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这一手,向你们展现围棋真正的魅力

抽完签后,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在全世界的翘首以盼之下,四名棋手开始猜先——比赛开始了!

复盘室内,坐在两张棋盘前的棋手,也纷纷开始打开了各自面前的棋盒盖,做好了随着比赛直播,同步拆解棋局的准备。

坐在第二张棋盘正前方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日本棋手,见比赛开始,参赛选手开始猜先,他屁股仍旧坐在椅子上,双手扣着椅子下沿,搬起椅子往左边挪了挪。

如此一来,棋盘正前方的位置,立刻就空了出来。

俞邵见状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错愕。

“俞邵国手没来之前,我作为七段,是这里最高段的棋手,所以由我来拆棋。”

他笑了笑,看向俞邵,说道:“但是既然俞邵国手你来了,拆棋的重担,当然得交给你了,我再来拆棋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怔了怔,随后也纷纷开始起哄。

“对啊,俞邵国手你来拆棋吧?”

“讲道理,松田真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完全拆不好棋!”

“确实,也就最开始单败淘汰赛,他还能拆得像模像样,到了双败淘汰赛,他拆棋都拆不明白!”

俞邵闻言,想了想,倒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便搬着椅子,来到了棋盘正前方坐下,再度朝电视屏幕望去。

此时,两盘棋都已经猜先完毕了。

第一盘棋,荒木野执黑,姜汉恩执白,另一盘棋则是苏以明执黑,安弘石执白。

很快,苏以明就率先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终于开始了。”

看到这一幕,复盘室内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表情也都郑重了一分。

俞邵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中,从棋盒内夹出黑子,落在了棋盘右上角的星位。

很快,电视屏幕上,安弘石也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坐在俞邵对面的青年,也很快夹出棋子,落在了安弘石落子的同样位置上。

四列十六行,星!

而直到此时,另一边的第一盘棋中,荒木野才夹出棋子,落下了一号桌的棋局的第一手棋,同样是右上角星位。

于是坐在另一张棋盘前的职业棋手,也夹出黑子,随着比赛直播同步落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断在复盘室内响起。

前面的布局阶段,两盘棋四人落子都相当快,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为大多数职业棋手采用的用时战略,即在布局阶段尽快下棋,将更多的时间,留到中盘思考。

于荒木野和姜汉恩这盘棋,大多是日本棋手在关注,毕竟荒木野是他们日本棋手中,唯一一个仍旧幸存的了。

而更多人的注意力,显然都放在了苏以明和安弘石的这盘棋上。

“黑子的星小目,对上白子的二连星,黑子没有守角,而是先挂,等白棋应了再二间守角,苏以明也没有直接出动挂角的黑子,而是右边反夹,安弘石老师见状,竟然是相当扎实的立下!”

看到此时的棋局形势,有人摸着下巴,期待的说道:“一开始就针锋相对,苏以明和安弘石老师这盘棋,果然很有看头!”

棋盘上,虽然不过下了十手棋,没有爆发任何激烈的战斗,但是却已经能看到彼此的针锋相对,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算计。

黑棋不守角而是小飞挂角,是追求进攻的招法,白棋应以小飞之后,黑棋再回到右下,转身二间跳守角,这是次序!

“黑棋如果不挂角,而是直接二间跳守角,那么白棋下一手的行动就不可预测了。”

吴芷萱沉吟道:“但黑棋先挂,迫使白棋应手,再转身守角,让下方定型,一定是有黑棋的战略目的在其中!”

“安弘石老师下的很果决,直接二间低夹,这是好点,不仅破坏下方黑棋的阵势,同时还能威胁挂角的黑子!”

“正常来讲,按照见招拆招的思路,面对白棋的二间低夹,这颗黑棋有被围攻的风险,要立刻出动。”

“但是苏以明却按兵不动,不愿意如安弘石老师预想的出招,而是从右边反夹过来,反而要威胁这颗‘要威胁挂角黑子’的白子!”

“白子无非是继续围攻挂角黑子,又或者逃出低夹的白子,结果白子也都没有选择,而是立下,扎实的守死了角,静观黑棋动向,反将了黑棋一军!”

吴芷萱有些惊叹,仅仅十手棋而已,双方每一手都有算计,双方都不按套路出牌,都不愿意跟着对手的脚步走,行云流水,因变而变,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棋手。

他们往往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跳出棋局,是真正的下棋的棋手。

像他们下棋,往往就没有这么灵活,多少还有些教科书的死板,反而是被困在棋书里的棋手。

就拿这个盘面来说,之前被黑棋反夹,他们不会立下,甚至恐怕想都不会往立下的方向去想,而是继续围攻挂角黑子或者逃出白棋。

这两种下法,当然也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规范合理,说不定比立下还好一些,但也就是因为太规矩了,往往缺乏了灵性。

可以说,前面这十手棋,双方就已经在你来我往的过招和博弈了,而大多数中低段职业棋手,这个时候还在按谱一板一眼的下棋。

世界赛的棋局看的越多,她就越能见微知著的感受到,她和这些顶尖棋手的差距,并不一定是复杂中盘的力量差距,还在于这种灵活制定战略的手段。

他们并不是完全按照棋谱或者定式去下,而是对手想怎么做,我就破坏他的部署,对手想要我怎么下,我偏偏不这么下。

当然,对于这些棋手而言,棋谱和定式并不重要,因为布局和定式,本就是他们在这个勾心斗角的交手过程中创造出来的。

“我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感觉到这么大的差距,吴芷萱稍微有些失落,但她毕竟是个乐天派,很快就握了握小拳头,重新振作,再度望向棋盘,为苏以明担忧了起来。

因为苏以明已经在这个盘面,思考了一分多钟了,竟然还没有落子。

在布局阶段就开始长考,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以明第十一手就在长考了,看起来,安弘石老师这一手立下,打了苏以明一个措手不及啊?”

一名留着长发的朝韩棋手看向紧皱眉头的一众中国棋手,不禁扬眉吐气,笑道:“估计苏以明确实鏖战太久,有些累了。”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不过俞邵春风得意的拿到胜者组冠军,而看到两名朝韩棋手双双掉入败者组,心中多少还是憋屈的,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看到苏以明在仅仅十一手就被安弘石逼的陷入了长考,顿时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不过,虽然一众中国棋手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但看到长发青年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忿。

“哼,乾坤未定呢!”

吴芷萱向来是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气鼓鼓的双手抱胸,说道:“布局阶段长考也很正常啊,苏以明肯定是在想绝招!必杀技!”

“是吗?”

长发青年冲着吴芷萱挑了挑眉,显然是有些不置可否,顿时把吴芷萱气的牙痒痒。

徐子衿瞥了一眼长发青年,很快便收回目光,再度望向棋盘,随后不由微微颦眉。

安弘石这一手立下,以静制动,确实很出乎意料,因为双方此前几手棋,一上来就摆出了针锋相对的架势,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恶战。

结果安弘石突然剑锋一转,以静制动,让人瞠目,也很能体现安弘石的棋风,灵活多变,上一秒似乎要跟你打生打死,下一秒就不动如山,让人颇为难受。

黑棋这个时候,最想下的应该是飞出,白棋可以贴棋迎战,由于左下角的白棋再立下之后相当坚实,战斗起来黑棋不一定有优势。

当然,说是黑棋这里挑起战斗是劣势,那也有点过分了,不过这里厮杀战局不明朗是一定的,而且白棋俨然等待黑棋挑起争端的架势,苏以明一定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战斗。

“确实很难应。”

徐子衿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苏以明会怎么下。”

突然,徐子衿想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俞邵,问道:“俞邵,如果是你,你下一手怎么下?”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里还有个胜者组冠军在呢!

因为之前几天,他们习惯了复盘室内就他们几个半吊子职业棋手在这里讨论了,以至于全然忘记了今天复盘室里俞邵在。

就连原本注意力都在荒木野和姜汉恩那盘棋的日本棋手,都从棋局上挪开目光,看了一眼苏以明和安弘石这盘棋。

对形势有了个大概判断后,他们也看向俞邵,等待俞邵的答案。

“我吗?”

俞邵沉吟着望着棋盘,夹出黑棋,落在了棋盘上:“我大概率下在这。”

见状,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向棋盘望去,看到俞邵落子的位置后,纷纷愣住了。

“不愧是你。“

乐昊强望着棋盘,抽了抽嘴角,幽幽说道:“虽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手,但是你这一手下出来,我居然又觉得意料之中,还是你一贯的招牌下法啊……”

只见棋盘之上——

黑棋,四列十三行,肩冲!

“这里肩冲?”

那名来自朝韩的长发青年瞪大眼睛,有些无法理解,问道:“为什么?”

而恰恰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黑子终于轻轻落下。

四列十三行,肩冲!

“欸?!”

看到这一幕,瞬间,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一名戴着眼镜的日本棋手,更是难以置信的失声道:“不是吧,真的肩冲了?!”

俞邵对于苏以明能下出这一手肩冲,其实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如果苏以明没有长考,俞邵还不觉得苏以明能下出这一手,但是既然苏以明陷入了长考,那么苏以明十有八九会下出这一手肩冲来。

“这一手,就是在向你们展现围棋真正的魅力了。”

俞邵语气中略带调侃,指着棋盘,解释道:“黑棋先在左边肩冲,白棋如果三线爬,那么黑棋看起来虚浮、入界过深,但实则不然。”

“黑棋如果四线跳,这一带,就有外势甚至模样的雏形了,相当于把外面无形中走厚了,如果白棋进攻,黑棋还可以借势走的更厚。”

“如果白棋不三线爬,而是贴棋,黑棋跳也可以,不过,更绝的是,直接脱先,直接损目抢占大场。”

“变化大致趋势应该是这样——”

俞邵顿了顿,坐在俞邵对面的青年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棋盒推给俞邵,俞邵接过棋盒,很快夹出棋子,摆起了后续变化。

“当然,我这里摆的只是一个大致的变化,这里面变化还有很多,相当复杂,白棋也有反击,但是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俞邵一边说,一边落子,很快就摆出了后续的变化。

而看到俞邵摆出的这一路变化,一众朝韩棋手表情不由微变,长发青年更是望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咬住了自己右手大拇指指甲,牙齿不断左右来回移动。

“原先在左边因脱先损的目数,靠抢占大场,在未来中腹的争斗中得到弥补?而白棋实地,也并没有那么坚实,还有被打入侵销的手段,需要补棋?!”

他越想越心惊,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哈,我就说是绝招吧!这里居然还有肩冲!”

吴芷萱见状,开心的拍了拍手,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傻眼了吧,厉不厉害?”

长发青年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但最终没有说话。

俞邵则是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再度望向电视屏幕,看到苏以明下出那一手肩冲,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手肩冲,确实是当前盘面最强的下法,但苏以明下出这一手棋也并不不意味着什么,因为对于苏以明而言,最难的点还是在于中盘的交锋。

苏以明下法本身,就注定了他的主要战场在中盘,有时候布局甚至略微陷入劣势都无所谓,恰恰安弘石的棋风又是全盘随时发力!

所以,俞邵觉得,苏以明在败者组苦战了这么多轮之后,和安弘石中盘这场交锋恐怕会很艰难。

黑棋肩冲后,如果白棋这里真的三线爬,或者贴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问题在于……如果白棋,不这么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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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9章 另辟蹊径

这时,棋盘之上,一颗白棋缓缓落下。

哒!

七列十六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俞邵知道自己的担忧成为了现实,安弘石既没有长,也没有贴,而是对肩冲的子置之不理,选择控制住挂角的黑棋,以静制动!

看到这一幕,复盘室内几名朝韩棋手面色一喜。

不过碍于上一手觉得苏以明不知道怎么应,结果苏以明下出来一手肩冲,有点打脸,所以这次就什么也没说,耐心继续看了下去。

然后,仅仅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黑棋,七列十四行,镇!

“大飞……不,镇?”

看到这一手,一名日本棋手不禁色变,惊道:“苏以明仍旧没有出动陷入罗网的黑子,而是直接镇在了上方!”

“这一手绝不温和,他开始拼命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严肃了起来,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这里镇住,那么下一手如果黑棋能走出贴棋,对于白棋就相当严厉!”

下一秒,白棋落下。

哒!

六列十六行,压!

“安弘石老师的斗志也上来了,直接压死黑棋,不肯让黑棋出头!”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严峻,已经感觉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肃杀感,他们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是来的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哒!

又一颗黑棋落下!

九列十六行,靠!

所有人都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一手棋,试探白棋应手,白棋如果顶,黑棋挡住即可,白棋倘若再顶,防止黑棋扳,那么黑棋有二路夹的妙手——

白棋冲下,黑棋挡先手,白棋只得应以打,黑棋顺势一跳,如此整体的黑棋由虚转实,将左下白棋全部封锁,且外围黑棋潜力巨大!

很快。

哒!

八列十六行,单顶!

这一子落盘,落子之声仿佛透过了电视屏幕,传到了众人耳中,声音清脆嘹亮,仿佛略带一丝杀意,格外震撼人心!

白棋没有选择立刻顶在十列,而是顶在八列,现在黑棋如果长出,反而落入俗套,那么白棋再顶在十列,黑棋再长的话,情况和之前就大不一样了。

下方白棋的棋型极为饱满,且上方黑棋还欠两手冲断,黑棋外围变重,但整体反而变薄,这个图直接就是败势!

所有人都已经准确的意识到——

“一场激战,已经展开了!”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交错,都是落子如飞!

时间不断流逝,复盘室内,众人一边看着直播,一边摆棋,偶尔还响起阵阵议论声。

……

……

比赛会场内。

一张棋桌被人群团团围住,四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棋桌之上的这盘棋局,人群一片鸦雀无声,有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弥漫。

哒、哒、哒……

只有棋子落盘的金石之音,不断回荡。

“在这里飞出?”

安弘石静静望着面前棋盘,虽然形势紧张复杂,但是他心里却保持着惊人的冷静,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的百般变化,

“是想要连成一气,然后借势侵消我的潜力?”

看到棋盘上,黑棋这一手刚刚落下的小飞,安弘石第一反应就是黑棋想要借此侵消,甚至在为以后的打入做铺垫。

如果这样的话,吊似乎是能看到的最好的一手。

但是,安弘石却没有立刻行棋,双手抱胸,郑重的望着棋局。

“不,并非如此。”

“我打了断,他这里连扳两手,我再挖,他这里有脱先的巧手,如果他脱先,将棋子投在左上角位置,征子就对黑棋有利,恰好右上方有征吃的可能。”

“原来如此,他是想通过引征来把外围走厚,真是惊人的构思。”

安弘石不再抱胸,终于将右手伸进棋盒,夹出白棋,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五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都不由一怔,随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此有些不解,而苏以明看到这一手,却是眸子一沉。

“长了……”

过了两分多钟后,苏以明表情冰冷,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

……

复盘室内。

所有人都暂且将目光放到了姜汉恩和荒木野这盘棋上,即便俞邵都是如此,因为就在刚刚,荒木野下出了极其惊人的一手——

八列十三行,冲!

复盘室内众人直接看的目瞪口呆。

“这一子下出来,紧贴着白棋,不是那么容易能提的掉的,没想到荒木野老师会这么下。”

有人深吸一口气,道:“但是,外围大片是白棋的活棋,即便让黑棋在这里有点活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话虽这么说,但是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如果黑棋在这里有点活棋也没影响,荒木野老师怎么会这么去下?

不止他这么想,其他所有人也全都这么想,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只是在这里活棋,确实不会有什么影响。”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响起。

复盘室内所有人闻言,都不由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向俞邵望去。

没有影响?

俞邵望着荒木野和姜汉恩这盘棋局,沉吟道:“看起来黑棋是想要活棋,但是……应该并非如此。”

“白棋小飞,黑棋打,白棋必然长……最后,当黑棋冲之后,白棋必然反打,那黑棋那时候恐怕不是逃出,而是是再打一手。”

听到俞邵这话,众人望向棋盘,脑海之中顺着俞邵的话推演了一番,片刻后,所有人纷纷面露惊色。

“一方面叫吃下方白子,一方面在右下方和白子对攻。”

徐子衿喃喃道:“是两手劫?”

所谓两手劫,是一种特殊的劫争,属于缓气劫的一种,需连续提取两个劫后再下一手,才能吃净对方棋子,复杂度极高,但劫争的效率却大减。

如果按照俞邵所说的发展下去,最后盘面形成两手劫是必然。

但这非但没有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反而让他们更为错愕了起来。

“可是,如果真的形成了两手劫,难受的也是黑棋,也就是荒木野老师吧?”

一个朝韩青年棋手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必须连续提两个劫再下一手,才能吃净对方,因为压力很大,往往是紧气的那一方比较痛苦。”

俞邵闻言,看着电视屏幕,也并没有反驳。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虽然两手劫是荒木野主动挑起的,但是两手劫的局面下,反而是荒木野作为紧气的一方非常痛苦。

至于荒木野到底要怎么去下,俞邵也懒得太过深入的去想,因为两手劫相当复杂,要算清极费精力,这两天是他用来休息的,不是来费脑细胞的。

于是,俞邵便从荒木野和姜汉恩这盘棋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苏以明和安弘石这盘棋局。

“现在盘面还比较焦灼,看不出来优劣,黑白双方互有顾忌,但是形势已经越来越激烈了……”俞邵不由微微皱眉。

这盘棋的局势越复杂,对于苦战了这么久的苏以明来说越不利,特别是安弘石本身就是个能从容的在中盘改变战略的棋手。

这盘棋棋局目前的发展,和他赛前预想的差不多。

虽然现在看起来,双方仍旧是势均力敌,但是安弘石以逸待劳,苏以明的黑棋又还没能在中腹撑起模样,接下来注定只会越来越艰难。

其他几名中国棋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此时他们也从荒木野和姜汉恩那盘棋收回了视线,忧心忡忡的看着苏以明这局。

“不过苏以明在败者组这种最残酷环境下,苦战了这么多轮,到今天和安弘石老师下棋,现在还能大体均势,就算最后输了,也非常了不起了。”

吴芷萱望着棋局,心里叹了口气:“可惜,如果苏以明是刚刚掉入败者组就好了。”

她之前嘴上说着乾坤未定,但其实,不止是她,所有人都知道,第二轮就掉入从败者组,鏖战至现在,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虽然网上都是为苏以明加油打气的声音,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状态下,面对的对手又是安弘石这种布局、中盘、官子无一不精的强敌,赢的希望确实有些渺茫。

要知道,井中芹作为日本足以和本因坊信合并列的棋手,还拿过两次世界冠军,棋力应该是比姜汉恩要更胜一筹的。

但是,他这次世界赛早早的掉入败者组,虽然撑到了上一轮,但最终输给了姜汉恩。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上,一颗黑棋轻轻落下。

哒!

十二列八行,小飞!

“嗯?”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不由怔了怔,即便俞邵也不例外。

“这里小飞?”

吴芷萱吃惊的捂住嘴巴,随后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微微亮起,有些激动道:“原来如此!”

“中腹白棋确实势力很大,黑棋想要进军中腹相当困难。”

“因此,苏以明另辟蹊径,想要在左下大围空,迫使白棋强攻,最终形成大转换!”

“我本来还以为苏以明已经放弃了追逐中腹围空的想法,想要以实地去和白棋的外势抗衡,原来苏以明没有,他居然想到用转换去换家!”

吴芷萱俏脸通红,激动的恨不得猛拍大腿。

关注荒木野和姜汉恩那盘棋的其他职业棋手,也纷纷看了过来,随后很快同样纷纷目露惊色。

“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吴芷萱身旁,传来了一道不淡不咸的女声。

吴芷萱扭头望去,只见说话的一名朝韩女棋手,留着一头长发,相貌秀丽,看年龄应该比她稍大,二十二三左右。

“金善恩?”

吴芷萱认得女子,她是这两年朝韩女棋手当中,战绩最为优异的一个,前不久刚刚升到了六段,虽然只是六段,但是好像还赢过不少老牌九段的战绩。

也是属于典型的棋力和段位不太匹配的棋手,或者说上升期。

金善恩望着电视屏幕,开口淡淡道:“外面大片都是白棋的外势,这些白子围空的潜力是比黑棋要大的,所以只要适当侵消,即便让黑棋围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不一定会转换。”

她看到看到苏以明这一手小飞,最初也吓了一跳,完全没预料到苏以明有这一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当然,这一手小飞,确实还是将了白棋一军,虽然有办法应对,但是这肯定不是白棋原本愿意看到的盘面。

吴芷萱有些愕然,扭头看向棋盘,本来想辩驳金善恩的话,但是往后推演着推演着,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确实。

看起来白棋必须强攻这片黑棋,但是她忽略了这边白棋外势围空的潜力。

如果白棋能通过侵消,尽可能的减少黑棋的目数,将黑棋定型,黑棋虽然能让白棋吃个亏,但黑棋形成转换的构思,注定只是泡影!

“就算无法转换,不过这边白棋通过交换,也能占些便宜不是吗?”

就在这时,徐子衿开口道。

金善恩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这里的变化黑棋确实能占到一些便宜。

不过想了想,金善恩又开口道:“那又无伤大雅,短期看黑棋占了便宜,但是这边黑棋被定型,后面说不定还是白棋占便宜,这谁说的准呢?”

俞邵没有插话,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下之后,又抬起头,一言不发的望着电视屏幕。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接连落下,所有人都专心致志的望着棋局,看着双方弈出继黑棋小飞的后续变化。

就如金善恩所言,白棋没有强攻黑棋,而是采用了侵销的手段,不愿让黑棋如愿形成转换,双方围绕于此,开始了一番复杂的攻守纠缠。

“黑棋跳是强手,但是安弘石老师应以尖,补强的同时,还要威胁黑棋的棋筋,黑棋用跳应,也很漂亮,不过,安弘石老师这边长就显得非常严厉……”

金善恩紧紧注视着棋局,想法随着每颗棋子落下而动。

就在这时,又一颗黑棋落下!

十四列十二行,大跳!

突然,金善恩的思绪戛然而止,整个复盘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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