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阴间站台

第87章 阴间站台

“白道友,我想试试。”

妙清看着姜临走进阴间门户,看着那门户消散,突然开口。

“嗯?”

白素贞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疑惑的看向妙清。

妙清攥紧了拳头,神色坚定,说道:“我知道黑律禁令不容更改,也知道姜道友是心甘情愿。”

“但,他刚刚救了一城百万生民!”

“我要试一试!”

说罢,妙清径直拿出一张符箓。

白素贞看过去,顿时一愣。

一般的符箓,都是黄纸红字,而妙清手里的这一张,却是银纸金字。

“这是……神符?”

昔年,吕祖有诗曰: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神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这里所说的神符,便是召请之符。

要么,是如吕祖诗中所言,乃是天帝发下的征召敕命。

要么,就是妙清手里的这种,是某些大神专门赐给自己门下的弟子,以做沟通乃至召请之用。

能够赐下神符的存在,至少也是天庭真君以上的存在!

而妙清手里的这张……

白素贞看向了妙清。

三皇法脉传人,黄仙君的弟子……

那这张神符能够沟通召请的,是黄仙君?

不,从妙清那过于慎重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

那么……

白素贞想到了某个可能,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是那位的话,或许……

“呼……”

妙清扬起手中神符,赤色神光闪耀,好似燃烧了起来。

“弟子妙清,诚心礼拜!”

妙清跪拜在地,三拜九叩,而白素贞也站在了妙清的身后,恭敬的躬身礼拜。

“敬启,太上玉京,太极仙翁。雷霆玄省,天机内相。玉虚紫灵,普化玄静。常道冲应,孚佑真君。垂恩广教慈悲大帝,度人无量天尊。”

妙清念诵着真言宝诰,再次三拜九叩,恭敬道:“弟子妙清,恳请祖师垂视!”

“嗡!”

下一刻,神符绽放光芒,隐约间,透出一缕香火,在半空凝聚出一个大字。

“言。”

见状,白素贞默默的躬身礼拜,而妙清也松了一口气。

她连师尊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动用这祖师赐下的神符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尝试。

“启禀师祖,弟子……”

妙清恭恭敬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说道:“恳请祖师,出手斡旋!”

罢了,久久无声。

妙清紧张的攥着拳头,白素贞的眸光也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自家师尊是闲云野鹤,不好管这事,白素贞很理解。

但若是连这位四大天师之一的葛仙尊都不好管的话……

那,白素贞就真的想不到到底能有谁可以在其中斡旋了。

“嗡……”

等待许久,那一缕香火开始变化。

“黑律禁令,不可触碰。”

妙清神色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也没有多说,只是躬身行礼。

“弟子已明白了,叩谢祖师!”

妙清再次三拜,那一缕香火也逐渐的消散,回到了神符之中。

她站起身来,接过神符,小心的收起,扭头却看到白素贞低垂着眸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白道友,事不可为,我等……无能为力了。”

妙清只以为白素贞是跟自己一样在失落,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的说道。

“黑律禁令,不可触碰。”

白素贞喃喃自语,在妙清疑惑的眼神中抬起头,问道:“道友,你说,你的祖师知不知道你在这里,知不知道伱和我在一块?”

“这……祖师神通,非我等能够想象,想来只要祖师想,必然可以得知。”

妙清虽然依旧疑惑,但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是啊,祖师只要想,必然能得知。”

白素贞低声说着,看向妙清,说道:“我家师尊,也说了一样的话,八个字,一字不差。”

“嗯?”

妙清也愣住了。

白道友修骊山法,那她的师尊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严格来说,白道友的师尊,甚至比自家祖师还要高那么一阶。

这样的两位神圣,同时给出了各自门下弟子相同的答案……

“祖师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在一块,也不可能算不到咱们会向各自的祖师求助……”

妙清喃喃自语着,猛地抬头,眼睛发出希翼的光。

“白道友,你的意思是……”

白素贞点点头,说道:“这是一个提示。”

要么,是两家的祖师在用这个“巧合”来警告自家弟子不要多事。

可这个可能性并不大,自家弟子一番为友乃至为情的拳拳之心,祖师就算不出手,也不会泼冷水。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

“不可触碰,亦或者,不好触碰?还是……不用触碰?”

白素贞的眼睛也亮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若是这般……”

妙清也很快想通。

说实话,对于葛仙尊和骊山娘娘这般的存在来说,和紫微帝君搭上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面对自家弟子的恳切求助,居然如此的决绝。

虽然都很清楚黑律的不可更改,但试都不试,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现在明白了。

不是不愿意去为了弟子试一试,而是没有必要。

姜临这一场刑罚,或许并不是刑罚……

想明白了之后,二女肉眼可见的愉悦了起来,相视一笑,朝着紫微观所在走去。

“白道友……不,白姐姐。”

路上,妙清突然飘出一个滑稽,笑嘻嘻的问道:“为什么你会给姜道兄准备一个大氅?你不会……”

白素贞闻言,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点头,说道:“我想要与他厮守一生。”

妙清愣愣的眨眼,她属实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居然真的炸出了大货!

顿时,妙清的眼中闪过名为“吃瓜”的光芒。

“不过目前看来,姜道兄只当你是朋友哦?”

为了更好的吃瓜,妙清甚至玩了一个小小的“激将法”。

“我曾经见过他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白素贞笑了笑,说道:“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我很庆幸他踏入了修行,这样一来,我们都有了更多的时间。”

曾经见过?

妙清眨眨眼,说道:“姜道兄不像是忘事的人才对,而且……”

说着,妙清上下打量着白素贞,羡慕的说道:“似白姐姐这般的美人,见了一次,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虽然自认算是美人胚子,但相比已经是“完全体”的白素贞,她就是一个未长成的小丫头片子。

“怪不得他。”

白素贞微微一笑,眨眼问道:“想听吗?我与你姜道兄曾经的故事?”

“嗯嗯嗯!!”

妙清连连点头。

白素贞哑然失笑,这孩子,或许会和小青玩的来。

“那,洒扫道观……”

“交给我!”

白素贞满意的笑了笑,一边走一边开口。

“那是一个十年前的故事了。”

“当时……”

…………

“踏……”

“哗啦……”

姜临每走出一步,脚下的锁链都会随之晃荡出刺耳的声音来。

重达三百斤的黑木大枷,也让姜临的每一步都十分的沉重。

若是全盛时期的姜临,虽然他没有修过什么锻体之法,但道行摆在那里,三百斤不过小事。

可现在,这就是极为沉重的压力。

每一步迈出,姜临的身形都会摇晃一下,好似下一刻就会跌倒。

“法师,小心些。”

封戾魈化作了一丈多高,小心的护持在姜临的身后,每次眼看姜临站不稳的时候,它都会扶一把。

至于被抢了活计的六洞鬼魔,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姜临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高不知几许,宽不知几许的门户。

这门户之巍峨,乃姜临生平仅见,可就是这样一个堪称奇迹的门户,却人挤人人挨人。

或者说,鬼。

“鬼门关。”

姜临驻足,说出了这门户的名字,看着无数被那门户“吞”进去的鬼魂们。

有进无出。

“快些!”

这时,一个猖兵突然推了姜临一把。

姜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一时间,猖神王愣住了,封戾魈也愣住了,其他的猖兵都愣住了。

这谁啊?

卧槽!

“吼!!”

封戾魈的怒吼声几乎让整个鬼门关的鬼魂都听到。

它没有任何的废话,鬼爪高高抬起,就要将那个猖兵打成齑粉。

酆都严禁内斗,但此刻封戾魈已经懒得去管了。

在契约结成之后,在某种意义上,姜临已经是它的主上。

主辱臣死!

此刻姜临犯禁待罪,黑律明文在上,给姜临上枷带铐是应有之义,这是规矩没错。

但你一个小小猖兵,居然敢在规矩之外,折辱一位法师?!

“轰!”

然而,没有等封戾魈的鬼爪落下,那猖兵就已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神光给轰成了渣滓!

那神光赤红,带着磅礴的威势,以及隐藏极深的,好似无边无际的煞气!

封戾魈仅仅是离得近了一些,就有一种魂灵颤抖的感觉。

大神!

绝对是大神出手了!

一般的神圣,不可能给它这般的危机感!

那是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怖感觉!

封戾魈似有所感,抬头看去。

只见,一尊高有两丈有余,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额上生目的存在,缓缓的踱步而来。

嘶……

封戾魈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整个魔都僵直住。

居然是这位!

姜临抬起头,微微一笑,勉强躬身,道:“老师。”

来者,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王灵官!

王灵官点点头,扫视着在场的三十六尊猖神王,问道:“方才,那是谁的麾下?”

从老师这个称呼一出来,在场的鬼神要是再猜不到这位大神是来给姜临站台的,那他们就都可以去死了。

“回大灵官,是……”

一位猖神王强笑着站了出来。

“你是隐元麾下,我不好对你如何,管教好你的兵马,回转酆都后,自去领罚。”

王灵官三目盯过去,直让那猖神王腿肚子打颤。

“是!”

猖神王不敢怠慢分毫,连忙应下。

“本尊不管你们领到的是什么命,奉的又是什么律法。”

王灵官扫视眼前的鬼神,说道:“黑律一脉如何判罚,本尊不管,但若是敢给本尊的弟子强加无关之举……”

“转告隐元,本尊会找他聊聊的。”

说罢,王灵官不管那些鬼神的反应,低头看向姜临,沉声说道:“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百万生民因你而活,真的很好。”

“老师谬赞了。”

姜临呲牙一笑,却牵动伤口,眉头皱起。

王灵官却没有动手为姜临疗伤的意思。

夸归夸,但姜临这一番,是有些冲动的,这小子血气上头,反倒忘了他当时主动和王灵官提起的约定。

让这小子长个记性也好。

也好叫他认识到,如今他的背后不止有酆都,有北极。

“去吧,将该受的罚受了,但有一点,切记。”

王灵官沉声道:“若遇不公,诵为师之名。”

“是,弟子谨记。”

姜临恭敬的应下。

在王灵官的目送中,姜临被一众猖神王压着,踏过鬼门关,直奔酆都而去。

王灵官突然转了一个身,看向了某个漆黑的角落,无奈的开口:“道友,是否有些太明显了?好歹是猖兵,怎么可能会这么蠢?”

“你不懂,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让这些小鬼亲眼看到点东西,这小子有的罪受。”

一道懒散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道士迈着螃蟹步走了出来,目光看向姜临离开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有些不爽的咂咂嘴。

“不过倒是你,什么时候这般善心了?那一道神光下去,反而解脱了那猖兵的鬼身,直接送他投胎做人去了。”

老道士上下打量着王灵官,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

“道友,我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用人家做伐,总不能真的让人家魂飞魄散。”

王灵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不过,您为何不与他相认?”

王灵官看着眼前的老道士,有些疑惑的说道:“他见了您,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呵,贫道做事,自有深意。”

老道士冷笑一声,道:“区区武夫,不会懂的。”

看得出来,老道士很想搞一个“世外高人”的人设,但那小拇指掏鼻嘎的动作,将一番话的逼格掉了一干二净。

说着,老道士再次看向鬼门关前,盯着姜临走过的路,喃喃自语。

“不会太久的。”

“臭崽子,老夫拿黑律没办法,但总有法子做些事情。”

(本章完)

88.第88章 去寿去福

第88章 去寿去福

姜临踏进鬼门关之后,却没有登上奈何桥亦或者过忘川河。

而是在鬼门关后就停了下来。

“法师请稍候。”

领头的猖神王对着姜临点点头,而后挥手,伴随着一道道阴炁播撒,一道阴间门户展开。

“不走奈何桥?”

姜临好奇的问。

“法师说笑了。”

那猖神王笑道:“法师要去酆都,若是一路走过去,路途之远,不知是多少个三千八百里,没那个道理。”

“通过此门户,可直达酆都,直见御史。”

姜临闻言有些可惜,他本以为这次能开开眼界,好好看看阴间。

他好歹是修黑律的法师,但对于阴间的大部分认知,都来自于典籍记载,这多少有些不称职。

“会是哪位御史来审?”

“这……末将不知,黑律法师对待我等鬼神,向来只有令,而无其他,似您这般肯搭理我等的,是末将第一次见到。”

猖神王陪着笑脸。

姜临突然问道:“是因为我没佩号令?。”

“法师说笑了……”

猖神王干巴巴的笑着。

姜临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酆都治下,除了一众猛将阳神之外,就没有好东西,全是畏威的邪门玩意。

也就是姜临现在没有佩令,兼之待罪之身,才让这猖神王的胆子大了一些。

在一众猖神王的带领下,姜临走进了阴间门户之中。

等到一阵恍惚之后,姜临再次出现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大殿之内。

或者说,公堂。

总之是类似的地方。

在这公堂之上,端坐着一位黑衣黑冠的中年男子。

而在这中年男子的身后,则是一尊天蓬法相,以及一尊西台大御史法相。

他看了一眼姜临,而后看向姜临身后的六洞大魔封戾魈,冷言道:“六洞魔,退下。”

“是……”

封戾魈不敢有任何的反抗之意,小心的搀扶着姜临站在公堂中间之后,身影化作一阵魔气消散。

“上禀御史大人。”

一众猖神王跪拜在地,一板一眼的说道:“奉西台大御史之命,依黑律条陈,羁押人间界犯禁法师姜临姜玄应来此,请缴法旨。”

“退下。”

那公堂之上端坐的御史连点头都欠奉,好似驱使奴仆一般。

“是!”

一众猖神王却低眉耷眼,反而越发的恭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倒步退出公堂。

一时间,在这公堂之内,只有姜临和公堂之上的御史大人。

“姜临姜玄应,见过御史大人。”

姜临带着黑木大枷,勉强躬身行礼。

“嗯。”

御史点点头,而后呵斥道:“本官知你来历,也明了你乃是蒙帝君赐法,虽世所罕见,但也不可骄傲。”

说着,御史的语气舒缓了一些,说道:“平日里如何,本官不管,但若是你佩令出入,而面鬼神,则不可动颜,使鬼神不知尔之心思,如此,才算是法师。”

“酆都诸多鬼神,除了有天庭敕封的神将力士之外。皆是历代大法师乃至酆都帝尊降伏的鬼祟,因罪孽不深,方才有机会在我等法师驾前听命。”

“面对这般恶祟,不可有一丝亲近之意,否则,必遭恶患!”

姜临细细的听着,并没有因为这位御史大人的冷淡语气而有什么波动。

因为人家说的话就是在提点伱。

蒙帝君赐法的潜台词,就是你小子没有经历过一位同样修黑律的师父给你言传身教,行事难免有些轻浮孟浪。

如今本官既见,就不能容许你继续这般下去,因为那样,丢的是整个黑律法师一系的人!

即便你是帝君赐法的门徒,可既修了黑律,就不能忽视黑律一系的规矩。

姜临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完全是虚心受教。

“晚辈,谨记大人教诲。”

姜临认认真真的行礼。

御史的脸色舒缓了下来,这孩子一路都太顺遂,需要一个黑脸来点一点他。

到底是如今人间界唯一的黑律法师,也是唯一一个尚且没有证道的独苗苗。

他身为前辈,又怎会真的看姜临不顺眼?

也就是在黑律一系了,若是换个别的法脉,有这样一个祖师爷亲自赐法的独苗苗,呵护还来不及。

“本官,钟明真,乃北极驱邪院九天金阙御史,九天采访使,知驱邪院事。”

钟明真对着姜临点点头,说道:“论辈分,本官算是你的师门长辈,论官职,本官高你二品,此刻来判你罪过,你可有怨言?”

“下官从未有怨。”

姜临躬身行礼,说道:“妄动酆都禁法,既有此举,当受责罚,下官已有准备。”

“非是妄动。”

钟明真摇摇头,说道:“既有此法,就没说不能用,只是后果太过严重,黑律明文禁令,也只是告诫法师,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黑律禁令是一回事,你用的对不对是另一回事。”

“本官依黑律来此,判尔之罪。”

说着,钟明真嘴角绽开一抹弧度极小的笑容,继续说道:“但,酆都禁法,你并没有用错地方。”

“不过,也不可因此轻视酆都禁法,更不可轻视黑律禁令,尔可明白其中道理?”

既然有这个法门,那就一定是能用的。

但如何用,怎么用,在什么时候用,法师心里必须有一个考量。

也是一道考验,且看一位法师能否在自身无碍,但却为了救人时,甘愿顶着莫大的后果,来救渡生灵。

姜临已经通过了这一道考验。

“晚辈明白。”

姜临认真的点头。

“嗯。”

钟明真点点头,抬起手中惊堂木。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钟明真喝道:“判官何在!”

“下官在。”

后堂应声转出一道身影,穿红袍,身姿挺拔,一丝不苟。

“崔钰奉命来此,记述卷宗,见过御史大人。”

这位判官不是旁人,正是阴曹地府鼎鼎有名的崔判。

严格来说,这位崔判的品级其实不比钟明真低,但一来,黑律法师是出了名的位低权高,更不要说是一位北极驱邪院正四品的法师了。

二来,御史两个字,就能够说明很多东西。

人家是奉了北极敕命而来,带着公务。

所以,崔判才会是这样恭敬的态度。

钟明真起身,在身后天蓬法相与西台大御史法相之前礼拜三匝。

“开堂。”

做完这一切,钟明真坐回高堂主位,再次一拍手中惊堂木,再次看向姜临时,双目已经化作了漆黑一片。

面无表情不说,周身也泛起一道道代表着酆都黑律显化的黑炁。

姜临了然,直到此刻,奏明天蓬并西台大御史之后。这一场审判才算是正式开始,在此之前的谈话,算是钟明真“私下”和姜临说的“体己话”。

而从现在开始,钟明真是代表着黑律来判姜临之过,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可以讲。

有的,只有冰冷的律令!

“酆都历甲申二十七年,人间界黑律法师姜玄应,动用酆都禁法,依律,于酆都之上,开公堂,判其过。”

崔判一边说着,一边在书簿之上记述。

“主判,钟明真。书簿,崔钰。受判者,姜玄应。”

书明卷宗,再无更改。

也代表着此次判罚正式开始。

“姜临姜玄应,人间南赡部洲周国杭州府龙井山人士。”

钟明真如数家珍一般,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道:“所修之法,乃北帝法宗,酆都天蓬二者,后拜都天纠察大灵官为半师,得传神霄法脉。”

“今日,于人间界杭州府,遇祭苯,白莲,涂灰三大邪道,启酆都禁法,歃血祭令,召北极雷将,酆都大魔以制邪道。”

“上述,尔可有异议?”

姜临细细的听着,最后摇摇头,说道:“下官无异议。”

“既如此。”

钟明真抬手召来一个簿子,这簿子通体具黑,好似涂漆,隐有微光。

只见这御史大人翻开黑簿,抬手拿起朱笔。

“依黑律明文曰:法师若行禁法,乃惊动北极,震撼酆都,骇乱天魔,扰起神将。行法后,不问缘由,减福减寿,流三千八百里,名书过籍。谨之!慎之!”

“今,尔既行禁法,当依此条陈而定罪!”

说罢,钟明真朱笔落下,冷言道:“人间界法师姜玄应,动用禁法,今书名过籍,再无更改。”

只见那黑簿之上,朱笔落下,却并非红字,而是灰黑字体,看起来不甚显眼。

盖因酆都无丹书青篇,其籍皆黑也。

亦只分功籍过籍,黑簿白字乃功籍也。过籍则黑簿玄字也。

如今钟明真所书,自然是代表着姜临的过籍。

钟明真在那过籍之上,将姜临之名书录。

而后,朱笔再落。

“依律,销尔福库三分,减寿数一纪,落于过籍,登于生死簿!”

“崔判何在?”

钟明真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崔钰。

崔钰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册,他将那黑册翻开,伴随着一阵微光,册子上显示出一道名字于籍贯。

“人间界南赡部洲周国杭州府龙井山人士姜临,去寿一十二。”

崔珏一手捧生死簿,一手持判官笔,在那名字上一划!

顿时,生死簿发出赤红之光,径直落在了姜临的身上。

姜临并没有什么不适,或者感受到什么痛苦,只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说不上来,但却知道,自己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寿数被划掉了一纪,也就是十二年整。

至此,黑律禁令的判罚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

钟明真抬手,翻出自己的酆都九泉号令,叩右三下。

“酆都麾下,车资夏锌将,得令速至,不得稽停。”

“嗡!”

下一瞬,属于钟明真的酆都九泉号令绽放黑光,显化一尊门户。

自那门户之中,走出曾被姜临召请的酆都八将之二,车资夏锌二元帅。

“末将见过御史。”

“恭听法师敕令。”

车资夏锌二元帅刚刚站稳,便对着上首的钟明真拱手行礼。

“今有人间界法师姜临,依黑律判罚,流三千八百里。”

钟明真冷声道:“命你二人监押,不得纵惯私情,不得出手相助,不得妄动他念。待三千八百里满,则归酆都复命。”

“末将得令!”

车资夏锌二元帅面色肃穆,一丝不苟的应下。

而后,二人转过身,来到了姜临的身后,一左一右的站着。

“去枷,去铐。”

钟明真下令道。

车资夏锌二元帅当即动手,卸下了姜临身上的黑木大枷和镣铐。

“哗啦。”

枷锁落地,发出一阵金铁碰撞之声,姜临也难得的轻松了下来。

“姜临,判罚已全,尔可有他言?”

钟明真看向姜临,照例询问。

“下官别无他言,甘愿领罚。”

姜临躬身行礼,一板一眼的回答。

“甚好。”

钟明真站起身来,再次转身面对天蓬与西台大御史的法相。

“北极驱邪院九天金阙御史,九天采访使,知驱邪院事钟明真,上禀西台,下官奉命判罚人间界法师姜临触犯禁令之事,今判罚已全,受判者全无怨言,甘愿领罚。”

“请缴法旨。”

“嗡!”

钟明真话音落下,那两尊法相飘荡出一道香火,凝聚为一个大字。

‘准’

伴随着香火消散,笼罩着整个公堂的黑律黑炁也随之消失。

至此,针对姜临的判罚算是已经结束。

销福库三分,去寿十二载,流三千八百里,完全依照黑律而行,不增不减,更不讲任何的人情。

崔钰收起了生死簿和判官笔,躬身行礼道:“大人,此间事了,下官告退了。”

“嗯。”

钟明真点点头,目送崔钰离去,而后,看向了姜临。

“去吧,三千八百里,不得少了一寸。”

“是。”

姜临躬身行礼,而后在车资夏锌二元帅的看守之下,转过身,就要离开公堂。

“姜临。”

这时,身后的钟明真突然喊住了姜临。

等姜临回头,却见那御史微笑,点头赞叹:“百万生民因你而活,做的很好。”

“接着。”

说着,抛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落在姜临的手中。

姜临翻手一看,是一枚金丹。

钟明真微笑着摆摆手。

“这并非其他,只是本官这个前辈,单独给后辈的奖励。”

“你做的,真的很好。”

“也未辱没黑律之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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