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西岚的“末代皇帝”

就在威兰特人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前不久,婆罗行省东海岸的金加仑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儿是金加仑港银行总行发布消息,对西岚币的交易发布风险警示,对相关金融工具以及货币兑换渠道予以限制,严防系统性金融风险发生。

简单的来说就是炒外汇的不能加杠杆了,持有西岚币的私人储户都会被客户经理劝,能出掉的尽早出掉。

与此同时,贸易管理部门也下发了通知,暂停一切以西岚币结算的出口业务,至于进口业务则不受影响。

这件事儿在金加仑港的上流社会掀起了巨大的轰动,尤其是对于那些持有不少西岚币的人。

至于绝大多数的工薪阶层,则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毕竟加仑锚定的是银币,又不是西岚币,那玩意儿的涨跌在短时间内是影响不到当地人的生活的。

相比之下,他们更感兴趣的是第二件事儿——

即,《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对西岚皇帝巫驼的专访。

相比起上一个严肃的话题,这第二件事则是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滑稽的色彩。

双方在皇家商船上见的面,巫驼临采访之前还忽然变了卦,以西岚律法为由头,要求《幸存者日报》的记者团队跪着采访。

后者当然不可能惯着他,并且灵机一动,从大剧院里雇了个威兰特人演员过来。

果不其然,那巫驼一瞧见那大鼻子,顿时喜笑颜开,如见了亲爹一般,客气地请对方坐下攀谈。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

一边是稿子当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一边则是天马行空地临场发挥,两边频频牛头不对马嘴,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喜剧的色彩。

采访结束之后,《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当天便刊印了一期特刊,对这场“世纪的对话”进行了报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那段“跪下!”的小插曲得罪了报社的编辑组,执笔的小编相当不怀好意的在标题中用上了“末代皇帝”这个词儿。

得亏巫驼只看加拉瓦公爵寄来的“特供报”,下面的人看到这大逆不道的标题更不敢拿给他瞧,否则指不定得把他气出内伤,引发什么外交纠纷。

而就在特刊发布不久之后,满足好奇心的人们也逐渐对这个皇帝失去了兴趣。

那个骑在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头上的家伙,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客观的讲,他可能确实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但并不多,甚至还不如金加仑港那些靠拆迁肥起来的暴发户们。

谈及军事理论,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斗兽棋盘上的规则。谈及国际战略,他用动物园里的猴儿与狗“化繁为简”,把采访他的威兰特人临时工辩的哑口无言。

至于帝国的未来。

等到南海联盟的战列舰交付,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些东西倒是不怕放在一起碰一碰,就怕见了光。

看过特刊的人都大失所望,反而心疼起那买报纸的4加仑来。

有这钱,往茶馆里一坐听到的也比这精彩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4加仑的特刊,人们总算是看清了巫驼的那张“脸”。

往后不管那些老保们再怎么讳莫如深地讲那西岚的皇帝其实大智若愚,深不可测,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神通和大格局,也再没几个正常人信那些狗屁不通的鬼话了。

此时此刻的巫驼对外面的舆论尚不知情,不过对那河边终于再也没有那么多人看热闹却很满意。

河边上的人少了,他也总算敢开窗子透透气,甚至还把餐桌摆到甲板上,设宴款待那些金加仑港的贵族遗老们,笼络人心。

整个金加仑港男爵以上的贵族都受到了他的邀请,然而反响却是平平。

那些大贵族们要么已经搬家,要么混的还不错哪怕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去见他。

譬如比哈里警长。

别说去不去了,他甚至恨不得把邀请函和头衔一起塞进下水道里冲,好彻底抹去自己身上属于帝国的烙印。

最终赴约的都是一些混的不如意的贵族。

他们大多都是被时代的车轮狠狠抛下的人,虽然肚子里可能有点东西却又不肯放下身段做事,或者眼高手低,最终要么破产要么欠下了一屁股债,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穿着衣柜里最贵的礼服站在皇家商船的甲板上,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时,那个伟大而美好的“尼哈克时代”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恨不得扑通在地上。

“陛下!您可想起我们了啊!”

“我们好想您啊,陛下!”

“您快回来吧!”

“联盟真不是个东西!呜呜呜,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们好苦啊!”

“众卿快快请起,是我让你们受苦了。”一副悲悯的表情站在众人面前,巫驼迎上前去做出双手上托的动作,欲将众人扶起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贵族们,他脸上是一副不忍的表情,心中却乐开了花。

虽然就算证明联盟是一坨屎,也证明不了帝国这坨屎就是香,但架不住他就爱听这个。

毕竟他们哭得越凄惨,痛得越深刻,便越证明了他才是对的。

一番哭哭啼啼的寒暄,巫驼让下人将他们请到了席上入座。

至于他自己,则是坐在了宴会的主位上,看向从凯旋大酒店雇来的主厨点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上菜了。

一列列餐车很快推到了甲板上,搁在上面的都是美味佳肴。

一众贵族遗老们看的直咽口水,盯着上菜的侍者望眼欲穿,恨不得扑上去用手抢。

这顿饭吃的巫驼是心满意足,仿佛把一路上受的委屈全都补了回来。

酒过三巡,众公卿都喝的有些醉意,一些人甚至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见吃的差不多了,巫驼忽然借着醉意起身,举杯道。

“听诸君诉苦,我心中甚是心疼,都怪那阿赖扬御敌无能,让诸位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这样罢!等事态平息,诸君可愿随我回天都?我向诸位保证,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们还是我最忠实的仆人!”

话音落下,甲板上鸦雀无声,甚至连响着的呼噜声都停了。

先前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倒苦水咒骂着联盟不是个东西的家伙们,此刻忽然一个二个都埋着头不做了声,就像哑巴了似的。

见现场的气氛渐渐转冷,迪利普亲王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尬笑着说道。

“大家吃菜,吃菜哈!平时吃不上饭,让你们受委屈了,今天陛下请客,都别客气,多吃点!”

听到这声音,那一个二个埋着头的贵族们又像是治好了哑巴,纷纷夸赞了起来。

“陛下慷慨!”

“那联盟真是小气!扒了我的房子就给那点赔偿,不似陛下胸怀宽广!”

“哎……老臣真是无时无刻不思念尼哈克大公!不知他在南蛮海域是否安好!”

“……您快回来吧!我们想死您了陛下!”

现场的气氛重新炒热了。

那些落魄的贵族们又重新倒起了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

至于去天都的事儿,却没一个人提。

他们似乎是喝醉了,却又一个比一个清醒,一个二个都活成了人精。

巫驼神色不悦,一个人喝着闷酒,想要发作,却不知从何发起。

都是好话,该骂谁呢?

受不了这虚伪的气氛,看够人情冷暖的他冷哼一声,从席上起身拂袖离去……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接连不断,在觥筹交错间却又像极了欢声笑语。

而那笑到癫狂的声音,简直比哭还刺耳难听……

终于注意到陛下走了,喝的烂醉的迪利普亲王连忙擦了下嘴,举杯敬了一圈。

“陛下不胜酒力,诸位喝的尽兴哈,喝的尽兴!”

一众吃的满嘴油光、肚皮滚圆的贵族们毫不在意,甚至都忘了他们怀念的人已经离席,纷纷打着饱嗝道。

“赞美陛下!”

“哈哈!”

“陛下英明!”

……

巫驼在永流河上大设宴席,丢了皇帝的帝国上下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倒不是因为天王军打破了天都的城门,而是谁也没想到那巫驼竟然整出了一番“声东击西”的骚操作。

这可是一国之君!

哪有像这样把臣子当猴耍的道理?

随着采访登报,《幸存者日报》的特刊发出,巫驼正在金加仑港的消息立刻传开了。

忙着迎接陛下的北方三州最先傻了眼,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来的是太子的时候,按照皇帝礼仪接驾的人顿时被整不会了。

金加仑港边上的虎州豹州军阀更是大呼卧槽,没想到竟然被自家的皇帝给耍了!

其实要说造反,他们还真未必动过这个念头,至少眼下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毕竟以帝国目前这千疮百孔的状况,谁当了皇帝都是被架在火上烤,在地方上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香吗?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造反的想法,却不得不提防旁边那个同是军阀的邻居怀有二心,挟持皇帝耍些小聪明。

现在皇帝一声不吭的从他们境内溜了过去,两大军阀心中都忐忑了起来。

这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天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指望继续打来军饷也不太可能。

眼下帝国是无暇顾及他们,但等到帝国腾出手来可就说不好了。

那他们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呢?

原本只是忙着闷声发大财的猛虎军和黑豹军,此刻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

而就在整个帝国都因为巫驼的骚操作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曙光城却是一片风景独好。

第一届废土生存装备博览会正式落下帷幕,并且广受废土客们的好评,创下了10亿银币的销售额!

所有经过联盟认证、且遵守基本公约的幸存者势力都可以根据外交等级采购军事装备,用于对抗掠夺者以及变种人势力。

联盟的军工厂甚至会根据客户的坐标以及实际需要,提供专业的私人化定制服务。

比如在围墙上安装固定炮台,在生产设施附近安装巡逻无人机等等。

若是以前,以联盟周围幸存者的购买力,几乎不可能买得起这些高附加值的玩意儿。

哪怕联盟的银行借给他们钱,以他们的财政状况也不可能还得起。

不过,在过去的一年中,联盟靠着那些被联盟吸引到曙光城的技术人员们的支持,一直在不断地进行产业升级。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盟自身也将不少相对过时的生产设备,“过渡”到了那些相对靠谱、但还不发达的合作伙伴手里。

比如金加仑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早些时候的金加仑港虽然一穷二白,但靠着百越公司的支持获得了一大笔投资,迅速承接了联盟当时正在向银月湾一带迁移的生产线。

这其中包括制糖、酿酒、棉纺、制衣、农用机械以及自行车乃至外骨骼配件等等。

这些产业的附加值虽然不算高,但对于劳动力密集、受教育率相对较低的金加仑港来说却刚刚好。

靠着联盟发了财的金加仑港当然不可能只进不出,联盟的游戏规则也不可能允许它这么玩儿。

除了用于偿还分期贷款以及用于购买联盟银行发行的银币债券吃利息之外,这些钱也有相当的一部分被用在了进口商品上。

而作为高附加值的产品之一,军火便在其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除了金加仑港,包括落霞行省、南部海域、东部诸省在内的等等其他聚居地其实也都是一样,进行着类似的货币与货物的循环。

而这些靠着联盟富起来的幸存者聚居地们,在用银币改善自己生活的同时,自然也不会介意花点小钱升级一下自己的安保措施,免得被外面的掠夺者们惦记上。

除了那些集体采购的订单之外,也不乏一些个人买家。

毕竟相比起企业生产的那些难以维护的高科技产品,联盟制造的简单好用的武器相当受废土客们的欢迎。

不过,来自企业的几个集团在展会上也卖出了不少好货。

比如端点集团的可穿戴智能设备,长戈集团的军用外骨骼和义体,以及康茂集团的仿生人等等。

这些装备大多都被联盟的玩家买走了,占到了整个展会总成交份额的30%。

作为特邀嘉宾,楚光也参加了这场展会,虽然啥也没买。

他自己是没换装备需求的,而联盟的装备有更专业的渠道采购,倒也不用在这展会上挑挑拣拣。

而且,真正的好东西他们一般也是不随便往外卖的。

比如在北岛战役中大显身手的P-2“闪电”攻击机,以及L-10“雷霆”战机等等。

在展会上和企业的老朋友聊了聊,楚光正准备去瞧瞧蚊子老兄又整了什么新活儿,却忽然接到了联盟外长程言的视讯通话请求,于是便去了会展中心旁边的休息室。

“小柒,帮我看着门。”

“好嘞。”

听到楚光的吩咐,小柒干劲十足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立刻接入了会展中心的监控系统,确保附近没有人监听。

至于楚光,则是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搁在了茶几上,展开了那淡蓝色的全息图像。

会展中心人多耳杂,还是小心一下比较好。

何况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虽然视讯电话还没有接通,但楚光已经大概猜到,自己的外长要汇报的是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

电话刚一接通,程言便火急火燎地开口说道。

“……根据我们这边通过外交渠道获取的情报,帝国已经向军团正式提出求援!一支万人队正乘坐飞艇从凯旋城出发前往西帆港,目前尚不确定是哪支部队以及来自哪支军团。”

“虽然他们出兵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我担心军团以此为借口将战争扩大化,甚至借机吞并婆罗行省全境……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不同,前者控制的永夜港距离西帆港并不算太远,而且他们一直有征服东方的野心,更有支配西帆港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现实条件!”

“目前他们面临的阻力有两个,一个是来自军团内部的反对声音,即文官集团的反对。根据班诺特提供的说辞,西帆港和婆罗行省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凯旋城文官集团的势力范围……不过目前他们的声音似乎被压制了。”

楚光点了下头。

“显而易见,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确实……”

程言苦笑着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南方军团面临的第二个阻力,便是来自那个古老的契约。这个应该不需要我和您赘述,您应该是了解的,很久以前军团和企业在大裂谷以及学院的见证下约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尤其是约定了军团的扩张范围……即,任何情况下,军团都不得直接控制大荒漠以东的领土。”

“不过事实上您也清楚,军团的承诺就是厕所里擦屁股的纸,他们一直在红线的边缘摩擦,比如猎鹰王国就是东方军团以附庸的形式控制。至于西帆港,虽然名义上军团在该地区没有军事存在,但事实上还是有一些人驻扎的,只是规模不是很大。”

听完程言提供的线索,楚光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复盘整件事情,有没有可能……这是威兰特人自导自演的闹剧。”

“您说到点子上了!”

程言称赞地竖了下拇指,但很快便收敛了那不合时宜的轻浮,谨慎措辞的继续说道。

“其实别说您这么想……班诺特也是和我这么说的。文官集团没有直属控制的部队,一直有人惦记着他们手中的蛋糕,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搞不好有人在搞鬼。”

这种可能性确实没法排除。

而且还不低。

毕竟文官集团的实力太弱了,他们手上的蛋糕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惦记上,而恰好军团又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即,这个为战争而设计的庞然大物,已经很久没有继续扩张了。

对于军事主义的国度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如果说天王军是婆罗行省的雪崩,那他们便是席卷整个废土的雪崩,不存在打到哪儿就停下的说法。

东扩派并不只存在于东方军团。

南方军团显然一定存在着类似的派系,而那个伫立在大荒漠中轴线上的永夜港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座聚居地就位于那个“古老契约”划下的红线上,并且有一整支万人队长期驻扎在那里。

那座聚居地就像威兰特人的鼻梁一样,他们从骨子里就排斥着战建委的一切。无论是后者曾经决定的秩序,还是后者主导下签订的契约。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楚光的猜测。

那毕竟是三千条人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擅作主张地将它全部归于某种庞大的阴谋,毕竟班诺特也是存在着“为自己的无能狡辩”这一说谎的动机的。

“伱的建议是?”

见楚光忽然将问题抛向了自己,程言愣了下,随后立刻说道。

“我提议向金加仑港增兵!我们必须在该地区保持两个兵团以上的军事存在!无论发生在西帆港的事件是否是军团某个派系自导自演的结果,我们都必须警惕他们趁机越过红线。”

听到他的提议,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金加仑港的意见呢?”

程言笑了笑说道。

“他们巴不得我们过去保护他们的安全,甚至还提出愿意全额承担我们驻扎的军费。”

军费其实倒是小事儿。

让军团保持冷静比较重要。

楚光思忖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行,我会调遣两支兵团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巫驼突然出现在了金加仑港,这事儿好像在婆罗行省闹得挺大。金加仑港当局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应对,希望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件事儿其实算是西岚帝国的内部事务,联盟既没有插手的理由,也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一个已经失去对自己帝国的掌控的皇帝,充其量也就能当个傀儡。

这家伙放在军团手上或许会有些用处,但联盟毕竟不是军团,自然不可能干和威兰特人一样的事情。

虽然看着程言那表情似乎是想用一用这家伙的样子,但楚光却并没有将这个人特别放在心上。

“让金加仑港自己决定吧,军团已经被那家伙请了进来,就算我们逼他改口有任何意义吗?威兰特人又不是出租车司机,招手就停,挥手就走的。”

其实到了这份上,请不请也没什么差别了。

军团本身就称不上有多守规矩,就算帝国不向他们求援,他们也会自己跑过来。

法理性?

威兰特人要真那么在乎,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毁约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不利用一下这个送上门的机会还是太可惜了。”程言有些惋惜地说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好可惜的。”

“从离开天都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本章完)

第831章 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对当地正在发生的事件进行了调停。军团指挥官同意对无辜者和暴徒进行区分,采用公开审判的方式……我很清楚这不是个好主意,但摸着良心说,我有更好的办法吗?原谅我能力有限,这已经是我靠嘴炮能办到的极限了。】

【另外,您让我调查的关于“纵火者”的事情,很遗憾我暂时还没找到任何线索。我调查了仓库,走访询问了附近的居民,有人说在仓库区的边上看见了银月教派的教徒们,也有人说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翻墙……他们的证词自相矛盾,而且不愿多谈那天的事。至于威兰特人那边,他们找到了上百个“纵火者”,但我却感觉他们每一个都像是被冤枉的。】

【最先开枪打死警卫队队长的那个家伙,倒是被我找到了。或者说的更准确些,是其他人揭发了他。那个鼠族人小伙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不太像是受人指使,我甚至不禁怀疑他打出的那一枪是否真的中了。虽然我希望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询问,但威兰特人似乎已经不在乎是谁开的枪了。在黄昏的钟声响起之后,他和其他人一起被推上了刑场。】

【我的心情万分复杂,我的同伴有同情威兰特人,也有人同情死去的劳工们,他们争吵过不止一次。亚尔曼先生的遭遇固然惹我同情,但我又不禁去想这一切是否是奴隶主们咎由自取……然而看着露比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我又恨不得替她去报仇。】

【可后来,一位年龄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困惑地问我,她的爸爸又做错了什么,难道他们不该反抗、面对强权就应该跪在地上投降吗……我必须承认,当时我确实有点儿破防。可联盟终归不是许愿机,我们并没有改变世间一切法则的能力,任何人都没有,这一点我也是清楚的。】

【我无比的钦佩那些参与到巨石城事件的玩家们,他们到底是怎样达成的那最完美的结局?难道我应该在亚尔曼的船上插一只地精火箭吗?但我们整整晚了一个星期,即使回过头去想,我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还是说,完美的结局在这片土地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煎熬终于在今天结束了,军团最终停止了杀戮,开始计划以后的事情。经过统计,死去的人足足有8万。麦克伦将军说他和罗斯千夫长打赌赌输了,他原本预计会有10万人,结果还差了2万,然而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另外,军团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大批物资正在从永夜港运往西帆港,我打听到那个永夜港似乎是南方军团的领地……就是那个送了我们一门902mm炮的那个。】

【我其实对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一头雾水,他们不是说好不东扩的吗?然而越来越多的步兵正在登陆……我不清楚,但他们不像是打算短期撤走的样子。】

【目前我掌握的消息关于西帆港的情报就这些。还有一些小道消息,那天王军似乎把天都给围了,双方据说打的极其惨烈。另外狮、狼、牛三州已落入天王军之手,沿途无数解放的奴隶和农奴都加入了他们,这支部队的规模恐怕超过了两百万……】

【最后,您要不在黏共体组建一支维和部队?我总感觉事态已经不是我们一方能控制的了,将更多的幸存者势力拉下场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尤其是企业和学院。】

当远见的鹰将这些字敲在键盘上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了点。

废土又不是现实,黏共体更不是联合国,哪可能组建什么维和部队。

能动的他们早都上正规军了,也就动不了的才上去谈一谈。

不过想了想,他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删,敲下了回车键。

【发送完毕。】

“MMP!总算特么搞定了!”

长出了一口气的老鹰靠在椅子上,捡起桌上的头盔,逃离现实般的戴了上去。

一眨眼的功夫,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变了样。

这儿是银月教派教堂的杂物间,不到15平米的地方摆着四张床。

由于港口区被380重炮炸的稀烂,附近已经没有可以下榻的旅馆,这些天他们便寄宿在教堂的小隔间里,亚尔曼父女就住在他们隔壁。

老棍和老管还在床上睡着,老狼已经去了外面,估计是走访群众收集线索去了。

不过说实话,老鹰觉得他是白费力气。

现在整个聚居地里人心惶惶,谁看谁都像杀人犯。除了些不懂事儿的小孩肯和他们说实话,其他人就算知道些什么也都不敢多言,尤其是一提到那晚的事情便顾左右而言他。

老鹰估摸着,这纵火案本身怕是已经查到头了,而且就算查清了估计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军团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西帆港已经登陆了三支千人队,按联盟的标准便是三个团。

整个狮州到处都是天王军他们不去剿匪,就在西帆港欺负找那些老实人的麻烦,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几千对几十万确实不好打,但在天王军和帝国正规军打的时候偷个屁股总是可以吧?

他们此刻在做的事情,就好像在任由着这场雪崩将帝国淹没……

那可是他们的“盟友”。

至少设定集里是这么写的。

也许只是错觉,他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忽然想起了坐在教堂里看报的麦克伦,那家伙在教堂里的时候和在港口上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

一会儿冷静的像在谈一笔生意,慢条斯理地谈着条件和利益,一会儿又像个怒火中烧的魔鬼,恨不得将整个西帆港的幸存者屠戮殆尽。

那不像是个将军。

反而像是个披着将军外套的政客。

他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进游戏之前,这家伙应该不是这样。

虽说人是会变的,但这麦克伦的变化未免也忒大了点。

到底是受啥刺激了?

直接找麦克伦询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何况他也有些日子没在港口见过那家伙了。

至于那些威兰特人士兵也根本不用想,他们的关系本身就不怎么好。

综合考虑这些因素,老鹰决定另辟蹊径地换一个切入点,从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NPC入手。

比如亚尔曼。

这家伙虽然不是军方的人,但驻扎在当地的基层士兵和军官们都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再加上这家伙在本地又有着不俗的关系网,说不定能撬开一些当地人的嘴,获取一些仅凭他们自己调查不到的情报……

在VM上做好了今天的计划,老鹰见俩人还没上线,便不打算继续等了,推门出去准备到后院的水井旁洗漱一下。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亚尔曼正好也从隔壁的门里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瘦了整整一圈,潦草的胡子挂满了下巴。接二连三的变故抽掉了他的脊梁,此刻的他颓废的就像个输掉了一切的酒鬼一样。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输掉一切,至少他的露比还在。

那张令人心碎的脸藏在他的身后,一只柔弱的小手一直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老鹰冲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后又看向面前的合伙人打了声招呼。

“感觉好些了没?”

亚尔曼迟疑了下,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嗯……”

见两人也是去后院的水井,老鹰便跟在了他的旁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凯旋城?还是在这儿继续……呃,我们之前的那个生意。”

老鹰当然希望亚尔曼选择后者,无论是为了眼下的任务,还是今后的生意。

不过发生了这么惨痛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强求的话,只能交给这位合伙人自己去选择。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好半天没有说话,就像走神了一样。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立刻做决定,如果还没调整好的话,我可以继续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可能有些刻薄,老鹰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试图转移话题。

不却不想就在这时,默不作声的亚尔曼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他的喉结动了动,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

“我……我们对当地的幸存者们,是否做的太过分了。”

这次换老鹰沉默了。

过了约莫半分钟那么久,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良心的一边,轻轻耸了耸肩膀。

“哥们儿……伱要我说实话的话,你们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客观的来讲,军团似乎是给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带来了自由。

然而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这种虚幻的自由更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一吹就跑。

整个西帆港的一切资源和规则,都被牢牢地垄断在威兰特人及当地人贵族的手中。

布格拉的幸存者好歹有偿还债务和咸鱼翻身的希望,而西帆港的幸存者除了等着投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很显然,公平这种东西,并不是拿张纸券儿把这俩字写上去就叫公平了。

他曾经以为军团好歹将当地人从牲口变成了货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来了这儿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牲口其实还是牲口,只是戳上了检验合格的章,把屠宰的工具和流程给自动化了。

当奴隶反而比当自由民过得更舒坦,这又叫哪门子进步呢?

很清楚自己的话并不好听,老鹰本以为这家伙会愤怒地盯着自己,甚至和自己吵上几句,却没想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只从脸上挤出来一个苦涩的笑容。

“果然么……”

亚尔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向了走廊窗外的那口井,心情复杂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些自觉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军团的殖民地不是没有发生过叛乱,而且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不该因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比较温顺,就安慰自己西帆港是个例外。尤其是这儿还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连成建制的驻军都没有,情况一旦失控没人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懊悔的神色愈发强烈了,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然而我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是个小人物,我的意志和我的看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他还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进门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只是轻轻偏了下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他只是一片屋檐下飘过的灰尘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尔曼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鼻子埋在了双掌间,抑制着声音的颤抖。

“你是对的……我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我没有把纳吉逼的那么狠,那个叫奥里萨的劳工也许就不会死,也就没有之后的罢工,说不定仓库也不会起火,哪怕即便起了火也不会就这么失控。”

谁也没想到,这把火越烧越旺,不止是烧毁了西帆港,还烧毁了狮州……

甚至点燃了整个帝国。

而最令他痛苦的还不是那烈火中燃烧的帝国和无数死去的同胞,而是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妻子正是被自己间接害死……

不忍心看这家伙钻进牛角尖里,老鹰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也别太为难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错,怪你还不如怪那堆放在港口仓库的军火。妈的……还好咱的管理者英明,就知道这帮大鼻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给那批军火半道上扣下拖回去了。”

把话说完的老鹰忽然觉得不对味儿,猛然意识到把眼前俩人也给骂了进去,于是赶忙咳嗽了一声补救道。

“啊,当然,我说的大鼻子不包括你和小露比——”

亚尔曼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这帮大鼻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以前的我……当然,露比还小,这事儿和她没关系,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原本阴郁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毫无疑问,该受到谴责的是人吃人的规则和无止境的贪婪,如果没有人纠正这些错误,错误的代价便会一次又一次的支付……而那些欠下的因果,迟早会算在我们的孩子头上。”

说着的时候,他将手放在了露比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后者困惑地歪了下头,懵懂地看着那个一脸憔悴却慈祥望向自己的爸爸,显然并没有理解他说的那番话。

这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她的年龄而言,责任与义务的话题还稍早了些。

不过站在对面的老鹰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为他竖了下拇指。

格局啊,兄弟!

联盟是有威兰特人的,而且数量还不少,比如瓦努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显然也是怀着类似的想法,为了威兰特人而站在了军团的对立面。

毕竟如果军团不被打倒,那么威兰特人便永远也成为不了正常的种族。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为了流血而流血,为了复仇而复仇,并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一次又一次的牺牲,永远也得不到他们真正渴望的平等、尊严与认同。

不过,到不是他想泼冷水。

以这位仁兄一介行商的身份,好像还真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梅尔吉奥先生其实还活着……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包括勇敢的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走廊的一侧望去,只见教堂的老修女正站在那扇门口。

她披着平时那件朴素的长袍,枯瘦的食指触碰着胸口的银月挂坠,不断开合的嘴唇似乎在诵念着什么。

那声音既像是祷告。

又像在忏悔。

“亚尔曼先生,请原谅我向您隐瞒了部分事实,但也请相信我绝非是出于恶意。”

“我答应过那位夫人……她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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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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