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规矩

伍鸣霄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可为何只有女侠—」

李淼冷笑一声。

「因为掠夺完财物之后,男子对这些山匪便再无价值,而女子却还有所以剩下来的自然只有女子。」

「还有,之前我与你说的,这个山寨是用一种稀缺、寻常途径难以寻到的奶来雇佣那个野人的现在你知道,那些奶是怎么来的了吧?」

「再者,这山寨明显跟那个野人交易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些女子生育的孩子去了哪儿?这些年为了维持跟野人的交易,这些女子又经历过多少次一一」

伍鸣霄陡然一声大喝。

「李大哥!」

「别—说了—

他几乎想要吐出来。

他不懂男女之事,但其中的龈根本无需想像。

那些被山匪挟持在手中、除去还能喘息之外跟尸体无异的女子,在不久之前,可都是怀着侠义之心上山除恶的侠客啊!

怎么—怎么—

这天下,难道没有公理吗?

金事大人教的,难道根本都是假的吗?

他思绪混乱,只有怒火在心中蒸腾。看着那些片刻之前还叫他心生怜悯的瘦弱山匪,心中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本能地住刀柄、迈出一步。

那些挟持人质的山匪却是同步朝后退去,刀锋猛地下压,破开了手中人质的皮肤,血珠顺着刀锋滴落下来。

「少侠莫冲动!」

「你走一步,就死一个人!再走一步,死两个!」

「这些女人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中!」

伍鸣霄停下,心中怒意更盛。

「你们、你们!」

「畜生!」

「你们难道不会良心不安,难道不怕冤魂索命吗!你们难道不怕锦衣卫上门吗!」

他义愤填膺,那些山匪听了之后面面相一一而后陡然齐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良心不安?良心能卖几两银子?」

「哈哈哈,冤魂索命?冤魂能拿几柄刀剑?」

「至于锦衣卫—」

其中似乎是领头的山匪大笑着说道。

「是,若是两年前,嵩山赏月宴的规矩还在,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将摊子铺得太大,不然不知多少名门正派会拿我们的人头去领赏!」

「可现在,锦衣卫还顾得上我们吗,他还能拿得出买人头的赏钱吗!」

「那位锦衣卫指挥使两年未曾现身,恐怕早就死在了京城,现在的江湖英雄辈出,哪里还有朝廷和锦衣卫的规矩在!又哪里能管的到我等好汉!」

说到此处,山匪头领陡然收住笑容。

「少侠,莫说那些梦话了。」

「既然你没有上前,就是个识时务的。我们其实也没兴趣与你打生打死,不如—咱们做笔生意?」

他捏着手中女子的脖颈晃了晃。

「你手中那柄刀,好像很值钱,不知你身上是否还有其他兵器?」

「这样,一条人命,换一件兵器。童叟无欺,如何?」

伍鸣霄怒喝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

山匪头领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你将兵器扔过来,我们将女子交给你。等到将人质换到手中,就只看你有多少本事能将人带下山,不是很公平吗?」

「你若是想留下一两柄兵器防身,也不过是少换几条人命而已,我们又拦不住你·不过你没换走的人,我们肯定是要直接杀掉的。」

看着伍鸣霄愈发涨红的脸,山匪头领的笑意愈发猖狂。

他知道,伍鸣霄上钩了。

「如何,少侠,换多少?」

「我们绝不强买强卖,能护住多少人只看你的本事和侠义之心,如何!」<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换多少!说啊!哑巴啦!」

伍鸣霄住刀柄的手一阵发白。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些山匪玩的就是阳谋,目的就是夺去他手里的兵器,然后藉机杀了他。这些女侠应该也面临过一样的选择。

交出兵器,生机渺茫。

不交兵器,就是送这些人质去死。

每留下一柄兵器,就要背上一条人命。

只能说这座山寨的当家人,很懂得人心,也很懂这些初出茅庐的少侠。

自信、正义、轻敌、软弱。

这场问心劫针对着年轻侠客的每一处弱点,那些被他们挟持在手中的人质,都是陷落在这场问心劫之中的年轻侠客。

而伍鸣霄·同样破不了局。

他的怒火,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的刀法,也劈不开自己的心。

正当伍鸣霄愈发愤怒、愈发颓丧,以至于真气乱走,几乎有走火入魔之势的时候。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忘了有我在了?」

一只手掌落在他肩头,将他拉到身后,顺手将他手中的倭刀摘走。

「小哥,这题你解不了?」

李淼走到前方站定,手指在刀锋上授着,看也不看叫嚣的山匪。

身后伍鸣霄沙哑说道。

「李大哥·我——解不开———

「这世道难道真的没有道理了吗,难道好人,就应该落在这些畜生的手里吗..」

李淼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当然不是。」

「道理有,好人也不该没有好报。」

「但谁告诉你,做好人就没有门槛了?谁又告诉你,道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山匪头领眉头一皱。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容貌英武的高大男子,与方才那个被他说的几乎走火入魔的青年,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不止是武功。

「阁下——

膨!

血花陡然绽开,红白之物泼洒开来。

李淼施施然收回手指,平静地说道。

「废话太多,听烦了。」

「方才你说什么?现在的江湖没有规矩?」

李淼迈步向前。

其他挟持人质的山匪反应过来,面色煞白,纷纷一低头躲在人质身后,将刀锋压得更紧。

「停下,停下!」

「再往前一—」

膨!

又一颗头颅炸开。

脚步声轻缓,却仿佛踏在所有山匪的心脏上。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李淼的低语。

「没有规矩,没有善恶?」

「没关系。」

一连串血色烟花炸开。

「我来定规矩、分善恶。」

第473章 本恶

「规矩是为庸人设下的藩篱。」

雨落如瀑,天地晦暗。

高大的男性尸体将一具娇小的女子尸体楼在怀中,雨水将密集如蜂窝的伤口冲洗得发白,一柄长剑将两人串在了一起。

握住这柄剑的是年轻的左黎杉。

「左兄—」

年轻的赵无极坐倒在地,喃喃道。

左黎杉缓缓拔出长剑,将两具尸体一并端入面前的深渊,而后对着他平静地说道。

「赵兄,你太迁腐了。」

「我不想杀你,但我即将接任泰山派掌门。今日的事情不能传扬出去。」

年轻的赵无极陡然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被高大男尸楼在怀中的娇小女尸,噗通一声跪倒将额头砸在地上。

「左兄、不,左掌门,看在我们三人同行数月的份儿上,看在我与您一起来围杀『大阿修罗」蒙南的份儿上!」

「只要您在一天,我就绝不行走江湖!」

赵无极猛地睁开双眼。

女子的惊叫:山匪的叫喊,酒肉的香气和腌之物的腥臭,共同将他拉回了山寨之中。

「大当家,您怎么了?」

他的二当家如此问道。

赵无极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梦到了十五年前的一段,无足轻重的往事而已。」

话虽如此,但赵无极清楚,这段记忆绝非无足轻重。

一句话,让一个年轻的侠客销声匿迹。

一句话,造就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山匪头子。

「规矩是为庸人设下的藩篱。」

赵无极咀嚼着这句话,低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扫视四周。

这里是这座无名山的山顶,也是他的老巢所在。

绫罗绸缎之上,玉体横陈。

杯盘狼藉之间,刀剑林立。

与山下那些外围的山匪不同,此间饮酒做乐的十几人都是膀大腰圆,兵器也都散发着寒光,没有半点锈迹。这是赵无极为自己攒下的班底。

他不会一直做山匪。

从前年开始,朝廷对江湖的压制逐渐松动,身为正道魁首的武当和少林也收束了势力,与此同时数位邪道高手出现,将江湖的混乱推上了顶峰。

这是他的机会。

左黎杉的户骨估计都已经朽烂,再没有人挡着他扬名立万。

而他—..也有了足够的资本。

除去屋内的这些属下,和烧杀抢掠攒下的银钱之外,他最大的资本,是一个人。

赵无极看向屋内的角落。

那个将李淼引到此处的野人,正倚靠在瘦虎的身上,手中拿着一块生肉,一点点撕成小块儿送进瘦虎的嘴里。脸上带着傻子一样的笑,偶尔有山匪路过他身边,将酒水饭菜洒在他身上,他也丝毫不以为。

若非赵无极试过,他可能根本无从知晓,这个一脸憨傻、任人欺侮的大个儿,是个几乎能匹敌左黎杉的高手。

有几个武功高强、强破了他的问心关,冲到了他面前的侠士,最后也败在了野人的手中。

只要有他在,赵无极无需害怕任何人。

这也是他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却活得越来越好的原因。

赵无极将眼睛眯了起来,啜饮烈酒。

「再过上一年,将这大个儿调教好,攒下足够的人手和银钱,就是我正式踏入江湖的时机有绝顶高手压阵,我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宗派!」

「以我的手段,加上他的武力,这被左黎杉强压在这穷乡僻壤的十余年时光,我都能赚回来!

而且要比他活得更久、更威风!」

「只要一」

膨!

大门轰然洞开,一名山匪跟跎着冲入屋内,未等开口就被地上散落的酒坛绊倒,骨碌碌砸翻了一片物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好!不好了!」

赵无极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他已经在逐渐摆出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物的做派。

旁边的二当家自觉站起,怒斥道。

「这般慌张,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吗!打搅了大当家的兴致,你有几颗脑袋够赔的!」

那山匪自然知道轻重,也是连忙喊道。

「二当家,大当家!出事儿了!」

「山下的哨所、山腰的关卡都被人拔了!」

二当家眉头一皱。

「细细说来!」

可那山匪哪里知道细节,李淼手里又哪里能逃的出活口,他只是远远看见了被轰塌的土墙和被轰到半空的人体,就急忙跑回来报信儿了。

等他说完,屋内一时寂静。

而后——「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什么大事!」

屋内匪徒一齐大笑出声,二当家也坐了回去,面色不善地着那个来报信的山匪,抿着酒。

哨所和关卡里驻守的,不过都是些活不下去的泥腿子,也就是能欺负欺负百姓。如果赵无极设置的问心关失效,那些底层山匪自然拦不住习武的江湖人。

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便有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站起身来,提起九环大刀一拱手。

「二当家、大当家,我去解决!」

赵无极一挥手。

「快去,解决完了回来饮酒。」

大汉大笑。

「一灶香时间,我将人头提回来为大当家助兴!」

说罢,伸手将那个报信的山匪提在手上,扛着刀,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屋内的嘈杂酒乐之声便继续响了起来。

赵无极也再度眯上了眼睛,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妄想。

「只要注意手脚,不与那些有天人坐镇的大派争利,不被锦衣卫一一膨!

大门再度被轰然推开。

那个报信的山匪带着一身血,再度冲入,只是这次更加慌乱、更加恐惧。

「大大大、大当家—」

「哼!」

二当家一声冷哼,提剑起身。

「没用的东西,我亲自去!」

说罢,点了几个人,带齐兵器,拽着那个已经软倒的山匪走出门去。

赵无极喷了一声,烦躁地喝了杯酒。

他左边眼皮有点儿跳。

心绪糟乱,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叫他过了盏茶时间才沉下了心神,续上了方才的想法。

「只要不被锦衣卫盯上,先占了一县之地,日后说不得一一膨!

大门被第三次砸开。

那名山匪第三次滚入屋内。

赵无极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伸手抓过兵刃,推开身侧伺候的女子,怒喝。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找死!」

话未说完,他壹住了。

他发现了一点不对的地方一一那个报信的山匪,这次并没有爬起来,也没有惊恐地大叫。从滚入屋内到现在,他再没有动过。

他死了。

那他,是如何到了这里的?

又是如何,砸开了房门的?

其他人呢,二当家去哪了?

未等赵无极理清思绪,一只靴子踏入了屋内,踩在地上血丝黏连,发出黏腻的声响。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你要看看?」

「好啊,我来了,看吧。」

李淼擡手将几颗人头扔到了赵无极面前,一边甩着手上的血,一边笑道。

「看清楚了没有?」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