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见信好,我们将在春天见

“卧槽!谁啊!谁跑我屋里来了?”

第二天,三月二十七日,一大清早。

程开颜醒来的时候,是懵逼的。

他惊悚的发现敞开的玻璃窗户外,居然多了一个人影,一双手扒在窗户上,两只黑眼睛正站死死的盯着自己,差点没把他吓得心脏病出来了。

程开颜差点世界观崩塌了,这是轻松年代世界观,而不是什么悬疑诡异世界观!

心理疾病患者,精神病,杀人犯能不能死远点!

“开颜!开颜!”

“你醒了没?大娘有事找你。”

程开颜倒吸一口清晨清新湿润的冷空气,他发现窗户边的诡异人影竟然发出了赵大娘的声音!

马萨卡——难道她杀害了赵大娘?!然后又盯上了自己?

“咳咳……赵大娘啊?您一大清早不睡觉,搁我这儿听墙角来了?”

程开颜甩甩脑袋,将早上刚醒时,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抛之脑后。

“听个屁啊!连鼾声都没有!”

赵大娘眼见着程开颜醒了,一把扯开了窗户还有窗帘,没好气的喊道。

要不是他们家大门关了,自己至于在这儿守株待兔……哦不!

守窗待人吗?

赵大娘心里埋怨着徐玉秀居然防着院儿的人,居然还锁大门,显然是怕人到他们家偷钱!

说归说,房间倒是亮了起来。

“大娘你找我啥事啊?!这么早,什么事不能七八点再说嘛?”

程开颜很是无语的埋怨道。

不过定睛一瞧,的确看见了窗外赵大娘那张尖酸刻薄,徐娘半老的脸。

话说瑞雪那姑娘怎么就生得这么清新脱俗,清冷遗世独立呢?

他觉得多半是后天的生活环境造成,还有这姑娘接触的人造成的。

“瑞雪寄了封信给你……”

赵大娘转头,眼睛神秘兮兮的四处张望起来。

没看到人,这才压低声音,小声解释道。

“啊?”

程开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姑娘到了国外的花花世界,又成了作家,赚了外汇,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居然还会给自己写信?

这都大半年没联系了,亏她还记得自己!

“哎……”

程开颜心里八分平静淡然,一分感慨,一分怅然。

“啊什么啊,小声点!别人听见了。”

赵大娘没好气的瞪了程开颜一眼,接着说:“这是瑞雪专门寄给你的,本来不想给你的。

你这不是要去日本拍电影了吗?

我寻思了大半个月,还是给你算了,到时候你去了日报可得好好探望探望她。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又去的是小鬼子的地盘,我不放心……

这样……

大娘把信给你放桌上了,别让你妈,还有你那对象发现了,不然我可就遭殃了。

对了,这丫头的信我可是保管得好好的,拆都没拆,你可别乱打小报告!

我走了哈~我不打扰!”

噔噔噔。

赵大娘挥挥手,把程开颜叫过来,声音小小的,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然后跟兔子一样飞快的溜了回去。

生怕被人瞧见了,说她不要脸,一大早天没亮来程开颜屋外面趴墙角。

另外她也担心帮女儿送信的事暴露了,要是被外人知道,以他们两家之间堪称复杂纠缠、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到时候肯定有贱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她惦记上了程开颜家的富贵,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死皮赖脸的想把女儿送到程开颜床上去。

嗯,这个人就是东厢房的王翠花,校尉胡同里有名的三大长舌泼妇,村口情报处高级特工之一!

是个人都得防上一手。

“溜得倒是快……哎,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给我写了啥啊?”

程开颜无奈的摇摇头,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好奇的心想着。

起床穿衣,来到窗户边。

一个国际邮件的标志出现在面前,信封很厚,似乎不只是几张简短的信这么简单。

“撕拉……”

程开颜拿起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缓缓撕开信封。

一本或者说一摞雪白的稿纸便受不住重力,从信封袋里滑了出来。

娟秀纤巧的淡蓝色字迹,细细长长的,却很漂亮。

独特得像带着柔嫩花骨朵的花枝在纸张上,随风摇曳的错觉。

有种清新自然的美感。

程开颜一看便知是赵瑞雪的字迹,除了一二年级这姑娘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此后就不曾变过。

这是什么?

“哗啦——”

他的脸色郑重起来,放下了腿端坐着,翻开装订好的信件。

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

“《盐雪》?”

书桌前的青年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无声的念着这封信的名字,准确来说这是一本书。

他大概猜到了,这就是赵瑞雪那姑娘在日本刊登的作品。

但是盐雪这个名字……

颜和雪吗?

程开颜眉头紧锁,眼神凝滞的盯着眼前中日双语的书名,神情有些迟疑。

他捻着稿纸的手指,也在无意识间变得格外用力起来。

“滴答滴答……”

白墙上的挂钟自顾自的震动着,发出细小的声音,将房间衬得格外静谧。

程开颜坐在原地片刻之久。

他最终还是没有翻开下一页的心气。

明白这一点后,程开颜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他现在算是能够明白,为什么当初赵瑞雪看到《情书》、表演完《情书》的话剧之后,会有那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心痛了。

哗的一声,合上稿纸,重新塞回信封,小心翼翼的放进了书架里压着。

他不打算看了。

他要写一封信给这个执拗任性,清冷克制的姑娘。

聊聊最近的经历和生活中的小事,

“见信好,赵瑞雪同志。

想必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会很惊讶。

我这样一个和你半年没有联系的人,这样一个绝情的人怎么会突然给你写信呢?

请赵瑞雪同志无需过度揣测,也无需产生烦恼,请保持自己的轨迹,继续工作生活学习……

我只是想和你分享分享我这半年的生活……”

“刷刷刷——”

漆黑的英雄钢笔洋洋洒洒在信纸上写下几千字,此时已然写到了作品获奖这里,程开颜克制的停下了笔。

但他想到这个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姑娘,还是不忍心的想要给她一些期盼。

于是在信的结尾处,写下最后一句话:

“见信好,我们会在春天见。”

(本章完)

第405章 陡然的噩耗

写完了寄给赵瑞雪的信,程开颜又写一封寄给清水姐的,问了问她的身体情况,有没有好好休息吃饭。

整理好,贴上邮票,程开颜推着车出门了。

来到王府井大街。

此时九点,邮局刚刚上班。

“同志你好,这封信寄到日本东京……”

程开颜进屋,将信放在前台上,对工作人员说。

“寄到国外可不便宜,我查查日本是什么价……航空信八块,大概三天能到,走水路五块,七天吧。”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短发年轻女同志,扫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但没多想低头翻看资料,头也不抬的说道。

“寄航空信吧。”

程开颜也不是第一次寄了,学术论文没写完的时候,他跟安塞尔教授来来往往相互寄了七八封。

“那行,你登记一下资料。”

女同志撕了一张表格递过去,抬头时恰巧与程开颜两眼相对,看清眼前这个青年的脸。

她张着嘴呆了呆,有些激动的问:

“哎哎哎……你是不是昨天那个,那个……出现在新闻联播上的程开颜?!”

“咱们京城的大作家程开颜!是不是你!”

“……”

程开颜一拍额头,得了,这下是真出名了。

“别不承认!我这两天看报纸了,昨天还看新闻了!”

女同志见他不做声,登时左看右看的嚷嚷起来:“同志们快来快来,你们看这是谁?大作家程开颜!”

“什么?!程开颜老师?!”

“大作家!大作家也来寄信啊?”

“程开颜老师我爱人是你书迷,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整个邮局渐渐躁动起来了。

不仅仅是工作的邮局干部,还有一大早过来寄信存钱的人们纷纷扭头,齐刷刷投来激动的视线。

给程开颜的感觉他们像是在看一头大熊猫,甚至比这还稀有!

程开颜头皮发麻,刚想跑却被柜台的女同志拉住,“跑什么跑?程老师您还没登记呢,信不寄了?”

于是程开颜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因为信要紧。

而且邮局早上人不多,也就三十多人。

花了十多分钟把这群人搞定,程开颜低头将人群护至身前开溜。

……

终于将两封信寄了出去。

赵瑞雪的跨国航空信,大概三四天能到。

清水姐的信就是普普通通的塞进了邮筒里,七八上十天,慢悠悠的送吧。

寄完了信,心里总算平静,好受了一些。

程开颜这人表面看着对谁都和和气气,为人处事也有着一股静气。

但总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能牵动他的心弦。

赵瑞雪显然就是这样的存在。

对这个姑娘,他心里是带着些许亏欠的,特别是看到那篇名为《盐雪》的作品后。

他大概能猜到这姑娘的作品写的是哪方面的了。

因此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他还是愿意迁就,给赵瑞雪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提前,但又不那么明显直白的告诉她,不久后自己将要到日本来。

……

骑着车迎着春风,程开颜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转了起来。

路过报刊亭时停下。

买了一份报纸看了看最近关于自己的新闻评论,又买了两瓶酸奶。

一边蹲在马路牙子上喝,一边看新闻。

这次获奖的消息,自从昨天的《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刊登播出后,就已经有了席卷全国的热度。

今天一早,又有报纸评论上新,评论讨论的多是程开颜那堪称史诗一般的人生经历。

自今天开始,程开颜真正在八十年代的文学界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功成名就了。

程开颜挺高兴的,但想想刚才在邮局的经历,又不那么高兴。

“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名人的烦恼吧?只能等热度散去了。”

“咕噜咕噜~”

一口气将两瓶酸奶喝完,可惜在外面,程开颜拉不下脸去舔瓶盖、刮杯壁,浪费了不少酸奶。

“叮叮叮……”

这点小遗憾,伴随着脚下的车轮和风中的清脆铃铛声一起消散了。

一溜烟儿的功夫,到了老师家里。

今天母亲去了学校,据说今天教育局开会,要晚上才回来。

程开颜打算过来蹭顿午饭。

老爷子和姚澄阿姨当然十分高兴,他一来,就乐不可支的给他拿水果零食吃。

“您二位还拿我当小孩儿呢?”

程开颜给老爷子剥了根香蕉,哭笑不得的说。

“你才多少岁?没结婚的都是小孩儿。”

老爷子语气淡淡的摆手,在他眼里程开颜不就是孩子,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严肃郑重警告道:“昨天的采访我看来,下次不许随便说话,听到了没有?”

“哦哦。”

程开颜乖乖点头。

“先前巴金和雁冰还说让你进作协接我们这些老头子的班,以你昨天在电视采访上的表现来看,还是算了吧?”

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半是询问,半是吩咐的说。

在他看来,很多时候文学就是文学,不要随随便便和什么政治做官混在一起。

加入作协没什么问题,领点补贴没什么关系。

但全国作协里做个干部领导,就不一样了,说到底作协还是体制内的单位。

不是那个料还是不去为妙。

更何况程开颜还这么年轻,正处在创作巅峰期,去作协任职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老师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程开颜不假思索的回答。

“嗯。”

叶圣陶满意的点头,想了想又安慰道:“你现在还年轻,不急一时的。”

爷俩又聊了一会儿这几月发生的国家大事,以及程开颜这段时间的创作情况。

时间在阳光与春花相印的烂漫中流逝。

中午十一点。

“开颜,快进来帮阿姨切菜,今天给你这个大名人做个大猪蹄子!好好犒劳犒劳你!”

“好嘞!”

姚澄阿姨买了好菜回来,程开颜很是贴心的进了厨房帮忙做饭。

“轰轰轰……”

不多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小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之声。

“叶圣陶老先生!叶老先生!”

“出大事了!”

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头戴红星帽的持枪警卫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什么情况?!出什么大事了?”

叶老爷子皱着眉,沉声道。

“茅老、茅老今儿上午没熬过来,走了……”

“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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