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0611【辰阳之战】

今年的梅雨期较短,伏旱却是提前到来了。

王喜握着削尖的木棍,窝在营内阴凉处,这闷热天气让他直想吐舌头。

沅江水位已下降许多,再继续干旱半个月,水田估计都要龟裂起大口子了。

大哥叫王富,夭折了。

二哥叫王贵,去年镇压五溪蛮战死。

三哥叫王财,今年被抽丁入伍,目前就在军营里。

王喜属于被征召的民夫,出发时帮忙运送军粮,接着砍树挖土构筑营寨,平时还要帮正兵干一些杂活。

其实这里已经用不着恁多民夫,但王喜还是被留下来,发一根削尖木棍做辅兵打仗。

旁边的宋桥唉声叹气:“稻子就要拔节了,再不回去灌水可怎成?”

“坛主会帮忙。”王喜既是在安慰朋友,也是在自我安慰。

宋桥笑得阴阳怪气:“嘿嘿,去年雨水足,坛主肯定帮忙。今年旱成这样,他肯定先浇自己家的田,哪里顾得上我们几个?”

王喜不说话了。

鼎州分田分得很彻底,在杀死或赶走地主后,将士家里优先分到田产,普通百姓也能分到一些。而且水利设施,也是大家一起共用,由村里的小坛主负责安排。

第一年,大家干劲十足,日子红红火火。

第二年,大楚朝廷军粮不足,农民踊跃交粮,自己还有剩余。

第三年,一直在打仗,军粮更加不足,农民们依旧愿意交粮,但心里已经很不痛快。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春天的时候青黄不接,家家户户都在饿肚子。等油菜收获之后,靠近大明地盘的百姓,经常有人偷偷拿油菜籽去换粮。

现在伏旱又提前,鼎州农民是油菜、中稻轮种,眼下稻子已经是分蘖期,很快就要面临拔节期。

不管分蘖还是拔节,都需要保持基本的浅水灌溉。

王喜和哥哥被拉来打仗,家中已无成年男丁,家中妇孺哪能争到水源?现在肯定没有问题,但旱到下个月就难说了,到时候河水不足就得看谁家的男丁多!

他们不仅担忧家里,还对眼前的战争没有信心。

因为,军粮不够了。

当天傍晚,王喜和宋桥这种民夫,只能吃到一小碗稀粥。

翌日,他们被派去捡河蚌与田螺,会打渔的还跑去沅江里面撒网。

下午热得半死回营,宋桥低声对王喜说:“今天又攻了两回,对面守在营里不出,听说死了几百号兄弟,还有好些是带伤回来的。”

王喜忧心忡忡:“这可怎么打?”

宋桥说道:“不管输赢,我就想早点回家灌田,那稻子可缺不得水啊。”

两人正聊着,忽然远处嘈杂起来。

他们连忙跑过去看,却是抓到了几个逃兵。

准确来说,是抓到几个逃跑的民夫。

那几个民夫哭嚎哀求,说自己不是怕死,而是想回家伺候稻田。

军法官可不管这些,直接把逃跑者全砍了,又召集民夫们训话:“陛下已经打了大胜仗,再过几天就能带援兵过来,保证打得对面的明贼屁滚尿流。再坚持几天就赢了,谁也不准想着回家,这几个逃兵就是下场……”

民夫们被吓得不敢说话,陆陆续续各自回营,心里却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受过钟老爷的恩惠,也愿意为钟老爷卖命,该交的粮食他们都交过了。可农民种地吃饭天经地义,这次征发的男丁太多,家里的稻田难道都让妇人打理?

遇到伏旱,还得男人才行啊!

又过数日,依旧不见下雨,洞庭湖水位都严重下降了,青草湖七成以上水域都难行大船。

民夫们的伙食被减到一天一餐,而且只有一小碗稀粥。

这天的大清早,有军官过来传话。

紧接着,一个管理民夫的低级军官,找到王喜说:“你兄弟在当兵,你可以回家去了。”

王喜听完激动不已,家里的稻子有救了。

宋桥却问:“那我们呢?”

军官说道:“家里有两个男丁当兵的,才能回去一个。”

宋桥低头转身离开,暗地里骂骂咧咧。

王喜问道:“回家给行路粮不?”

军官说道:“要给行粮,等今年收了稻子,纳粮时扣了少交点。”

王喜顿时沮丧,他得饿着肚子走回去。

之所以让一部分民夫回家,纯粹是因为军粮快断了。

王喜收拾包袱,跟二十多个同乡结伴离营,仅仅走出几里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擂鼓声。

决战开始了!

白祺同样军粮不足,襄阳、荆门运了两批麦子和高粱过来,又从淮南征调了一些稻米,这才能跟楚军消耗对峙到现在。

四川的新稻还未成熟,只能供应一些玉米,白祺得趁着大军减餐之前打仗。

王喜一步三回头,他三哥王财还在营中,不晓得能不能活着回家。

驻足眺望许久,王喜呜咽着抹眼泪,饿着肚子踏上回家之路。

战场上。

从水师战船卸下来的木炮,一门又一门摆在阵前。

有火器还打得这么谨慎,是因为对面都是久经战火的老兵。就连临时征召的农民,也在农闲认真操练过,而且人均打过三四场硬仗。

白祺手里只有六千蜀中精锐,其余部队的战斗力,也就比宋朝厢军好一些。

真正的大明精兵,今年全调去北边对付金人了!

白祺这边一动,不仅钟全的援军全部出营,辰阳城里刘衡的守军也拉出来。

明军北边靠着沅江,由于水位下降,小型战船都无法过来支援。西边是钟全的数万援军,南边是辰阳的刘衡守军,等于白祺需要两面御敌。

驻守在崇孝寨的福建和尚兵,也被范汝为带过来。

至于黄佐、刘锐麾下的降兵,这种时候不值得信任,被白祺扔去围困沅江县城。

明军列阵之后,并不急于进攻。

阵前那一排木炮,同样也让钟全、刘衡心悸。

双方要打决战,却又临阵对峙起来。

终究是缺粮的楚军先熬不住,鼓声大作,令旗挥舞,派出前军过来试探性进攻。

这些楚军害怕遭到炮击,各队之间分得很散。

白祺让范汝为带领和尚兵,应付侧方那些辰阳守军,并且还给范汝为分配了三千淮南新兵。

又派数千淮南新兵,前去跟楚军前军正面交战。

楚军是精锐不假,可他们这些日子都没吃饱,肉眼可见的脸颊凹陷下去。

在几轮弓箭互射之后,双方前军打得不分胜负,直接在战场中央胶着起来。

而且,楚军用的也是鸳鸯阵,这玩意儿已经被钟相学去了!

白祺摆出防御姿态的牝阵,却实际又在进攻,牝阵两端的突出部全是木炮。

大阵整体向前缓慢移动,钟全大军如果不动,其前军很快就要陷入包围。

楚军的左右军迅速向前,明军的左右军也抬着木炮加速。

“轰轰轰!”

木炮实心石弹齐射,射程不远,也就百米上下。

正在行进中的楚军,没有受到太大伤亡,但阵型却出现小范围混乱。

彼此距离更近,木炮换上霰弹,小石子天女散花般飞出。

开阔地形,木炮杀伤力真的有限。

“咚咚咚咚!”

鼓声大作,白祺的左右两军,在轮换炮击之后,冲上去跟楚军接战。并立即取得战果,因为他们的敌人被木炮轰乱了阵型。

钟全见状连忙投入更多兵力,好歹把左右军的阵型给稳住。

侧方,范汝为和刘衡也交战在一起。

直到此时,白祺的精锐还没投入战斗。

其中三千精锐,在白祺的中军阵中。另外三千精锐,由林冲率领着搞大迂回包抄。

前几天夜里,林冲就带兵离开了,分批坐小船顺着沅江进洞庭湖。又乘坐水师战船到辰阳以东三十里,在洞庭湖岸边扎营,足足养精蓄锐三日。

昨天晚上,又从洞庭湖坐小船往西,接着弃船在夜间赶路,摸到战场以南六里外,潜伏在沧水河边的树林中(沧水和浪水汇聚成沧浪河)。

如此小心翼翼,是害怕被百姓发现,当地农民会给楚军报信。

“呜呜呜~~~”

辰阳城头吹响号角示警,楚军终于发现西南面有大量敌人赶来。

战场周围全是稻田,但水已经干了,甚至出现细小裂缝,再不灌溉很有可能绝收。

林冲带着三千精锐,先是顺着田埂小跑。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三十斤重的铠甲,在烈日之下热得快要晕厥。

在距离战场两里处,才纷纷跳入稻田列阵,蹚着齐膝深的稻草徐徐前进。

林冲出现的位置,是楚军大阵的侧后方。

此时双方正处于胶着状态,而且楚军已经落入下风。主要是军粮不够体力下降,又遭到了两轮炮击,受到重创的左右军已撤下来三支部队。

楚军士气,本来就直线下降。

林冲从侧后方杀入战场,立即让敌人军心大乱。

钟全紧急调动预备队和民夫过去,试图阻挡林冲杀向中军大阵。

白祺也让身边的精锐投入战场,却是去配合福建和尚兵,打算先解决侧面的辰阳守军。

刘衡的辰阳守军缺粮更严重,城外百姓都逃进了城里。城内外百姓每天都得吃饭,也不能白养着,干脆征召大量青壮守城,口粮已减到一天两顿稀的。

体力不足之下,本就被和尚兵压着打,蜀中精锐突然杀出,刘衡只能带着亲兵上去抵挡。

双方刚刚接战,临时招募的一股辰阳楚军,毫无征兆的开始溃逃。他们不仅又累又饿难以持久,而且扛不住战场压力,纷纷朝着县城的方向逃散。

就在这时,楚军主力的右军,也有一股部队崩溃。

那是刚刚换上去的民夫,他们本就士气低落,又发觉主力侧后方在作战。这些民夫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主力被包抄了,心慌意乱之下只想逃回老家。

楚军的正面、侧面战场,几乎同时出现缺口。

“发令,让巩义带兵撕开敌阵!”白祺终于抓到机会。

巩义是巩休的次子,去年被调去成都做骑将,依靠西南战马训练出六百骑。今年是临时调过来的,上个月才抵达洞庭湖。由于水土不服,仅有五百三十余骑恢复,军营里还躺着许多病号。

这数百骑抓住空档冲过缺口,在干涸的稻田狂飙突进,撵着那支溃逃的敌军而去。

追赶一阵,又回头冲击射箭,配合步兵搅得楚军右军大乱。

楚军这边没有成规模的骑兵,只有一些零星哨骑。阵型完好时不怕骑兵,此刻却是难以抵挡。

不到半刻钟,楚军右军各部接连崩溃。

靠近右军的辰阳楚军,士气也受到影响,出现第二支、第三支溃散部队。

“咚咚咚咚咚!”

白祺亲自擂鼓,下令全军出击。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楚军征召的乡兵和民夫争相逃跑,数万溃兵朝着沧浪河方向飞奔。

“王爷,快走!”

亲兵拖着钟全撤离,再不走就别想跑了,因为钟全的中军已被林冲给突破。

钟全仿佛失去了灵魂,面若死灰望着战场,任由亲兵把自己拖走。

(本章完)

第617章 0612【张公庙前发誓】

沧浪河边,上万楚军投降。

还有更多楚军溃兵,跳入河中蹚到对岸,逃入四野回家去了。

为什么是蹚过去?

因为河水已经枯浅到齐胸深。

刚刚那场大战,辰阳守将刘衡重伤被俘,负责守城的刘衡之子开门投降。

白祺让累得够呛的林冲带兵守城,留一部分在此看押俘虏,其余主力正追着溃兵杀向鼎州。

看着已没剩多少水的沧浪河,白祺骑在马背上嘀咕:“水清洗缨,水浊洗脚,这水浅该洗什么呢?”

“元帅,抓到钟全了!”

巩义骑马从南边奔回,隔河朝白祺大喊。

他身后几个骑兵,很快把钟全拖到岸边。

钟全也是从沧浪河蹚过去的,逃跑过程中被骑兵追上。双腿双脚全是污泥,头盔也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白祺精神一震,下令道:“押付鼎州,让那里的楚军开城投降!”

“是!”巩义立即把人带走。

白祺看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叫来将官吩咐几声,便从沅江坐船前往鼎州。

这些俘虏必须尽快释放!

杀是不能杀的,顶多杀死那些将官。

因为北宋末年的湖南,人口本来就不多。这些俘虏都是鼎州、辰州汉民,如果大规模杀戮,造成汉族户口锐减,今后朝廷很难控制五溪蛮。

而且释放速度越快越好,一来白祺没有那么多粮食养着,二来早点回家可以灌溉干旱的农田。

若是粮食绝收,朝廷还得运粮救济。

当天夜里,白祺押着钟全来到鼎州城下。这里已经人心惶惶,上千溃兵逃回城里,带来前线大败的消息。

磨蹭了一个多时辰,守将终于把城门打开。

白祺留下两千兵驻守,带走降兵和俘虏的全部兵甲,让所有楚军全部解散回家种地。

并且向这些楚军承诺,等四川秋收之后,如果鼎州缺粮,会调四川粮食过来救济百姓。若是哪个乡出现叛乱,整个乡都得不到救济,明年还会给这个乡加税!

随即,白祺带兵回洞庭湖,两日之后来到沅江城外。

守将全琮已经投降。

数日之后,白祺兵临益阳。

此时的益阳,距离洞庭湖仅二十里,东北方是一大片湖水。

在城南城北都扎下营寨,白祺带着钟全等一群俘虏将官,踱步前往城下亲自劝降。

城南有宽阔的官道,道路两旁是挺拔的松杉。

护城河外,官道之旁,还有一座庙。

白祺有些惊讶,因为钟相四处毁庙,儒释道三家的庙全毁,眼前这座小庙居然能保留下来。

庙里没人,全都跑了。

但明显一直有人打扫,而且从供案上没燃尽的香,可以看出最近还曾祭祀过。

白祺派兵“请”来个附近百姓,问道:“这是谁的庙?为何没有毁掉,反而还来祭祀?”

那农民回答说:“这是张公庙,祈雨很灵验的。四年前有人毁庙被拦住了,四里八乡的百姓都不让拆。官道旁边的松杉,也是张公亲手种下的,去年造战船时要砍,也被老百姓赶来拦下了。”

“哪个张公?”白祺问道。

那农民摇头说:“不晓得,小时候记事起就在,该是哪路神仙下凡。”

白祺围着小庙溜达,很快发现一座石碑,泼水之后能够看清字迹。

这居然是张镗他老祖宗张咏的生祠,张咏死后才改叫张公庙。

碑文写得很明白,张咏先是在崇阳县做官,由于救活百姓无数,崇阳百姓捐款给他建了生祠。

继而又调任益阳这边,当时益阳刚经历梅山蛮叛乱,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张咏为了把益阳治理好,竟放弃赴京升官的机会,直至恢复了民生才离开。

而传说张公庙祈雨灵验,是因为张咏曾在此治理水旱灾害。

白祺读完碑文,莫名感慨起来。

益阳百姓已经记不得张咏,但祖祖辈辈都知道张公是神仙,张公一直留在这里保佑他们。所以老百姓不允许摩尼教毁庙,也不允许把张咏种的松杉砍去造战船。

“元帅,敌将还是不愿降!”士卒跑来报告。

白祺离开张公庙,望着护城河对面的城墙,问那农民说:“这益阳守将李适,可是益阳本地人?”

农民回答:“是本地人,以前是桥口镇的船工。”

白祺当即找来一些嗓门大的士卒,让他们押着钟全等俘虏,过护城河轮番去喊话。

“莫要射箭,这是你们的西圣王钟全!”

“益阳将士可知,外头的张公庙,乃前朝好官张咏的生祠。”

“我大明开国,封了五位侯爷。其中一位侯爷,便是张公的后人张镗。张公能够把益阳治理好,张公的后人也肯定可以……”

“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保证不杀一人,所有将士都可回家给稻田灌水!”

“我大明蜀国公就在这里,蜀国公对天发誓,如果食言就让张公降雷劈死……”

“今日若不降,明日就要攻城了。这护城河已没什么水,几日就能填平,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人。你们如果死了,家里的妻儿怎办,家里的稻子还怎么活?快快放下兵器……”

之前投降的黄佐、刘锐、全琮等人,也轮番上前喊话:“李兄弟,莫要再守了,我们都知道伱没粮。就算围而不攻,你又能坚守几日?再守一两个月,恐怕就得吃人肉……”

足足喊了半个时辰,守将李适终于动摇,对一个亲兵说:“你出城去,看着那个什么蜀国公,在张公庙前立了誓再回来!”

亲兵立即悬筐出城,找到白祺说明来意。

白祺正色道:“跟我来吧。”

再次回到小庙里,白祺对着神像发誓,保证不杀投降之人,并且尽快释放将士回家。

如同儿戏一般的举动,竟然获得城内楚军的信任。

没过一会儿,李适就带兵出城,献出户籍和地图投降。

白祺遣散大部分益阳楚军,但也给李适留了五百兵,带着此人一起去围攻湘阴。

湘阴是不可能劝降的,丞相钟义亲自驻守,而且兵精粮足,非得强攻不可。

王渊已经带兵围困多日,各类攻城器械也打造完毕。

北宋的湘阴县城,叫做白茅城,远离湘江四十里。

眼前湘江边的城墙,是钟相在一座商业大镇上建起来的。它更像是鹿角寨那样的寨堡,有水寨,有城堡,水陆立体式防御。

“湘阴有水寨两座、城堡三座,”王渊指着对面说,“那两处水寨,已用铁炮全轰塌了,又用火箭引燃烧毁。剩下三座夯土城堡,护城河都是天然的湘江支流,涨水的时候极为麻烦,很难把护城河给填平。老天爷开眼,旱了一个多月,护城河里没剩多少水,我军已填平了好几处。”

白祺感慨:“时来天地皆同力,钟相败亡得不冤。”

王渊又说:“最北边这处城堡外,已搭建好几处土台,可布置木炮朝城内轰击。若是再用铁炮轰击城墙,十日之内应该能轰塌一两处。”

白祺在辰阳作战时,只使用了三十门木炮。

王渊这边却是更多,先用铁炮攻击水寨,再用大量木炮布置起来,保护己方民夫填护城河、垒筑土台。

城内楚军精锐杀出来好几次,都被木炮隔着护城河用霰弹击退。其余两处城堡的楚军来支援,同样使用大量木炮,并配合着弓箭和步兵大阵击退。

“不必等了,明日攻城吧。”白祺说道。

有八处土台垒起,与城墙同样高度。台上不仅安放了木炮,还有弓箭手和长枪手,防备敌军突然出城杀过来。

八门木炮,朝着数十米外的城墙发射小石子霰弹。

第一批推出去的攻城器械,是木女墙和扬尘车。

木女墙后藏着大量士兵,在木炮霰弹的掩护下,保护扬尘车靠近城堡。

城头楚军被木炮轰得不敢站起,听到炮声结束,才纷纷起身射箭,但都被蒙皮木板给挡下来。

扬尘车距离城墙四五米远停下,顶部早已经点燃,冒出的浓烟不但干扰视线,而且掺了刺激物能熏得人闭眼流泪。

数十台扬尘车,其烟雾搞得守军咳嗽连连,纷纷用布片浸水捂住口鼻。

与此同时,十多门回回炮,朝着城堡内抛射霹雳弹。落地之后并不爆炸,而是激烈燃烧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

城堡内外,烟雾弥漫,敢睁眼就必流泪。

在烟雾的掩护下,冲车、云梯、搭天车、避擂飞梯、饿鹘车……十多种攻城器械往前推。

饿鹘车是最先接敌的,带着大斧的长杆,反复撞击城头的箭塔,撞击守军倒金汁和滚油的木架子。当然,都是提前用望远镜观测,估摸着大致方位撞击,因为攻城的明军也被烟雾遮挡视线。

楚军大将杨华,率领数千精锐,从另一座城堡杀来救援。

厢车早就用铁链连起来,在城堡两侧为围成车墙,后面两百多门木炮一起轰击敌方援军。

白祺在辰阳没用那么多炮,就是把木炮交给了王渊,防备湘阴这边的精锐敌人。

这玩意儿用不了多久了,前段时间梅雨天气,这段时间又是伏旱。干湿交替还大量发炮,许多木制炮管已经开裂,全靠外面的皮革和铁箍固定才不散架。

今天攻城并非最终目的,而是为了把敌军精锐引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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