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Hellfire

触目所及,所见的一切,便只剩下这耀眼的鲜红。

无数人头涌动着,狰狞的面孔自浪潮中隐现,向前冲出。

凭借着那些锈蚀的铁盾或者是自己的身体,那些大群逆着重机枪的火力扫射,扑进了堡垒和壕沟之后。

魁梧的独眼巨怪挥舞着战斧,将眼前的阻拦者连带着碍事的动力装甲一同斩碎,火光从尸骸中升起,手榴弹的火焰吞没了他,很快,燃烧的巨怪便癫狂从火焰中走出,举起手中的残尸,饥渴的吞咽鲜血,嘶吼:

“血归亡国,魂赴深渊!!!”

在他身后,无以计数的大群兴奋的嘶吼着。

可嘶吼声里,响起了颤栗的回音。

来自天穹之上,轰鸣。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面孔,令他们呆滞的抬起眼瞳,看向天穹,只看到一个迅速放大的黑点,突破了雷火和深度的封锁,旋转着,从天而降。

就好像是……

一个铁球?!

轰!

漆黑的铁球在破空的巨响中,撼动大地,弹跳,翻滚,碾压出了一道深邃的沟壑,当无数烧红的装甲从框架上脱落之后,遍体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龟便缓缓的从其中走出。

自血海之中,掀起涟漪。

向前迈步。

宛如巨柱一般的四足,向前,短短十几米的落差,当巨腿践踏而下的时候,竟然引发了不逊色于刚刚坠落的恐怖冲击。

炸响之中,飓风扩散。

掀起尸骨和血的潮汐。

龙龟抬起了头颅,嘶吼声如雷。

再度,奋起上身,向着眼前无穷的敌人压下。

山崩。

每一次起落和践踏,都在血海之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和凹陷。

可当再度抬起前腿,向前践踏时候,风暴之中的巨柱竟然戛然而止——就在一个渺小的影子前方。

宛如铁石铸就的魁梧牛头人举起双臂,口鼻在剧烈的冲击中渗出鲜血,向着龙龟狞笑:“不就是一个破乌龟么?看我把它顶回……回……回……”

那声音颤抖着,难以继续。

因为龙龟的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逆着血色的天穹,分辨不出他的面目,只能看到那一双燃烧着的流火金眸,冷漠俯瞰。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偌大的血色洪流陷入了停滞,被那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所震慑,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他抬起了手。

十万万八千斤的威严之柱在他的手中延伸。

长长长长长!

然后,砸!

一点比鲜血更加耀眼的红光从棍尖绽放,然后,掀起了一缕扩散的涟漪,化作惊天动地的潮汐!

大地哀鸣着,崩裂,猩红的狂风冲天而起,化为风暴。

而在燃烧的风暴之中,缓缓升起的‘天罚’咧嘴,畅快的深吸着战争的血气与硝烟,难以克制惬意和欢快。

“你们好啊。”

齐天大圣说:“我来了。”

然后,他来了。

升上了天空的尽头,撕裂阴云,张口,吞吃着无穷的雷霆和火焰,然后,从天而降。

只是,干脆利落的俯冲!

轰!轰!轰!轰!轰!轰!

绝望的大地上裂开了深谷,深谷中的火焰升腾,井喷。

而数千米长的定海神针铁自高亢的咆哮中横扫,掀起血海中的波浪,将触手所及的一切怪物,尽数扫成了粉碎!

燃烧的英雄,向前。

长棍指向了前方。

“跟着我。”

他头也不回的说:“别掉队。”

在他身后,上千名龙伯巨人浑身笼罩在威严的甲胄中,高举手中的猎龙巨枪,铁光如林,咆哮如雷。

.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华丽的神船·维摩那之下,蹒跚的老人独自前行在大地之上,白发之下散发着烧焦的恶臭,一丝丝黑烟从老迈松弛的皮肤上升起。

就像是从养老院里跑出来的痴呆老人一样。

他踉跄的向前,呆呆的看着那些涌动而来的血潮和大群,眼瞳里亮着欢喜的光:“柴、柴、柴、柴……多好的柴,阿妈,好多的柴,都可以带回家,带回家……”

他欢笑着,流着口水,欢呼雀跃的,向着那一片弥漫的血色奔跑,展开双臂:“快来,快到这里来。

我来带你们回去,我们一起回……”

家。

怪物一般的巨马从同他交错而过,在瞬间,马上的骑士斩下了他的头颅。一颗还残留着欢喜的头颅飞上了天空,落入了血色之中。

紧接着,他的残躯就被骑兵们碾压而过,最后,在饥渴的怪物们彻底淹没。在一张张獠牙大口中撕裂,分尸,吞吃。

品味着这一份香甜。

直到最后,在巨蛇的口中,那一颗头颅依旧在欢喜的大笑着,任由咀嚼:“汝等,扩散火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消失不见了。

血潮依旧,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渐渐亮起,仿佛燃烧着火焰一样,不,那就是火焰。

火光涌动在它们的双眸之中,鲜血、骸骨和灵魂里,缓缓的燃烧,随着它们的动作而传染,扩散,一直到最后,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触目所及的一切血色,自舞动中化为火海!

它们在……燃烧,浑然不觉的,狂喜乱舞的,扑向了身旁的怪物,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焰,火焰,和火焰!

在冲天而起的火焰里,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

仿佛幻影。

展开四臂,持三角印、持念珠、持宝瓶、持仙杖。

欢喜的舞蹈,赞颂万物的生长和灭亡,无声的长歌,癫狂大笑。

烧吧,烧吧,烧吧!

这可爱的火啊……

维摩那之上,天竺的升华者无奈的叹息,“伐楼那大人……是不是让阿耆尼大人,稍微……”

“那个老疯子,不要管他。”

伐楼那无奈的揉着眉心,即便是他也难以压制阿耆尼越发深重的疯狂,但或许,阿耆尼对此也心知肚明吧?

或许,他早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为自己的死,创造更多的价值。

想到这里,伐楼那就忍不住想要咬牙,看向身后的时候,神情就变得越发肃然:“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看戏吗!”

“不要辜负难尽母的牺牲,证明自身的勇武吧,各位!”

在渐渐掀起的风暴中,伐楼那最后下令:“想要洗刷耻辱,想要重新拿回尊严,那就要自己去拿!

在归来的时候,你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要带回十漏的柴薪!”

“是!”

宛如灰烬一般散发着黑烟的升华者们怒吼着,咆哮。

望向燃烧的战场时,眼瞳就充满了狂热和期盼。

柴,足够的柴!

便以汝等的尸骨,化为业火之柴吧!

终有一日,天竺将会重生。

自火焰里!

“大事不好了,特洛修尔先生!”

陆行的装甲巨兽里,瞭望手回头呐喊,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克制不住,“东夏和天竺那边好热闹啊,咱们是不是……也表现一下?”

巨兽的核心中,特洛修尔看了一眼其他摩拳擦掌的美洲虎武士团,还有升华者们,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表现?

表现个屁!

一个两个的就想要凑热闹,真以为这是在打群架么?

“无令参战者,遣返现境。”

特洛修尔冷声说:“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们就不知道留点力气么!”

在羽蛇之影的强力弹压之下,军团内部依旧是一片懊丧的声音。尤其是隔壁新美洲战团的熊神已经开始大杀特杀的时候……

谁都不愿意战功落在别人的后面。

遗憾的是,宛如蜥蜴一般在血海中缓缓向前的装甲巨兽依旧一片平静,毫无任何的反应,任由四面八方进攻。

只是,在身体之下,一缕缕银灰色的雾气缓缓的扩散,涌动而出。

丝丝缕缕的,钻入了鲜血、尸骸,还有一个个怪物大群的口鼻之中……如此的渺小,只是,那些癫狂的大群走着走着,往往就口鼻中渗出鲜血,还有更多的金属砂砾一样的东西。

到最后,整个尸体膨胀起来,轰然炸裂。

肿胀的腹腔中,浓郁的银色雾气井喷而出,扩散!

雾气,像是活的一样,缠绕在每一个活物的身上。

当稀薄的雾气渐渐浓厚到肉眼可见的时候,便一扫之前的无力和软弱,开始择人而噬,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蠕动着扑上。

紧接着,就能够看到在雾气的侵蚀中,一只只庞大的怪物的皮肤迅速剥落,撕裂,血肉崩溃,骸骨在雾气的啃食之下迅速收缩,到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雾气的一部分。

“差不多了。”

核心里,无数仪表前的学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了修特洛尔:“【菌群系统】的孵化已经可以进入二阶段了。”

“那就劳烦您了,递归阁下。”特洛修尔颔首。

“只是测试而已,小事一桩。”

创造主递归温和一笑,端起咖啡杯,敲了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

于是,雾气沸腾。

海量的纳米虫群沸腾一般的扰动着,抽取着源质和物质,迅速的复制着自身,开始了在血海之中的新一轮扩散。

到最后,化为了水银一般的海潮。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吃一空。

而就在无穷的银色里,一个个轮廓缓缓的浮现,仿佛铁铸那样。无人机的骨架完成,旋翼掀起狂风,升上天空。

带着更多的虫群飞向远方。

扩散,扩散,再扩散!

而就在各个远方,圣杯之光冲天而起。受祝的骑士们赞唱颂歌,高举长矛,在怒吼的装甲摩托之上,向着前方的血潮推进。

圣人们升上了天空,洒下赐福,降下惩戒。

另一头,一座座来自尼罗河的赐福方尖碑绽放烈光,不断的扫射而出。

同其他的军团不同,沉默寡言的埃及人们组成了方阵,宛如礁石那样,阻拦在了血潮的前方。

任由狂潮的冲击。

冷漠的应对着前方的一切,血色的洪流在他们的前方开辟,被撕裂,向着两侧溃散的流出。可面对那些近在咫尺的战果,冷漠的升华者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阻挡在狂潮的前方。

直到月神的下一道命令到来。

如今,在探镜的俯瞰中,来自五大谱系的军团宛如一道道钉子那样,拦截在了血潮的最前方,阻拦住了那第一波洪流的冲击,甚至,还在缓缓的向前推进。

每一次的对撞,都令血色中掀起波澜。

截下了最狂暴的潮汐。

那些被撕裂的阵列和大群从只能从两侧逃窜,亡命向前,自以为冲入了安全的腹地,疯狂的扩散,肆虐。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

——那一座从天而降的,狰狞战舰!

在8级地震的恐怖动荡中,钢铁的怪物坠入了尘埃,令饱受蹂躏的大地坍塌又隆起,烟雾升腾中,浮现出那狂暴的轮廓。

在他们身后,一支又一支的军团从空中降下。

砸入地狱!

当庞大的履带再一次开始运转,当陆地上的钢铁战舰滚滚向前,扑面而来的飓风里带着浓烟和死亡的气息。

向着波动的血海,轰然向前。

“侦测到敌方反应。”

舰桥上,联通着观测系统的升华者抬起眼睛,将数据呈现在槐诗的面前,高声回报:“两万、三万、七万……敌方数量还在进一步的增加!”

寂静的舰桥里,雷蒙德抬起眼睛,看向槐诗沉默的背影。

“如何应对?”他问。

“啊?”

槐诗不解的回头,好像没听懂。

“需要应对么?”他问。

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应对什么?

况且……

“这种垃圾货色,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吧?”

槐诗随意的挥手,告诉他:“碾过去。”

于是,雷蒙德咧嘴,搓着手。

期盼狞笑。

在轰鸣之中,太阳船的速度加快。

甚至,就连波光粼粼的冥河护盾都消失不见,引擎喷射着火焰,加速。

向着刚刚勉强集合成阵列的敌人。

“进攻!进攻!”

督军咆哮着,挥舞着长鞭,鞭挞奴隶:“不准后退,给我进攻!”

当看向轰然行进的巨大战船时,眼中就浮现狰狞。

现境人觉得有堡垒就可以保护自己么?这样的对手并不是没有对抗的经验,只要越过了他们的火炮。攀附上去,杀进他们的指挥所里,他们就不攻自……

等等,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炮?

督军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明明应该喜形于色才对,可不知为何,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惊悚却从心头浮现,他怒吼:“给我进攻,进攻!”

回应他的,只有风中传来的怒吼。

钢铁的鸣叫声。

难以想象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履带之上迸发,宛如怪兽的咆哮那样。

在滚滚的浓烟和巨响之中,太阳船轰然向前。

像是神话中的巨人。

投下了漆黑的身影。

当那远眺时好像还像回事儿的样子浮现在眼前的时候,恐怖的黑暗就将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瞳覆盖。

“进攻……进攻……进攻……”

督军依旧在麻木的重复着,挥舞着鞭子,可那声音已经变得孱弱又嘶哑。

仿佛哽咽。

快要,哭出声来。

而巨人无言,巨人沉默着,巨人迈开脚步。

冷酷的,残忍的,又毫不在意的,从他们的身上碾过去!

轰!

骸骨在履带的旋转中被挤压成粉碎,血和肌肉被均匀的碾压成了等待腐烂的泥,然后,顺着履带的传输,一寸寸的抹平在大地之上。

成建制的大群在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变魔术一样。

只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轨迹在大地之上,如此光滑,平滑如镜,映照着燃烧的天穹和落下的雷霆。

“开炮!开炮啊!还傻愣着干什么!”

在数里之外,鼠人大群的主宰嘶鸣,眼珠子已经被那庞然大物的恐怖轮廓烧红,疯狂的催促着身后的阵列。

不知道多少鼠人忙碌的运转着,运送炮弹,送入了锈迹斑斑的大炮中,恶毒的源质和诅咒从其中酝酿。

铜毒凝结成了实体,化为烈光,在祭祀的舞蹈和秘仪中飞上天空,掀起破空的巨响。

墨绿的光束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瞬间,落在了太阳船之上。

轰!

太阳船的运行戛然而止。

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多少鼠人狂喜着欢呼,催促着炮兵们再次整备,准备开炮,运送更多的大炮过来。

当狂喜乱舞的大群之主举起望远镜,观察战果的时候,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庞大的战船之上,毫无任何的缺口和塌陷。

完好无损。

那寄予厚望的一炮,在竭尽全力的破坏之后,终于……刮花了战船上的喷漆。

理想国的徽记旁边,留了一块碍眼的污渍。

如此醒目。

舰桥里,雷蒙德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死寂中,眼角,开始疯狂的抽搐。

他的新车。

他刚刚才打的蜡……

他亲自给全船整体喷涂的喷漆……

他才开了不到十五分钟。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悲伤的吗?

“你妈的——”

狂怒的卡车司机咆哮:“我要杀了你!!!!”

于是,太阳船的右侧,副炮转动。

漆黑的炮身,遥遥对准了远方喧嚣的鼠人军团还有刚刚浮现雏形的炮击阵地,火光一闪。

烧成赤红的咒诅合金从天而降。

紧接着,从天而起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只有蒸发的血浆和残肢断骸飞上了天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用猩红的色彩,盖上了自己所留下的破坏。

吧唧一声,滑落。

这就是对手们倾尽全力所造成的破坏,但又不止如此。

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打开了灾厄的开关。

在太阳船再度恢复行进的那一瞬间,剧烈震动的战船之上,一座座炮台缓缓从黑暗中升起,漆黑的炮膛运转,抬起。

无数炮塔如林,对准了四面八方。

然后,宛如日轮那样,扩散出万道耀眼的铁光。

毁灭如雨,从天而降!

当火焰和金属的犁从大地之上扫过时,漫卷着血色的地面上就被掘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无数尸骸滋润着这一片干涸的大地,令人期待这一片牺牲能否让来年开出绚烂的花海。

但这一切,雷蒙德根本不在乎。

狂怒的卡车司机驾驭着太阳船在大地之上来回扫荡,举行着浩大的地狱烟火庆典,并且向着每一位参与者献上不限量的板野马戏现场表演!

“死死死死死!给爷死!!!”

“今天,我就要你们死的极惨,绝惨,惨绝人寰!!!”

在雷蒙德的呐喊之中,一道道焰光如花那样提前在血色的大地之上绽放开来。

毁灭扩散。

而舰桥的最中央,沉默的槐诗忽然抬起了眼睛。

手掌微微抬起。

一瞬间,死寂,所有的炮火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眸看向了军团长。

但槐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倾听。

“加速,走,立刻!”

他说。

伴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在瞬间,太阳船掀起新一轮的激荡,履带疯狂的旋转中,战船推进,蹂躏着破碎的尸骨,疾驰着向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厮杀和巨响所掩盖的低沉回音越发的清晰。

就在大地之下。

在观测系统的汇报之中,一轮又一轮新的震荡从大地的最深处浮现,迅速的上升,就在这附近……

好像洪流在大地的压力中奋力的向前开辟,钻开石缝,然后,向上,撕裂了最后的阻碍之后……猩红的色彩井喷。

向着天空。

疾驰的太阳船之后,大地裂隙的最深处,粘稠的血液沸腾着升上天空,像是逆行的瀑布一样,蠕动着,冲向云层的最高处。

紧接着,迅速的质变,凝结,分化出无数枝杈。

到最后,化为了一颗撑天立地的畸形巨树,在无数枝干的绞合之下,形成了足足有一个大型足球场那么粗的可怕主干。

巨树歪歪扭扭的伫立的,紧接着鼓起了一颗颗巨大的枝瘤。

破碎的巨瘤里,展开了一朵朵绚烂缤纷的花朵,洒下细碎的光点……

不止是这里,整个地狱,所有的战场之上,上百颗诡异的巨树破土而出,牵引着血河向着周围扩散。

巨树的光晕笼罩之下,无数垂死的大群竟然不可思议的焕发升级,而当枝条上的果实坠落时,便有一个个畸变的怪物从其中爬出,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

猩红的光晕笼罩在大群之上,加持着他们的生命力,令他们越发的癫狂!

恐怖的威胁量级在观测系统中出现。

在树冠的最顶端,那最为庞大的花苞之中,骤然有一道恐怖的光芒飞过,擦着太阳船,贯入泥土中。

凿出了长达数十公里的裂口!

用不着槐诗的吩咐,太阳船紧急机动,无规律行进规避。

“主炮蓄能!”

槐诗敲着扶手,轻声说:“这么大的目标,不来一炮,可惜了!”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雷蒙德大笑,落下的钢铁结构将他覆盖在其中,沉入了太阳船的核心里,拥抱无穷的电光,双眸中迸射耀眼光亮。

太阳船主炮·伊西丝之泪,蓄能开始!

一级、二级、三级……

瞬间,抵达了常规状态下的最巅峰,五级。

源质质变完成。

炮弹装填。

紧接着……

“发射。”

槐诗挥手,紧接着,整个太阳船向着后方,瞬间划出了数百米。

黄褐色的光流带着尼罗河的腐败气息从主炮之中瞬间爆发,冲上了天空,跨越了二十六公里的遥远距离之后,贯入了血树的枝干内。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间,如此的渗人,令不知道多少怪物的口鼻喷出鲜血。

当舞动的热量和狂风消散之后,惨烈的贯穿裂口,已经出现在血树的正中央!

几乎险些将整个巨树拦腰打断。

不,应该在意的是……为什么没有被打断!?

就算是常规出力,在伊西丝主炮的轰击之下,哪怕是亡国的正面战场上最具备威胁的歼灭巨像也会瞬间蒸发!

可现在,重创的巨树伤口中,血水喷涌,无数肉质一般的触须延伸着,竟然开始迅速的修补,自愈。

无穷血海,便是它生命力所在!

但即便如此,已然有所极限……

“超过驱动,使用三相系统供能——”槐诗眯起眼睛,神情冷漠:“最大功率,我们送它蒸发。”

在那一瞬间,舰桥之上的通讯频道里,忽然发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在无数干扰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罪军团汇报状态。”

槐诗下意识的肃然起身。

——天敌·阿赫!

(本章完)

第1321章 支援

“原罪军团状况良好,无减员,无损伤。”

槐诗问:“阿赫殿下有何吩咐?”

那些纷乱的杂音里,阿赫的声音依旧清晰:“刚刚的异变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青铜之眼得出初步的结论,以纯粹的破坏力无法将它彻底铲除,暂时先不要管它了。

两分钟前,有一组重要物资的运输遭到意外,我需要你们的机动力和载荷突破敌方的骚扰和拦截,将它送到既定的地方去,时间短暂,越快越好。

有问题么,槐诗军团长?”

槐诗直截了当的点头:“东西在哪里?”

“你面前,做好接受准备。”

阿赫平静的道别:“祝顺利。”

通讯断绝。

然后,在那一瞬间,冲击警报响彻了整个舰桥。

在观测系统的高能示警中,一个巨大的红点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高度12000,高度9000,高度5000……

在迅速跌落的高度数值中,漆黑的雷云中,一点红光迅速放大,穿过了无数雷霆的拦截之后,千疮百孔的深度战舰破云而出。

向着大地,坠落!

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战舰从正中断裂,疯狂的回旋着,摔落不知道多少碎片,那些沉重的龙骨和装甲的碎片和仪器坠落在地,引发接连不断的剧烈动荡。

就在那短暂的瞬间,焚烧的战舰从他们的头顶掠过,濒临崩溃的通讯系统向着下方发出了最后的认证代码。

两个巨大的集装箱从随着固定钢缆的断裂,从空中坠落下,在缓冲降落伞的拉扯之下,砸进了被鲜血淤积出的泥潭里。

翻滚。

而天空中,那一截战舰的残骸呼啸着,带着火光和浓烟,存留的引擎喷出烈焰,调整着坠落的角度。

扑向了正在重生的诡异巨树。

如同利刃那样。

最后的残光,一闪而逝,轰鸣声里,熊熊的火光笼罩了一切。

照亮了槐诗呆滞的面孔。

他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我们走吧。”

他说:“别忘记,时间短暂。”

火光的映照中,太阳船仿佛也被烧红了,沉默的倒退,调转方向,冲着坠落的集装箱,尾部的货仓闸门降下。

直接连带着泥潭中的血水一同,将集装箱铲起,紧接着,鸦群们牵引着钢缆落下,牵引,固定,高压水炮冲去了所有的泥污。

在重重保护之下,集装箱依旧完整,加盖着统辖局的封锁和铅条以及运输人员的签名。

林中小屋走上前去,在最末端留下了理想国的徽记。

而太阳船,已经向着远方的血色再度驶出。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浮现出崭新的记录——TIJ0045号运输任务,天国谱系·原罪军团,执行开始!

自探镜的俯瞰之下,那一点宛如燃烧的讯号,向着远方笼罩着整个荒原的血海疾驰而去!

穿越地狱和死亡。

速度加快,再加快。

任务,再度开始。

火焰将风烧灼成了赤红,赤红色的风里吹来了浓烟。

呛咳的声音在频道里接连不断。

“救命,救命……”

临时的工事后,舞动的火焰里,有个踉跄的身影爬出来,身上还带着粘稠的燃烧油脂,哀鸣着舞动着。

想要活着,却求生不得,想要死去,却求死不能。

只有哀嚎。

踉跄的上尉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上去,掏出手枪,隔着目镜,看到了那一双流泪的眼睛。

愣了一下,扣动了扳机。

又叩动了一下。

火里的人影不动了。

上尉转过身,丢掉了手枪,怒吼:“二班,四班,救火。六班,抢救仪器——”

他回过头,看着燃烧的火场,然后坍塌的庞大支架,身体摇晃了一下,压抑着哭嚎的冲动,回头,向着外围的防御走去。

依靠着一座鲸级战舰的残骸和地上崩裂出的深谷,他们构建起了保护工地的防线,艰难的在血海中挣扎,以期任务的完成。

可现在,当亡国的军团在深谷的另一侧唤起骸骨投石车之后,他们所保护的一切都将要葬送在火焰里了。

包括他们自己。

“让开,你们让开……我要见他!走开!”

隔着士兵的阻拦,他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男人正在呐喊。

“渡边博士?”

上尉看到了那个人身上的烧伤,愣了一下:“医护兵,医护兵,过来!”

他对身旁的下属吩咐:“告诉前面,三连替补,二连休息,其他人维持施工,不准停!”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你懂吗?”

渡边推开了身旁碍事的医护兵,冲上来,怒吼:“即便是现在东西能送过来,也来不及了!”

他回头指着那一座灭火器和泥土覆盖下,冒着浓烟的基站,带着血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都没了啊,都没了……我的……我的学生也……”

“任务还在继续,博士。”上尉沉默了几秒钟,直白的告诉他:“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现在,请回到你们的工作中去。”

“已经失败了!”

学者嘶吼:“死了那么多人,保住了一堆废铁!都他妈是废铁!你看到了么?”

他扯着上尉的领子,想要揍人,可上尉却没有动,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直到他再忍不住哽咽。

“走吧,死人脸,走吧,趁着还有时间,别管我们这帮累赘了。”渡边坐在地上,哀求:“求求你,不要在死更多的人了……”

任务已经失败了。

不要让大家死在这种没有价值的地方。

“对不起。”

上尉轻声说,继续向前走,对下属说:“带他下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着呆滞的下属,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带他下去。”

下属终于回神,用力点头,扯起了渡边,拽进了医护兵的帐篷里。

隐约听见怒骂和哭嚎的声音。

穿过了重伤者们休息的简陋区域,上尉往继续走,隔着战壕和乱七八糟的掩体和坍塌的岩石,他看到了被浓烟烧成黑色的面孔,隔着防毒面具,眼瞳遍布血丝。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怒斥这些没有换班的家伙,让三连的人滚上来,可当他看完一圈之后,才发现,三连已经都在这里了。

只是太少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而看到他的军装时,那些守卫在前面的士兵都抬起头来了,看着他,眼神期冀,等待着能有什么好消息。

上尉的眼角抽动着。

第一次,感谢脸上这一副碍事的防毒面具。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大家别担心,支援,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士兵们面面相觑,仿佛难以置信,只是肩膀颤抖着,忍不住弯下腰。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开了头,便有嘶哑的哄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早就识破了这个蹩脚的谎言。

“不好意思,长官,你刚刚那个快哭出来的表情,太乐了,哈哈哈哈,对不起,这么严肃的场合,您继续。”

副官拍着他的肩膀,憋着笑,还想说什么,然后看到脚下多出来的一个枪眼。

“你们这帮狗!东!西!”

“给我滚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谁他妈的再敢笑一声,谁他妈的敢说一句话,老子送你们去盖旗!

现在,他妈的立刻,马上!!!”

暴怒的上尉挥舞着手枪,怒吼着,连踹带打的,用脏话和喝令,将那些嬉皮笑脸的家伙踹回了壕沟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远方,再度传来了噩梦一样的号角声。

在及脚踝深的血水中,那些腐烂的牛头人呐喊着,举起乱七八糟的盾牌和武器,汇聚成了阵列,再度在督军的威吓之下,向着防线重来。

轰鸣声迸发。

投石车上的焚烧的油脂和诅咒尸骸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

进攻,再度开始了。

可防线之后,只有一片死寂。

“长官……”频道里,副官颤声说,“你真的……”

“可给老子闭嘴吧!”上尉怒斥,努力的眨着眼睛,汗水渗如眼角里,刺痛:“都给我好好的打,谁敢回头,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我他妈的可不想跟你们这帮睡觉不洗脚的王八蛋一起死在这里——”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仿佛在哽咽。

副官叹息:“长官……”

“我知道,你们都是真正的男人,从来没有对地狱和那帮怪物低过头,你们都是好样的。”

上尉深呼吸着,挺直了身体,环顾着眼前的士兵们:“你们做的很好,我很荣幸能够和各位一同共事。”

“长官……”

“现在,跟着我——”

上尉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军刀,站上了防线之上,奋尽全力的咆哮:

“——为了现境!”

“长官,您可他妈的别说了!”

副官冲上去,一把抱住正准备挥舞着刀锋率先英勇捐躯的上尉,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摇晃:“援军!援军来了啊!”

“啥?”

上尉呆滞,回头。

看着远方。

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在下属们同情的目光中,刚刚完成一次真情告白的严肃上尉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抹脖子自杀的冲动,并且开始祈祷有那么有那么一两颗流弹赶快扎进自己的脑门,让自己从这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尴尬中解脱……

以及,竟然真的会有援军吗!

现在,在大地的尽头,弥漫的血色洪流中,剧烈的波澜自猩红中掀起。

巨响。

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钢铁怒吼的声音随着履带的旋转而迸发。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这一片猩红的地狱中疾驰,向前,掀起了狂风,践踏着死亡,轰然向前。

被粘稠血色所覆盖的船身之上,笼罩着耀眼的光焰。

宛如烈日运行在地狱之中那样。

碾过卑微的万象。

无以计数的怪物在它的面前宛如尘埃,甚至不值得专门停下来看一眼。当来自深渊中的腐败战车和骸骨巨响阻挡在它的前方时,便被笼罩在毁灭的阴影之下。

血水升腾着,飞扬而起,从船身前方的冲角两侧。

庞大的利刃将战场撕裂,自正后方,笔直的向前,所过之处,将一切都干脆利落碾压成了粉碎。

飞散的尸骸翱翔在空中,又坠落,最后被卷入到庞大的履带里。

它在向前。

如同铁鲸那样,发出悠长的轰鸣,对着残酷的地狱呼唤。

“那是……啥玩意儿?”

上尉呆滞,只感觉眼前一黑,如果不是友军的识别信号如此醒目,他简直想要扯着副官的脖子问一句:“你确定长成这模样的玩意儿是援军!”

可现在,血染的战船已经向着他们笔直的飞驰而来。

甚至就连那些腐烂的牛头人都来不及反应,瞬息间,被卷入了庞大的履带之下,碎裂的清脆声音被淹没在钢铁的巨响里,难以分别。

而它,已然没有放慢速度。

甚至,还在加快。

仿佛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那样,追逐着前面狂奔哭喊的幸存者,向着防线冲过来。

“要、要撞过来了!”

副官尖叫着,下意识的想要缩进了壕沟里去,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宛如山峦的战舰将物理学和惯性一同,再度碾碎在履带下面。

自防线最前方的壁垒前,戛然而止。

只有飓风呼啸,吹过了一张张呆滞的面孔。

然后,庞大的战船,开始……倒车。

尾部冲着四散奔逃的地狱军团,娴熟又随意的变换了一个角度,加速,直到将那些骑乘着巨马逃亡的督军也碾压成粉碎。

紧接着,再度往前。

再倒车。

再向前……

如同一辆恶名昭彰的泥头车一样,就在防线的门口,饥渴的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然后把它们送到履带下面去。

来回的碾!

在接连不断的巨响和冲击中,上尉放弃了思考。

直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瓦西里上尉?”

当蹂躏告一段落,有一个略显阴柔的年轻人从船舷上翻下来,走向防线,举起手中的徽章。

“原罪军团奉命而来,请问渡边先生在哪里?我们有物资交接。”

他指挥着车辆,拖曳着庞大的集装箱,送到防线的前方:“希望我们没有来迟。”

“当然,当然!”

瓦西里上尉几乎喜极而泣,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战死演说,就真的哭出来了。

这种大难得生和还不如死了的矛盾心情,实在是让他想要吐血。

此刻,看着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核心物资被送进防线之后,他依旧怀疑自己身处幻梦之中,眼前的一切只是醒来后就会消散的泡影。

可回过头,看着后面火势才刚刚熄灭的阵地时,刚刚浮现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沉默里,他回过头,看向了旁边的林中小屋,分辨着那一张有些年轻过头的笑脸,好像似乎还比较好说话的样子,鼓起了勇气:

“能否请……抱歉。”

还没说完,他自己就放弃了,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了羞耻。

瓦西里后退了一步,敬礼道别:“祝您一路顺风。”

林中小屋沉默,看着眼前破碎的防线,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还有后面坍塌过半的框架,仿佛明白了什么。

“请稍等一下,上尉。”

他喊住了那个转身想要离去的男人。

然后,回头看向身后。

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很快,了然点头。

“瓦西里上尉,天国谱系愿意对贵方提供支援,但遗憾的是,时间有限。”林中小屋回头说:“我们会暂时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个任务到来之前。”

他伸出了手,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一份微末的帮助?”

瓦西里呆滞着,看着他,看着他伸出的手,颤抖着握住。

便再忍不住,痛哭出声。

“当然,阁下,当然——”

很快,在瓦西里的指挥之下,防线前面的所有人都有序撤出,让开了通路。紧接着,甚至没有去浪费时间将那些阻碍通行的障碍。

船头上,一座炮台转过,干脆利落的开了一炮。

清理出了一片得以通行的空间……

这么干脆的么?!

瓦西里僵硬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比较夸张。”旁边,林中小屋友善的提醒道:“还请大家不要反应过激,保持镇定。”

夸张?

你的意思是这还不算夸张?

那怎么样才算夸——

然后,就在他眼前,太阳船的货仓闸门轰然升起。

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冷漠狰狞的,俯瞰着外面的一切活物。刺骨的寒冷让瓦西里下意识的惊叫出声,想要拔刀,可紧接着,林中小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上尉,冷静——我说过,可能会有点夸张……”

伴随着他的话语,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如雷鸣一样响起。

一道道猩红眼瞳从黑暗里走出,浮现出钢铁一般凌厉的轮廓,还有头顶橙黄色的安全帽,身上的施工马甲,以及手里提着的各色工具箱……

在他们身后,铲车、起重机、塔吊零件和工事车,鱼贯而出。

只是眼前一花,群鸦就从他们的身旁穿过,瞬间冲进了工地之中,扛着铁锤和扳手,就地开始搭建简易作战平台。

有一队铁鸦展开双臂,落在火烧过的框架之上,利爪敲击着残存的部分,然后嘴里叼着的记号笔不时画个叉。

然后就有另一队火速冲上来,将被破坏的部分切割拆卸,现场进行焊工和维护。

宛如潮水一般,瞬间占据了整个工地。

为首的魁梧鸦人,则笔直的走向呆滞的学者渡边,猩红的眼瞳低头俯瞰。

渡边僵硬在原地,紧张的,吞了口吐沫。

然后,鸦人就劈手夺过了他手中施工图纸,翻看了两遍,微微点头,好像就完全搞懂了一样,回头,向着身后嘎嘎叫了两声。

一挥翅膀,便有无数举着铁锤、铁锹、铁铲的安全帽鸦人嘎嘎乱叫着冲进了工地之中去。

工程再启。

在这接连不断的喧嚣中,渡边怔怔着看着一切。

干涸的泪腺一阵刺痛,努力的克制着哽咽的冲动,终究是没有跟那个死人脸一样流下眼泪来。

只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等一下!”

他狼狈的扑了上去,冲向了工头鸦,拽住了它的胳膊,惊恐呐喊:“你拿反了!你拿反了!”

轰!

话音未落,巨响中,整个地基就已经在爆破中迎来坍塌。

然后,寂静,突如其来。

在鸦群错愕的视线中,工头鸦茫然的看着渡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好像确实被拿反了的图纸。

许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嘎——”

舰桥上,归来的林中小屋汇报:“根据工程量预计,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通讯基地可以初步完成。”

“一个小时?”

槐诗了然的点头:“听上去可以接受。”

到现在,指挥中心那里也没有进一步派任务下来,似乎是默许了原罪军团的选择。

毕竟,在如今的前线区,具备维护和施工能力,能够参与修建的军团,只此一家。战争和厮杀可以交给别人,但倘若原罪军团袖手旁观的话,又还要花多少牺牲和代价,再送一队工程学的学者上来?

以及,状况也越来越严重了……

在通讯频道的报告中,槐诗发现,血海的灌入速度,还在进一步的提升。最前方承受最大压力的五大谱系已经发现越来越多的统治者踪迹……

而更糟糕的是……那些树。

在远方石山绽裂的巨响之中,有一道纤细而诡异的树枝,从血水中生长而出,紧接着,繁花绽放。

那些光电笼罩之下,一只只怪物开始迅速的畸变,膨胀,或者迅速爆裂死去,但还有更多的怪物褪去了身上的外壳,宛如重生一般。

猩红的眼瞳中充斥着饥渴,难以忍耐。

无数巨树的分支生长在了战场之上,播撒异变和生命,令血海中涌现的大群越发疯狂。

而槐诗能够感受到了,那一朵朵妖艳的繁花之间,所扩散开来的,针对自己的……那深邃的恨意和渴望。

同类相食!

同样掌控牧群的大司命对于那样诡异的造物而言,简直是绝佳的食粮!

“报告,有大量地狱反应向我们位置靠近——”

在雷达的画面之上,无数鲜艳的红点仿佛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涌现,向着此处围拢而来。

在巨树的催化之下,不知道多少大群舍生忘死的向着此处汇聚。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槐诗轻叹,敲着扶手,忽然说:“林中小屋,去调动军团,做准备吧。”

“啊?”

旁边正准备离去的林中小屋呆滞,很快,便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意思,难以置信:“我……交给我吗?”

“你不行么?”槐诗反问。

被自己的老师用那样平静的眼神看着,林中小屋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颔首。

“……我可以。”

“那就别浪费时间,去做。”

槐诗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宛如神游一般,再不关心。

寂静里,只有林中小屋离去的脚步声。

驾驶席上,雷蒙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过来:“你确定没问题么?”

“谁知道。”

槐诗回答:“这里可是诸界之战,谁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你还让他去?”

“不然呢?”

槐诗反问。

倘若在自己这个老师还能伸出援手的时候,不去试着让他去有所成长的话,难道要让他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去面对一切么?

太多的牺牲了。

那么多本来能够有所作为的人,那么多不应该英年早逝的英雄……

槐诗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认识的名字出现在那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名单里。

他只能尽力而为。

“所有人动起来,动起来!”

林中小屋穿行在狭窄的走廊中,推开了一扇扇的门,向着船舱内整装待发的军团成员们呼和:“五分钟内,完成整备,底仓集合,干活儿了!”

无人回应。

只有整齐划一的钢铁摩擦声。

蛇人和霜巨人们抬起眼眸,乐园护卫队的布偶们沉默的彼此着甲,然后将庞大的霰弹枪、斧戟和盾牌挂在了身上。

到最后,舱门打开,露出后面简陋的房间,还有坐在床铺上抽烟的红发女人。

“出战了,葛洛瑞娅小姐。”

林中小屋说:“做好准备吧,我们要出发了。”

葛洛瑞娅愣了一下,端详着林中小屋,怀疑:

“你?”

“是啊,我。”林中小屋颔首。

“……”

血水灾微微愕然,即便是早就对槐诗的离谱言行有所感受,但依旧难以置信。

“真是疯了。”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盒子,起身披上外套,只是不知道说谁。

“嗯,我也很荣幸和你共事。”

林中小屋颔首微笑,转身离去,登上了通向底仓的电梯。

只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喘气的冲动,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捂脸长叹。

疯了?

不只是葛洛瑞娅。

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当老师的,竟然将原罪军团的大权这么随意的交到了自己的学生手里,而更离谱的时,当学生的竟然也开始不自量力起来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倘若连在老师眼前都不能有所作为的话,又谈何独当一面呢?

他闭上了眼睛。

总要,尽力而为……

叮。

当电梯门再度开启,年轻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暗淡的灯光下,孽业之路的咒师依旧微笑着,仿佛信心十足那样。

在他身后,寄宿在影中的怪物们缓缓的蠕动着,苏醒,睁开眼瞳。自那一片沸腾的幽暗里,隐隐响起刀锋的凶戾铮鸣。

“走吧,各位。”

林中小屋向着眼前的怪物们颔首,走出了最后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大地的尽头,无穷血色弥漫里,回响潮声。

战争在呼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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