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2:孝城乱(三十二)【二合一】

祈善断然否决:“不行!”

沈棠懵住了,问:“为什么不行?”

她没想到祈善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沈棠自以为自己的法子还可以。

虽然捏不住叛军的软肋,但捏住郑乔的软肋也一样,只要能引得郑乔和彘王狗咬狗一嘴毛,或两败俱伤,或其中一方被歼灭!百姓日子再不好过也好过在他们手底下讨生活。

横竖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不如彻底搅浑!

祈善被她“天真单纯”的反问憋得说不出话来,忍了又忍,憋得涨红整张脸。

他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国玺事关重大!”

沈棠郁闷:“只是散播谣言,只要让郑乔方面相信国玺在孝城就行,又不是真的。”

祈善登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能说啥???

说辛国国玺真的在孝城吗???

这不是给叛军郑乔挖坑,这是给她自己挖坑,还是主动备好棺材躺进去安息那一款。

祈善只得拼命暗示:“倘若郑乔信了谣言,真派了兵马过来,境内其他势力也会闻风而动,届时就不是郑乔几个兄弟同室操戈那么简单,或许是几路、十几路势力混战……”

沈棠捏着下巴思索。

“元良这话有道理。”

祈善以为她打消了主意,正准备暗下松口气,谁知松到一半又听沈小郎君语出惊人:“不过——水浑了才能摸鱼。真要是几路、十几路打起来,反而是一件好事情吧?”

祈善:“……你说好事?”

沈棠说道:“的确是好事。”

要说孝城一行给她最大的感想是什么,约莫就是方才了——真切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因为她没势力、没实力、没人马、没话语权、没靠山,乱世下便只能任人宰割。

但,倘若她有呢?

只要是她想庇护的,谁敢动一下!

实力才是根本!

跟郑乔、彘王之流“讲道理”,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谴责是伤不到人家一根汗毛的!

唯有拥有威胁他们性命的实力,再掐着他们的命脉,他们才会认真听讲、诚恳反省。

沈棠神情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坚毅。

她道:“富贵险中求嘛。”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祈善看得出来,沈小郎君并未开玩笑,她非常非常认真!

祈善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回应,沈棠收回视线,又环顾一圈,提议:“不如投票表决?”

翟乐正要表态就被祈善抓住手。

后者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疑惑小声:“祈先生???”

祈善:“翟小郎君先别说话。”

沈棠也注意到祈善的异样,看了过来。

祈善深吸一口气,努力隐藏脸上几欲扭曲的表情:“沈小郎君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棠不解其意:“我忘了什么?”

她忘的东西可多了——例如穿越前的记忆,只是这话不能说,祈不善的表情显然也不是指这份记忆。沈棠皱眉思索半晌,也没想到自己忘了啥,摇摇头:“我没忘什——”

等等,等等——

她好像是忘了啥重要的事情。

沈棠脸色霍地变了变。

光顾着辛国国玺,她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一块不知归属的“国玺”。虽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国玺”,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在哪里,但“国玺”的的确确存在,林风能以女子之身储存“天地灵气”便是铁证之一。

作为只有死亡才能掉落的绑定橙色神器,国玺的魅力毋庸置疑,觊觎它的势力不知凡几,一个操作不好,说不定就将自己赔进去了。

算上她自己,孝城真有一块国玺啊!!!

祈善见她想起来了,哭笑不得。

国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哪个国主不随身带着?恨不得一天拿出擦三回。偏偏沈小郎君不一样,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玩意儿。

翟欢兄弟和杨都尉看得云里雾里。

可这是人家的秘密。

他们没主动坦白,自己也不好窥探。

看祈善和沈棠之间微妙的表情变化,杨都尉便知道沈义士先前“借力打力”的提议是不成了,内心燃起的一簇希望再度熄灭。

谁知沈棠还是坚持己见。

她心跳如鼓,舔了舔干涩的唇,道:“好吧,我是忘了那茬事情,但不重要,我感觉刚才的办法还是能试试,绝对解孝城之危!”

“幼梨,你——”祈善这次真的急了。

沈棠抬手示意他不要说。

反问:“除了我说的,目前还有更加有效的办法吗?我知道不管是元良还是无晦,你们都是成名许久的文士,看局势肯定比我更加周全。但你要知道——巧妇难煮无米之炊!再厉害的文心文士,再强横的武胆武者,面对数千数万大军也只有折戟饮恨一途。”

沈棠试图说服祈善让自己冒险。

“我们的目的是救下孝城内的百姓!倘若可以借兵救孝城,我们就去借!问题是我们现在借不到,也不知道上哪儿能借!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们缺人、缺时间,但郑乔不缺。”

祈善:“甚至将自己赔进去?”

沈棠:“倘若我是贪生怕死的人,现在就该离得远远的,带着人、带着家底远走高飞。反正孝城城内的百姓跟我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他们死活跟我沈幼梨没一文钱干系!”

祈善:“……”

沈棠道:“元良……我不想本末倒置。”

若只为了自保,她可以一人隐居深山,哪怕不事生产不耕作不劳动也不会饿死。郑乔也好,彘王也罢,他们如何同室操戈、如何杀人无数,治下百姓如何处境……她都看不到!

既然她的初衷便是尽己所能去挽救自己所见的悲剧,那么——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不是吗?

祈善:“……”

第一次没有拗过沈棠。

预感告诉他,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太冒险了,幼梨。”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没风险的,运气倒霉,喝凉水会塞牙,吃个饭也会噎死。”

运气好,天降正义,一万打四十二万!

祈善只得长叹一声,笑着摇摇头。

“行,便依你所言。”

沈棠眼睛蓦地亮起:“当真?”

她还以为要磨一会儿呢。

祈善道:“富贵险中求,冒险是应该的——反正不会让你死在我跟前就是了……”

沈棠笑颜一扫阴霾,揶揄道:“了不得,元良说起人话还挺撩人……”要知道祈善卖队友是真的很顺手,她被卖不止一次!

倘若好感能数据化,想来她已经将这位“引导NPC”的好感值刷到了九十以上了!

加入群聊失败的杨都尉三人:“……”

沈棠回过神,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表情尴尬一瞬,试图装傻充愣将刚才的事情糊弄过去。庆幸三人都没追根究底。

祈善轻描淡写转移众人注意力:“诚然,幼梨的法子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如何将消息传给郑乔?留给我们时间不多。”

孝城撑不了多久,必须赶在孝城完犊子前,引郑乔兵马过来,或有一线生机!

反之,一切谋划都没意义。

沈棠问:“你们一般怎么传加急军报?”

毕竟是不科学的世界,最不缺不科学的手段,总不可能还是“老老实实”八百里加急吧?

翟乐道:“信使,狼烟。”

沈棠:“……”

老实得出人意料。

若是派遣信使,首先实力要强,经得起连日连夜加急赶路,其次还得有些身份,不然消息都传不到郑乔耳朵里。在场唯一符合条件的便是杨都尉,众人默契一致看向他。

杨都尉怔了怔,反应过来。

他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

翟欢摇头:“你不行。”

身份条件是满足了,但杨都尉作为唯一的十等左庶长,同时也是数百号士兵的主心骨、定海神针,他若离开,兵卒本就低迷的士气会一再下滑,最后化成一盘散沙。

不管是他们兄弟还是沈兄二人,都无法服众,杨都尉的属官看着还不咋靠谱……

翟欢也说了自己的担心:“再者,即便杨都尉去了,郑乔就一定会见他、信他?”

人家连四宝郡都不放在眼里。

更遑论是四宝郡驻军武者。

十等左庶长,对郑乔吸引力不大。

翟乐:“那用狼烟?”

翟欢又问:“狼烟有这么好借?”

还未将消息通过狼烟传出去,便先暴露自身,引来叛军的全面围剿,这路子走不通。

又一次陷入僵局。

一筹莫展之际,祈善道:“我有办法。”

众人瞬时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祈善没明说,只道:“要先入城。”

入城找一个人!

共叔武!

最后的希望或许就在他身上。

就在祈善他们商量谁留守谁入城的时候,褚曜跟共叔武径直前往郡府。

郡守晏城逃了,但郡府并未就此荒废。

一入夜,仍灯火通明。

城外叛军围城,一部分百姓还是如往常生活着,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例如郡府看守大门的司阍。门前清冷,半天没个人路过。

他困意上涌,无聊打着哈欠。

正准备找个地方猫一会儿,隐约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人影挡住灯笼映出的烛光。

司阍抬头,发现来人是两名男子。一人发色灰白,身形清瘦,非常标准的文士装扮,另一人魁梧高壮、肌肉紧实,像是个练家子。

司阍问:“你们来此作甚?”

褚曜:“寻人。”

司阍不客气挥手:“这里可没有你要寻的人,没事儿别靠近此处,小心丢了性命。”

这般冒犯,褚曜也没生出半点儿不悦,笑道:“吾有守城救命之策,寻一人献上。小哥儿,你说府上真没有我要寻的人?”

司阍一听这话,困意顿时四散纷飞。

他一个激灵便清醒了。

急忙道:“等等——你说你要献计?”

褚曜:“是。”

司阍半信半疑,道:“可有凭证?二位别觉得小人刁难,实在是因为郡府换了主儿。若你们没真本事,就是想来糊弄人、谋点好处,一旦踏入这道门槛,小命可就不保了。”

将他们放进去的自己也讨不了好。

司阍可不敢冒险。

褚曜笑了笑。

他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文心花押,故意亮出上面的品阶。郡府的司阍也认识几个字,当“二品上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险些腿软站不住脚跟。

他结结巴巴,恨不得抓住救星的手。

“二、二位稍待,小人这就进去通传。”

文心文士,他见过不少。

但“二品上中”,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正准备拿出武胆虎符的共叔武:“……”

他失笑:“还是先生的好用。”九等五大夫跟二品上中相比,还是后者更加稀有。

褚曜慢条斯理将文心花押挂回去。

笑道:“普通人又不懂。”

文心文士的实力又不是看文心品阶。

“二品上中”也就糊弄一下外行人。

共叔武:“先生无需这般谦逊。”

几句话的功夫,他耳尖听到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向他们靠近。方才的司阍领路,领着一名神情极其严肃的少年人出来。看清少年模样的瞬间,共叔武怔愣在了原地。

虎目圆睁,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细颤、紧握,唯有这样才能压抑骤然喷发的强烈情绪,这些变故自然瞒不住褚曜:“半步?”

喊了两声才将走神的共叔武喊回来。

“我、我无事……”

共叔武勉强压下内心涌起的异样。

也幸好此时视线昏暗,不然褚曜就会看到共叔武的眼眶已经泛起水雾,红丝蔓延,情绪也非常不对劲,视线更是全部黏在少年身上,一瞬不瞬,生怕自己眨个眼,少年就消失了。

无事???

他怎么可能无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看到龚氏族人,还是自己的血缘近亲!是的,眼前这名疾步而来的少年正是共叔武大哥的儿子——

龚骋!

龚云驰!

共叔武细细打量龚骋。

暗道:云驰这孩子清瘦了许多。

当他视线触及少年脸上代表流放犯人的刺青,更是心痛得难以忍耐——云驰本该是龚氏这一代最耀眼、最有前途的,却偏偏……

难言的苦涩在内心蔓延开来。

龚骋却没认出眼前这名高壮的武胆武者是他心心挂念的二叔龚文,他全副心神都落在褚曜身上。方才听到司阍的回禀,他惊得直接打翻茶水,顾不上其他,急忙忙迎出来。

他缓了缓急促呼吸,平复激动,与褚曜二人见礼,才问:“是哪位义士献计?”

褚曜:“是我。”

(へ╬)

1,一万多打四十二万多,昆阳之战,位面之子和穿越者的终极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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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193:孝城乱(三十三)【求月票】

龚骋暗中仔细观察褚曜。

此人长得一张年轻面庞却生了满头灰白的发,特征明显,完全是人群之中不容忽视的存在。龚骋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有这样特征的能人异士。于是他道:“敢问先生名诲?”

褚曜:“在下姓褚,名曜,字无晦。”

褚曜?

褚无晦?

龚骋隐约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原来是褚先生,小子龚骋,您唤我云驰即可。这位义士又是?”他又注意到褚曜身边的高壮男子。尽管此人长着陌生面孔,自己也没见过,但一眼就忍不住生出些好感。

共叔武已经收敛好情绪,神色如常地看着自家侄子,介绍道:“在下共叔武,字半步。”

龚骋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口,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两位义士随小子来。”

褚曜:“麻烦小郎君了。”

二人跟在龚骋身后入了郡守府。

府邸比祈善来的那回冷清许多。

偶尔有下人经过,他们也是神色匆忙、行事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儿差错。少了人气,处处透着几分难言的萧条。褚曜跟共叔武并肩而行,目光落在领路的龚骋背影上。

以他的聪慧和细心,不会注意不到共叔武与面对龚骋时的异样,也猜出眼前这位少年多半是龚氏族人,还与共叔武血缘极近。算年纪,不可能是共叔武的子嗣,难道是子侄?

这段插曲不在他计划之中。

心里担心会影响后续谋划,面上仍不动声色。随着龚骋迈入前任郡守晏城用来待客的正厅。正厅内,已经有两人等候多时, 褚曜还在其中看到一张熟面孔。

顾池, 顾望潮!

这厮怎么也在?

他瞳孔骤然缩紧。借着儒衫宽袖的遮挡,垂在袖中的手指按照某种旋律弹了弹,身侧的共叔武收到情报,心下微诧。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顾池一眼, 又自然淡定地挪开。

二人进来的时候, 顾池正低头喝着茶。

他清楚听到两道陌生心声靠近正厅,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司阍说的“献计之人”。

这俩人, 初时还会冒出一两句语焉含糊的心声, 但就在方才,几乎前后脚放空心声, 引起他的注意。这一举动像是刻意防备着谁……而整个正厅, 有谁需要被这般防备?

顾池抬起头来。

视线落在一人身上:“共叔武?”

先前去见祈善,恰巧碰到共叔武也在,二人说过两句话, 勉强算有一面之缘。

所以——

顾池视线转向褚曜,他知道祈善有一手绝佳的伪装能力,于是出声试探:“祈元良?”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祈元良。”

顾池皱眉:“你不是?”

他不信!

既然是熟人,有些话可以敞开天窗说,褚曜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是褚无晦。”

即使真要套个马甲, 也不稀罕套祈善的。

听着顾池和褚曜的对话,坐在上首的锦衣少年面露喜色:“顾先生与这位先生相熟?”

顾池不客气:“不熟, 见过一面。”

只是,当他看漫不经心扫过褚曜腰间的文心花押,瞳孔一震, 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月余之前才见过褚曜!

彼时的褚曜尽管穿得干净体面,但脸上的疲累和皱纹都昭示着此人的苍老, 肩背佝偻, 丝毫不见当年褚国三杰的英气勃发。

顾池只觉得可惜, 但也不觉得奇怪。

那么多年磋磨, 岂会不留痕迹?

但眼前这位青年又是谁啊???

除了发色,跟褚曜有一文钱关系吗?

虽说丹府文心被废,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恢复,但——一来,代价太大,他想象不到有谁能让褚曜甘愿奉上性命作为赌注, 从此以后受制于人;二来, 时间太短暂了!

即便褚曜为了恢复文心, 敢铤而走险,但二次凝练丹府文心也需要时间!

这人, 真是褚曜?

顾池眼底滑过些许怀疑。

至于褚曜——

他表情已经麻木了。

甚至想感慨一句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本意是来看看孝城临时主事是哪位,要知道前任郡守晏城失踪, 孝城还能短时间内组织有效的军事抵抗,这临时主事没两把刷子可做不到,自己或许能借助力量找人。

万万没想到——

一窝子的熟人!

包括刚刚说话的锦衣少年。

是的,锦衣少年也是熟人!

正是月华楼那位脾气古怪的倌儿!

如今再看, 所谓的“倌儿”应该是人家方便行事弄的马甲身份,真实身份存疑。

锦衣少年, 也就是化名乌元的北漠质子图德哥听了顾池回复, 神色露出一瞬的不自然。

暗道顾先生不按章法来!

倘若顾池说“很熟”, 他正好顺势打感情牌, 拉近关系, 谁知顾池如此耿直,直言“不熟”,让他早已打好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这也不耽误乌元拉拢的热情。

“褚先生,请上座。”

褚曜愿意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献计献策,说明此人人品和才能至少是中上水准。这种生死关头,没几把刷子哪敢出来献丑?计谋不好,不仅博不了名声,还会沦为笑柄。

众人落座。

乌元三言两语挽回冷掉的场子。

深知谋者脾气,他没上来就询问褚曜献计的内容, 反倒是褚曜开始不耐烦。

他来郡守府的目的非常明确。

献计,让孝城多苟活一些时日。

找人,屠荣一家子的下落。

至于乌元的试探和拉拢,他半点儿兴许都没无。

顾池低头品茶,笑而不语。

褚曜问:“叛军往城内投掷百姓, 几位可知?”

乌元道:“知道。”

但他不知道叛军葫芦里卖什么药。

明明敌人集中所有兵力, 一次强攻就能拿下,谁知从白日拖到深夜,好不容易出兵却只是丢几个人,操作令人云里雾里。

“那些百姓的尸体,打算如何处置?”褚曜凝重道,“叛军用心险恶,还请郎君慎重对待此事,也是为了孝城城内数万百姓着想。”

乌元:“这个……已经命人去收殓了。”

人是派出去了。

不过能不能执行到位他没关心。

本来也没打算守住这座城池,只是想借此机会闹出点事情,最好能成为西北诸国混战的导火索。白日收到叛军增援两万兵马的消息,他都已经准备趁着混乱逃出城……

谁知叛军来这么一出。

为此,他与顾先生和云驰商议许久也无头绪。

乌元惊喜道:“先生知道叛军打算?”

褚曜:“猜得出三分。”

他没将话说得太满。

自然,也不会完全坦白自己的猜测。

乌元又不是五郎,糊弄几句就行。

褚曜打着这个心思,但献计也是真的献计,而且是针对叛军“只围不攻”的情况,做出的部署。大到驻军守城的兵力安排,小到城中水粮的分派与控制,还要安抚百姓情绪,及时控制趁机煽风点火的可疑之徒。

看似是信手拈来,但内容详尽细致,完全不像临时想的,反而像是早早就琢磨过的。

乌元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其实褚曜以前面对过类似情况——例如,褚国被灭国。

“褚先生……可有破敌之策?”

乌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献计内容全是被动死守不见主动进攻!

褚曜道:“无!”

乌元:“……”

听得入迷的龚骋:“……”

顾池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褚曜不客气地道:“叛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裕,孝城内什么情况,郎君更应该清楚。为今之计只能拖,拖到援兵抵达,方有一线生机!郎君的心思,在下并非不知。只是要破敌,先要人手。郎君帐下有几人可用?”

乌元语噎。

他私底下是有一批人。

只是这些人是他母族偷偷给他的底牌,也是日后回归北漠争权的筹码,不可能在这里打没了。即便他脑子进了水,愿意拿出来,几百号精锐够给叛军数万人马塞牙缝?

夜色已深。

乌元安排褚曜二人在客院住下。

领路的人不是丫鬟仆从而是顾池。

“在下有些事情想跟无晦聊一聊,无晦可欢迎?”顾池嘴上征询褚曜的意见,但行动上明摆着不想聊,也得坐下来聊聊。

褚曜淡声道:“自然可以。”

客院地方比较偏僻,安静清幽。

共叔武合衣睡下。耳边隐约能听到隔壁褚曜和顾池打机锋,他也不想琢磨二人是不是话中有话,闭上眼睛试图入眠,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不断浮现龚府的一草一木。

更多的还是侄子龚骋。

龚骋性命无虞,他作为二叔自然欣喜,心里也想着找个机会说穿身份,再将龚骋带走。往后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断不会让人欺辱了侄子。若有机会,或许能重振龚氏门楣。

只要人还在,龚氏就不会完蛋!

只是——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恰巧瞧见庭中月色如水,内心的烦躁被安抚不少。他长叹,起身去庭院散散步,散去内心的郁气。散着散着绕到一处空旷花园,耳尖听到挥舞兵器,锋刃破空的动静。

循声找过去,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他微微一怔。

没想到月下舞剑的人是他侄子。

龚骋也注意到他,但没分出心神。

共叔武看了一会儿便知道侄子因为丹府被废,再加上流放路上的伤势,导致他的剑术退步了许多。若是以往,少年剑术比现在更加迅速凌厉,赏心悦目的同时还能夺人性命!

看着看着走了神。

待他回过神,共叔武发现自己将少年的剑击落,而龚骋长剑脱手,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共叔武道:“一时技痒,惊扰郎君了。”

龚骋弯腰捡起那柄长剑,低声道:“没有,义士剑术超绝,小子与义士交手,受益匪浅。只是天资愚钝,往后怕是没什么长进了。”

内心熟悉感越发浓烈。

某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此人给他的感觉太像自家那位二叔了!

共叔武干巴巴道:“再练练就好。”

龚骋神色黯然。

他好不了了!

“在下见郎君眉间似有郁色,可是遇见难事?”共叔武略微迟疑,关心起龚骋这些时日过得如何,但他更想知道云驰怎么跟乌元二人混在一处,又是何时认识的,“在下痴长你几岁,不妨说与我听,或许能解郎君心结。”

祈善和褚曜两位先生对顾池的评价都不怎么正面。

诚然,这是个合格的文士谋者。

但天底下哪个谋者不黑心?

他与龚骋一道,也不知自己这位侄儿有什么好处能让人图谋,还有那位乌元……

说起乌元,他觉得这名字也很耳熟。

但共叔武忽略了一件事,他自以为的关心落在旁人耳中却是打听。龚骋自然也如此。

“并无,只是心忧局势,夜不能寐。”

共叔武顺势将话题引到乌元身上。

面对这个让他心生亲近的男子,龚骋的戒备不知不觉就被瓦解,交代出了不少细节——除了自己是龚氏子弟,以及乌元的真实身份。

他只是说乌元是少时玩得好的友人,之后家道中落,受了乌元的接济才有了栖身之地。

提及“友人”二字,共叔武蓦地想起来。

乌元,这不是北漠质子?

共叔武在家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大哥抱怨说龚骋跟一个北漠的质子走得很近,劝了好几次也没劝动。但共叔武觉得辛国国力正强,一个北漠质子再有小心思也害不到人。

龚骋作为世家子弟,还是深受辛国国主喜欢的小辈,北漠质子想通过跟他打好关系,改善自己在他国为质的处境,也是情有可原。

共叔武又问了龚骋以后的打算。

龚骋道:“翁之兄弟在北漠有些生意,待孝城事情了结,小子打算去北漠看看,寻个谋生的手艺……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

共叔武:“……”

共叔武:“!!!”

他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

“你要……去北漠谋生?”

倒不是共叔武为人迂腐,而是他跟北漠十乌打过交道,还是战场上刀光剑影、招招见血的交道,他能不清楚北漠那边的情况?

北漠跟辛国也是有死仇的!

他去了北漠,若是被人知道身份,少不得受排挤,严重一些甚至连小命都会丢了!

正纠结着要不要直接坦白身份,说什么也不能让云驰去北漠,自己作为二叔又不是养不起他!他刚开口:“云驰小兄弟,你——”

咚的一声。

一块石头从院墙外丢了进来。

紧跟着是非常蹩脚的“布谷”叫声。

_(:3」∠)_

这章细节改动比较大,估计会吞不少章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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