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李昭文的继承法(求月票)

李国公李叔德坐在上首处,安静看着自己的女儿。

在十九岁的李昭文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李叔德与其说是不敢置信,愤怒,反倒是有了一种果然会这样的感觉,他叹息着注视着眼前泠然的少女,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那一双眼睛飞扬起来的,煌煌华贵的眸子看过来。

就连李叔德都有一种在气势上被压制下去的感觉。

六重天的巅峰,但是那种凤凰飞腾之气,隐隐然升腾而起,几乎是贵不可言了,西意城,乃天下之要冲,尤其是现在,其地位是越来越重要了。

原本,应国是在中原一带的。

年轻时代的姜万象夺嫡而上位,那时候的姜万象还没有和高骧分离,他们志同道合,他们还年轻,他们握着长枪和弓箭,在这天下驰骋,军神姜素的锋芒提起。

他们身边汇聚了一个个英雄和豪杰,往南侵占陈国的土地,往北打退了突厥的进攻,军神姜素亲自开辟出那时候的战场,以一柄长枪寂灭,率领一十八骑孤军凿入了战场。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但是他们成功把那一代的大汗王亲自劈死在草原上,然后用长枪寂灭,挑着那一代大汗王的首级,单手勒紧缰绳,低声吟唱中原儿郎的兵家歌谣,开辟了北域关。

即便是后来,和高骧决裂,但是姜万象仍旧开辟了西域。

陈国原本的镇北关是对抗突厥的,但是这一部分疆域也被应国收入囊中,像是从中原蔓延到了西域的一个走道,隔开了陈国和突厥。

彼时姜万象豪迈无边,气魄雄浑,军神姜素悍勇。

大应气运鼎盛。

若非有太平公,神武王横空出世,陈国恐怕还要遭遇更大的冲击和损失,但是,或许果真是如同那些算命的相师方士所说的那样,天下间的事情,盛极转衰,否极泰来,岂能够有不变之者?

二十年平稳后,大应在最鼎盛,最有可能气吞天下的时候。

遭遇了最不可思议的惨败。

陈皇和突厥大汗王忽然联手,同时抵抗应国,陈国占据了应国百里的土地,狼王冲击应国都城,这两件事情,几乎是直接导致了应国对于西域一带的掌控力笔直下降。

若是把应国比作一个巨人,西意城和那一条廊道就是伸出去的手臂,现在的情况就是,手臂下挨了狠狠的两刀子,若是这个巨人这个时候还健康的话,自然会用全部的心力,去疗伤。

这手臂上的伤口,也自然而然就会逐渐地恢复过来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

狼王陈辅弼那一下狠的,简直相当于在这个巨人的心窝子上面,来了一个狠的,一刀子囊进去了,还他娘的淬了毒,淬毒之后,还要在心窝子里面搅了搅。

对西意城的掌控力度笔直下降。

应国有使臣过来,陈国,突厥则各自有小股兵团在附近溜达着,图谋不轨的意思已经摆在脸上了,李昭文才刚刚出征回来,就又率领兵团的人,前去打退了陈国的兵马。

又率领西意城中,效仿突厥骑兵组建的骑兵兵团。

和突厥一位汗王死磕了一次。

李昭文戴着兜鍪,豪勇无敌,前冲来回,就算是还没有踏足宗师,但是她的武功,韬略,都已极强。

只是原本身边作为对比的,是经历西域全部大战,还被狼王陈辅弼带在身边,终于勘破自己的宗师心关劫难,大彻大悟的陈文冕。

以及那个空手开辟出如今天下三分之局的麒麟秦王。

才显得李昭文没有那么容易展现出来。

但是实际上,如今靠着六重天巅峰,就平静登上神将榜二十七的李昭文,放在西意城这一片战场上,简直就是乱杀,所向皆破,并无可以阻拦她兵锋之人。

今日发难,李叔德也缄默许久,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那一股烈气和锐气。

他觉得自己压制不住自己的女儿了。

往日这一只神武华贵的凤凰,被养在西意城中,虽然有惊天动地的才气,但是如同一柄刀锋,始终没有去见过血,往日只是带着八百骑驰骋,算是有勇武,可不能入天下大势。

都是那个该死的麒麟军秦王。

李叔德的心中恨恨。

自己原本只是神采飞扬的女儿,就作为客将去了那天策府那里,呆了大半年,结果这大半年在干什么——狼王陈辅弼大战,军神姜素之战,讨鲁有先,入西南,连破陈国城池水路。

以前在西域追一追骑兵,打一打突厥。

简直就是小儿科。

自己的女儿被那骑着麒麟的秦王带坏了!

李昭文出去一趟,就如同一柄神剑终于开了锋,淬了火,还见到了血,当神将榜二十七的名号砸在李叔德的脸上的时候,李叔德表面上装着很欣喜,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了。

糟!

完犊子了。

自家女儿心怕是要野了。

可知道心要野了,怎么能野成了这个样子!

李叔德沉默许久,本来想要愤怒一拍桌子,如同往日那样,展现出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但是看了看少女身上的甲胄,兜鍪,还有那一丝丝的血腥气。

老父亲的威严里面,竟然多出了一丝丝别的东西。

李叔德自己都没有预料自己用的是商量的语气,道:

“昭文啊,我知如今局势,但是你的大哥还在,他在世子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快要二十余年,你虽然有武功,有神将之名号,但是终究还是年轻,终究还是有些许的稚嫩。”

“就算是要提起这退位之法,却也不用这样着急,可以慢慢来……”

李昭文道:“天下大势,汹涌如雷霆。”

“父亲,如何慢得下来!”

李叔德道:“但是,你难道要我等背弃大应吗!”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拍在了扶手上,道:是,此刻局势不好,陛下也对我家,稍微有一点点微词。”

“但是,我家世代承受大应之恩德!”

“岂能够背弃我大应!”

李昭文进言道:“父亲,应国都已派使者前来了。”

李叔德道:“正因如此,你这段时间,勿要给我生事!”他的心其实始终冷静地没有丝毫的涟漪,但是却还是一如往常地装出了巨大的震怒。

愤愤不平将手中的杯盏砸在地上,一片粉碎。

搬出来了自己其实都不是那么很在乎的祖宗礼法:“住嘴!你只是女儿,而且并非长子,就算是你大哥不成气候,也还有你的三弟在!”

“天下众人之眼看着,我怎么能给你!”

“我怎么敢给你!”

“我家世家豪族,遵循礼法,自有祖宗之法,圣王训导。”

“这天下,自有继承之法!”

“西意城,还有这国公之位,无论如何,都落不在你的身上!!!”

李叔德声音变大,在说到最后的时候。

这个始终隐忍,克制,冷静,擅长于伪装,且已经伪装了一辈子的豪雄声音里面,终于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了,似乎是在这个时候,他在伪装的时候,也将心中始终压抑着的真实想法和情绪说出来了。

在说出的时候,李叔德就一顿,觉得自己失去了仪态。

他想要像是小时候,偶尔一次呵斥了李昭文之后,心中不忍,转而用一种慈父的方式去哄一哄她,这是不忍,这是父亲的疼爱,但是在呵斥之后,又加以宽慰,其实也是一种驾驭人的方式。

屡试不爽。

长子,三子,却也罢了,李昭文神气飞扬,却看重感情。

但是这一次,震怒的国公抬起头,想要化作那父亲模样的时候,却见到自己的女儿,仍旧沉静从容,那一双眼角飞扬的眸子,像是凤凰。

就这样安静的,平和的看着自己。

李叔德忽然有一种错觉。

分明自己是父君,她是孩儿,分明自己在高位,她在下面站着,但是此刻的少女却分明是在俯视着自己,整个局面,其实都一直落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成长了,麒麟的身边,凤凰终于展翅腾飞起来。

李叔德心中有一丝丝失控的感觉,却又偏偏还有一丝丝作为父亲的骄傲和欣慰,这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昭文忽然道:“父亲还记得,当日外出巡游,却被沙陀国名将赫连介山,率领联军围追堵截,险些丧命的事情吗?”

李叔德心中一个咯噔。

就是在夜门关那里,被赫连介山他们围堵到了李叔德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李昭文,李观一率众驰援,那时候化名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完成了十万军中斩敌将首级的传奇。

自己以制衡的手段,把那些名义上归属,其实已经叛乱的城池的所有权转交给了安西城,打算行驱虎吞狼,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坐于其中取利。

未曾想,引出了一头麒麟。

自己反倒像是在资敌似的,引来了这许多使臣。

李昭文带着一丝从容的神色,如同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她自自己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枚玉牌,将此物放在桌子上,道:“父亲不妨看看此物。”

李叔德怔住,他拿起这阴阳家手段弄出来的玉牌。

探入其中,忽而脸色一点一点凝固住了。

里面正是,他的第三子李元昶的话,那些和魔宗之人的谈论,出卖了情报和气息,以及说的话语,看到虚影之中,他和那些个魔宗女子的谈笑风生。

听他说——‘此番我提供情报给你家教主,‘二哥’亲自前去,若是‘二哥’失败,那么父亲身死,‘二哥’有罪,朝廷怪罪下来,那罪责自是由大哥承担。’

‘若是顺利,那国公之位怕是会被削成侯爵,可这侯爵,也是该要由我继承的!’

‘就算是陛下不愿意遵守我家世代永镇西域的承诺。’

‘能见到那从容不迫的大哥,神采飞扬的‘二哥’都如我一般,坠入泥土里,也是足以快慰平生,痛快得很呢!’

李叔德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了,这位虽然算是年老,但是其实仍旧还有些烈气的,曾经的豪杰脸上的血色失去了,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一个无力的老人了。

李元昶背叛通敌,而李建文未曾看出。

这是麒麟军在西域崛起的表面起点,直接导致了那时候身为安西城主的李观一,名动天下。

而应国皇帝,是否知道了这一点?

三子彻底要被放弃,而长子竟然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简直渎职,这件事情一旦出去,这两个儿子都要被清算和处理……

三子必被斩首,长子也会被罢黜为庶民。

这一段时间,几乎是络绎不绝,不断来去的应国官员。

难道为的不是稳定西意城,而是暗中调查此事吗?

李叔德几乎觉得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他看着眼前穿着甲胄,披着战袍的李昭文,恍惚许久,嗓音沙哑,道:“昭文……”

他沉默许久,仍旧还是道:“……此事,需要小心。”

“不能够轻易暴露出去,这东西,当真只有此一份吗?”

李昭文道:“是。”

李叔德沉默许久,似是叹了口气,似乎是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想要把手中的玉牌放在桌子上,但是不小心坠下。

此物珍贵,落了个粉碎。

李叔德惊呼道:“啊,糟糕!!!”他抬起头,脸上似乎有惊愕和仓惶,道:“不小心打碎了!”他看向前面,看到李昭文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平和。

李昭文安静看着父亲的把戏。

带着一种早已经知道的情绪,带着一种悲悯和淡淡失望。

像是天上的凤凰,看着人间。

李叔德脸上的,属于政客的伪装缓缓消失。

在那凤凰般的目光之下,逐渐退化得甚至于有些无措起来,他沉默许久,轻声道:“吾儿,他们,他们是你的哥哥和弟弟啊,你们都是一个娘亲生的,你们,你们血浓于水。”

“咱们不能对自己人动手啊,这消息一旦走漏的话,你的哥哥还好,你的弟弟,就真的要被凌迟的。”

李叔德就像是一个年纪已经大了,真正的妻子却已去世,现在几个孩子之间有了争执,他不能处理的,无能的老人一样了,年轻时候持拿一壶箭矢去平定叛乱的豪气和少年的意气都在岁月中腐蚀了。

都是他的血肉,都是他的孩子,他能怎么办?

李昭文轻声道:“您关心他,就不关心我?”

李叔德抬起头,怔怔看着李昭文。

李昭文道:“他的计策成功的话,是我去救您的路上,被杀啊,是要被万军踏死,踏成肉泥的。”

这样的家庭情况,让李叔德的心脏都抽痛了下,他想要说什么,李昭文道:“不过,三弟之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可以当做是他恣意,是他被蛊惑,也从不打算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父亲,我们不必谈论所谓的亲情血脉。”

李叔德心中一颤。

“敢问,天下偌大,我西意城该如何!”

李昭文发问,直指天下之要害。

少女眉宇平静,彻底放下了那边,这个被人间的感情牵绊着的凤凰,放下了这些绳索,她的目光,从不该聚焦于这里,她抬起眉目,看到的只是那汹涌的天下。

看到的是西意城的处境。

一种极端重要,极端危险的处境。

应国肯定不愿意放弃这里,而其他的势力,却也都极看重这里,想要侵占此地,想要拿到这一个,事关于天下未来之走向的要冲之地。

李叔德道:“……从长计议。”

他呼出一口气,道:“昭文,此事……”

李昭文退后半步,甲胄肃杀,拱手:

“请国公称将军。”

李叔德感觉心似乎被刺痛了下。

先前还好,此刻终于忍不住,只这女儿一句话,让他竟不觉老泪纵横。

李昭文淡淡道:“军中还有公务,就不陪国公闲谈了。”

她转身,大步走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侧眸,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可是,在我说,希望您退位的时候,为什么,您默认的就是我来接班呢?”

“您,到底是在如何看我。”

李昭文大步走出。

李叔德怔怔许久。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昭文没有如同往日那样的换去了身上染血的兜鍪,甲胄,沐浴之后,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她往后,摘下兜鍪之后的头只是靠着长孙无垢。

这些年来,李昭文自己倒还好,长孙无垢越发柔美丰腴。

长孙无垢轻轻揉着李昭文的眉心。

希望能够将这个英气少女眉毛间皱起来的东西抚平了,李昭文躺在长孙无垢的膝上,看着手中之物,那是千千结,是旁人送她之物,千丝缠绕,一结还有一结,极难打开。

李昭文去尝试着打开这个千千结,只是越开越麻烦,她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把这东西放下,道:“无垢,也打不开吗?”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嗓音温软:“太难了。”

李昭文笑出声:“还有你也觉得很难的事情啊。”

“难得,难得,罕见,罕见。”

她眯着眼睛,看着这千千结,轻声道:“这天下乱世汹涌,可诸多势力,落在我这西意城当中,也如同这个千千结啊,父亲他也解不开了。”

“可是,如此迟疑,如此……软弱,瞻前顾后,欲有一搏天下的勇气,却又担心背负身后的骂名,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却又被世家和名望的过去拖累。”

“明明知道,要重重惩罚李元昶,却又下不了心。”

“在这四方之地,什么都想要,就是什么都失去,难道应国大帝和军神姜素,看不出西意城现在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吗?再加上李元昶的通敌,加上观一的事情。”

“难道应帝不想要把这里拿在手中吗?这一次来的是应国皇族,已经足够明显了,可是父亲他们还保有幻想,觉得不至于。”

“觊觎于皇帝的仁慈和念旧情。”

“这样是一定会惹来祸事的啊。”

“更何况,自前一段时间应帝昏迷,太师归来之后,已有多少次的朝堂之争,清洗了多少的高官世家?”

长孙无垢看着这往日神采飞扬,此刻却难免有些疲惫的凤凰,轻声道:“您想要怎么办呢?”

李昭文握着手中的千千结,自语道:“乱世烽火,英雄崛起,我该怎么做,这西意城中,凝聚囊括了天下的大势,既然父亲不愿意把位置给我的话,那我只好,自己去拿。”

“他做不得决定。”

“我来做!”

李昭文起身,长孙无垢刚刚吩咐人准备了沐浴之物,惊讶道:“二郎,你是……”

李昭文抱了一下长孙无垢,道:

“长孙,我待会儿回来。”

“若是不成的话,就去找你的哥哥,他是观一的人乃秦王部属,你是他的妹妹,到了那里,就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对你动手。”

长孙无垢惊愕:“那你!”

“我?”

李昭文抚摸着旁边的剑柄,垂眸,她身上,凤凰的法相在微微振翅,在五年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四重天的顶峰,亲自率兵,前往吐谷浑之国,斩杀王侯,巧取金印。

一缕灭国之运入体,就是五重天。

可是一直到现在,足足四五年的时间,她只是提升了一步。

李昭文的目光看着那千千结。

今日的事情,终于让她看清了些,也明白了些。

这天生法相的凤凰,终于要放下拘束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了。

既是我要的,那就要亲手夺回来!

李昭文起身大步离开。

应国修筑西意城的时候,四方四灵,北方有玄门,有奢华府邸,诸多权贵在此,李昭文大步走来的时候,一位位身披玄甲的甲士就从不同的巷道当中走出,漠然追随在她的身后。

无声,沉默,肃杀。

当日前去夜门关遴选军中悍勇之人,共成玄甲军。

玄甲军,其中一半在李观一那里。

另外一半,则是在李昭文的手中。

她大步走到了其中最奢华的院落之前,这院的朱红色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安静,可是里面却是笑声不绝,灯火通明。

热闹的酒气几乎顺着那舒朗的大笑声音升到空中去,逸散开来,仿佛就连天上的神仙,都可以被这样的情绪而醉倒,李昭文抬起手叩门,许久后,才有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谁啊,这般时候了,若要拜访,要送拜帖,明日再来!”

“若有美人的话,倒是可以通融通融。”

李昭文叹气,后退。

一脚前踹。

大门倒下,里面一阵混乱,有人夜饮,正是应国派来的朝中侍郎,看到一身肃杀而来的李昭文,怔住,还未开口说什么,李昭文大步往前,手中的长剑斩出。

好快好冷的剑器,犹如凤凰振翅的高鸣。

只一剑。

将应国皇族,朝堂侍郎,二品冷权侯的心脏贯穿。

也将这乱世,打开。

(本章完)

第456章 你我三约(求月票)

长剑刺入了心脏,精准,冷漠。

这剑器的寒意散开来,或许是饮酒太多,或是享受太过。

这位应国皇族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几乎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凉凉的触感,在这种说不出该要如何形容的凉意在心口逸散开来之后,才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出现了。

这种刺痛的感觉出现之后,迅速地扩张开来。

醉意被驱散,他认出来了来的是谁,在第一时间的惊动之后,出现的是比起这身死之感更为明显的诧异和不敢置信。

因为持剑的,是绝不可能,绝不应该对他出手的人!

“李……昭文?!。!”

冷泉侯几乎是本能呢喃着。

怎么会是李家的人?

他们难道不应该颤栗恐惧,不应该担心害怕,而导致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吗?她怎么会的?!

冷泉侯知道自己的死会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知道无论其背后有多少的隐情,有多少的原委,无论是哪位国公有什么想法,到底是什么打算。

朝堂侍郎和皇族身死于西意城。

还是死在了国公的女儿手中。

局势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西意城会背离应国,这个四战之地,这个几乎代表着下一个阶段,天下局势主动权的地方,就会彻底落入秦王手中,而亲自影响到了这样天下大势的,不是他们之前忌惮的李国公,也不是那一位位宿老和名将,而是今年也只是十九岁的李昭文。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决断和气魄!

麒麟之下,除去了苍狼,还有凤凰吗……

天下年轻一辈的英雄,各有秉性,各有手段,但是,竟然如此之多吗?

冷泉侯本能抬起手抓住剑,拼尽了全力,想要把这剑器拉开,但是他感觉到,这女子手中的剑器沉凝如铁,犹如其心一般,不可动摇!

此身秉性,有别于麒麟和苍狼。

此剑,彻底将天下的局势斩出属于自己的痕迹!

一寸一寸,缓缓深入。

玄甲军已踏入其中,他们控制所有人,手中持重盾,披厚重的玄甲,是在实战中磨砺过的战法,机关弩开道,重盾后压,盾和盾的缝隙当中是大枪长戈,刀剑相随,没有丝毫的犹豫,收割那些来自于应国都城的上臣。

应国前来的使臣团,皆被杀。

血腥的味道浓郁起来,把那种酒肉气和脂粉的味道驱散了些,然后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冲击大脑,极让心神颤栗的,混合的味道,李昭文独自站在这里,眉目冷然。

这一片的防卫和城中守军,早就已经被李昭文打点和控制了,这一片区域的百姓,则被李昭文借之前应国上臣和百姓的冲突为由,想办法调远。

之前,这些来自于应国都城的上臣们,各自桀骜睥睨,不将边关西意城的百姓看在眼底。

轻辱百姓,屡次生出冲突来,李昭文就索性去把百姓调走。

对于此事,冷泉侯当时候还和旁人笑谈,说这李家国公府,果然还是害怕了,彼时的他对于此事,尚还是颇得意不已的,只是,那时自以为此乃是扬威显名的侍郎大人,并不曾料想到,这只是一柄剑的出鞘。

一片安静,惨叫声音升起,但是没有人过来,反倒是映衬着这一片天空之下,太平无事。

惨叫声逐渐消失,逐渐变小。

那侯爵的生机迅速消散开来。

他虽然也有五重天的武功,可如何能和率玄甲军的天下名将相比?毫无半点的挣扎余地。

鲜血不断从剑身上滑落,李昭文平静断绝了这位侯爵的生机,缓缓抽出了剑,此刻,这大应国的上臣团,全部死在了这里,而歌女,侍从,皆被控制住。

情报消息的传递被卡死。

李昭文不是独断残杀的秉性,在经历过之前战场的磨砺之后,当时的稚嫩也全部都被抹去了,一切的手段都很成熟和完满,她安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知道,自今日拔出这把剑起,往日所珍惜的一切,往日在乎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维持着表面上和平的一层帷幕被撕开。

过往,就真的只是过往了。

李昭文看着这使臣府,玄甲军将随身的侯中玉助燃粉混合在上好的醇酒当中,洒于四方,李昭文抓起火把,随意抛下去了,火焰升腾起来,将这里尽数吞灭,少女抱着兜鍪,她眼角微扬的眸子倒映着烈烈的火焰,明亮沉静。

少女绯色凤凰云纹的战袍翻卷着。

“结束了。”

她轻声道。

在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和往日决绝地撕裂了,她转身,袖袍翻卷,鬓角黑发扬起,踏出这一步之后,六重天顶峰,拦了她四年的关隘,无声无息的破碎了。

背后的烈焰冲天而起,忽然晃动起来,天生法相再度彰显其威能,无量火焰尽数汇聚,被凤凰所引动起来,化作了一只凤凰,凤凰振翅,火焰竟然转而为纯粹的金色,金色的凤凰冲向天空,照亮了黑暗,犹如大日。

李昭文——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境界突破。

只此一步。

七重天巅峰!

她的积累太厚了,五年前就五重天的天生法相者,一步破开心中千千结,气势汹涌,至于此刻,犹有余韵不绝。

本来只是打算要斩杀欲要对西意城动手的所谓的应国上臣,斩杀这个所谓的冷泉侯,自此开辟未来的道路,自己做出决定。但是在动手之后,李昭文的心境彻底放开来,她索性顺着心神前去,找到了一个地方,也不再去谈论什么了,只是轻易破门而入。

李元昶近日里过得很是浑沌。

那和他不甚是对付,破坏了他曾经计划的安西城主,越发地名动天下起来——震慑四方,收拢万里之疆域,击败军神,三箭定天下人之心,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又以能够称皇,或者称帝的位格,只自称为王。

忠义仁德豪雄之名,可传于四方天下矣。

李元昶的日子,倒也不是过得不好。

只是李观一实在是太过于名动四方,哪怕是再如何想要不去听这个名字,哪怕再如何,不想要再听到这个人的故事,可天下人人称颂,岂能是他自己不想要听,就能够不去听的?

每次听到旁人的夸赞,就觉得心中如同有毒舌在咬着他的心脏似的,所以就越发愤怒,可是愤怒也是没有半点的用处,反倒是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能可笑起来了。

加上西意城的地位变化,倒是让他这一段时间过得越发的浑浑噩噩,今日又是彻夜饮酒,忽听得了外面传来的声音,一开始还不打算在意,可是这声音渐渐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嚷。

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隐隐颤栗之感。

也因此颤栗,反倒是越发地愤怒起来了,迷迷糊糊,把手中的酒坛子狠狠地摔砸在了地上,只穿一身宽松衣物,赤着脚大步走来,愤怒道:“吵吵吵,吵什么!”

“再吵,本公子把你们全部打折手脚,卖给贩子,教你们下半辈子活得比死了更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烈烈的雄风散开,夜色当中,混合着酒的香气,和那一丝丝的血腥气,铁甲气息的夜风吹拂而来,两侧捧灯的侍女颤抖着,那晃动的灯光罩在了来人的脸上,玄甲微微反射一层幽冷的光。

轮廓分明,目光凌厉。

是李元昶一直就关系不好的二姐。

往日他甚是不服气李昭文,若是平素的话,被李昭文推门搅了性子,必是大声吵嚷起来,可是,现在的李昭文如同俯瞰一般平静注视着李元昶。

那一身甲胄,战袍染血,背后的夜色长空,仿佛是她身后的大氅披风了,一种如同看着山岳般,仿佛要被这沉浑气势彻底压倒的压迫感,攥住了李元昶的嗓子。

他的嘴唇颤抖了下,喉结上下起伏。

“二姐……,你,你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李昭文轻笑。

在李元昶心惊胆战的注视当中,手中的剑抬起。

而后—

狠狠地砸下去!

………………

在李建文发现不对,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是极为凄厉的惨叫声音,又过去了一阵,这惨叫的声音已经停歇下去了,带着一种恐惧,在讨饶,在说出一个个自己做的错事。

李建文心都在抖,快步奔进去的时候,看到三弟躺在那里,李元昶的腿脚不正常的扭曲,身上染血,双肘支撑着地面,不断往后面挪移,而身穿甲胄的李昭文平静站在那里,战袍翻卷,似乎是感知到了李建文的气息,侧眸看来。

李建文心中一颤,高喊道:“二妹,不可啊!”

李昭文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一声大喊,忽然拔出剑来。

长剑刺破空中,刺下!

李建文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的剑鸣声中停滞下来,眼前发黑,大口喘息的时候,才看到了李昭文的剑几乎就是擦着李元昶的脸颊钉下去的,染血的剑身深深镶嵌入砖石之中,发出肃杀的低吟。

李元昶的脸庞煞白,近乎于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李昭文起身,走过李建文那里的时候,把一枚备用的玉牌扔到了李建文的怀里,淡淡道:

“武功我已经废了,手脚折断,交给大哥你了。”

李建文道:“你,要去……”

李昭文没有回答他,只是离去。

李元昶哽咽着,用手肘和膝盖支撑地面爬到了李建文的身边,伸出手来抓住李建文的袖口,涕泪横流,哭泣着道:“大哥,大哥,二姐她疯了,她疯了啊,她要杀我,大哥!”

他被李昭文以剑鞘抽击,打得筋骨断裂,丹田被废。

看上去凄惨得很,右腿都被打的骨折,李昭文狠狠的出了这样的一口气,心中痛快许多,李建文连忙把自己的弟弟搀扶起来,他和自己的弟弟平素关系不错,此刻事情突发,虽是不明就里,可是看着这样的惨状,仍是有那种血脉感情的心疼。

李元昶不断说着李昭文发疯也似的话。

然后做一副可怜模样哭泣。

李建文安慰他,却看着自己手中玉牌,心中终于好奇,下意识引动——

阴阳家的力量被引动了,立刻传出来的,就是那李元昶的笑声,那恣意从容的笑声,和此刻李元昶半是真心,半是伪装的哭惨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而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音,以及元气的引动,李元昶和那几个魔教女子的身影,以阴阳家手段重现的方式,出现在了李建文和李元昶的面前,活灵活现,极为真实有效。

乃是司命传授的手段,银发少女亲自去留影。

李昭文亲自提了三壶美酒,请老司命亲自复刻的。

简直身临其境。

伴随着虚影画面之中,李元昶的恣意,洒脱,和那些算计父亲把大哥和二姐都踩入泥土里才觉得痛快的话都传出来,李元昶的哭泣声音停下来了,他感觉到一种颤栗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搀扶自己肩膀的手掌忽然变得坚硬。

大哥往日温和的手掌如同铁铸的兵器一般,抓住他的肩膀。

李元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看到自己的大哥垂眸看向自己,那双眸子里的温情一点一点散开来,李元昶的身躯颤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她们,是她们给我下药,是她们蛊惑我啊大哥!”

“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啊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

“大哥,大哥!!!”

李元昶的讨饶声音顿住,旋即化作了一声惨叫。

……………………

李昭文已解开心结,不再在意之后的事情。

她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整个西意城的消息情报体系都斩断了,城门左右皆是自己人手。

此刻提剑前往了国公府,国公府当中,李国公怔怔失神,这里已经被玄甲军控制住了——这一批的玄甲军,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绝对的精锐,甲胄的甲叶碰撞时候,发出极肃杀冷厉的声音,沉默老练,以阵法围住了这国公府。

李国公拔出剑,冷然道:“汝等欲要造反吗!!!”

玄甲军只是道一声不敢。

李叔德道:“那就,让开!!”

但是这一批玄甲军,也只恭恭敬敬地拱手肃立在那里,不做那种失礼犯上的事情,但是却也绝对不肯让开,李叔德惊怒着急,担心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心中一着急,手中的剑就要劈下。

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李叔德的手腕。

这手掌极结实有力,李叔德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李叔德看去,却是那个年少的时候就和自己一起,在这天下驰骋的名将夏侯锻,此刻这即便是在夜门关那样的绝境之中,仍旧跟随着李叔德,同生共死,从不曾叛离的名将,拦下了李叔德。

夏侯锻低声道:“主公,二小姐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断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李叔德怔住,发现夏侯锻的视线偏移,不肯和自己对视。

李叔德忽然有种明悟。

这个绝对忠诚于自己,甚至于可以为了自己去赴汤蹈火的名将,在这个事情上的立场,也都偏向了李昭文,自己这个女儿,到底如何得到了夏侯锻这些人的认可。

是她征战四方,还是她那年纪轻轻的神将榜二十七位?

还是,这个自己以为跳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女儿,其实早就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和掌控?

在这个时候,李叔德忽然有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先前那种着急愤怒的感觉,那种似要让整个人的情绪都炸开的力量一下就消失了,从体内被抽离开来。

他的手掌失去了力气,那把剑落下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应国使臣们居住的地方被烈焰焚烧,凤凰的法相从烈焰当中振翅飞腾起来,金色的火焰,直令整个天穹都变得明亮了起来,犹如大日升起。

而就在这凤凰升腾于天上的异相之中,李国公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身鲜血地走来了,那种烈烈的声威,泠然的杀意逸散开来。

李叔德的嗓音颤抖:“你,你……”

李昭文把剑鞘抛下,道:“父亲,我已为你做出了选择。”

李叔德颤抖着的声音道:“你杀了你的兄弟?”

李昭文看着李叔德,道:“没有。”

李叔德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怎么样,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这一次的退后,是松了口气的庆幸,是恐惧于眼前孩子的烈烈声威,亦或者,是终于在天下做出了选择之后,可以逃避的松缓感,还是对女儿的恐惧。

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啊。

李叔德恍惚了下,忽而咳出一口鲜血,朝着后面倒下去。

夏侯锻面色大变,亲自配着刀剑,搀扶着李国公的手臂,入内休息。

而这一日,整个西意城的情报封锁,尤其是应国之人,无论是什么背景,无论是什么来历,都不可能离开西意城。

第二日,‘昏厥受创’的李国公苏醒,极为虚弱。

乃召集国公府的文武官员,说,自己年老,昨日的时候,应国的冷泉侯失火,烧尽了一片府邸,他已经不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引导西意城了。

要选择新的继承人。

国公府之中,亦是有文武官员和幕僚将军,他们彼此对视,没有见到那位三公子。

只是素来以温和君子待人接物的李建文,拳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很多的淤青痕迹。

那种痕迹,与其说是不小心撞击到的。

更像是带着绝对的愤怒和敌意,不断挥拳,狠狠地轰击砸在什么地方上,反倒是把自己弄伤了的,又有隐隐传闻,三公子李元昶,似乎是饮酒作乐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摔得可真是凄惨!

手臂,腿脚,手腕,脚腕都摔折断了。

只能在床上躺着,好好修养。

其中自也是有隐情在内的,但是西意城国公府里的文武官员们,能够在这个极关键的四战要冲之地,站稳脚跟,自也都是人精,相当通晓的道理就是。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好奇的东西不要好奇。

不该问的,哪怕是再如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那也绝对不要问!

只是,就等众人想着,或许是大公子接这一个位置的时候,李叔德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站在那里的李昭文身上,道:“……国公之位,转于昭文。”

“他日,自会写明事情,上奏于陛下。”

于是众人惊愕。

西意城之主,说是国公,其实笼罩势力极大,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足可以是称王侯的地步,规格待遇之上自开一府,自有兵马,名将,地位超凡。

在这般情况下,临时转交给了李昭文身上,极为反常。

隐隐然已经有敏锐之人,感觉到了一种局势愈演愈烈的感觉,心中颤栗,连忙收摄此心不敢再想,而在众人或者惊愕,或者恐惧慌乱的目光当中,李昭文越众而出,缓缓拱手,行礼。

接过印玺,转身的时候,已是国公之身。

虚空泛起涟漪,金色的凤凰法相出现在此,振翅飞腾,气运和兵家大势汇聚,顺着那最后余韵,踏前一步!

同样乱世千千结,有人以剑斩之。

有人以火焚之。

亦有人以力破之。

李昭文。

初入八重天!

这府下的文武官员幕僚,齐齐行礼,道:

“吾等,参见国公!”

………………

李昭文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换去了身上的甲胄和战袍,以热水沐浴,刺激精神徐缓下来,她的眼底,那种飞扬的气魄逐渐缓缓散开,变得慵懒起来。

第二日的时候,西意城这个天下最关键的地方开始了一系列的改变,玄甲军的存在出没于各处,有人被抓,有的消息被拦截,官员和世家们如惊弓之鸟,而百姓倒仍只是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说起之前那个,从应国过来,嚣张跋扈的侯爷自己在喝酒的时候,许是太过于高兴,竟是不小心点燃了些绸缎之类,容易点着的东西,把自己给烧了。

大家也就啧啧地骂一句,死得该。

提起那个纨绔的三公子把自己给摔到了床铺上。

这个可不能够当着众人的面儿骂了。

也是得私底下说一声,摔得好。

一身常服,仍旧佩剑的李昭文骑着自己的骏马驰出了西意城,这一次,西意城不再是为人所制,也从乱世之中主动做出了选择,而不是如同往日那样被裹挟着。

她安静看着冬日的西意城,手掌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神色气度平和,她想到了当日李观一所骑乘的六骏之一被狼王所杀,埋葬的时候,和李观一有三个约定承诺。

对于这样三个约定,李昭文那时候心中起来了一丝丝涟漪和慌乱,说是还没有想好,要等到想好之后再说。

若是寻常女子的话,或许已经要被那时候的一刹那心动而引导起来,说出些柔美之约,说相伴终生,说生死契阔。

但是她毕竟是李昭文,是烈烈的凤凰,眼光看得是天下,身上是肃杀的甲胄,手中是冰冷的剑,她写下了自己的信件,用神俊的飞鹰传信于江南,李观一展开了信件,目光扫过。

“李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我有一弟名李元昶李兄应该也还有印象,颇为不逊,纨绔至极,然终究是我同父同母之胞弟,杀之不可,留之,则又担心隐有其隐患,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把他交给文鹤文清羽先生教导一二。”

李观一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那陈天意,嘴角抽了抽。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心中嘀咕了一声,端茶去看下面的文字,看到后面写着道:

“可还记得当时安西城外你我之约?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现在,我想出了一个。”

“那么,我的第一个约定是……”

李观一的目光扫过这洒脱的文字顿住,,便是经年好友,却也刹那心折而恍惚。

李昭文眼底已见了偌大天下。

李昭文乃落子入局中。

李观一和李昭文当日三约。

其之一—

于此天下大变,风起云涌,四方皆战之地,针锋相对之时。

【秦王接受西意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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