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乱吗?

六心教。

从外面看它的山门依旧封闭,群山之间与往日一样安静,但穿过封闭的山门,走过故意斩断的上山台阶,进入门内之后,耳边是喧嚣的叫骂声。

通向前殿广场的白玉石台阶,有一抹鲜红自台阶上的广场缓缓流下来,那是鲜血。

干净整洁的广场上,六心教外门弟子分成两拨人,他们中间有十几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其他弟子有部份愤怒不已,手里亮出了各式武器,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但理智告诉他们不能动手,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更多的弟子则是泾渭分明的彼此戒备,防止彼此可能发动的袭击,其余中立的弟子都远远的看着,有一些已经在准备行李随时跑路。

争吵持续一刻钟后,天空突然响起一阵巨响,是两位入境修士在斗法,一位是器修,一位则是金修,两人斗法产生的劲风刮起一阵尘埃,使得广场上的弟子下意识虚眯着双眼。

“他们又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就看见另一方有弟子倒下,飞溅的鲜血在尘埃中异常的明显。

大部分弟子都面露惊惧,然后又听一个弟子喊道:“干掉这些叛徒,老祖宗和府君会为我们做主!”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释放心中的杀意,数把飞剑划过广场上空,接着就是兵器碰撞的金鸣声,不久就有凄惨的叫声传出。

不过十多息的时间,原本缓缓向台阶流动的鲜血,此刻已经血流如注,好一些观望的弟子,第一时间拿起行李就往山门外跑去。

“童敬,你是在找死!”

一声怒不可遏的斥责声音回响在天空,一位修行《精木之术》的二境修士出现在广场上空,正要施法将广场交锋的弟子分开时,一抹金属光泽穿透他的胸口,他悬浮于半空的身体一顿,随后垂直跌落在地面。

他的肉身在跌落的过程里,血肉里渗透出细密的绿色肉芽,肉芽接触空气时变成细密的藤蔓与血肉交织在一起,落在地面与白玉石接触时,长出带着恶心肉瘤的藤蔓,不过这种扭曲的状态只存在瞬间,便随着涌动的木灵之气消散。

然后就看见有数道身影从六心教群山之中升起向南方逃窜,后面紧跟着又有数道身影划过天空进行追击。

问心殿上空,童敬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前殿正在上演的血斗,作为六心教的老人,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是有感情的,可惜这里已经容不下他。

“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啊!”

童敬轻声叹息。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就有人附和道:“师父,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我们已经无路可走。”

童敬转头看向他的徒弟,“志尚,你修行也有两百多年了吧?”

旁边之人立刻抱拳道:“是的,师父,弟子六岁进入六心教就一直跟着师父修道,至今已经有两百三十五年!”

童敬轻轻点头,随即吩咐道:“抓紧时间搜刮各个道场的奇珍异宝,那是未来我们重立道观的根本。”

“是,师父!”

志尚兴奋的答应,然后第一时间往子栾寻常居住的道场落下。

童敬认真看着志尚的背影,随即无声无息的化作一道流光往西北方向疾驰,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片刻后,他落在金淮城北面一片丛林深处,这里提前准备有一个法阵,他落在法阵的核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灰色的令旗,令旗出现时表面浮现出一道火焰,火焰里似有一些扭曲的神魂意识,与法阵结合时开启一道传送法阵。

下一刻,童敬消失在原地,法阵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南林路北面,与宁州路群山峻林交界的一座无名村庄南面,童敬的身形再次显现而出,他此刻看起来略显狼狈,全身多处皮肤有灼烧的伤痕,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随着一个‘清洁术’的展开,又换上一套崭新的蓝色道衣,他才勉强恢复之前的道貌岸然的状态。

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个人,抱拳说道:“见过道友,事情办得如何?”

“放心,让南林路短暂的乱起来不成问题,六心教虽然没落,但怎么说也是南林路的第二大教派,他的动乱会引发一系列的事情,子栾越是强力镇压,反弹就会越大。”

“哈哈,好,我等已经在金淮府附近准备多时,到时只需要一个命令,叛军就会席卷大半个南林路!”

童敬闻言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这人面貌端正,个子很高,五官和脸型可能是骨架的原因,相比于南方偏长一点,穿着却是南方修行界最流行的蓝色窄袖道衣,头顶红木簪子。

“你不要太乐观,在一位府君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一个不注意就是身死道消!”他严肃的警告道:“我相信,你的主子在你出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

“我的事情不用道友操心,倒是你那徒弟呢?”

“我让他留在六心教!”

“你这是要弄死他?”

“他跟着你们做事,早晚都得被你们玩死,还不如就留在六心教。”童敬冷声回答,随即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放心吧,早准备好,我们会给你做一个身份,然后通过妖域往中山国,到中山国会有人接应你,未来你可以在中山国随便一处寺庙修佛。”

“多谢!”

六心教。

叛乱已经波及到整个门派,各个主峰之间的弟子相互之间已经杀红了眼,短短的一刻钟里就毁掉了不知道多少宫殿阁楼,就连布置结界法阵的楼阁都已经被破坏大半,如果不是地底那些闭死关的修士死守,怕是结界法阵已经不存在。

一座主峰的上方,志尚手里提着两个储物袋,双眸有些茫然,少许后,他似乎想到什么,收拾好心情,身形隐入金灵之气内,然后深入云层之上,打算往西边的莫州路逃去。

可他还没有飞出六心教的地盘,高速飞行的身体突然一震,神魂意识便已经彻底消失,随后,体内的灵脉就失去控制钻出他的肉身,血肉张开之间,一抹木灵之气从他身边划过,顺走了他腰间所有的储物袋。

储物袋划过天空,落在一张干净而白皙的大手上。

是子栾!

拿着储物袋的子栾笑呵呵对着身边的玄凌说道:“看到了吧,六心教虽是号称大派,门内三境修士在门派遭逢如此大难时都选择袖手旁观,这样的门派你觉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们当初依附六心教修行,用上千年的时间偿还了一切,如今小山前辈不知所踪,自然都想从六心教脱身,这便是人性,师伯修行这么多年,难道还没修明白吗?”

“就是因为明白,我才能在这里笑呵呵的与你说话,否则我必定挨个与他们做过一场,而且是生死不论。”

子栾笑呵呵的说完这席话,就对身边两个弟子吩咐道:“弘沅、子峰,传下我的命令,让各峰各殿的内门弟子出山,肃清教内叛逆,然后清理掉他们背后的家族。”

“是,师父!”

秦子峰很果断的接令。

弘沅则是略显迟疑,抱拳道:“师父,那些弟子背后的家族大多都是无辜,如果杀戮过重,南林路的秩序都有被颠覆的危险。”

子栾“呵呵”一笑,看着下方还在血拼的弟子,说道:“有人想我们乱起来,更想南林路乱起来,那就让他们如愿以偿,看看都是哪些跳梁小丑…”他说着看向玄凌,“你觉得我的决定如何?”

玄凌抱拳道:“来之前老师曾告诫过我,一切都听从师伯的指示,他说,师伯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之人,知道该怎么做事,让我多看多学。”

“多谢府君的赞誉!”

子栾对着千木观的方向抱拳,随后看向弘沅说道:“去办事吧,我倒要看看,这南林路的秩序会从什么地方开始乱。”

直到此时此刻弘沅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六心教此刻的内乱并不是什么童敬之辈做出来的,而是他师父有意为之!

“师兄,走吧,再犹豫下去,死的弟子就越多。”

秦子峰拉了一下弘沅衣角,然后对身后其他的门人使了使眼色,随即他们就分成数个小队散开。

子栾看着玄凌,“去我的道场喝杯茶吧。”

“好!”

问心殿。

一处秀丽山谷的竹林深处,一座两进的小院很是别致,只是此刻小院外面都是乱糟糟的,还有五名看守小院的童子倒在血泊之中。

子栾落到后院一处水榭走廊的入口处,看着乱糟糟的院子,随手召唤出十多具傀儡,让傀儡去收拾院子的同时对玄凌笑道:“让你看了笑话。”

玄凌保持着沉默。

“这边请。”

子栾邀请玄凌进入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凉亭。

就在两人坐下的时候,六心教各个山峰的峰主以及各殿的殿主带领着自己门下的弟子鱼贯而出,将叛乱的弟子一举拿下。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参与叛乱的弟子都被打入地牢,入境以上的弟子有十三人,二境以上的弟子除最开始被子栾夺取意识的志尚外还有两人。

只能说这些人因为自身的局限性,看不到南方修行界的大势,在别人许以重赏后就忘乎所以,也可能是他们本就不得志,如今有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自然就想博一个好前程。

往后的一天里,秦子峰亲自审讯被参与叛乱的弟子,然后他列出一个名单,再往后的三天里,金淮城附近掀起血雨腥风,数万世家大族的族人被按上叛乱的罪名被府军就地处决。

十天后。

时间来到腊月十九,距离春节还有十一天,金淮城的百姓都在准备年货过年,而且他们发现今年无论什么东西都特别的便宜,各个商铺都在努力的倾销手里的存货。

这引得附近州府的商人前来抢购,却被拦在边境线上,一些有眼力见的百姓采购好年货准备投奔中惠城的亲戚,却连城门都走不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是傻子都发现事情不对劲!

这天早上,一匹背着令箭的快马从金淮城北面直道上疾驰而过,守城的府兵在确认他的身份后,连忙将他引到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这些天里看不到任何过节的喜庆气氛,来往全是穿甲的校尉,大堂内此刻除巡抚外还有六心教的秦子峰,以及道宫的一位四席。

巡抚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人,从面相上来看是北方人,他没有坐高台之上的主位,而是与秦子峰和道宫的四席坐在下首的客座。

三人相谈甚欢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是一位穿甲的中年人,此人乃是南林路副总兵,此刻总兵领兵在外平乱,他负责与巡抚衙门沟通后勤补给。

大同国沿用前朝旧制,却没有设立总督,一路地区的武官最高便是总兵,但也只负责练兵,副总兵则管理后勤物资,两人都没有调兵的权限,遇到紧急的情况,需要向巡抚衙门报备,由巡抚衙门与总兵保管的调兵令箭合二为一才能调动府兵。

“杨大人,两位道长,李总兵在抄没本安县赵家的时候,遭遇一支叛军围攻,急需我们调派援军过去支援,否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杨巡抚听到一半的时候便豁然起身,等副总兵说完他当即就问道:“李总兵手里有多少人马?”

“三千人!”

“那可是全部穿甲的三千精锐府兵,多少叛军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还有,本安县在什么地方?”

“本安县在金淮府西北面,它北上可以通往宁州路,西面连通安宁府的首府,至于叛军的规模,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情报,只是说的漫山遍野都是手持长矛身穿轻甲的人!”

巡抚沉默数息,抬起手指着副总兵吩咐道:“你先去点齐五千兵马…”

话还没说完就听秦子峰打断道:“杨大人,我是化外之人,本不该插嘴才是,不过目前叛军情况不明,贸然派出这五千府兵,要是有人在城中作乱,可就不好办了。”

还没等杨巡抚说话,那副总兵就回道:“城中有道宫弟子,那些乱兵不过你们一合之敌吧?”

一旁道宫的代表却是摇头道:“道宫有道宫的规矩,凡人之间的战争,如果没有导致灵性混乱,我等也不好直接出手。”

那副总兵闻言显然有些生气,因为今天这事就是六心教惹出来的,现在却说这是凡人的战争,一旁的巡抚听出味来,看着副总兵抢先说道:“你先去点齐人马,等待我进一步的命令。”(本章完)

第722章 卑微的人性

本安县。

一个不大的小县城,城中有一条运河北连宁州路,南通上安府港口,一条直道联接莫州路、南林路以及宁州路。

南来北往的财富天天从县城匆匆而过,却没有给当地的百姓留下一点,城市周边地势平坦,为运河的畅通,连护城河都没有修筑,典型的易攻难守之地。

所以李总兵是在城外一处险要地带的驿站屯兵,但却正中叛军下怀,部队驻扎不过一天的时间,一些士兵就开始上吐下泻,军中练气士都无法医治。

不过,李总兵也是狠人,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强行将消息压制,然后派出快马向金淮府城报信,随后果断将病重的士兵和驿站的官吏全部斩杀。

如此才有此刻叛军与他对峙的局面,否则早就被围而攻之。

可尽管如此,他麾下剩余的两千余府兵如果没有援军的话也是岌岌可危,因为叛军至少有一万之众,关键的是他们装备有数十架重弩。

驿站内原本用来抽水的水车顶端,此刻被改造成临时的瞭望台,李总兵一身简易的锁甲立于一块厚木板前,打量起三面将他包围的叛军。

“这些叛军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说话的看他腰带装饰,应该是一地参将,他显得有些急切,“我们等着也不是事,当他们重弩架设完成,我们就毫无反抗之力,不如趁现在冲出去杀他个天翻地覆,也比等死要好吧。”

没有人接话,但其他两位参将都是一个态度,至于投靠叛军,他们的家小都在金淮府城,他们只要敢投降,那就和谋反没有区别,是要被诛九族的。

十多息后李总兵说道:“本安县常年南来北往的商队很多,特别是水路,每次商船路过运送一两件刀枪和轻甲没什么人注意。”

“大人是说,他们很早之前就在准备这场叛乱?”

“可能吧,不过大概率不是为今天,今天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意外,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思?”

“虽然朝廷早有法度,个人不得私藏刀枪超过两百,盔甲不得超过十具,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遵守这个规定,他们有事没事就会买一些藏起来,等待不时之需,这是他们自存在以来就有的通病,当地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没有人再说什么,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大家族出身,他们最清楚这里面的事情,自然也没有脸去说别人。

短暂的沉默后,最先开口说话的参将又说道:“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叛军的重弩就会架设好,犹豫下去兄弟们可就真的只要白白丢掉性命。”

他话还没说完,叛军军阵中突然走出来一骑,他手持简易的节杖,身穿县尉的官服。

“这是打算招降我等?”

这话一出口现场众人面色都有轻微的变化,他们这些军中高层肯定不能投降,可那些守备和把总就不同了。

“我去斩了他!”

“等等…”

李总兵拦下人,“听听他要说什么,另外去集合我们的骑兵!”

他也不是等死的人,如果有必要确实可以血拼一回,就当是杀回本,同时也给家小赚一点功绩。

他吩咐完又随意的指着从叛军中走出来的那人,说道:“我去大厅里等着,谁去将他拖过来。”

“我去!”

最先说话的参将面露狰狞的笑容。

李总兵也没说什么。

少许时间后。

驿站敞亮的大堂外面,一位魁梧的大汉手里提溜着一位身穿八品文官官服的县尉,像是提着一只小鸡,县尉双手死死的拽着临时制作的简易节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砰!”

大汉走进堂内,将手中提溜的县尉扔在地上。

县尉被摔得呲牙咧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依靠着节杖站起身,正要向前方端坐的李总兵行礼,就听李总兵先说道:“你既食朝廷俸禄,为何要做不忠不义的叛贼?”

“大人,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大人如果在我的位置上,必定也会和我作出一样的选择。”

“好胆!”

旁边立刻就有校尉呵斥。

李总兵无所谓的笑了笑,问道:“说出你的来意吧,我相信我们都没有时间浪费。”

县尉闻言整了整衣冠,抱拳道:“我家主公想与大人打个赌。”

“哦?怎么个赌法,赌他怎么死的吗?”

“大人派去金淮府求援的人我们没有阻拦,想来现在已经抵达金淮府城,金淮府现有府兵一万余人,集结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先锋急行军至此地最多五个时辰,我家主公想要与大人打个赌,如果明天早上大人的援军没有来,大人留下三千将士的备用军械,我家主公放大人离去,如何?”

“你是想拖延时间整军备战吧?”有一位参将厉声呵斥。

“如果大人答应,我们马上拆掉快要架设好的重弩,大军再后撤两公里!”

县尉这话一出口,就连起初提他进来的那位性子急切的参将都闭上了嘴,刚才的打生打死是在必死的局面下才会有,可如今有一线生机,谁又想放弃呢?

李总兵却是暗自苦笑,他同意这个交易,只怕就算脱困也得担责,最轻都是丢官罢职!

“你们就这么笃定,巡抚衙门不会派遣援兵?你知道金淮城除巡抚衙门外还有道宫,他们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就能来到这里!”

“哈哈,大人身居高位,还不明白这世间的真相吗?一刻钟都算多的,千木山那位,只要一个想法我等就会身首异处,可我等却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说是为何呢?”

“大胆!”

“放肆!”

“你找死!”

顿时就有此起彼伏的呵斥响起,是堂内的诸位参将和校尉,因为刚才县尉的发言在亵渎他们心中的信仰。

“锵…”

有两位校尉直接拔出佩刀,大有一副将其斩杀的架势。

县尉面露嗤笑,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李总兵警告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活这么久还不明白?再说下去,你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他的警告起到了作用,县尉脸上的嗤笑随即变成害怕,因为堂内的杀意让他浑身发起鸡皮疙瘩。

“将他拖回去!”

那身材魁梧的参将当即出列,一把抓起县尉的衣领就往大堂外拖拽。

李总兵对左右吩咐道:“去看看兵马点齐了没。”

左右校尉当即离开。

片刻后,其中一个校尉回禀,部队两百骑兵已经点齐一百二十人,其余都因为腹泻无法上马。

随后,又有一位参将回来说道:“叛军拆掉了重弩,而且正在后撤。”

一天后的下午。

道宫驻地首席所在阁楼内的顶层,秦子峰站在天台之上眺望城西外面乱糟糟的溃军,身后一位身穿淡紫色道衣的道宫侦查组的筑基期弟子快速汇报道:“总兵李向在回来的路上就被按察使亲自拿下,只怕要被判个流放…”

秦子峰打断道:“我对他的结局没有一点兴趣,叛军的情报都整理好了吗?”

筑基弟子当即更改话题道:“已经在整理,府兵的溃败让很多人都冒出了头,但我估计都是一些表面上的人物,还有更多的人牵扯其中。”

“很好,去办你的事情吧。”

“是!”

筑基弟子刚离开,身后的房间里就闪过转移法阵的光芒,随后是子栾显现而出。

秦子峰第一时间走进房间行礼。

“行啦,我这里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跑一趟,去宁州路,找你太山师叔,告诉他,以后他的道观可以改名为六心教。”

“太山师叔?”

“对,是他,如今能将六心教的名号传承下去的唯有他,他的眼光好,这些年过得很是潇洒,只怕晋升第三境也是水到渠成。”

“这事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吗?”

“我们算什么,想想宁州路的李妙临,他当初从东洲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地方,为的是什么?他师父为支持府君放弃了一切,我们再不跟上只怕连汤都没得喝。”

子栾看着秦子峰,叹了一口气,说道:“至少我们的传承还有保存,祖师爷的庙宇也有人供奉,办完这件事情,你去西北道宫驻地,我在西北那边早年有一些布置,会全部交给你。”

“西北?”

“对,未来中州的局势如何,就看西北的龙争虎斗到底是谁赢谁输!”

“师父希望谁赢?”

“自然是府君,只有他赢得胜利太衍教才有可能重立,只是这件事情很复杂,首先就要保证海州路那位可以顺利继承她师父的衣钵,南林路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甚至未来我们还得投入大量的资源,来维持玉清教的基本稳定。”

秦子峰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有件事非常明白,那便是…西北是重中之重,于是他赶紧抱拳说道:“弟子这就去宁州路!”

子栾挥了挥手,起身走到刚才秦子峰站着的天台上,看向道宫前院里正在喝茶的巡抚,这位巡抚此刻看起来很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来我道场!”

是王平的声音。

子栾下意识的向千木观方向抱拳行礼,随后将自己的身份牌祭出,在道宫弟子的注视下往南方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千木观的登仙台,与之前来时不同,这次山顶道场的接应弟子管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让他畅通无阻飞上了千木山。

子栾收拾好心情进入道场,还没看见王平的人,先听到有人在谈话,似乎在评鉴这里的藏酒,这让他下意识的猜想来的是哪一位。

等他走到老槐树前面时,第一时间就认出来的客人是谁,当即就拜礼道:“见过长清府君、荣阳府君。”

老槐树前是王平和荣阳府君面对面坐着,雨莲保持着三丈的身躯趴在槐树树枝上假寐。

“过来坐吧!”

王平的情绪完全没有因南林路的叛军受到影响,此刻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很高兴。

子栾走过去,却是不敢坐的,他规规矩矩的站在离荣阳府君和王平两丈外的区域,安静的等待着接下来的话题。

“玄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他学东西很快,现在在六心教坐镇,已经初步稳定了六心教的局势。”

“叛军的问题都处理好了吧?”

“嗯,就是各府衙门有些慌张,需要有人稳定他们的情绪。”

“这一点你放心,朝廷的旨意马上就会到。”

“那就没问题了。”

子栾说到这里低垂下眼皮,该问的事情已经问完,接下来就是这次来千木观的正事。

王平也没有墨迹,直接就说道:“这次找你来呢,是想让你代表我们去一趟太阴教,太阴教会协助你整合我们在东南群岛的传承,却彩道人也会给你提供便利,另外,我们与太阴教的沟通也需要你。”

“是!”

子栾没有犹豫。

王平看向荣阳府君,后者补充道:“去之前到福明府找我弟子花云,她现在状态不怎么好,你要多担待,她会将真阳教在东南海域的暗棋交给你。”

“谢两位府君信任!”

“去吧。”

王平挥了挥手。

子栾离开时,雨莲一只眼睛睁开打量了他背影两眼,随后又陷入到假寐。

王平端起身前的酒杯,说道:“希望玉清教这次不要给我机会,否则我还真想试一试我们手里的刀。”

“你不会如愿了,我敢保证,就阳德府君的性格,我们有一万种理由在二席会议上编制他的罪名,还有,他不止一次公开反对过玄清真君,我们拿下他,连玉清教的弟子都会叫好!”

荣阳府君笑呵呵的回应。

没错,王平现在改变了主意,一开始为防止玉清教内乱,打扰到支弓的晋升仪式,他打算先稳定玉清教的内部局势。

后来派人各处打听消息,让他发现这位玉清教的阳德府君非常不得人心,以及太阴教的不配合,于是他就有了新的打算。

他打算在必要的时候,以迅雷之势拿下阳德府君,最好的办法是以扰乱灵性为名义,将他流放到域外边境。

于是,他找来荣阳府君商议,荣阳府君欣然同意。

不过他们明面上还是要继续主张维持玉清教的稳定,为此他们派出子栾去做这件事情。

荣阳府君喝下一口酒,转移话题道:“地窟门那两位已经有些不安分,西北地区随时都有可能乱起来。”

王平却说道:“玉清教的事情给了我另外的想法,既然迟早要乱,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

“可以是可以,但对你的名声可不好,毕竟我们没有罪名对他们发难,强行做下去,怕是要被史书记录数百年,强行更改就会照成更大的杀戮,这对你修行神术大为不利!”

王平闻言,不过思考数息,就改变了主意道:“既然如此,还是按原计划来吧,就是苦了百姓。”

树枝上的雨莲闻言,睁开一只眼看向王平,随即又闭上眼继续假寐。

王平看着杯中酒一饮而尽,其实他也不算是雨莲说的‘伪善’,只是下意识的感叹而已,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而感叹,为他们悲惨的命运而叹息,可事情却不得不这么做,这天下许多事情就是这么矛盾,矛盾的人性,矛盾的人生,矛盾的善与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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