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张安平不知道这一招暗度陈仓、瞒天过海到底是武田的招数还是另有其人,但这件事对他的感触很大。

这些感触汇成了一句话: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手里的上海军统,还不是我党的力量,远没有我党在群众中的基础,仅靠着他东一鎯头西一棒子的落子,就能在关键时候逆转乾坤,那拥有极深群众基础的我党呢?

转念一想,咦,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张安平不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当大队长信心满满的望着麾下众多的美械师,道一句“优势在我”并悍然发动内战后,这个腐朽的政府,面对士气如虹、短短三年再造乾坤的人民军队,会多么怀疑人生啊!

但老戴的电报将他从对未来的畅想中揪了出来。

未来很美好,但残酷的现实是:

在皖南,国民党顽固派已经调集了大军,磨刀霍霍的等待着听从他们命令而北上的新四军!

必须在皖南事变发生前,让国民政府二选一,看他们到底是选择对新四军下手,还是救援一支战功卓著的军统直属武装力量?

……

上海,城外。

淞沪纵队指挥部。

张安平风尘仆仆的赶来,指挥部的负责人刘新杰和李杏雨,跟在了某不速之客的身后,前往迎接这位时常将“上海我这一亩三分地”挂在嘴边的真正话事人。

“好家伙,我整天风餐露宿,一年多时间瘦了不下二十斤,你倒好,啧啧,养的是白白胖胖啊!”

现在能这么打趣张安平的,除了远在重庆的老戴和河南的老郑外,只有老徐徐百川了。

没错,此人便是忠救军总指挥,自愿甘当张安平大腿上挂件的徐百川。

张安平还击:“我倒是想跟你换,你换吗?”

“不换!打死不换!”老徐哈哈大笑:“也就只有你张世豪才能在这云谲波诡的上海滩潇洒自如,换我上去估计早晚得踩坑。”

老徐倒不是拍马屁。

队长安排他早就服了,且对自己的定位也从没有膨胀过——忠救军能在他麾下越打越强,他指挥能力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张安平提供的情报、后勤支持。

这一点他很清楚,也生不出背刺张安平的念头——当初跟老郑窝在地道中,要不是张安平踹下来的几个苹果,他未必能熬下去!

只不过是他有点小心思,每次面对张安平的横推,内心嘛,总有种我上我可能也行的错觉。

但这一次他是彻底没这个想法了。

武田义平在上海摆出的这局,他上,他肯定不行!

“别捧我,我这人一捧就眼高手低。”

“哈哈,要是能把你捧晕,那倒也不错。”徐百川又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打发了多余的随从后,来到了空荡荡的指挥室中,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张安平问:

“忠救军各部情况如何?”

去年的时候,忠救军面对鬼子的扫荡,不得不汇兵一处,采取鬼子来了我往国统区跑、鬼子要走我跟上去咬一口的战术,将数万围剿忠救军的鬼子折腾的够呛。

等鬼子认命的放弃了扫荡,忠救军各部在今年初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地盘,这一次为了这批军火,忠救军各部除了留下一批牵制鬼子、虚张声势的力量外,其余人马又悄然的集合了。

不过江苏毕竟是日本人的占领区域,各部并没有合兵一处,而是分散在了苏州、无锡和常熟这一大片区域内。

徐百川用了数日的时间走访各部,拿到了详细的数据。

“又超规模了。”徐百川既兴奋又无奈:“分兵时候各部加起来不到七千人,这次集合的兵力就突破了一万二,这还没算上各指挥部留守的力量,要是全部合兵一处,保守估计得一万八千余人。”

张安平关心的问:“那你觉得战斗力下降严重不?”

“放心好了,吃惯了细粮以后,可没几个人愿意吃粗粮——我看过了,各部都都在优中选优,要不然人数更多。对了,从上次分别以后到现在为止,我计算了下,除了你上次策反的伪军外,咱们还给第三战区输送了超过一万五的兵员。”

徐百川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骄傲。

国军各部,即便是嫡系中央军,也罕见这种向友军输送兵员的事。

因为他们巴不得自己麾下的兵越多越好——别看功德林的各个毕业生在回忆录中将自己粉饰的高大上,但队友有的毛病,他们身上大概都能找到。

抓壮丁可不是少见的景象。

一波波的士兵填进了抵御外侮的战场,为了补充损失,后方抓壮丁、前方照样抓壮丁!

这也是国军作战意志低于我军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抵御外侮的战场上,这些被抓壮丁的士兵,还能为这个伟大的国家拼命,但到了内战战场上,这样的士兵,很容易出现“一带十、十带百”的溃逃场面。

张安平甩甩头,将未来无数解放战士在我政工人员感召下奋勇作战的画面驱散,笑着道:

“我要是你,一个兵都不放过去,乱世有兵草头王嘛!”

徐百川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

“说正事——”张安平收起嬉笑之色,凝声道:“老徐,我这次有两个方案。”

“第一,最干脆利索,直接炸!”

他沉声道:“日军虽然尽量在保证京沪线的畅通运行,但漫长的铁路线分薄了他们的兵力,只要我们聚兵一处,捏着拳头打下去,不管日军有多少兵力护送,我认为我们都能拿下!”

徐百川附和道:“只要情报准确,我相信不会有问题。”

现在的忠救军不是去年改编时候的样子了,张安平践行的是精兵政策,徐百川接盘后将这个政策一直在践行,这次集结的一万两千余忠救军,重武器方面肯定是严重逊色于日军的,但在轻武器、战斗力方面,久经战阵捶打出的忠救军,绝对不会逊色于日军。

徐百川因为和新四军有过接触,受到了新四军制度的启发,将教导队制度全面向新四军看齐,几轮培训下来,基层军官不再是短板。

所以他格外的自信。

“第二,劫!”

张安平神色慎重的只说了短短的一个字。

劫,即:将这批军火夺回来!

炸掉军火,以忠救军习惯了游击战的风格,很容易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撤走。

但不炸、夺回来,那就麻烦了。

超过二十万日军要换装的军火啊,其中更是涉及到大量的重型装备以及各种弹药,仅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

人手严重不足!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旦不选择炸毁,而是选择带走,即便人手充足,这么多的武器装备,会严重迟滞忠救军的行动速度,很容易被日军合围。

“嘶——安平,你疯了,这么多的装备,怎么可能全带走!”

徐百川震惊,张安平不是一个坐办公室瞎指挥的“赵括”,他亲自负责过多次对忠救军的补给事宜,知道这批庞大的军火补给是什么概念。

怎么可能带走!

“老徐,你听我说!”

张安平沉声道:“7月份的时候,英国人封闭了滇缅公路的事你记得吧?”

“我怎么可能忘?”徐百川神色凝重,且带着浓浓的气愤。

今年,也就是1940年7月18日,日英两国在日本东京签署了《英日关于封闭滇缅公路的协定》,继滇越铁路被法国封闭后,仅剩的一条输血管道就此被封闭。

此举让无数国人心惊肉跳。

因为这是仅有的一条外界可以向中国输血的通道,滇缅公路的封闭,意味着日本人将整个中国困了起来!

好在到了10月份的时候,英国人因为德意日三国在九月27日签署了军事同盟条约,英国人宣布重开滇缅公路。

这才让这条输血通道再次恢复畅通。

张安平沉声道:“德意日既然签署了军事同盟条约,这意味着日本人已经和和德国绑在了同一条战船上,德国和英国在打仗,日本人迟早要插一脚。”

“英国人自顾不暇,亚洲除印度外,其他地域在他的战略中必然是属于可以放弃的序列。”

“一旦日本人占据了缅甸,滇缅公路将永久封闭!”

“到时候,我们将陷入补给艰难的困境!”

张安平的话让徐百川沉默,许久后,徐百川道:“我想过这个可能,到时候我们自然得出兵保障这条通道。”

张安平看着徐百川不说话。

徐百川渐渐苦笑,又说出了一句过去经常说的话:

“明明对战争的结局你比我们谁都要乐观,可对过程,你比我们谁都要悲观。”

张安平摇头,叹息一声后:“所以,我希望能在日本人占领缅甸切断我们的输血通道前,为我们屯下足够多的物资过寒冬!”

“你过于悲观了吧?别忘了我们到时候还有租界这条输血通道。”

“日本人既然对英国人宣战了,你觉得租界能安然无恙吗?”

徐百川不服道:“美国人可是在租界也有份子!”

“日本人要是对英国人动手,美国人岂能坐视他爹被揍?到时候大战一起,租界你觉得还存在吗?日美互为敌对关系的话,你觉得我们还能通过租界源源不断的获取补给吗?”

徐百川无言以对,但一阵沉默后,他还是不服道:“那可是美国!日本人疯了吧跟美国宣战?”

张安平冷笑:“德意日同盟成型,这些事早就无法避免了!”

历史的事实上:

日本人在41年的夏季试探性的入侵了东南亚,结果遭到了美国强烈的反应,这让日本人意识到了美国人对东南亚的看重超乎想象,一旦正式涉足东南亚,必然会跟美国人进入战争状态。

鉴于这种情况,在南下战略已经敲定的情况下,日本人决意先发制人,在美国核心层喜笑颜开中,日本人挥出了第一拳,将珍珠港打爆了。

然后,什么孤立主义、什么中立,都统统的扯淡。

美国终于等到了机会,战争巨兽由此正式开启。

但此时不能说,张安平只能以德意日三国的同盟条约作为自己论点的依据。

尽管徐百川嗫喏着想要反驳,但三国军事同盟条约签订,张安平说的话其实是很多人所担心的。

日本人响应德国对英宣战是必然的,扩张的脚步只要迈开,石油资源、橡胶资源庞大的南洋,又岂能幸免于难?

徐百川叹了一口气,算是认可了张安平的担忧,可他又道:“可我们这边,根本做不到将物资撤走!”

“我们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后撤离,一旦被敌人拖住脚步,就会陷入到重围之中,我即便对忠救军信心十足,也没有把握在日军重围下跳出。”

张安平沉默了许久后,道:“有人能帮我们。”

徐百川不愧是张安平的好基友,马上道:“共产党?”

张安平点点头,道:“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动员足够多的人手!”

“也只有他们,才能帮我们将这些装备运走,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们能帮我!”

徐百川闻言幽幽的叹了口气,要指着西南方向:

“那里,你可别忘了!”

那里,就是皖南,作为国军指挥官,徐百川自然知道第三战区磨刀霍霍的事。

历史上皖南事变中,忠救军扮演的是屠夫的角色。

但在这个时空,徐百川却以面临日寇压力为由,拒绝了第三战区的调令——也就是忠救军有这个底气吧,毕竟数次为第三战区输送不下三万兵员,且还都是携带武器的兵员,无论是谁,也没法说出忠救军拥兵自重。

徐百川之所以抗令,是因为他不想在抵御外侮的时候,向身边一同作战的兄弟部队下手。

但对大势来说,他区区一个师长级别的总指挥,又能如何?

不去趟这趟浑水,是他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而他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好兄弟。

张安平不由紧握拳头,随后道:“他们的事我不管!我不可能任由足够二十万人换装的武器装备化为乌有!”

“尤其是未来必然会极度困难的情况下!”

“老徐,去找共产党,告诉他们,杀敌的事我干,运输的事交给他们!”

“天塌下来,我顶着!”

张安平不担心这件事让老戴对自己产生身份上的怀疑。

东西要是真的到手,别说怀疑,大队长都得亲自为张安平背书,再一次盛赞一句:

不愧是我党国虎贲!

这么换算一下,眼前摆了价值十亿的黄金,让你跟仇人联手一下,干不干?

足够二十万军队换装的装备,囤起来足够忠救军度过日军南下后最艰难的岁月了。

徐百川感受到了张安平的决心,默默的点头后道:“共党方面,交给我吧。”

他不担心张安平坑自己,也知道张安平在友军眼中纯粹就是一“黑货”。

张安平却解释道:

“老徐,不是兄弟我不出马,而是兄弟我在那边,实在是有点那啥……”

他面露羞涩:“前几天,刚拿他们当了一回枪。”

徐百川好奇道:“怎么回事?”

“我其实是想给他们一点甜头,没想到坑了他们。”张安平解释起来——他不是拿同志们当枪使,而是此处时候真没想到武田义平还有这样的招数。

但最后的结果是【大特务张世豪故意坑了新四军】。

为人设考虑,这个锅,他终究还得主动背。

功德林门票+1+1+1……

徐百川无言以对的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前脚坑了人家,后脚又想招呼人家出力、靠人家帮忙,您亏心不?

“我尽量谈谈吧,他们都识大体,我想这个忙,他们是会帮的。”

“靠你了!”

……

徐百川呼哧呼哧的跑新四军茅山抗日根据地去谈判的时候,张安平却跟特意过来跟张安平见面的钱大姐见面了。

“安平同志,前几天的事你不要自责,不要有压力,咱们情报这一行,就是这般虚虚实实。”

张安平是钱大姐一手看着成长起来的。

对于张安平,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这个在她眼中如弟弟一样的同志,从正式加入我党开始、不,从利用老岑这条线给组织经费帮助开始,就没有败过一次。

一次没有败过,也没有因为一次失误让自己的同志损失惨重过!

当她从老岑口里得知新四军屡次袭击京沪线无果是因为张安平被耍后,便火急火燎的来到了上海。

她担心张安平因为失败的缘故,带着补偿的心情迫切的想要为组织做些什么——情报这行,越是急迫越容易出问题。

但没想到的是,张安平此时此刻,只有一脸的笑意。

“钱大姐,好久不见。”

“你不对劲!你不对劲!”钱大姐打量着张安平,她太了解张安平了,这位同志不可能将之前那件事当做没发生过!

“我好歹是大特务张世豪,您给点面子,不要将我看这么透嘛!”

张安平装可怜的样子让钱大姐失笑,随后她正色道:“安平同志,我之所以能将你看透,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你是我的同志,你从没有在我跟前掩饰过!”

张安平听得内心火热,有时候他真的想抛弃一切,正大光明的穿上我军的军服,用自己本来的面目示人。

按捺心中的火热,他恢复了冷静后,道:“您来的真好,赶紧准备一把四十米的大砍刀。”

钱大姐脑袋上就差飘出一堆黑人问号了。

张安平说起了自己的谋算后,这些黑人问号才一个个的消失。

很明显,张安平说的四十米的大砍刀,是要砍张世豪一刀啊!

钱大姐暗暗为张安平的谋算吃惊,可内心也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成,这批装备对我军的帮助,真的是无与伦比啊!

她问:“你觉得多大才算大?”

“我想八成。”张安平说着自己也都笑了起来,钱大姐也笑,八成?怎么可能嘛!

“时间紧迫,徐百川没时间跟咱们耗,一半,最少一半!”张安平斩铁截铁道:“重装备上可以让步,甚至全都可以不要,但轻装备必须这个数字!这个数字绝对不能再低了!”

此时刚刚和茅山根据地的同志见面的徐百川,喷嚏连连……

钱大姐皱眉道:“你这边……”

张安平反口道:“张世豪坑了我新四军战士,这时候不拿出点诚意来,能行么?”

钱大姐的眉头舒展:“行,我立刻跟组织汇报。”

此事紧急,钱大姐准备起身告辞,却被张安平拦下:

“钱重文同志,”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新四军总部机关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国民党顽固派的心思昭然若揭,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总部的首长心里有数。”

见钱大姐如此说,张安平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始终难以忘记那句话:

亲者痛仇者快!

七千健儿,他们本是抗日的力量,却倒在了友军的背刺上!

送走钱大姐后,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他为了这件事准备了多个后手,目前已经失效了两个,但第三个和第四个后手,不知道能不能生效。

若是不能生效,这件事将再无挽回的可能!

届时,这批由新四军发动群众负责转移的军火,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诶……”

张安平长叹一口气,他真的不想看到这一幕的发生啊!

此次针对军火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张安平没有禀告老戴,就连和新四军的谈判,都没有禀告。

老戴绝对不会支持他将这么一大批军火劫走——可一旦成功,老戴只能骂骂咧咧,然后来一句“小兔崽子当真是孙猴子”。

这也是张安平先斩后奏的原因。

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就得等结果揭晓才能知道。(本章完)

第519章 江浙皖一锅粥的故事(上)

徐百川的速度很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出现在了新四军茅山根据地的指挥部中。

张安平策划的这次行动,是40年这一整年忠救军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为41年开个好头,且还有广积粮的意思,他是极其重视的。

所以一见面,张安平给了充分自主权的徐百川,就道出了来意,并直接利诱:

“三成!此次缴获的三成将交予贵军,另外,可以给与贵军五成的重装备!”

但新四军这边却很冷淡,一名参与了前几天对日寇铁路线破坏、对装军火列车袭击的团长,愤怒的道:

“徐将军,我倒是相信你的信誉,但张世豪的信誉呢?他坑害了我部数百名战士!你让我们怎么相信贵军的诚意?”

徐百川不得不解释这不是张安平的本意,但张世豪的名声在新四军这边臭不可闻,谁又能相信他的解释?

在一番拉扯后,徐百川不得不提高价码,甚至保证这一次的行动将是忠救军全权负责,新四军这边只负责快速的转运工作。

可新四军从头到尾就一个态度: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使我们不相信张世豪!

徐百川无奈,最后咬牙道:“一半!缴获对半均分!我们负责打,贵军负责运输!”

“我的个人警卫由贵军负责,如果这是个圈套,或者我徐某人有利用贵军、消耗贵军的行为,我徐某人,以死赎罪!”

新四军这边有感于徐百川的态度,在商量后决意陪徐百川赌一把——新四军这边的诚意很足,他们清楚,一旦真的打起来,那无数的日本人会循着铁路线源源不断的杀来。

毕竟这批军火的数量太惊人。

所以新四军这边也压上了家底,在跟徐百川商量后,决意将最精锐的力量特一营配属给徐百川,而茅山根据地这边的主力,将会负责全线阻击,迟滞敌人增援的速度,为转移军火赢取时间。

至于说“看守”徐百川,新四军可不会这么干。

双方商议结束,无数的命令便从茅山根据地发出,各地的基层组织立即动员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1941年1月1日。

上海的日本人沉浸在过年的欢快之际,位于屈家桥的临时火车站突然间急招人手,在大量日军的戒严中,无数的日本人将大量书写着“铳”字的箱子装车,一列又一列的火车被装满,在装甲列车和大量的日军护卫下,随着鬼子少将的一声令下,这些列车从临时车站驶出,呜呜呜的开向了远方。

因为这批列车的缘故,京沪线甚至进入了暂时的停运状态。

距离屈家桥临时车站十几里的一处小山坡上,张安平拿着望远镜,凝视着在铁路线上穿梭的列车,露出了一抹深邃的笑意。

他收到了很多的情报。

这些情报从各方面都印证了一件事:

日本鬼子的军火,装上了这些列车,在两辆装甲列车和大量的士兵护送下,向华北转运了。

“可惜,我没上当。”

张安平笑了起来,这些列车的总载货量,远超军火数量几个量级,封闭的车厢中装的可不是让人流口水的军火,而是要命的日军!

即便没有从黑市上获取线索最终发现日本人的伎俩,但日军秘密调动的痕迹依然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日军为了这批军火,除了明面上三个大队的护送兵力外,暗地里又准备了足足三个大队的兵力,这是打算将忠救军一网成擒的节奏啊!

“我应该向武田说说我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蠢!”

张安平看着逐渐在视界中消失的列车编队,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

……

临时车站内,在所有的列车依次离开后,负责主持事宜的日军少将询问武田:

“武田君,你认为忠救军会上当吗?”

武田义平摇摇头:“尽管我们秘密调兵的动作很隐秘,但我猜未必能瞒过张世豪的眼睛。”

鬼子少将惊讶道:“啊?既然瞒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个大队的秘密调动,所消耗的资源也不在少数,既然明知道瞒不过,为什么还这么做?

“总得让我们的对手知道,我们是有备的!”武田叹了口气,自嘲道:“对手太强大了,强大到我所有的目标只有一个——将这批军火安全的交到华北军队的手上,而不是借此机会去消灭对手。”

换做一个没有在上海任职的军官,大概会鄙夷的说:

你太保守了!

但这名少将亲历了张安平在上海一次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场面,也亲眼目的了历任机关长绞尽脑汁为消灭对手而白消耗的功,听到武田如此说他心有余悸的道:

“是啊,我们的这个对手太狡猾了,所有针对他的圈套,最终都成为了他肆意发挥的战场,所有的手段最终都只能让我们自食恶果。”

“武田君,实不相瞒,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上苍,为什么要制造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对手。”

武田没想到这名警备司令部的将领比他还要悲观,他安慰道:“请不要难过,请不要悲观,我们的对手虽然强大,但他终究是阴暗中的老鼠。”

“请放心,当保甲制度在上海彻底铺开以后,无论是再高明的棋手,在大势的包围下,他就是诸葛再世,也没有腾挪的余地了。”

武田对保甲制度寄予了非常大的期盼,他认为只要保甲制度铺开后,上海这个战场,以围棋做比喻的话,就是执黑棋的他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到时候无论对手如何智计百出,在他堂堂正正的碾压下,只有死路一条。

“我期待武田君的好消息——”少将说完后,略犹豫了下后,低声道:“那武田君打算什么时候将军火送出去?”

“看时机吧。”

武田选择了隐瞒,并没有告诉这位少将。

对方立刻意识到武田是在保密,便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武田确实是在保密,他甚至没有告诉这名少将,他之所以秘密的调动三个大队隐藏在屈家桥临时车站发出的列车群,不是为了打忠救军,而是为了掩护自己的另一个目的。

因为他秘密调动的不是三个大队,而是七个大队!

情报战场有个现象,想隐藏一个秘密,最好的方式不是直接隐藏这个秘密,而是将刻意重点去隐藏另一个秘密。

在兵力艰难的情况下,他愣是东拼西凑从四处“秘密”抽调军队,目的便是隐藏自己从华北请示调来的四个大队——这四个大队才是秘密押送军火的力量。

而现在,通过一系列转移视线的操作,这四个大队已经在火车南站秘密集结完毕了。

他们将会以“劳工”的身份亲自搬运军火装车,然后亲自押送这批军火前往华北。

而这批军火,则是以冬装的名义发出的,尽管这批军火会短暂的干扰到京沪线的运行,但绝对不会以京沪线“避让”的方式大张旗鼓的运输。

“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将秘密封锁区区几个小时的时间!”

此时的武田有些抑制不住的自得,他低语道:

“张世豪,纵然你是诸葛再世,也绝对想不到我真正的运输手段吧!”

……

张安平终究是没有向武田发出我已经发现你小子阴谋的嘲弄。

但关注着运输的武田,却从司令部了解到空军侦察机发现,京沪线上出现了很多不明身份的武装,不过对方并不是秘密向京沪线集结,而是在快速的撤离。

当然,撤离前,这些武装惯例的对京沪线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活动。

“果然,他发现了我为他准备的‘陷阱’!”

得到这个情报后,武田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离开了正在痛骂京沪线护卫军队无能的警备司令部——从飞机侦查的结果看,撤离的武装数量至少在四千以上,考虑到还有大量的武装肯定没有被发现,这数量至少在一万人以上!

一万余人,秘密的集结到了至关重要的京沪线,无数的据点居然全都如睁眼瞎一样!

武田从警备司令部出来后便直奔土肥圆公馆,回来以后他立刻向押送部队下达命令:

“务必于晚上十点前完成对被破坏路段的抢修工作!今夜务必离开京沪线!”

很快前线就回电:

冇问题!

咳咳,大概就这个意思,因为他们本身就携带了巨量的维修资源——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因为准备充分的缘故,不到十点,具体是九点一刻,日军就完成了对京沪线破坏路段的抢修工作,并发电报称预计凌晨三点前会通过南京。

收到这份回电后,武田义平不断的进行深呼吸,随后通过保密线路向火车南站拨去电话:

“京沪线恢复了畅通,‘冬装’,可以出发了!”

……

火车南站。

尽管日军对这里进行了戒严,但火车南站的工作人员中,依然充斥着数量不少的中国人。

武田当然不是没有人手进行替换,而是他故意留下的口子,就是证明自己对这边不是特别的重视。

而因为早早的就将车站内的中国人跟冬装运输体系彻底隔离的缘故,当这边以劳工身份为掩护的日军开始将军火装车的时候,南站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装车的“冬装”中,夹带着大量非冬装的各类箱子。

因为他们一直被隔绝在冬装转运工作体系之外!

呜呜呜的车鸣声响起,一列列装载着“冬装”的列车再度出发,和正常转运物资一样的防卫力量、防卫手段,让车站中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对这些列车感到奇怪。

就这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大量的军火,出发了。

……

武田没有睡意,他紧盯着放大了数倍的京沪线地图,时时刻刻计算着军火装备列车群的运行线路。

每小时的回电是他最最安宁的时间,但之后他就会进入焦躁状态,直到下一个整点收到一切如常的电报。

一直注视着地图的他,仿佛看到了列车群在铁路上快速的穿梭。

他最不安的区域是修补路段——那里之前突然“闪现”出了无数的武装力量,也是他认为最最危险的路段。

但他多虑了,电报一直畅通的进行着,修补路段,安全通过!

“这一手瞒天过海,成功了!”

武田想笑,想不顾一切的放声大笑。

自己担惊受怕了将近二十天,现在,铳工作,终于圆满的要结束了。

凌晨五点,睡意滚滚袭来,觉得安全无虞的武田,对陪着自己的参谋们说道:

“继续注意列车群的行驶,有异常立刻禀报我——我去小眯一阵。”

参谋回道:“机关长请放心,有事我马上……”

话还没说完,电讯处的军官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机关长,电报!”

武田的睡意嗖一下就没了。

因为按照约定,整点才能进行电报联系,非正点联系,就是出状况了!

他强忍着手臂的颤抖接过电报。

上面的内容就两字:

遇袭!

武田的眼前突然间一片的漆黑,完犊子了。

“立刻给甲队发报,让他们掉头,驰援!驰援!”

他强忍着恐惧下令。

甲队就是冒充押送军火的列车车队,在他有意的控制下,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不慌,不慌,不能慌,乙队暗中有四个大队的守卫力量,明面上还有一个大队,甲队明面上三个大队,但暗中还有三个大队,两队合起来的力量,足以碾碎一个国军的满编师,区区忠救军,绝对不会是威胁。】

尽管这般的告诉自己,可武田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去。

因为他的对手叫张世豪!

一个让所有的对手,都要……跪下的恐怖存在!

……

“区座,动手了!”

苗凤祥兴冲冲的冲了进来。

张安平神色不变:“动手了吗?”

“那接下来,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面对张安平波澜不惊的样子,苗凤祥暗暗佩服,区座不愧是区座啊,这么大的事,他神色都不变。

“凤祥啊,”张安平突然道:“你说日本人这一次抽调整整十一个大队,即便从华北偷偷摸摸运来了四个大队,那也是整整七个大队!”

“在他们往江苏、安徽、浙江的前线增兵的时候,满世界抽调7个大队的有生力量,南京至上海一线,是不是特别的空虚?”

日本人秘密调兵的动作隐秘,军统各情报站可不像上海站这般的无孔不入——他们并不清楚自己辖区内日军是否被调动。

所以情况是:张安平知道日军占领区内出现了罕见的兵力空虚,但并不清楚具体的空虚情况。

“这是肯定的啊!”苗凤祥肯定的回答。

“那就……干!”

张安平下定了决心:“立刻向忠救军各指挥部发报,命各指挥部留守兵力全线出击!”

“不管他们打什么目标,我只要他们向日本鬼子发动进攻!”

“我要让日军……全线告急!”

“是!”

“等等——”张安平喊住了苗凤祥:“李杏雨手里还有多少人?”

这一次大规模的行动,淞沪纵队自然要全力支援的,刘新杰在前天秘密带队离开了上海周边,只留下李杏雨带着少量的部队虚张声势。

可能是受张安平的影响,李杏雨的虚张声势法也挺特殊,他不是静默不动,而是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四下踊跃的活动,营造淞沪纵队还在上海周边的情势。

但这么一来,他手上可动用的人手就相当少了。

苗凤祥答:“只有五十余人,其中还有不少行动队的受训人员。”

“告诉李杏雨,别闲着,带着这些人去教育教育保安局的特务们!”

保安局的特务们还在城外训练中,之前身边有日本鬼子的驻军当保镖,前后几十里还有伪军驻地——现在城外的日军驻地是空的,伪军没啥调动,但张安平很自信,淞沪纵队收拾保安局的受训特务,伪军不敢轻易跑出来。

“教育?”苗凤祥差点笑出声来,区座还真的是有趣。

不过挺形象的——这帮特务正式上任前,先被毒打一通,免得未来他们膨胀到不知死活!

“是!”

苗凤祥走后,张安平凝视地图。

他凝视的地方是徐百川率军对军火下手的地方。

“1.2:1,这仗……能速战速决吗?”

张安平对忠救军的战力很自信,且鬼子的五个大队,都是步兵大队,没有重火力——尽管他们坐拥大量的军火,但像重炮这些可都是技术兵种,不是说有炮就能打。

但终究是鬼子依仗火车进行防守。

“一定要……赢!”

足够为二十万日军换装的军火,还有不少重型装备,对只有轻装的忠救军和新四军,意义重大!

一定要摧枯拉朽的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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