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灾厄之红第一次完整的释放自己的力量。
先前灾厄之红被渊天司的触手重创的时候，就已然被彻底激怒。
也正因此，再看到银冕之龙以后，灾厄之红也没有再选择如今野兽般的撕咬与搏斗。
那种野蛮的争斗，本就是亚瑟与银冕之龙的某种兄弟情谊。毕竟他们曾是同一个人，也不想真的竭尽全力、拼命杀死另一个自己。
化为巨龙姿态的争斗，就像是人类的两位神枪手选择了摔跤、两位将军选择了拳击一般。
都是以前的兄弟，也都是爱面子的人。
如今翻脸打了起来，那总不能先动真格的吧？
姑且不提这是不是不够体面……他们彼此毕竟也都是知根知底的，都知晓对方并不弱于自己。假如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对面杀死，那就肯定要拼个两败俱伤。
最后谁能赢，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看实力，而是看毅力与运气。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同归于尽……因为他们的力量是相等的。银冕之龙拿到了柱神之位，也才只是镇压灾厄之红……第七源河的柱神终究是不允许失败的柱神。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默契的选择这种最为野蛮、最为原始的争斗方式——这种不使用神力、不使用权柄、不动用使徒的角力。这就像是两军对垒而选择斗将般的传奇演义，总好过不死不休的绞肉场。
可这次被渊天司打疼了之后，灾厄之红就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风度。
心中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如今已然被重创了一次，落入了下风。
这就意味着……他想要赢，就已经没有留手的余地了。
哪怕忽视那位新晋不久、又被拉到物质界因而变得相当虚弱的骑天司，哪怕银冕之龙也只是像是之前那样，与自己角力、搏斗……如今的他有可能也已经打不赢了。
那应该怎么办呢？
如今的灾厄之红已经成为了柱神，成为了这个世界真正的九柱神！一切规则的掌控者，真正至高无上之人！
自由！强大！无拘无束！心想事成！
多么美好啊。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难道不是自己最初向至高天挑战时的决心吗？
倒不如说——当年正是靠着自己的超越之理，才从环天司那边得到了衔尾之秘。他才能转世到物质界，从而寻求更高的可能……
——那是我！
是我提出的啊！
被冰封在山中的红龙多少次的呐喊着。
银冕之龙根本就没有超越之力，他怎么可能战胜至高天！那可是至高天，力量的化身，是这个世界上能够自由行动的柱神中最强的一位！难道不正是靠着自己的超越之心，才能达成这以弱胜强的奇迹吗？
可当白龙达成目的之后，他却选择了背叛。
是的……背叛。
他们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正如战争与威权一体两面——若是被人们忠诚的君主手中没有军权，那高贵而洁白的王冠也已然脆弱无比；若是被万民憎恨的军队成功篡位，那位置也根本就坐不稳。
昔日的红龙与白龙分开，正是为了明日的聚合。可当白龙夺得柱神之位，祂却并没有选择与自己融合——
——这不就是背叛吗！！
灾厄之红原本猩红色的瞳孔，渐渐化为了一种失焦的昏黄。
他狂暴的怒吼一声，体内的力量暴涨。
原本即将熄灭的红光再度暴涨，更粗了几分。
仅仅只是张开翅膀，那无穷无尽的红光就随着它的动作撕碎了周围的一切——
昔日曾困住他的雪山在那毁灭的力量下如融化的巧克力般瓦解，他继位之后悉心维护的图书馆被一炮炸成了齑粉。
那力量扫过圆桌骑士们，便将昔日的伙伴们撕成了碎片；甚至骑天司尝试替重伤的银冕之龙撑起银白色的光盾，也只是被那红光一扫就直接击碎！
“力量，就是这样！这就是力量……至高天一样的力量！”
灾厄之红咆哮着，言语中几近癫狂：“是你先背叛的！你先找的帮手！你先下的死手！
“——那就别怪我！”
随着灾厄之红的失控，“战争”的权柄逐渐开始倾斜于“杀戮”与“毁灭”。
无数充满杀意的杂念，同时浮现于所有战争道途的超凡者心中。
有些人哀嚎一声昏厥过去，有人竭力抵抗这种来自上位者的污染，直至七窍流血；也有人惨叫一声陷入狂暴，毫无预兆开始向周围人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并非是脱离“暴力”之河的偏斜，反倒是让他能够从源河之中攫取足够多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至高天的强大之秘原来如此！
在那种原始的暴怒之下，洞彻了源河之理的灾厄之红，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颤抖——如果他还有大脑的话。
越是纯粹的暴力，那就越是强力！
他先前不够强大，正是因为他顾忌还是太多！
纵使被万民憎恶，那又如何？纵使身后空无一人，那又如何？
纵使是恶龙、是魔王……那又如何？
只要有足够多的力量，只要足够契合暴力之源河……那自己就能击败所有勇者。
不服者杀！反抗者杀！起义者杀！
上书奏折者杀！阿谀奉承者也杀！
杀！杀！全杀！
杀到无论自己做什么世上都无一人敢言，杀到没有一个所谓的勇者能走到自己面前，那自己就……
“——那就成为了至高天。”
一个冰冷而充满神性的声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相比较白龙与红龙……甚至相比较骑天司，都更为渺小的个体。
如月光般纯白色的长发，与自己颜色相近的琥珀色瞳孔，身后六片洁白的巨大羽翼，头上还有一道象征着天司之位的白色光环。
“……哦？”
灾厄之红停止了向着四面八方毫不顾忌的破坏的举动，残忍的看向了面前之人，眼中是不加遮掩的嫉妒：“艾华斯……为众神所爱之人吗……呵呵呵呵……”
“多么讽刺。多么讽刺！我是最好的战士！我天下无敌！我杀过龙！我沐浴过龙血……你知道那有多痛吗？我锻炼了几十年的武技升入梦界，又舍弃了一切落入凡尘……我拼尽全力，也只不过落得被埋入冰山的下场。
“那你呢！你一介凡人，也没做过什么伟业，就这么拿到了天司之力——那么多人都看着你！救世主，救世……救的哪门子世！世界需要你拯救吗？
“——那我呢？谁来救救我！”
“他们看着的不是我。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艾华斯抬起左手，法之书显现而出。
他没有描述自己经历过那些苦痛，没有描述舍弃自己的挚爱、前世、力量与生命。
他没有描述自己那迷茫而痛苦挣扎的九世轮回，也没有描述自己做的这一切最终又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被虚无浸染、因而陷入癫狂的红龙，轻声说道：“火焰传至我手，便已有无数人曾经燃烧。他们才是救世主，我只是他们意志的显化。
“假如我并非是最后一棒，我也会将自己的火焰交于后人——我早已有了这样的觉悟。
“——舍弃已有的胜利，谋取更大的胜利。
“而你……”
艾华斯翻动书页，璀璨的光明便在他眼前凝聚。
唐吉诃德显现而出，抽出圣剑不畏不避的看向了巨大的红龙。
“吼————！！！”
灾厄之红狂怒的咆哮着。
祂的咆哮声渐渐失去了意义，没有了言语的含义，就像是真正变成了毁灭一切的巨龙。它张开自己的大嘴，利齿的缝隙之中流淌着腥臭的口水。
这次灾厄之红没有掀开自己的鳞片，而是直接从口中喷出了一束粗大的黑红色光束！
然而挡在银冕之龙前面的艾华斯却是不闪不避。
就在这时。
“唉……”
伴随着一声哀叹声，一道湛蓝色的符文壁骤然在艾华斯面前显现。
它看起来薄的像是一面纸，又像是有四重相位。能够破坏一切的光束，在它面前却连个声响都没有就被完全吞没。就仿佛它被放逐到了“永远也不可能命中敌人”的虚空之中。
灾厄之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祂变得更加暴怒，以至于鳞片的颜色都红的发黑，咆哮着：“密米尔！！！
“你也——连你也要反抗我？！”
那遏制不住的暴怒之下，所隐藏着的是一丝惊惧。
如果只是艾华斯……哪怕再加上失去神位的银冕之龙、还有骑天司，祂也有自信将他们轻松压制。
可如果，这里还有其他柱神插手的话——
随着灾厄之红的目光看去，在那里有着一个身披斗篷黑袍、佝偻着腰的老者。
毫无疑问。
那是昔日与白龙一同对抗至高天的伙伴。即使当时做出这件事的是白龙，但他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因此红龙也同样有着记忆。
如今，祂再度显现……与白龙一同对抗灾厄之红。
这种相似性，让灾厄之红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历史……在重演吗？
“是我……”
一个不怎么衰老的声音，却从那边响起：“但又不是我。”
他将自己的斗篷摘下，脊背随之挺起。
苍老至枯白的长发，却伴随着年轻而俊朗的面容。
他的身后有着一黑一白两片翅膀，也随之骄傲的张开。他的右眼倒是依然虚无、里面闪耀着湛蓝色的电光。
“我是密米尔……但也是阿特拉斯。”
伟哲的声音一字一句，逐渐变得年轻。
他的脊背逐渐挺拔，黑白双色的翅膀抽出更多的羽毛，金色的新羽毛将其覆盖。
“我说过，我在终末之黄昏等你。”
他看向灾厄之红，愈发年轻而自信的声音响起：“你来了，亚瑟。
“——我知道你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