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这岁月,这江山

自荣府而归,贾琮先入了东府宗祠。

将天子剑供奉在供桌前,又祷告了先祖……

天子剑的确是大杀器,但贾琮只需要这个名义就够了。

若果真整天怀抱天子剑而行,来个亲王都得先给他行礼, 那崇康帝大概吃过午饭就该考虑将天子剑收回去了……

实际上,只要有此大义在,有天子剑的光环在,便足够贾琮办事,也足够他自处之了。

再加上,若天子剑在外丢失或损毁, 那就是掉脑袋的勾当!

所以,贾琮从没想过以其为随身佩剑。

倒不妨准备一把相似的, 狐假虎威……

……

出了宗祠, 回到宁安堂东厢院时,业已过了巳时。

如墨的夜空上,一轮半圆月高高升起。

抄手游廊下灯笼明亮,随着凉爽的晚风摇摆。

远远的,就能看到两个小萝卜坐在围栏边叽叽咕咕的说话,童真童趣。

贾琮见之有些好奇,其中一个他熟悉,正是他院里去岁新进的小丫头小角儿。

可另一个,却看不出是哪个……

等靠近一些,贾琮就被小角儿发现,一骨碌的跳下围栏满面喜气的跑了过来。

跑了一半儿却又顿住了脚,冲贾琮露一大大的笑脸,然后折身跑回去将后面的那个小丫头拉住,又笑嘻嘻的一起跑向贾琮。

等近前后, 贾琮才看清那小丫头子是哪个……

“小角儿和小吉祥给老爷请安!”

小角儿拉着小吉祥跪下磕头问安。

贾琮笑道:“怪道家里人都骂你促狭,好端端的磕哪门子的头?”

又看着有些拘束的小吉祥道:“你怎么来了?”

小吉祥垂着脑袋,小声道:“我们奶奶让我来服侍环三爷……”

话音刚落, 就听后面传来一道小公鸭子嗓:

“三哥回来啦!”

贾琮先对两个小丫头温声道:“你们起来吧。”

又看向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的贾环, 道:“就这几步路你跑什么……你怎么来了?”

贾环嘎嘎笑道:“以前不是说要跟着三哥读书么?老爷也是答应过的。昨儿我就同我娘说,要搬到这边来和三哥一起读书。我娘还当真了,她哪里知道,三哥如今是大官,根本不用再读书,哈哈……耶?小吉祥你这样看我做甚?你敢回去当耳报神,仔细我捶你!”

可怜小吉祥被唬了一跳,瘪了瘪嘴就想落泪。

贾琮奇道:“谁告诉你我做了官就不读书了?我每日一样要早早起床读书的,在黑辽都不曾断过,何况现在回家了?嗯,既然你想到这边来,一会儿我让平儿姐姐安排好书房,明儿一早我让人去喊你读书。”

这一下,轮到傻眼儿的贾环瘪起嘴来,绝望的快要落下泪……

平儿等人从后面迎出来,见礼罢笑道:“已经让嬷嬷在前面给环三爷准备了一处小院儿,如今家里就是屋子多。我想着兰哥儿说不得也会来,就一并备下了。”

贾琮刚颔首,却听贾环又干笑了声道:“三哥、平儿姐姐不必白忙活,若是之前,我们还能来这边过。可我娘听说甬道那里要开一道门儿,从我娘那里到这边,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哪里还肯放我过来?老爷昨儿也说,三哥如今极忙,不许我太过叨扰。就许我过来住三天,多一天都不得行……”

原本,贾环寻思着要是在这边住的舒服,整日可以在会芳园里逛,爬树捉鸟下湖捕鱼逍遥自在的话,就一直赖在这边。

可听了贾琮方才之言,贾环又觉得三天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见他顽劣至斯,贾琮也不见恼,敲了下他的小脑瓜,道:“都进屋说话吧。”

一行人进了正堂后,贾环又活跃起来,激动的不得了,道:“三哥,我听说你把南厢胡同那些坏种子都砍头了?连贾玕、贾菖都被抓了?哈哈哈!这些下流种子,当初还欺负过你骂过你,还骗过我钱!我就说,三哥再不能熊,等出头之日,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贾琮落座后,接过平儿送上的热茶喝了口,道:“你胡说什么?我又岂是为了这些?环儿,我警告你,这段日子老实一些。若让人将你攀咬出来,你也少不得往黑辽走一遭,去种地。”

贾环气急败坏道:“和我什么相干?”

贾琮呵呵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曾拿着五百钱去锁子胡同富发赌坊里,想博把大的。要不是人家知道你是贾家人,早把你卖给花子拐了去。”

贾环闻言一怔,随即却更怒道:“那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买点吃的和衣服送去,你那会儿被关在东路院假山后,那样惨,还天天被打……好你个贾琮,如今发达了,倒想治我的罪,你个没良心的……还有贾玕那起子蛆了心的孽障,合着外人坑我的钱,呜呜呜,我,我不活了……”

平儿晴雯等人前面听着还红了眼圈儿,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可听到最后,又纷纷面色古怪起来,哭笑不得。

心知这必又是和赵姨娘学的……

贾琮见怪不怪道:“我何曾说要治你的罪,分明是治了贾玕他们那伙子的罪。当初坑骗你的赌坊,全家都被抓了起来丢进诏狱了,你还想怎样?我只是告诫你,不可再想着去赌了,他们都是骗人的。”

贾环闻言,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抽噎道:“我才不会去赌呢,你猜怎么着?今儿下午我去南集市胡同逛,又去买糖人,那里的贩夫竟不收我钱!一个个都巴结的看着我笑,竟还有人往我怀里塞铜钱……”

别说贾琮,平儿等人闻言都变了脸色。

天上何曾能掉馅饼儿?

贾环却得意之极,摇头晃脑道:“我当时也唬了一跳,只当他们是藏奸的,想拐了我去当乞儿,谁要他们的东西?把东西丢给他们,就赶紧跑了。回来才知道,三哥你在南厢那边杀了那么些人,嘎嘎嘎!南厢那些人平日里多厉害,霸王一样,还常欺负南集市的人。如今三哥连他们都杀了,南集市胡同的人不更怕咱家?以后再不用花银子吃糖人卤煮喽!”

平儿等人听着骇人,面面相觑,不过又都是懂规矩的,内宅的丫头极少说前面的事。

老太太、太太她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们这些丫头?

再者贾家本就是以武起家,贾琮又是去过沙场的,带人杀些坏人,她们也见不着,听着只觉得威风……

贾琮却摇头道:“倒不必怕,只是往后买东西还是要给银钱的,没银钱花了,就来寻平儿姐姐要。买人东西不给银钱,岂不成了无赖青皮?人家心里会骂的。”

贾环哼唧了几声后,嘀咕道:“那我怎有脸要?”

平儿忍住好笑,从绣囊中取出一锭银子来给了小吉祥,道:“以后你们环三爷短了银子使,你就来寻我。”

小吉祥怯怯的看向贾环,贾环连连使眼色,让她接上。

如今贾琮生发了,贾环本就是来吃香喝辣的……

晴雯等虽看不惯他一身“赵姨娘”的影子,可念及当初贾琮落难时,阖府上下就这么一个肯出手,哪怕只是为了一个顽伴,可也难能可贵。

所以他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吝啬待他。

只是,心里到底生厌……

贾环犹不自知,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地小声道:“三哥,我刚才听我娘说,往后这贾家算是变天了,你如今能耐之极,连老太太都敢见而不跪,走时也打声招呼,我娘让我多溜着你点……”

“快住口,不敢胡说!”

贾琮还未开口,平儿却变了脸色,顾不得主仆之别,大声斥道。

这等话传出去,那还了得?

贾环自己说罢也觉得大逆不道,被训斥后垂着脑袋不言语了。

贾琮解释道:“因为陛下赐我天子剑,还未供奉起来时就被喊了去。手持天子剑,就不好给老太太下跪,连话也不能多说。语气恭敬些,有负天子剑。语气不恭敬,又有负孝道。所以最后我只是行了一礼,就出来了。和贾家变天什么的,没一分一毫的干系。

宫里天子尚且要诚孝礼敬太上皇和皇太后,我敢不孝,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今外面盯着我的人不知凡几,我又怎会行此疏漏?”

平儿等人闻言海松了口气,贾环却大失所望,嘟囔道:“这么说来,贾家还是没变天,以后她们还能啐我啊?亏我没有先去那边嘚瑟一圈,要是去了……”

往那条线上想了想后果,贾环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眼睛里瞳孔放大。

“噗嗤!”

春燕实在被这环三爷都逗的忍不住了,她一笑,其她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贾环要真的狐假虎威往荣庆堂走一圈儿,这会儿多半尸体都凉了……

贾环知道贾琮待屋里人和善,拿她们当家人,也可能当老婆,反正他也不愿得罪她们。

他听他娘说过,这世上枕头风可是了不得……

所以也就任她们去笑了。

唯有小吉祥见她们环三爷被人取笑,有些难看的耷拉下了毛毛虫眉,一双小手捏着衣角……

不过没一会儿,见贾环又和贾琮等人嘻嘻哈哈顽笑起来,乐不可支还手舞足蹈的,小吉祥也高兴了起来。

她在家里,极少见贾环这般高兴过,怪道他这个主子,总想和琮三爷这里的人顽。

堂外一轮皎皎明月升起,银纱般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一群欢笑中的少男少女身上。

这岁月静好。

……

龙首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王府内。

在最里面一间只有方寸之地的密室中,武王坐在一轮椅上,看着密室墙壁上一副画像,眼神温柔如水。

良久之后,他自膝上拿起一张纸笺,低哑的声音吟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念罢后,武王温柔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也变得凌厉起来,而后,他缓缓发出笑声。

十三年来的,第一次笑声。

“呵……”

“呵呵……”

“哈……”

“哈哈哈……”

武王对着画像仰天大笑,声震四周。

笑了良久,面色隐隐苍白的武王才收声,锋芒敛尽,目光重复温柔的看着画像,轻声道:“听到了么?不愧是你的儿子,好大的志向!好烈的傲骨!”

“只是我却不配……”

“咳,咳咳……你放心,我终究会看着他成长起来,不会再急着去见你,否则,你必不原谅我……”

“他吃了那么多的苦,总要得到补偿才是……”

“这江山啊……呵。”

“咳,咳咳……”

……

(本章完)

第271章 误会

翌日清晨,启明未明。

宁安堂东厢北屋。

平儿俏脸晕红,羞的几不敢抬头。

可目光却又宠溺蜜意的看着枕边人,任他的手在衾内爱怜抚用……

唯让她吃不住的是,分明是少年郎,怎做这等事如此理直气壮, 眼神中除了喜爱和情意外,没一点羞涩。

似看出了她的不解,贾琮笑道:“好姐姐,你难道不知,这世上每个表面道貌岸然的男人,背地里一定都有一颗狂热闷骚的心。故而老夫子曰:饮食男女, 人之大欲存焉。所以,自然理所当然!”

平儿闻言又面热又想笑, 发软的双手抱住怀中的那只不安分的手臂,娇羞嗔道:“哪有说自己是闷……的?”

贾琮笑道:“姐姐错了,我怎会说自己?我哪里是道貌岸然之人,真正道貌岸然之人,是那种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也会端着礼法的派头,一本正经,他们做得偏说不得,被窝里行事再急切,言辞上也依旧煌煌正义,从不言欲。好像说一个字就会脏了他们的大道一般,呵呵,我不同,我做得更说得!”

见贾琮愈发理直气壮,还洋洋自得, 平儿实在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很笑起来。

此刻,平儿身上只有一件藕荷色锦兜, 白皙如脂玉的肩膀露出被外, 香气更是沁人。

一把青丝拖在枕边,锦被内的风光,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贾琮此时却有些郁闷,叹息一声,不等平儿不解发问,就开口解释道:“遗憾我今年才十三,虽说大户高门中的子弟,十二三岁多已知人事,有了房里人,可以折腾了。可我却知道,这个时候肾气未壮,强行之,非但对寿元有损,还会影响个头。我虽不畏死,可若为贪一时之欢,却无法让我俩长长久久相伴一世,岂不愚蠢?我是舍不得早早离去,留姐姐一人在这世上受苦的。”

这番话,比世间最动听的甜言蜜语,还能打动人心。

尤其是对一个前面那些年心中始终孤苦的女子而言……

见平儿眼泪一瞬间落下,双臂紧紧的抱住自己呜咽,贾琮呵呵一笑,环抱住她,轻抚那一把青丝,柔声道:“姐姐又何必哭?我步步惊心走至今日,虽还只是起步,但也比当初强百倍不止。无论如何,总能保全咱们自己。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平儿也觉得哭不吉利,虽然她是感动的,不过到底收敛起激荡的心情,抬眼看向贾琮,有些担忧道:“可昨儿夜里,琮儿你不是说和一贤明的皇子成了对头么?若是他日后……”

许多话,贾琮不能与任何人说,却又不想一人憋在心里,憋成一个心机阴沉不见阳光的狠人,所以就与最亲近的人说了……

他闻言后嗤笑了声,道:“平儿姐姐,陛下落下三子,此皇四子最贤,然而偏这最贤之子,如今却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甚至已经丧失希望,你知道为何?”

平儿没好气的白了贾琮一眼,只是见他无比俊秀的脸上洋溢着指点江山的自信,是那样的好看时,鬼使神差的忍不住主动上前亲了口,醒悟后又迅速伏在贾琮坏中,幸福甜美。

贾琮哈哈一笑,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继续道:“陛下为了推行新法,破釜沉舟,可以说是费尽了气力和心机,以国运相赌。

甚至还因此在南省诸地,落下不知多少骂名,也在所不惜!

可是,哈哈哈,这个皇四子,竟为了所谓的贤名,和那些家族的人勾勾搭搭,暗地里也不知许下什么诺言,才让皇四子贤明之名,传遍天下,朝野皆知。

平儿姐姐,你说他到底有多蠢?

难道他以为他老子,是个能被所谓的‘民心’所左右的‘圣贤’之君么?”

平儿闻言,恍然大悟,道:“怎么可能?陛下若是如此,怎会推行新法?你不是说,这新法极不得读书人的民心么……”

贾琮愈发高兴,挑起平儿下巴狠狠亲了口,惹的平儿娇羞不依,贾琮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软腻,声音悠然道:“是啊,怎么可能?偏这位皇子,许是被身边的人洗脑洗迷瞪了,真以为得民心者得天下,呵,虽说以历史大势观之,此言不虚。可他却不明白,这话在乱世中有效,在治世中,就是个笑话!

所以,这样的蠢货,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反而还能让陛下认为我是纯臣……”

见平儿眼睛茫然,贾琮决定不再和美人说这等无聊的话,虽然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贾琮费了好大的力气和决心,在一番缠绵后,终于离开这温柔乡。

回头止住平儿要起身服侍的意愿后,贾琮笑道:“平儿姐姐,你说我有此毅力,天下何事不成……欸别起别起,你先睡着,我从西府回来后,你再起不迟。”

平儿不顾锦被从身前滑落,露出大好风光,奇道:“这会儿去西府?”

贾琮咂摸了下,神情微妙道:“正是这会儿才合宜,昨儿估计将老太太气坏了,这几天还是避开她为好。说到底,当初如不是她发话,将我从东路院强要到二房,好些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轻快了,不好闹的太僵。”

平儿点头笑道:“老太太只是太过疼爱宝玉罢了,所以其她的子孙多顾不周全。”

贾琮呵了声,道:“我还能去和宝玉争宠不成?大家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好了,姐姐继续睡吧,我往荣庆堂去后,还要去东路院,转过来锻炼罢身体才回来,你好好休息,睡不好也会减寿数的。”

平儿闻言,乖巧的点点头。

贾琮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姑娘,心中一叹:若这世上没有强权,没有随时可决他生死之人,他又何须如此筹谋算计,战战兢兢,自苦勤上?

能和家里这些女孩子顽笑度日,才算逍遥似神仙。

只是若果真如此,怕只会成为第二个宝玉,到最后连一个身边人也护不住,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自己着好衣裳后,贾琮又作别平儿,出门往西府而去。

……

贾母院,荣庆堂。

贾琮有些无语的跪在堂上,给高堂上的贾母行礼请安。

他没想到,素来注重将养身子的贾母,今日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分明一脸的倦色……

贾母气息衰弱的靠在锦靠上,眼神不善的看着堂下的贾琮,讥讽道:“这会儿知道跪了?我老婆子如何能当得起?”

昨儿她是一宿没睡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贾琮最后临走时看她的眼神。

她真真是一万个没想到,贾琮敢如此无礼。

昨夜她将最坏的情况都想到了,如今家里显然没人能治住贾琮。

可若贾琮果真敢无礼,以为仗着一个二等伯,一个锦衣亲军指挥使和一把天子剑,就能在府上作威作福,不将她放在眼里,甚至拿大欺辱她和贾政宝玉,如同昨日呵斥族人一般让她们也跪下,那她就要举着当年中宫皇后,如今的太后赐给她的诰命金册,进宫里告御状了。

她就不信,这礼孝为天的世道,她一个一等国夫人还能被一孽孙给治死了。

然而她却没想到,贾琮今日竟一大早就来磕头请安……

将贾母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后,贾琮心里好笑,面上却恭敬道:“老太太,昨儿非琮不敬,忘了孝字何解,只是天子剑在身,便以天子剑为主,琮都只是个副的,动静之间都带着圣意,实不敢随意举动,以免为御史弹劾,还连累到老太太。

原本将天子剑连夜送去宗祠,上告祖宗后,就准备再来请安,只是天色实已太晚,不好打扰了老太太休息,因而今日一早就来请安。”

贾母闻言后,看着堂下恭敬的贾琮,才明白过来昨儿她是想岔了,怄了一夜,谁知道竟是这个缘由……

心中又累又恼,虽明知这个孙儿回来后,家里必然不会清静,却没想到会闹腾到这个地步。

只是……

她就算再老糊涂,也看出来今时真非往日了。

放在几年前,贾琮还在东路院,或是在墨竹院的时候,他敢像昨日那样,当着她的面将一干族人训孙子一样训的灰头土脸么?

更别提和她对视一眼后,话都不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心里一叹后,尽管明白贾家如今能有这样一个人当家应该是好事,可情感上还是觉得不舒服……

然而如今,连她也不能拿这个孙子如何了。

难不成还真拿着金册去宫里告御状?

到那时,就是鱼死网破,贾琮落不着好,贾家也要彻底完了。

她又怎可能这样做……

“族里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办?”

沉默了好久,贾母问道,没等贾琮答,又补充一句:“到底是宗亲,不要太过苛刻,不然,你当外面人不说你?”

贾琮原以为会被骂一通,没想到贾母会这样说,他想了想道:“老太太放心就是,能骂的,都会被送走,留下来的,基本上都会得到好处。若是得了我的好处,还敢在外面说我……那就继续送走便是。”

贾母:“……”

一旁鸳鸯原本绝不该说话,可见老太太脸色都隐隐发青了,忍不住道:“三爷,老太太也是爱护你,担心外面人说你不……”

话没说完,见贾琮清淡的目光看来,心里打了个哆嗦,不知怎地,死活张不开口了。

然后就见贾琮对贾母微笑道:“老太太尽放心就是,琮能存生至今,无他,唯知一个度字。不会让歹人逍遥,也不会让良善觉得苛刻。

老太太春秋已高,外面的事就不要费心了。

荣国有子孙,贾家有男儿,承荫先祖偌大基业,若连外面的那点事也办不妥,还要老太太操心,岂非太过废物了些?”

贾母闻言,半点感动也无,瞪眼道:“你是变着法儿嫌老婆子碍事吧?”看着面上微笑不变的贾琮笑而不语,贾母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连连摆手赶人道:“罢罢罢,你能为大本领高,你去逞你的能去吧!老婆子我管不得你,也不爱管你……”

贾母气鼓鼓的说了好些话,声音却越来越低,最终,缓缓的合上了眼……(若是断在此处,必不能苟活也。)

鸳鸯见贾母沉沉睡下,轻轻将锦靠取下放平,又往贾母身上盖了件绒毯,服侍妥当后,走下堂悄声说道:“三爷放心,我最了解老太太,她虽嘴上说的厉害,可心里却是信三爷的,所以才能踏实心安的睡下。其实先前那几年,老太太私下里不知骂过族里那些大爷多少回,只是也没甚法子,只好置之不理。如今三爷也算是给老太太出气呢,三爷快起来,去忙您的吧……”

贾琮闻言点点头,站起身来,看着鸳鸯清秀的脸,轻声道:“若是老太太有什么需要的,鸳鸯姐姐只管派人来告诉我,或是告诉平儿姐姐也可,不用外道。如果往后老太太还有什么疑惑的,也劳姐姐派人来说一声,再像昨夜的误会,不好再有了。”

鸳鸯闻言面色一滞,她没想到,贾琮竟看出了老太太昨夜的心思。

往常虽也觉得这位琮三爷厉害,却还是头一次发觉,他如此精明!

而且,他的话里,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并不让人生厌……

鸳鸯看着贾琮,缓缓点点头,福了福轻声应道:“三爷放心,奴婢知道了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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