,我们莱恩王国的朋友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那冷漠的安慰就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莫克的疯狂,然而并未消除这只硕鼠的恐惧。

“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确定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当我傻吗?已经降临在暮色行省的……的那个存在都被他们打跑了!”

说到那个存在的时候,莫克的鼠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色厉内荏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入骨髓的惶恐。

那是暴食之鼠格尔洛的原型——

永饥之爪乌尔戈斯!

那位伟大且不可名状的存在从异次元召唤来的雇佣兵,被那个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的神灵一巴掌就拍飞了!

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就像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也是为什么腐肉氏族在暮色行省吃了个瘪之后,就瑟瑟发抖龟缩在万仞山脉里了。

这太可怕了!

“……因为乌尔戈斯和你一样,非要我把这残忍的真相告诉你吗?那个蠢货的智商就取决于你们这些玩意儿,除了肚腩大的能装下这片天空之外,并不比这山洞里任何一只老鼠聪明!”

寻常人会害怕混沌,学邦的魔法师可不怕那玩意儿,尤其是真正接触过虚境的魔法师。

他们很清楚混沌不过是虚空中诸多投影之一,等哪天他们牛逼了,他们也能成为其中之一。

埃德加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瑟瑟发抖的肥老鼠,真是白瞎了这家伙一身肥肉上的钻石之力。

给它属实是浪费了。

安抚完这只情绪不稳定的老鼠,埃德加转过身,将那冷冽的目光投向了大厅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他是莱恩王国的“守墓人”高层,也是那位马吕斯先生的亲信,更是圣水项目的老板之一。

“说到底,这是你们莱恩人惹出来的烂摊子,”埃德加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问责的寒意,“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怂恿那群老鼠袭击南边的人类,他们看起来和你们一样好欺负吗?”

阴影中的守墓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伸出干枯的手指,压低了兜帽的帽檐,遮住了那张疲惫而羞臊的脸。

倒不是因为那句“和你们一样好欺负”,毕竟他不认为自己也被包含在那个“们”字里。

而是因为,这的确是个烂摊子无疑。

学邦的魔法师们往往只考虑研究上的事情,而效忠于德瓦卢家族的守墓人却不得不优先考虑王庭的利益。

罗兰城的问题对于莱恩的贵族们而言,远比圣水项目重要得多。他们不在乎什么虚境、神灵之类的玩意儿,只在乎世俗的利益。

如果不用斯皮诺尔伯爵领来牵制坎贝尔人,那个公爵一定会将手伸向他不该伸的地方去。

狮心骑士团已经从暮色行省撤走了,马吕斯大人也只能替陛下走这步棋,看看能不能在万仞山脉的博弈中,通过鼠人这枚棋子,将学邦拉进自己的阵营以实现借力打力。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的小弟才刚翻窗户进去,屋子里就冒出了谁都意想不到的玩意儿。

以至于坎贝尔人正式动手之前,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穴蜘蛛和小恶魔先把埋骨峰的鼠人揍了一顿。

这支神秘势力不但闪电般地控制了埋骨峰周围的实验室,还打掉了埃德加留在那里的分身!

显然坎贝尔人的背后不止站着一个亲王,搞不好和圣城的某个核心家族还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想到这里的守墓人不禁叹息。

或许马吕斯先生应该和陛下说实话,然而无奈的是,马吕斯先生也在这圣水中有着自己的利益。

他也只能用甜言蜜语哄着陛下,为了保住自己的那一份利益,许诺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这就很要命了。

或许,陛下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我想想办法。”

“你最好快一点!”

埃德加冷哼一声,将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雷鸣城日报》甩了过去。

“得亏那些愚蠢的记者只在报道里写了什么‘鼠人的密谋’,没让他们查到什么真正有用的证据。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恐怕魔神来了都救不了如此亵.渎的我们!”

这是埃德加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

他落在那儿的应该只有几张笔记和一点原料,以科林亲王的学识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但应该只能联想到灵魂升格或者永生这一层,不大可能发现他们正在研究神灵的本质。

如果只是搞些什么邪恶的仪式,只要不把混沌引来或者死了太多人,是不大可能招来裁判庭的。

现在毕竟不是一千年前,教会在旧大陆的统治力已是昨日黄昏,帝国对非核心的利益也根本不感兴趣。

然而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的莫克忽然又尖叫起来。

鼠鼠的消息总是比较滞后,他还活在一千年前的恐惧里,对奥斯帝国的“圣光之战”怕得不行。

“什么叫鼠人的密谋?鼠人哪有这玩意儿?你们不要老是把屎盆子都扣在莫克的脑袋上!我没在开玩笑,要死大家一起——”

“闭嘴!”

埃德加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股精神的威压瞬间让这只没脑子的硕鼠闭上了嘴,一溜烟地窜回了王座上去。

一起死?

埃德加冷笑着。

你也配?

别说那些真正的贤者,就是乌里耶尔·阿克莱大人都动不了,顶多是站在这里的埃德加·考夫曼陪你下地狱。

埃德加的厌蠢症已经达到了顶点,为什么别的教授都在研究虚境,自己却得陪这群“活在平行世界”里的疯子们演戏?

埃德加再次转头看向阴影。

“我会申请一些支援,但顶尖的战力得由你们提供。学邦的教授不擅长正面对抗,最擅长战斗的魔法师又被帝国抽调去了新大陆的前线。我们给你们的那些圣水不是让你们拿去开宴会的……你懂我意思。”

“嗯。”

阴影晃动了一下,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

埃德加微微皱眉,随后嘴角翘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莱恩的守墓人似乎要动真格的了。

“看来……可以期待一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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