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锻刀重铸 八面汉剑

第74章 锻刀重铸 八面汉剑

李树国虽然年轻。

但见识绝对不差。

从接手蜂窝山那天算起,已经有十多年时间。

几岁就开始接触各种炼器材料。

金玉青铜、钢铁木石。

无论刀枪剑戟,亦或是强弓长矛,甚至火枪大炮,他都亲手打造过。

可以说,凡是能见到的材料,适合炼制什么样的兵刃,用料多少,火候如何,他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只是……

眼前这条大筋,他却是闻所未闻。

说实话,动物内筋制造兵器并非没有,甚至极为常见。

自古以来,便有选取牛马蹄筋制作弓弦的做法。

经过处理后,无论柔韧还是耐力都堪称上品。

如老洋人用的那把大弓。

看似寻常,却是前代搬山道人,在前往关中盗墓时,杀了一头秦川牛后,取了它的大筋,花了无数功夫,请人打造而出。

为此特地取名秦川弓。

只不过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弓弦满月,能有近百石之力,纵然是老洋人从小修炼控弦之术,也无法拉到满弓。

之前在瓶山时,遇到的那头山猪,仅仅半月,便一箭洞穿双眼,皮毛没有半点受损。

可想而知,秦川弓何等强横。

李树国自己也打磨过几张老弓。

而今虽然是火器时代。

但许多人都是在前朝出生,尤其是上过战场的老卒,或者练武的江湖人,他们对长弓重弩,有种骨子里的热烈和执着。

只不过,牛羊蹄筋易见,秦川弓那等大筋却是难寻。

此刻。

感受着大筋上那股凶煞之气。

李树国只觉得如坠冰窟,双手都在抑制不住的颤动。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七八米长的内筋,究竟是猎杀了一头何等恐怖的野兽才能取得出来。

大蛇?巨蟒?

还是传说中的蛟龙之属?

李树国低声喃喃,一张脸色因为震撼骇然,而变得白如金纸。

“李掌柜的,如何?”

陈玉楼负手站在一旁,忽然轻笑着问道。

听到这话。

李树国眼皮猛地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暗暗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世所罕见。”

“李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双手抱拳,李树国一脸认真的感慨道。

“那李掌柜可能借它炼器?”

“这……容我想想。”

李树国眉头紧皱,整个人陷入沉思。

大筋之物,第一选择自然是用于制作弓弦。

但一般的弓,最多也就一两尺左右,再大也超不过五尺之数。

毕竟弓本就是远战利器。

弓身越大,对持弓之人的要求便越发严苛。

而人力有时尽,就算力大如牛,又能开得了几弓?

要是按照顶尖强弓尺寸计算,这条大筋至少也能打造出五张。

到时候势必就得将它截断。

对这等几百年难得一见的材料来说,本身都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而弓箭之上的大弩,如传说中的秦弩、连弩车以及神臂床子弩,几乎和火炮无异,用料倒是合适。

只是,这位陈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

分明就是为自己打造一把兵器。

要秦弩,神臂弩,又有何用?

难不成拿来守城?

问题是,整个三湘四水,几个人有胆子敢来攻陈家庄?

就算是亡命徒,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既然弓弩被否定。

李树国只能往其他方向去想。

论长兵器者,古往今来,无外乎枪、矛、戟、槊四类。

想到这,他似乎有了思路。

目光里的迷茫之色散去,抬头看向对面那道身影。

“不知陈掌柜的,可有钟情之器?”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陈玉楼不由一笑。

从取下妖筋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在琢磨,也曾有几个念头,只不过一直迟迟没有决定而已。

派人去请李树国来,也有着与他探讨的意思。

“李掌柜,觉得……剑如何?”

“剑?”

李树国明显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眉头微微皱起,脸色间透着几分迟疑。

毕竟,想要物尽其用,这么长一条大筋,只炼制一把剑的话实在有些可惜了。

不过……

他就是个打铁匠。

该怎么做,还得听人家怎么吩咐。

“剑的话也不错,剑乃古之圣品,百兵之首,短兵之祖,与陈掌柜的气质也相符,就是……”

稍稍沉吟了下,李树国这才继续道。

“可能会浪费一些。”

“当然,炼制过程中,也有损耗一说。”

李树国说得极为委婉。

不过,陈玉楼又岂会听不懂他的意思,也不耽误,伸手从长衫下轻轻一晃。

下一刻。

手中便多出了一把短刀。

“李掌柜看看,这把刀如何?”

李树国小心接过。

刚一入手,他便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寒意直刺血肉筋骨。

也就是他常年在火房中打铁炼器,一身气血比起旁人胜出太多,此刻尽数催动,才能勉强将其压下。

再低头看去,只见刀身狭长,刃口则是尖锐锋利,周身泛着一道幽幽的光。

但最让他心惊的。

却是刀口处,那条窄而深的血槽。

即便几百年过去,其中仍旧留着厚重到抹不去的暗红血色。

可想而知,这把刀曾经沾染过多少人命鲜血。

“好一把刀。”

“陈掌柜这把刀,依在下看,实在是把杀伐锋锐的凶兵。”

此刻,小心翼翼的握着那把短刀。

作为炼器无数的蜂窝山山主,李树国竟是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要是将多余的妖筋,融入这把刀中,将其重新锻炼,李掌柜你觉得怎么样?”

“锻刀重铸?!”

李树国原本还在感叹。

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心动起来。

也顾不上刀身上那股深重凌厉的杀气,反复观摩起来,脑海里则是闪过无数念头。

“只要陈掌柜信任在下。”

“李某人绝不会负您所托。”

还有什么能比,重新锻造一把古刀更有意思的事?

在他看来,这把刀虽然凶煞惊人。

但应该是跟在原主身边太久,沾染鲜血无数,又被杀气慢慢蕴养,方才能到这一步。

本身的制式,说实话却是不够尽如人意。

若是让他亲自操刀,李树国有七成的把握,让这把古刀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既然拿出来,自然是对李展柜有着绝对的信任。”

陈玉楼笑道。

不过,比起这把尸王随身的古刀,他更关心的是长剑。

“有了这把刀,妖筋应该不会浪费了吧?”

“当然……”

李树国还在琢磨着锻刀的样式。

听到这话,才一下回过味来。

“不知道陈掌柜,是偏向于长剑、短剑,软剑、重剑还是柳叶剑?”

剑的种类实在太多。

古往今来的名剑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是事先问清楚了才好。

“八面汉剑如何?”

陈玉楼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开口。

青木长生功缺乏杀伐,所以他才想要为自己打制一把兵器。

而他如今已经踏入了内炼五脏之境。

血如潮涌,一身力道几乎与昆仑都无差别。

软剑、柳叶一类的剑,轻飘飘,拿在手里都没什么感觉,完全不在考虑之内。

首选便是重剑亦或阔剑。

后者又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至于重剑当中,还有什么能比八面汉剑更为凌厉帅气的?

当年他看某部港片时。

被骆天虹一手八面汉剑横扫的镜头帅到,以至于到了现在都念念不忘。

“这……这可是古器了。”

“多少年没见过有人使用。”

听到八面汉剑四个字,李树国眼睛一下瞪大。

即便已经渐渐摸到了一点这位陈掌柜的性格,但他还是难掩惊叹。

都民国了还费尽心思炼制一把冷兵器,已经是罕见至极。

结果,这位要求的竟然还是两千多年前的古物。

这么说吧。

江湖上亲眼见过八面汉剑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

而且如今能见的,无一例外,都是从古墓中盗掘出来的明器。

也只有那些专门收藏古剑的人家里才能看到。

不过……

李树国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之一。

他对古董明器没兴趣,但身为蜂窝山山主,李家传人,他对历代器物可谓了如指掌。

更何况,刀剑本就是兵器中最为常见的类型。

而汉剑又在剑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哈哈哈,可能陈某对古物情有独钟。”

看着他迟疑又不敢问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自嘲的打趣了一句。

古物……

捕捉到这两个字。

李树国一拍额头,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卸岭魁首,做的就是倒斗掘墓的营生。

“好,既然陈掌柜已经决定,在下一定倾尽全力。”

不过这话题比较敏感,李树国不敢多想,只是迅速开口答应下来。

“哦对了,陈掌柜,还有一件事,在下想问问。”

“李掌柜尽管直言。”

见他并无迟疑,陈玉楼心里顿时有了底。

八面汉剑确实少捡了些,但他毕竟是李家传人。

“这附近可有地火?”

李树国担心他没听懂,又补充道。

“锻造兵器,对火焰的要求极高,当年我父亲南下,走遍数省,最终也只在玉华山发现一处地下火洞。”

“这也是蜂窝山落在玉华山的缘故。”

“换成寻常炭火的话,温度不够,烧出的铁水不够纯澈,对兵器有着极大的影响。”

地火?!

陈玉楼眉头一挑。

这位还真是处处和自己想到一起了。

李树国来之前,他在后院闲逛时,才想过派人寻找地火一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了这两个字。

“不瞒李掌柜,陈某这几天正打算让人去找。”

“那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

李树国皱了皱眉。

“不如这样,陈掌柜要是信得过我,就让在下带着这条大筋返回山上,最多……嗯,半个月时间,长剑和短刀李某就会亲自送来陈家庄。”

半个月。

陈玉楼盘算了下,离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前来汇合,然后同行赶往遮龙山,时间上倒是差不了太多。

只是……对地火一事,他心里早有决断。

一个卸岭以甲、械之物作为根基手段。

这些年里,打造的草盾、藤甲以及蜈蚣挂山梯,都是在陈家庄或者青山上完成,从不会假手于人。

涉及到的铜铁器械,也都是用炭火烧炉炼制。

若是有了一处地火。

以后打造甲、械无疑就要方便许多。

当然,最深层次的原因。

还是他要借助地火烧药炼丹。

“还是先找找如何?”

“李掌柜这几天就在庄子里暂时住下,好好考虑下铸剑一事。”

“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陈某会让人去准备。”

陈玉楼摇摇头,淡淡的道。

语气平静,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闻言,李树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实话,这种情况也在他预料之中。

不说别的。

光是那条大筋便是世上罕见。

至少他这辈子再未见过第二条。

“陈掌柜,李某对寻找地火之事,倒是略有心得和手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这几天,给我找几个熟悉附近大山的伙计,让他们带路,我也帮着找找看?”

李树国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

当然闲着只是借口托词。

他担心的是,自己一走,玉华山那边势必会人心动荡。

而他待的时间越久,到时候局面越发难以掌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有这等举世罕见的材料摆在眼前,作为销器师傅,他哪能忍得住,恨不能早一天架起炼钢炉,亲自操刀动手。

正是如此种种,他才会主动请缨。

“这……李掌柜一路舟车劳顿,都没休息,又要去寻地火。”

“陈某哪里好意思。”

闻言。

陈玉楼眼睛不由一亮。

对此,他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李树国是玩火的行家,有他亲自出马,比撒钉子一样派出去一帮人漫山遍野的瞎找,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不过,心里再如何意动,但客气话还是要说。

毕竟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又不是任他呼来喝去的陈家伙计。

“陈掌柜的客气了。”

“在下早就听说湘阴地界风光无限,正好也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领略一下。”

李树国是聪明人。

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那好,既然如此,陈某也就不客套了。”

“今晚在观云楼,为李掌柜接风洗尘,再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进山寻找地火。”

(本章完)

75.第75章 观天书 通五行阴阳秘术

第75章 观天书 通五行阴阳秘术

第二天。

直到日上三竿。

李树国才从一张雕花木床上醒来。

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一阵宿醉后的酸痛。

昨晚,实在没拗过陈掌柜替他接风洗尘的好意。

加上作陪的几个人,都是陈家老人。

你来我往。

李树国没在按不住热情,于是便多喝了几杯。

但结果就是,自己醉的不省人事,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如今回想起来。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千杯不醉的自己,竟然会被区区几杯米酒灌醉。

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那位陈掌柜看着温文尔雅,自己就是喝不过他。

喝酒如饮水一般。

一杯接着一杯。

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作为客人。

主人家都如此豪放了。

加上李树国自己平时也素来喜欢喝上几口,当然不能端着。

脑而他最后的记忆,也就停留在了自己一双眼皮子重若千斤,强撑着睡过去的那一刻。

抬头看了眼对面主位上。

一身青色长衫的陈玉楼。

身形稳如山岳,目光清澈,不见半点醉意的一幕。

然后,他再没撑住。

没想到,再睁开眼睛时,外边的天都亮了。

“真是怪了。”

“难不成我酒量不行了?”

靠在床头上,李树国眉头紧皱,喃喃自语着。

思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的他,干脆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

刚一推开门。

他就看到外边守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向自己。

“李掌柜,你醒了。”

“啊……是,昨晚实在喝多了。”

李树国虽是蜂窝山山主,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打铁炼器的手艺人。

平日里在山上,也没什么规矩。

眼下见他站在外边,也不知道守了多久,他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下意识解释道。

“没什么。”

“李掌柜客气了。”

伙计摆摆手,“对了,厨房那边准备好了早饭,李掌柜是现在用饭还是?”

“……现在也行。”

简单一番对话,让李树国对陈家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年头,因为战祸和天灾,饿殍遍地。

乡下寻常人家,一天能有一顿饭就不错,还是粗粮淡饭。

一天两顿就已经算是富户。

早中晚三餐。

这得是什么家底?

蜂窝山的匠人,一天打铁无数,也只有两顿饭吃。

但即便如此,想将孩子送到山上学徒的人还是多到将山门踩破。

乱世里头能有碗饭吃,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奢望。

“对了,小兄弟,麻烦问下,陈掌柜在哪?”

眼看那伙计准备离开。

李树国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问道。

毕竟昨天都答应了去寻地火,结果这都大上午了,自己才睡醒。

他哪还敢耽误。

想着赶紧吃一口就进山做事。

“李掌柜,是想问寻火的事吧?掌柜的早就吩咐下了,弟兄们也在等着。”

伙计笑着回应道。

一听这话,李树国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算是个什么事。

他李家人从来一诺千金,答应做到的事绝不反悔。

自己这可倒好,睡得昏天暗地,让人家白白等一早上。

一拍额头,李树国返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下。

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换了一身短打,这进山磕磕碰碰,万一刮破了还心疼。

在他收拾进山的物件时。

先前那伙计去而复返,提着一只食盒放在桌上。

“李掌柜,您慢用,弟兄们在前院等着。”

伙计留下一句话,便掩上门离去。

李树国手忙脚乱的随意收拾了下,只挑了几样趁手的器物,往竹篓里哗啦啦一堆。

然后便急忙走到桌子前。

想着抓两个馒头留在路上吃就好。

不好再耽误陈家伙计的时间。

只是……一打开,他当场就愣住了。

不大的食盒里,一碗鸡汤煨成的米粥,三碟小菜,糍粑、包子,以及面糊煎成的油饼,一应俱全。

不过,一想到昨晚在观云楼中所见所闻,他又觉这样才正常。

“这陈家,怕不是比那些省城巨富都有钱呐。”

他李树国因为每天都要干重活,必须得吃饱。

但就算如此,早上也就一碗稀饭,外加两根洋芋。

本以为过得已经够好了。

但和眼下这一比,他才知道自己过得什么日子。

都是手艺人。

这蜂窝山和常胜山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

苦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差不多几分钟后。

他才一脸满足的站起身。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早餐了。

吃饱喝足,李树国一把拎着竹篓大步朝前院赶去。

等他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行差不多二十来号人在静候着。

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穿着一身灰色长衫。

虽然只看见一道背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家的老管家鱼叔。

昨晚在接风宴上才见过。

“李掌柜来了。”

听到身后脚步声,鱼叔笑呵呵的转过身。

昨晚少爷就特地吩咐过,李树国没醒,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鱼……老管家。”

李树国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和伙计们一样喊他。

“李掌柜见外了,叫我鱼叔就好。”

鱼叔在陈家一辈子。

一步步才爬到管家的位置。

家里上下打理的清清楚楚不说,一双眼力更是通透。

这些年里,来往陈家庄的人也不少。

但能让少爷如此重视的,却只有眼前这一位。

没看前段时间,罗老歪三两天跑一趟,结果连少爷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能悻悻的带人离开。

“那我就托大了。”

“李掌柜,这些都是陈家的伙计,对湘阴地界极为熟悉,这些天他们就跟着你。”

简单闲聊了几句,鱼叔指着身后那二十来个伙计笑着道。

“好,鱼叔放心。”

“在下一定不负陈掌柜所托。”

李树国随意扫了一眼。

一行人都是年轻力壮之辈,双臂垂肩,眸光湛然犀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是有武艺傍身。

再看腰间厚实。

大概率是别了盒子炮。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朝鱼叔拱了拱手,认真道。

“那我就在庄子静候李掌柜归来了。”

李树国也不耽误,吩咐了声,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庄外而去。

观云楼上。

站在窗口处,陈玉楼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山林之间,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他倒是找鱼叔问了下。

湘阴境内有没有地火他不清楚,但听人说起过山里问热泉,一年四季泉水如沸。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以他后世的见识来看。

有温泉的地方,地下大概率存在火山。

而以李树国的能力,找到火洞的机会不小。

昨夜,酒过三巡,李树国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按照他的说法,张鸦九的兵器谱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他家祖上,也是无意得到那本奇书,之后才慢慢做起了销器打铁的营生。

只不过,对于炼制妖兵之说,李家历代人都只当做一个传闻。

毕竟,谁也不曾见过大妖内筋。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跟前,李树国自然是跃跃欲试。

当然。

这几天他外出寻找地火。

陈家这边也不能歇着。

李树国写了个条子,都是炼制长剑需要的材料。

其他倒是简单,但他所谓的秘金,陈玉楼还是反复问了下才明白,他说的秘金竟然就是钢。

只是……

那玩意后世常见。

民国初年却稀少无比。

至少湘阴境内应该找不出来,于是,昨夜连夜他就派人去了汉阳。

晚清时,张之洞在汉阳造了钢铁厂。

在那应该能够买到。

至于其他材料,倒是常见,陈家就能凑齐。

迎着湖面上吹来的风气,陈玉楼吐了口气,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收起。

负手一路往楼下走去。

等他推开门时。

鱼叔就像是一头兢兢业业的老狗,快步赶了过来,将陈家大小事情汇报了下,然后便垂着手站在一旁。

屋顶的阴影,照落在他身上。

让他看上去更显老态。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几乎全白,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

“鱼叔辛苦。”

“哦,对了,明叔那边说的怎么样了?”

陈玉楼忽然想起件事来,顺口问道。

“少爷,他今天一早就进了庄子,我刚从那边过来,院里已经有了读书声。”

“另外……袁洪也在。”

鱼叔神色恭敬的说着。

这家里上下,大小事情就没有他看不到的。

不过,在他身上却从来见不到恃宠而骄的神态。

直到说起那头老猿时,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才不禁闪过一丝浮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曾见过猿猴识文断字的场景。

“行,我去看一眼。”

“鱼叔伱忙去吧。”

陈玉楼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起身往后院赶去。

为了不被外人打扰,特地腾出了一间书房,便于明叔蒙学授课。

等他到的时候。

远远就听到一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朗读声。

百家姓,用了几百年的蒙学课程。

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神一动,将身上气息敛去,这才放缓脚步,负手信步往书房外走去。

果然。

等他贴着窗户看去时。

纵然是袁洪也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它和昆仑正一脸认真的听着先生讲课。

只见它穿着件长衫,躬身而坐。

要不是知根知底,陈玉楼都会以为是个人,也难怪刚在观云楼下,连向来从容镇定的鱼叔都差点破了功。

一旁的昆仑,也是绷着脸,再没有平日里的痴傻憨笑。

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

转而看向了讲台上的明叔。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两鬓微白,身形有些佝偻。

只有那双眼睛却是清澈无比。

给人一种儒雅出尘的气态。

很难想象,他已经在陈家种了快十年的田。

“今天就学这两句话,先默记,回去后一人抄写三十遍,明天的课堂上我会检查。”

“是,先生!”

见他收起书本,昆仑和袁洪立刻起身相送。

虽然才短短两天时间。

但袁洪口齿已经越发伶俐。

听上去几乎没有太多口音。

倒是昆仑,非常用力的想要发声,但出口间却是一阵模糊的啊呜声。

隔着窗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昨晚因为李树国忽然到来,耽误了一点时间,看来这事不能再耽误了。

“明叔。”

吱呀推开门,明叔还在琢磨着明日的课程。

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下意识扭头望去。

“陈先生。”

整个陈家庄上下,只有他一人这么称呼陈玉楼。

其他人,不是少爷、掌柜的,就是总把头。

“这边说。”

余光看了眼屋内,昆仑和袁洪还在用功,陈玉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明叔了。”

两人往外走去,直到巷口处的树荫下,他才开口道。

“陈先生客气了,还要多谢给周某养家的机会。”

明叔,周明岳,出身不详。

当年逃难来到陈家时,陈玉楼也曾试着找人打听过,不过他对往事似乎极为抵触,向来闭口不谈三缄其口。

甚至让他去账房做事,好养家糊口,他也不愿。

宁可放下身姿,租了几亩水田耕种。

如今十年过去。

比起当年他已经老了不少。

不过,那双始终皱着的眉心里,似乎藏着不少的心事。

陈玉楼知道他是被以往之事,背的太多,才会四十来岁就已经两鬓斑白。

“哪里,要是换个先生,怕是听说学生一个哑巴一头猿猴,都不敢来。”

陈玉楼笑着摆了摆手。

听到这话,明叔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昨天鱼叔跟他说起这件事时。

他最早也有些不敢相信。

昆仑他倒是知道,毕竟在庄子里生活了十年之久,他相貌又异于常人,让人很难记不住。

那头猿猴却是头一次见。

纵然他见多识广,看到袁洪起身口喊先生时,周明岳也被吓了一跳。

沐猴而冠他知道。

但能言能语的猿猴,周明岳闻所未闻。

好在,经过半天相处,他才发现袁洪性情温和、谦恭有礼,比起许多人都要做得好。

“还是有天赋的。”

“给他们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初步蒙学。”

不知是多年来一直受陈玉楼礼遇有加,还是今天一扫胸中阴霾。

周明岳的话,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

两人就站在树荫下,从昆仑和袁洪说起,话题渐渐扩展,从百家姓、千字文,说到天文地理、风水地势。

陈玉楼以往就经常与他讨论相形度势。

如今周明岳打开了话匣。

更是丝毫不吝于口舌。

“明叔,喝一杯?”

见他兴头不错,陈玉楼趁热打铁,指了指远处的观云楼。

周明岳不禁犹豫起来。

“妻女还在家中等着,这……”

“明叔放心,我让人去与婶娘说一声,到时候用饭这边也直接送过去,如何?”

陈玉楼虽然自小就学过风水。

但仅限于形势派。

如今得了陵谱,读了一段时间,他自觉在风水五行上有了不小的精进。

但刚才和周明岳简单闲聊几句。

他才知道,眼前这位比他更像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在风水上造诣何等之深。

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

“……那好吧。”

周明岳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贫,又不愿进账房,那等于违背了当初离开时的初衷,连累妻女跟他吃了不少苦头。

而今陈玉楼如此礼遇。

他也不好寒了人家的心。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平生就好一口杯中物。

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打上一角的浊酒回家解解馋。

而陈家作为湘阴望族。

从老掌柜那一代里,多少酒楼、酒馆都依附于陈家过活。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家那就是湘阴的陈半城。

以他的脾气,既然开了口,肯定会拿出好酒招待。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观云楼而去。

不多时。

后厨那边便送来了一桌酒菜。

周明岳一看,果然是湘阴出名的绿竹,当即就心动不已。

而他那份心思,又怎么瞒得过陈玉楼。

径直拿过酒,拍掉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气息顿时扑散而出。

将他的杯盏倒满后,这才给自己倒上。

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舌绽莲花。

人文历史、古往今来,什么都能说上几句。

而周明岳的见识也同样不菲。

只不过。

酒量就要差了一些。

半瓶酒下肚,人就已经有点懵了,话匣子也再拦不住。

“明叔,都说这风水之术,属晚清那位张三爷天下无双,这事可是真的?”

陈玉楼提着半杯酒,故意起了个头。

“张三链子?”

“他也不过是命好,盗了座西周墓,被他淘了两件玉器,翻出了周天全卦,否则凭他的能力,写的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周明岳一声冷哼,嗤之以鼻。

简短一句话。

让陈玉楼心里终于有了底。

隔行如隔山。

周明岳若不是倒斗行中人,又怎么会对几十年前那位张三爷生平了解如此清楚?

甚至连他如何发家都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这天下还有人在风水上造诣上能超越摸金门?”

“当然。”

周明岳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张醉意浸染的温和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自傲。

“我周家老祖,曾在绝壁上观天书,自此,通晓阴阳、五行八卦秘术,能观风云气候,可策神役鬼。”

“区区十六字,又如何与天书相比?”

轰!

随着周明岳一字一句落下。

饶是陈玉楼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象。

此刻脑海中,也仿佛有一道雷霆划过。

周家老祖、绝壁天书。

所以,接下来还有通天岭、飞仙村,以及赤须树,三千窟子军了吧?

早就知道周明岳来历不小。

但他也没想到,他来头竟然如此惊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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