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顶级表演

李萃群向程千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按动了办公桌上的响铃。

“让曹宇来一趟。”

程千帆微微起身,他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朝着自己这一侧拉过来,弹了弹烟灰,身体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并且还翘起了二郎腿。

“你呀,这是把为兄这当成你家客厅了啊。”李萃群笑着说道。

“学长的地盘,难不成还要拘束着?”程千帆反问。

李萃群哈哈大笑,摆了摆右手。

很快,办公室房门被敲响,一个一边是半只耳的男子进来了。

“主任。”曹宇向李萃群微微鞠躬,又向程千帆点头致意。

“东西放下,你去忙吧。”李萃群淡淡说道。

“是。”曹宇将文件袋双手放在办公桌上后退去。

“我记得这个人是汪康年的侦缉队的。”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

“汪康年出了事,曹宇在侦缉大队那边也不太好过,便投了我。”李萃群解释了一句,他解开了文件袋的线,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他将一张照片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露出不解的表情,不过还是接过了照片。

李萃群的目光盯着程千帆,捕捉他的情绪变化、面部反应。

“这个人……”程千帆皱眉看着照片,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然而又似乎在思索,他抬头看向李萃群。

……

李萃群将程千帆的表情尽收眼中。

不太对。

他手中这张照片是特工总部查找卢兴戈的踪迹的时候,安排手下偷拍的。

曹宇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军统上海站的卢兴戈同法租界的小程总是结义兄弟。

这是一个令李萃群颇觉意外的情报。

该情报应该是真实准确的,情报来源于原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的陆飞,此人在军统上海站的时候便和卢兴戈不和,曹宇在侦缉大队的时候便和此人关系不错,因此从陆飞的口中得知此事。

同时,该情报也坚定了李萃群想要吞并上海警察局侦缉大队的决心,侦缉大队以原党务调查处上海站为班底组建,同时有军统上海站的部分人员加入。

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侦缉大队的专业能力比现阶段青红帮人员依然占据不小比例的特工总部的底子还要好一些。

……

卢兴戈和程千帆是结拜兄弟,这一点应是不会有错的。

李萃群拿出这张照片,一方面是暗中试探程千帆。

倘若程千帆和卢兴戈暗中有联系,李萃群当然不会因此便粗浅的认为程千帆是抗日分子,事实上,这种本身就有私人关系的来往,并不能说明什么,当然,这有个基础,那就是程千帆本身的强大足以自保,不然的话,即便是没有事情都能栽赃,更何况程千帆是卢兴戈的结拜兄弟,这个关系就是罪证,特工总部是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肥肉的。

但是,若是此二人暗中有来往的话,这位学弟在他这里的警戒级别会调整,同时会暗中加强对于程千帆的关注力度。

倘若,程千帆没有和卢兴戈暗中来往,甚至是表现出对这位往日结拜兄弟的冷漠,李萃群还会考虑请程千帆帮忙捉拿卢兴戈。

要说对卢兴戈的了解,程千帆绝对知道很多关于卢兴戈的事情,尤其是一些生活细节,而这种生活细节往往在抓捕过程中能够带来意外惊喜。

不过,李萃群事前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性,但是,程千帆看到照片后的反应却出乎李萃群的意料:

程千帆似乎并不认识照片中的男子。

不,也不是全然不认识。

程千帆的眼睛表情给李萃群的感觉就是,程千帆第一眼没有认出这人是谁。

然后第二眼,似乎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故而会流露出思考之色。

他现在的表情就好似看到某个有些印象的人,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这不对劲。

程千帆若果然是卢兴戈的结拜兄弟,岂能认不出卢兴戈?!

……

李萃群面色平静,实则脑海中快速思考。

三种可能性:

其一,照片中的男子不是卢兴戈,也就是说他们一直误以为此人是卢兴戈,实际上此人不是,

这个人确实是军统上海站的人,不过并不是卢兴戈。

李萃群自己第一时间否了这种可能性,首先,他们倾向于怀疑此人是卢兴戈,然后在抓捕此人的过程中,洪三故意喊出卢兴戈的名字,对方并未否认,后来卢兴戈干脆言语中自承其身份正是上海站卢兴戈。

所以,这个人应该正是卢兴戈。

那么,这种情况下,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性。

卢兴戈和程千帆并非结拜兄弟关系,故而程千帆实际上并不认识此人?

这种可能性也较小,跟紧曹宇此前从陆飞那里了解的情况,卢兴戈同程千帆是结拜兄弟,这件事在上海站内部确实是隐秘,一般人并不知道,但是,陆飞是郑利君的心腹,此乃陆飞从郑利君口中亲耳听见的。

那么,只剩下最后这种可能性了:

程千帆和卢兴戈确实是结拜兄弟关系,程千帆自然认出照片中的男子是卢兴戈,不过,他现在假装没认出来。

这是为何?

程千帆在掩饰他同卢兴戈暗中有来往?故而假装不认识此人?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进而——

程千帆暗中和重庆方面有联系?

甚至于,程千帆是重庆方面的?

李萃群心中一动,不过,旋即他自己又冷静下来,他倾向于否了这种可能性。

原因?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李萃群对于这位学弟有着较为清晰的认知和了解。

‘小程总’贪财好色不假。

程副总贪生怕死也不错。

但是,这绝非意味着此是一个满脑子只懂得敛财享受的碌碌之辈。

相反,以弱冠之龄位列法租界六大捕房之首的中央巡捕房二把手,有人有枪,黑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其影响力、触角深入到整个法租界,乃至是在偌大的上海滩都算得上是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了。

最重要的是,此人和日本人亲近,又能够受到法国人的重用,且在巡捕房威信不低,和青红帮也有牵扯。

……

这样一个人,可谓是左右逢源。

贪财好色,贪生怕死是程千帆。

彬彬有礼、谦逊博学是程千帆。

翻脸无情,阴险狡猾亦是他。

这样一个程千帆,李萃群不会小觑。

同理,他不认为在自己拿出这么一张照片之后,程千帆会愚昧无知的以为可以假装认不出照片中的男子可以蒙混过关。

聪明人之间玩这种小伎俩,这不是聪明,是愚蠢,更是自取其辱。

程千帆完全可以大大方的表达惊讶之情,譬如说直接问他:

学长怎会有我卢大哥的照片?

这种反应反而正常且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程千帆为何会表现出‘先是没有认出来卢兴戈,然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随之便接力思考’此般模样?

李萃群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考量,程千帆都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啊。

既然想不通,李萃群干脆也不绕圈子,他坦然一笑,问道,“此人乃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高手卢兴戈……”

有些情况下,绕弯子是错误的,单刀直入不妨一试。

这种单刀直入,可以理解为坦诚相待。

也可以理解为打草惊蛇。

……

李萃群盯着程千帆,试图捕捉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正在思考的程千帆的眼眸中有一抹异样之色一闪而过,这瞬间的表情被李萃群捕捉到了,这是——

恍然?

为何是这种情绪?

程千帆用力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是卢兴戈。”

李萃群微微皱眉。

这句话,这个语气,动作,没有问题,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古怪感觉。

就像是……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该如何形容。

是了,就好像是确认,就像是特工总部拿照片给某人看,令此人辨认,然后该人仔细辨认后,给出确认的回复。

亦或者是,知道某个人,然而只是远远见过,并未近距离谋面一般,现在看了照片,哦,原来是他啊。

但是,卢兴戈和程千帆是结拜兄弟啊。

故而,这种感觉就令李萃群下意识觉得有些古怪之感。

程千帆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萃群的目光,只见他摇摇头,然后是叹息,“实不相瞒,卢兴戈乃是愚弟的结义兄长。”

说着,程千帆苦笑一声,“不过,也许在卢大哥的眼中,早已经不认我这个结拜兄弟了。”

他看着李萃群,“学长,不是愚弟刚才故意假装不认,实在是……”

程千帆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实在是,愚弟和卢兴戈政见不和,早已经……唉。”

……

李萃群微微点头,露出‘表示理解’的做派。

他的心中在思索。

卢兴戈和程千帆早就割席断交了?

所以,刚才程千帆那一副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感伤?在回忆过往?

后来的那句‘是的,这是卢兴戈’。

也是在下意识的感慨。

有点像,似乎确实是有这么个意思。

但是……

李萃群心中始终还是觉得有那么丁点儿……嗯,也不是古怪,就是不是那种,那种——

那种做数学演算,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非常神清气爽的算出答案的那种自然和清爽。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李萃群压下心中的这股感觉,他露出凝重的表情,“学弟很坦诚,为兄很欣慰。”

“对学长,无有不可言的道理。”程千帆看了李萃群一眼,然后连续抽了好几口香烟。

“学弟可知道卢兴戈是军统上海站的人,且是大有本事的行动高手?”李萃群问道。

“我知道。”程千帆点点头,不待李萃群询问,他自己便继续说道,“卢兴戈夜入陈府,谋刺陈专部长,如此大事,轰动上海滩,我岂能不知。”

说着,他露出踟蹰之色。

……

“学弟……”李萃群拿起程千帆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程千帆从烟盒抽出香烟是随机的,并非有规律,故而可以确认这烟盒里的香烟没有问题。

程千帆摸出打火机帮李萃群点燃烟卷。

他自己则弹了弹烟灰,苦笑一声,“学长当面,实不相瞒。”

他用力抽了一口香烟,摇摇头,“陈专被杀之时,愚弟正在陈公馆。”

“学弟当时在陈公馆?”李萃群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当时我也在。”程千帆眼眸闪烁莫名之色,“只是,当时愚弟有些不胜酒力,警觉性不足,也没有看到凶徒面貌,以至于后来才得知行凶者竟是卢兴戈。”

说着,程千帆自嘲一笑,“愚弟可谓是后怕不已,后来每每念及此事,都不禁在想,当时没有被军统顺手除掉,莫不是卢兴戈手下留情?”

“时局动荡,你我皆飘零世间,有太多不容易。”李萃群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

程千帆这番话中的苦涩情绪,他是能够感受和理解的。

不过,最后这句话,这句话,李萃群心中那刚才压下的不顺畅、不通达的感觉又来了。

是了。

最后这句话‘当时没有被军统顺手除掉,莫不是卢兴戈手下留情?’,若是‘当时没有被军统顺手除掉,莫不是卢大哥手下留情?’,这就感觉对了。

这句话情绪,程千帆对卢兴戈应该是有兄弟之情的,也有感谢卢兴戈没有趁机对其下手的感激之情,这种情感下,正常来说应该是称呼‘卢大哥’才是。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也许程千帆和卢兴戈这对结拜兄弟之间发生了外人所不知道的深切影响两人的关系的事情,不仅仅是政见不和那么简单,甚至涉及到某些个人隐私?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涉及到卢兴戈,程千帆的情绪确实是有些反常。

这种情绪上的反常,以李萃群的直觉来感味,却又似乎不像是此二人之间私下里有什么勾连。

这就令李萃群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李萃群将这些‘胡思乱想’暂时撇开。

他看着程千帆的眼睛,看似很享受写意的抽了口香烟,鼻腔里呼出烟气,随口问道,“卢兴戈被人救走的时候,学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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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2章 小心眼

程千帆看着李萃群。

他摸了摸微微的胡茬,啧了一声,用冷淡、嘲讽的口吻质问,“怎么?李副主任这是在审问我?”

“学弟误会了。”李萃群苦笑一声,“你啊你,就是太敏感了。”

他起身将程千帆面前的烟灰缸拉过来,弹了弹烟灰,又将烟灰缸推回去,“为兄自然是相信学弟的,只是,职责所在,例行公事。”

“呵呵。”程千帆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卢兴戈被人救走的时候我在哪里?”

说着,他眼眸微微一缩,“被人救走?”

这表情?

这是此前并不知道此消息?

“没错。”李萃群看了一眼,缓缓说道,“昨日我特工总部在西自来火行街围捕卢兴戈,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却是横下里杀出来一支人马将卢兴戈救走了。”

他盯着程千帆看。

程千帆听到‘将卢兴戈救走了’,并未有他所猜测的那种‘松了一口气’的做派,反而是微微皱眉,且有几分怒气。

这说明程千帆与卢兴戈的关系破裂?已经反目成仇?

但是,想到刚才程千帆提到卢兴戈的时候的叹息,似乎又不应该是这般。

……

“卢兴戈被人救走的时候,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不是愚弟刻意隐瞒什么,实则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更遑论回答我在彼时做了什么这个问题。”程千帆皱着眉头。

李萃群有轻微的惊讶,他注意到程千帆没有再冷嘲热讽,说这番话的时候的态度是颇为认真的。

这似乎是,确实是在为卢兴戈逃脱了抓捕而头疼的样子?

“昨天下午。”李萃群说道。

“昨天下午,西自来火行街。”程千帆皱眉念叨了两句,随后便露出思索后的恍然之色,“昨天下午西自来火行街发生交火,这件事我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只是此前并不清楚是你们在抓捕卢兴戈。”

说着,程千帆忽而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他问李萃群,“听说贵部遭受了损失,死伤了好几个人,带队的人都被打死了?”

看到程千帆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喜色,这是在幸灾乐祸?

李萃群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就准备要质问。

“是谁带队,是董正国吗?”程千帆继续说道。

李萃群满腹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的心中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董正国在还是中统上海区代号‘大副’之时,曾经主导过刺杀程千帆的行动,这厮果然是记仇,这是巴不得在西自来火行街被打死的是董正国啊。

……

“恐怕学弟要失望了。”李萃群冷冷说道,“带队的是四水,被打死的是四水手下的兄弟。”

他的语气冷淡,不管怎么说,董正国现在是他的人,程千帆这么说话,于情于理他李萃群都不能给好脸色。

“那太可惜了。”程千帆摇头叹息。

他看到李萃群表情阴沉,却是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回答了李萃群刚才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在货仓验货。”

他没有说在哪个货仓验货。

李萃群也没有继续深问,他知道继续追问的话,程千帆也不会说,反而会闹翻脸,因那就是真的如同审讯一般了。

尽管回答了李萃群的问题,但是,毕竟心中是颇为不爽利的。

所以程千帆深深吸了一口烟卷,鼻腔喷出细细的烟气,他直接将烟灰缸拿了过来,烟蒂用力摁下,然后霍然起身,“李副主任若是还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旦可派人去查。”

说着,程千帆抱了抱拳,“告辞了。”

李萃群愣了下,似是没想到程千帆直接翻脸。

“学弟——”

程千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他两步走回来,拿起自己遗忘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口中,将烟盒一把攥在手里,掰断了烟卷后丢在地上。

一边低头走,一边摸出打火机点燃口中的烟卷。

‘小程总’在门口驻足,扭头看向李萃群,咬着烟卷,冷冷说道,“学长尽管派人查,不过,愚弟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本事不行,运气不好撞在我手里,学长就准备发抚恤金吧。”

说着,程千帆直接拉开门出去。

“学弟,何必呢,你这脾气。”李萃群苦笑说道。

然后他就听到外面走廊里程千帆在喊。

“浩子,走了。”

……

李萃群面上的笑容收敛,表情阴沉。

旋即,他又呵呵笑着跟了出去。

这厮在他的地盘上放肆,他还得忍气相送,这就很气人。

从三楼下楼,来到了特工总部的院子里。

程千帆面色阴沉,却是闭了嘴,并未说气话。

李萃群则是面带淡淡笑容,他走在程千帆的身侧,一开始还劝说了两句,看到程千帆不理他,李萃群也不生气,依然是面上带着淡淡笑容一路相送。

浩子已经一路小跑过来,迅速将车子发动,然后又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

程千帆来到车门边,他冷哼一声,“李副主任,留步。”

“见外了不是。”李萃群微笑着,“你啊,多大点事,小家子气。”

“不,愚弟不是小家子气,是贱皮子。”程千帆冷笑,“我这送上门给人审问,啧啧。”

“这话就过了啊。”李萃群看到程千帆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也是‘急了’,他走上前两步,“我若是真的怀疑你,会是这般与学弟你饮茶叙话吗?你这脾气要改,也就是为兄我不介意。”

程千帆上了车,摇下车窗,听得李萃群在那里巴巴说。

他忽而轻笑一声,“学长,愚弟有一言相送。”

“学弟且说。”李萃群凑过来,不生气了这是?

“特工总部毫不避讳的任人取阅红色报纸、仇日报刊,这是在无私为红党、重庆培养人才吗?”程千帆轻笑,说道,“谁人提出这般作为,此人非蠢即坏!”

说完,程千帆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示意浩子开车,嘴巴里还嘟囔了一句,“蠢不怕,就怕是装蠢啊。”

……

嘿,这厮!

李萃群看着程千帆的座驾离开,他的面色连连变化,最后是冷哼一声。

这厮果然是小心眼至极。

他敢笃定,程千帆最后这段话本来应该是不打算说的,许是听到自己讥讽他‘小心眼’,这厮便用实际行动来表现什么叫小心眼。

在会客室暨阅览室摆放亲近红色、重庆之违禁报刊,任人取阅,极可能提升大家甄别那些抗日分子宣传的手段,也可以暗中观察,钓出隐藏在特工总部可能的奸细,这个办法是苏晨德提出来的。

按照程千帆的说法,提出此办法的人是非蠢即坏,甚至是装蠢行事。

那么,苏晨德是蠢?

还是装蠢行坏?

苏晨德自然不蠢,相反能力不俗。

坏?

李萃群自然也不会怀疑苏晨德有问题。

但是,李萃群不得不承认,程千帆所点出的弊端:

万一有手下受到这些报刊言论的影响,本来是没问题的,现在却因此发生变质?

最不济,即便是没有人受到报刊的影响,但是,此举在日本人的眼中会如何看待?

苏晨德提出该办法,真的没有暗藏猫腻?

李萃群皱眉。

旋即,他苦笑一声,摇摇头。

他是极为聪明之人,自然知道这就是程千帆这厮为了回击那句‘小心眼’的故意使坏之处了。

理智告诉他,苏晨德没问题,这一切都是程千帆故意拿话语使坏。

但是,这人呐,就是经不起琢磨……

苏晨德真的暗藏歹意?

要说苏晨德没有什么小心思在里面,李萃群自己都不信。

那么,是什么小心思呢?

李萃群呵呵一声:

程千帆那家伙就是纯纯的坏!

……

“浩子,我昨天下午的行踪落实了吗?”程千帆表情严肃问道。

“一切都按照计划安排好的。”李浩说道,“大家是看到帆哥你进了货仓的,后来我仔细检查了,没有纰漏。”

他想了想,“除非用大锤砸墙,不然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程千帆点点头,四号货仓弄了个暗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有掩人耳目的需求。

“帆哥,还记得我们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吗?”李浩问道。

“就是被骗进来的那个?”

“帆哥怎么知道是被骗进来的?”李浩问道。

程千帆没有回答问题,“你仔细想想。”

然后看到浩子的表情,忍不住笑骂道,“怎么?还想要考一考我啊?”

李浩嘿嘿笑,摸了摸脑袋。

他通过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得出了那个人是被特务骗进来的结论,后来在同七十六号的人吹牛闲聊的时候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情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令浩子略自得,便想着考一考帆哥。

帆哥不愧是帆哥。

“打听到什么了?”程千帆问道。

浩子既然会想着‘考一考’他,必然说明浩子打听到一些情报了。

“那个人是街头的芳云日杂店的掌柜的,姓单,抓他的是七十六号的一个特务小头目。”李浩说道,“这人姓汤(唐),这个人听那个单掌柜说会木匠手艺,就骗了单掌柜来院子里,说要请他修补桌椅,然后一进来就下令手下人将单掌柜抓起来了。”

“详细说说。”程千帆说道,芳云日杂店,他有点印象,就是街头那个店招歪歪扭扭要掉下来的日杂店。

“是。”浩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自己打听来的细节。

听了浩子所言,程千帆揉了揉眉心,“浩子,你认为这个单掌柜是普通人被误抓了,还是确实是有问题的?”

“是有点不对劲。”浩子说道。

“说说看。”

……

“日杂店有瘸腿的板凳,这本身没什么。”浩子说道,“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如果掌柜的会木匠手艺,这就不对了。”

李浩是乞丐出身,在街面上讨生活,最是知道,在他眼中,再没有比木匠更加勤快的了,但凡家里有需要修补的,木匠要是能忍到第二天,这都是懒木匠。

“许是一个懒木匠呢。”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帆哥,你这是强词夺理。”李浩不同意帆哥这话,“反正我就没见过懒木匠。”

“行啊,成语用的越来越熟练了。”程千帆笑道。

随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浩子,你的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这确实是一个疑点,不过,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你没有注意到。”

“帆哥你说。”浩子表情认真说道,他刚才还沾沾自喜,现在听到帆哥说还有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他立刻态度端正。

帆哥说他做得不够好,必然是真的做得不够好。

“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位单掌柜手里有没有拿着家伙什?”程千帆问道。

“没有。”李浩想了想,说道,他记忆力很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单掌柜是空着手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程千帆沉声说道。

李浩皱眉,他在思考。

程千帆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催促。

……

“看着路。”程千帆说道,提醒浩子小心开车。

“帆哥,我明白了。”李浩眼中一亮,说道,“木匠干活要带着自己的家伙什。”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

斧不乱拿,尺不乱跨。

像是锯子、刨子、斧子、墨斗、尺子,这些都是木匠随身携带的物品,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什,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大夫的诊疗箱、农民的锄头、渔夫的渔网一般。

这些工具,对于木匠们来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关键,就靠这些工具吃饭了,所以木匠们对这些用具也非常爱惜珍重。

木匠是不会空着手去‘雇主’家干活的,必然带着自己的工具:

他们不用别人的工具,也不会允许别人用自己的工具。

无他,自己的工具用的顺手,闭着眼睛都熟悉。

“帆哥。”李浩说道。

“怎么?”程千帆抬头看,不需要李浩回答,他就知道浩子为何喊他了,前面就是街口,可以看到那个店招歪歪斜斜似乎随时要掉下来的芳云日杂店。

一个男娃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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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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