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神之辇(二合一)

原本的鬼轿不到一个时辰就改装好了。

样式变得更像是神辇,也从适合四个人抬的间距,变得更适合山魈的体型来抬举。

在轿辇上面还设置了一个基站的基座,可以将基站安装在上面,这样山魈扛的时候便不用背着基站了,只要带着黑盔接收信号和及时连线充电便可以了。

昔日的地下溶洞变成了今日白墙水泥地的巨大地下广场,江晁站在广场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轿辇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口中蹦出来的第一句便是。

“你挂一块大红布干什么?”

望舒:“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江晁:“换成黑的,漆也涂成黑的。”

望舒:“黑的不像死人用的吗?”

望舒这一说话,立刻就漏了馅。

她既然知道黑色的像是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红色看上去和花轿一样呢。

收音机里的望舒声音虽然一本正经,但是江晁却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窃笑。

这个看上去高冷、仙气飘飘的神女,肚子里满是揶揄江晁的主意。

不过,望舒也立刻找补了一下。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说这轿子鬼气森森的,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弄得喜庆了一些。”

喜庆是喜庆了,但是不是这么个喜庆法。

而且江晁之前只是说鬼气森森,并没有要求什么喜庆,这分明是望舒自作主张。

江晁:“我宁愿被当成死人,也不挂红的。”

他情愿走路翻越数十里的山,也不坐这个。

望舒:“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代没有形成红轿子嫁女的习俗。”

江晁:“反正不行。”

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望舒只要用那双荧幕上放大后和灯一般的大眼睛多看看他,用那双娓娓动听(唠叨个不停)的妙音多说说他。

他一般嫌烦也就同意了。

只要让江晁觉得被她说个不休的成本太高,远超过了他想要偷的那一点懒。

但是有的时候江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意志坚定,怎么也不从。

江晁直接转入正题:“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望舒回答道:“社庙还没有修缮好呢!”

江晁:“那就提前做好准备,你将要做的事情统计一下,安排下流程。”

望舒:“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你不是一向事情能不做就不做吗?”

江晁:“能偷懒肯定偷懒,但是必须做的事情就立刻做,而且要做就尽量做好。”

望舒:“你想要怎么做好?”

江晁:“你让我去社庙跑一趟安装基站,是因为金谷县有几座矿吧。”

“只是,你拿什么采矿呢?”

“采完矿,你准备怎么炼制,炼制的能源又怎么解决。”

金谷县有一座古矿场,这也是金谷县名字的由来,谷并非谷物的谷,而是峡谷的谷。

而根据之前收集的信息,那一带有丰富的铁矿,古之金属不论铜铁都称之为金。

算不上什么富饶的大矿,但是至少足够望舒和江晁现阶段使用了。

望舒:“你都认真看过了啊,我以为你光整天打游戏呢。”

江晁:“我只是懒,又不傻。”

望舒:“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晁:“但是你的之前的策划方案关于这些都没有提及。”

望舒:“当时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江晁:“那你尽快将新方案提交上来,给我审核一下。”

江晁让望舒尽快修改一下神辇的颜色和装饰,不要再弄什么浪费时间、资源和精力的事情。

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望舒还在嘟囔道。

“挺好看的啊!”

复杂庞大的地下洞窟已经日渐整理明白,地上都已经铺上了水泥。

接下来。

望舒将会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安装上和江壁那边类似的大门,就基本可以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江晁乘坐着木头架子制成的翻斗车,沿着曲曲折折的通道不断往前。

穿过云壁之后,便停了下来。

寿宫之中可以听到巫觋、巫女们传来的声音,众人正在忙碌着布置什么。

“窗户都打开,夜里熄火,若是没有光,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明日夜里月光怎么样。”

“供神的祭品都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酒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

“天快黑了,快快快,都布置好,然后赶紧离开。”

“……”

明天便是寒食节了。

彼时将会有一场大祭,群巫们会举办盛大的典仪,到时候也会上演傩舞,由神巫率领着。

据说,这一次的傩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是迎送云中君。

而这一次,是祭祀百鬼和亡魂,到时候巫觋们会扮成群鬼,举着招魂幡,在黑暗之中迎鬼送鬼。

改火,祭鬼。

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习俗。

不过在改火祭鬼之前,群巫也会祷告云中君,一日既往。

江晁没有多做停留,来到了山顶上的一处出口。

“哗啦啦啦!”

水声依旧,烟雾依旧。

不过汤泉洞池也做出了许多改变和修整,上下几层九曲连环复杂无比的汤泉洞营造得更加漂亮。

从地底涌出的汤泉也被用水泥管道连接起来,更加方便进行控制。

免得这从地底地热发电站排泄出来的水,流到不该流的地方去,影响了地下的设施。

天一黑。

神巫便独自一人提着香炉在寿宫熏了一圈,之后就手提香炉沿着竹林小径,山间的石板路前往山阴处的汤泉池。

天色越来越暗,虽然神巫对于山上的路熟悉无比,但是微弱的星光下走行,尤其是走过最黑暗的路段,依旧感觉有些嗖嗖冷意。

不过寒食节到了,这段时间都要禁火,因此她也不能提着灯笼上山。

夜风吹过。

如今桃花的花期早已结束,不过山上的景色依旧秀丽缥缈。

“不知道神君今日在不在。”

走了没有一会,突然间一尊鬼神出现了,在那山路上静静地站立着,望着下面的神巫。

神巫一看就知道,很明显,它是在候着自己。

云中君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山,甚至知道她上山是为什么。

“应该,是此方的地神或者山神告诉了云中君吧!”

不过,她依旧不知道这里的地神或者山神是个什么模样。

她看着那鬼神:“这会不会就是神峰的守护山神呢?”

那鬼神提着一盏灯,灯光和寻常不太一样,明亮炽白。

神巫:“有劳了。”

鬼神:“嘿嘿!”

神巫跟着那鬼神往深处走去,路上她偷偷看那鬼神手上提着的灯。

这是一盏琉璃灯,上面的檐角和下面的基座都是镂空设计,显得精致异常。

灯上琉璃四面还有着彩绘的鹤、松、竹、石图画,美轮美奂。

如此精美的灯,看得让神巫都为之眩目。

“这定然是天上之物。”

走得越来越远,渐渐来到了汤泉瀑布的最高一层,这里的路原本有些险峻,常人无法上来。

但是此刻,这里不仅仅变出了一条路,而且原本泥土的地面都化为了“石质”。

“这难道就是传说指地成钢?”

鬼神手持灯笼停了下来,神巫便知道云中君应该就在此处了,她将香炉放在了路尽头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接着往里面走去。

立刻就看到云中君正坐在最高处的山巅上,看着山下山民寨子的微弱灯火,但是很快那灯火就熄灭了,这时代夜里点灯是一件尤为奢侈的事情。

云中君:“喜欢那盏灯?”

神巫刚刚来到云中君的面前,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对方这样问。

神巫的确很喜欢,但是云中君这么一说,她就感觉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秘密被完全看透了,有些不知所措。

云中君:“等会下去的时候,让鬼神给你。”

神巫:“这怎么可以,这天上的神物……”

云中君:“将你的面具送给我吧!”

神巫无法拒绝,将脸上的神面摘下,双手捧起献给了云中君,对方立刻戴在了脸上。

两人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云纹长袍、鞋履和腰带,此刻云中君戴上神面,而神巫没有戴上,看起来像是反了过来。

云中君:“现在谁是云中君,谁是巫呢?”

神巫:“当然您是君,我是巫。”

云中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让神巫坐在一旁,然后将神面摘下放在一边。

看起来就像是用那盏灯,换了这副面具。

一旁。

是最高处的汤泉洞和顶层瀑布。

今天云中君一如既往的只是喝酒,神巫没有带琴,但是却跳了一曲舞。

不论如何,神巫都能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人。

云中君:“这是什么舞?”

神巫说:“是祝鬼,本来应该还有一套曲乐的,不过今日只能独舞了。”

云中君:“哦,是明日寒食节的祝鬼之舞。”

神巫:“明日神君会来吗?”

云中君说:“明日改火,去岁之火熄灭之时,鬼神皆入世来,我要去幽冥一趟。”

神巫还在想,云中君去一趟幽冥是做什么。

云中君又开口了:“彼时,云壁之上会开阴阳两界之门,并且显露出幽冥地府的景象,莫要惊慌。”

神巫:“是!”

这个时候,神巫还是忍不住问道:“会发生些什么吗?”

云中君:“有些鬼要出来,有些鬼要回去;还有,将一些人送下去。”

神巫有些惶然,她不知道哪些人会被送下去,更不知道这些人下去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骤然间,她想起了那恶汉对于幽冥之事的形容,想起了那冥府之中的种种刑罚。

一切结束之后,神巫拜别云中君下山。

回头看,那蒸腾的雾气里人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小石桌。

而再往下走,神巫又碰上了那鬼神。

手里。

提着那盏琉璃灯。

神巫走上前去,鬼神将琉璃灯递给了她,那鬼神身形高大,她只能双手举起接过。

只是,这在鬼神手中显得纤细甚至是小巧玲珑的灯落到她的手上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沉重了,不过长度持在手中倒是刚刚好。

鬼神将琉璃灯递给她之后便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神巫:“有劳了。”

下山的路上,神巫持着这盏灯,路上也终于不再担心看不清道路。

而她也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盏灯,发现这灯里面好像并没有火,只是单纯的发光,就和符诏偶尔发出的光一样。

“没有火的灯?”

“这样,也不算违反寒食节的禁火令了。”

神巫还想着,明日寒食节大祭的时候,将这灯笼也带过去。

——

寒食节。

当日的一大早。

西河县县城城北,距离城门口十几里外的大道上来了不少人,西河县上下的官吏基本上都到齐了,连各地的乡老也纷纷齐至。

人头攒动,不断地朝着北边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县令贾桂最为热切,站在最前面,频频抬头看向路尽头的便是他。

过了好一会,前面派出去的差役跑回来了。

贾桂:“来了吗?”

差役:“还没来。”

贾桂:“那你回来作甚?”

差役:“县尊,不是您让我去看了之后,速速回来报之于您吗?”

贾桂:“速速去探,有情况了再来报。”

差役再次跑了回去,哪怕气喘个不停,也丝毫不敢停歇。

贾桂转过身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反倒是格外的焦虑。

“应该快了。”

“听说昨日就出发了,怎么还没有来。”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

即将要来西河县的人是鹿城郡王温绩,至少发来的文函,是以鹿城郡王的名义发下来的。

而鹿城郡王不仅仅是朝廷宗室,更是皇帝敕封的胤州刺史,征北将军,督胤、堇二州诸军事。

贾桂虽然有些期盼,但是有些心忧。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可能是亲自前来?”

一旁的县丞看到贾桂心忧,立刻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县尊报了祥瑞,此刻算一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鹿城郡王那里了。”

“鹿城郡王兼胤州刺史,这祥瑞发生在他的治下,郡王也应当欢喜不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想要来我西河县看一看。”

贾桂听完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但是很快就摇了摇头,他虽然没有见过鹿城郡王,但是对其也是有些了解的。

“听说,鹿城郡王崇信佛门,还给自己家的大郎取名为佛奴。”

“我们报的这祥瑞和佛门无关,鹿城郡王听完会不会不喜或者是怀疑?”

县丞听完,也是一愣。

“这……”

他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县丞,对于鹿城郡王这等大人物的了解也都是听一听不靠谱的传闻,哪里知道详细的情形。

而这个时候,之前跑出去的差役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

贾桂立刻上前:“有消息了?”

这一次差役喘息得更厉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众人急切的围绕着他,小小差役哪里受到过这种,立刻有些慌张。

差役:“鹿……鹿……鹿……。”

贾桂:“鹿城郡王怎么了?”

差役:“鹿城……鹿城郡王没来。”

众人听完,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也立刻松了口气。

后面几个人挥了挥袖,看模样,准备打道回府了。

贾桂:“是半道上回去了?”

差役:“来的是温司马。”

有人不怎么清楚:“温司马又是何人?”

立刻有人说道:“鹿城郡王家的大郎,暂在征北将军幕府居司马一职。”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将视线调转了回来。

众人连忙又围拢了过来,大声问道:“温司马在哪?”

那差役又说:“温司马也没过来。”

贾桂匆忙问道:“温司马回去了?”

差役立刻指着另一边:“我听前面的人说,看见郡王的车架和随从,浩浩荡荡的去紫云峰了。”

众人立刻朝着差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这鹿城郡王之子应当是代表其父而来,只是为何不进城,反而跑到紫云峰那等荒郊乡野之地去了。

“什么?”

“去紫云峰了?”

“还等不等了?”

“不等了,我等一起过去。”

“去哪里?”

“去紫云峰。”

县令贾桂立刻做出了决定,众人连忙跟着他一起,前赴后继的奔向了紫云峰。

而此刻紫云峰之上。

云真道上上下下的道士、道童、信众也在忙碌着什么,云中君的神主牌位之下摆满了供品,阴阳道人一个人盘坐在神主牌位之下打坐。

鹤道人和鳌道人此刻都在外面还没有归来,不过阴阳道人已经得知了金谷县那边的消息,不论是召问地神的仙法,还是唤来神雷的仙术,都让阴阳道人为之神往。

不过最让阴阳道人关注的,最担忧的,当然是生死之事。

一辈子寻不到长生之术,仙丹也没有练成,年岁渐长而身体也日渐江河日下。

不过,最近他看到了不少幽冥之事,若是不能够活着长生,求个死后的鬼神之法,是否可行?

“可否?”

“可否?”

阴阳道人虽然在打坐,但是心思却已然飞到了天外。

他其实并不想呆在紫云峰上,而是想要去神峰上去看看,听闻今夜神巫将亲自举办大祭,云壁也将开阴阳两界之门。

但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更没有合适的身份去看。

而这个时候外面道童惊慌的进来禀告,打乱了阴阳道人的心思,他站起来走到往外面山下一看。

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化为了惊色。

只见山下有着数十人的队伍,只是这队伍之中有着许多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兵卒、

甚至,还有着骑兵。

所有人护卫着一辆马车,朝着紫云峰而来。

(本章完)

第81章 鹿城来人

马车内。

一个圆脸看上去有些敦实的男子正襟危坐,下巴和嘴唇上的胡子有些稀疏,因此看上去不怎么威严,反倒有种装老成的感觉。

温佛奴看着外面的紫云峰,看着山上的道人急匆匆地跑下来拜见,终于掀帘子走了出来。

他也不下车,站在车厢前高高在上地望着下面的一众人,

一众道人得知了温佛奴的身份之后,更是惊慌不已。

只有那阴阳道人老道还算淡定,不过姿态也放得很低。

温佛奴:“听闻云真道得云中君授驱鬼治鬼术,此处还留有云中君所赐之天物,是真是假?”

金鳌去的地方就是鹿城,阴阳道人想来这位温司马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云中君赐法的事情。

阴阳道人:“禀温司马,是真。”

温佛奴:“可否让本司马一睹此天物?”

阴阳道人:“温司马乃天潢贵胄,此番远道而来一心向道,乃是云真道的荣幸。”

温佛奴:“那就带路吧!”

阴阳道人:“请。”

走下马车,众人这才敢起身看这位温司马一眼,但是起身后却都齐齐露出愕然的表情。

众人这才发现这温佛奴的个头十分矮小,虽然不算胖,但是站着活脱脱就像是个不倒翁。

难怪之前始终站在车上不下来,如此才能维持威严。

不过。

这幅形貌也被佛门子弟称之为福相,反倒是应了他佛奴之名。

众人迎着温佛奴上了山,温佛奴进去的第一眼,就望着那神主牌位,云中君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温佛奴:“陆道主可曾见得见仙圣?”

阴阳道人:“陆某福薄德浅,无缘得见,不过我那两个师弟倒是有福之人,曾经在山上有过仙缘。”

温佛奴:“仙人是什么模样?”

阴阳道人:“仙人百相,千变万化,有人见之说仙人披白衣踏云而来貌如少年,有人说仙人下界骑虎豹着戎服鬼神相随,也有人见仙人身穿云纹神袍驾龙入江。”

佛奴听完却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答案,在他看来这老道更像是在糊弄自己。

心中暗道:“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道人是什么心思,借着上古神祇之名装神弄鬼,联合那被贬到此地的贾氏一族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贾桂弄出个什么祥瑞。”

温佛奴眼睛通透,就好像看穿了一切,敦实的身体站在神主牌位下昂首挺胸看起来似乎智珠在握。

而一只手在袖子里,也真的盘弄起了一串佛珠。

温佛奴自幼崇佛,对于这云真道和古神祇云中君自然称不上好感,此来自然带着审视的目光。

阴阳道人派弟子前去取那天物,温佛奴也顺便问道。

温佛奴:“你云真道可有什么藏书,道门又有哪些传承,日常又读些什么经典?”

阴阳道人:“我云真道收录有我道门《三皇经》《灵宝经》《上清经》三部,陆某也曾细细参读,不过天资愚钝,所获不多。”

温佛奴似乎也看过这三部道门经典:“可还有其他?”

阴阳道人犹豫了一下:“还有一部《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

温佛奴:“哦,这倒是从未听过。”

“有何不同之处,又是何人所撰,本司马可否一观?”

阴阳道人:“是陆某编撰的。”

温佛奴:“竟没想到,道主还有如此大才,既然如此,速速取来让本司马一览吧!”

这身具“福相”的温佛奴说话平稳,看起来态度虽然不强硬,但是话语之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看似在问,实则更像是下令。

阴阳道人看了看一旁的护卫,又想到了山下的骑兵,哪里敢不从。

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册子。

只是。

翻过几页之后,温佛奴嘴角却扬起,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庞。

阴阳道人虽然当过县丞,但是的确称不上有什么文采,这编撰的《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在遍览群书通读佛经的温佛奴看来简直是粗陋至极,里面的内容也都是荒诞离奇不堪,充满了臆想。

至少和温佛奴读过的佛经比起来,他认为实在没有什么内涵。

“这神典写得……”

“嗯……尚可……尚可……”

阴阳道人虽然之前也不知道,但是人老成精,此刻自然也看出来面前这位温司马和宗室子弟的不屑之意,更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虽然有些敬畏对方天潢贵胄以及郡王之子的身份,但是阴阳道人心中对于其态度也有些不满。

对方可知。

他为编撰这神典耗费了多少心血,对其又是如何看重。

而这个时候,弟子终于捧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天物来了。”

温佛奴放下了《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看起来颇为不在意,直接就塞还给了阴阳道人。

阴阳道人恭谨地接过《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虽然之前拿出来的时候极为不舍且有些不情愿,但是看到自己所撰写的神典这般被轻视,心中也忍不住涌出一股怒意。

只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连心中情绪浮现在脸上都不敢。

而另一边,

温佛奴心中对于所谓的天物也有些失去了兴趣,心中道。

“果真是一群道人和那贾氏子弟联手装神弄鬼,什么天物,也定然是找的工匠制造出来的伪物。”

但是那能工巧匠再怎么技艺高超,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只是。

他凑过去一看,眼睛一瞥之后,瞳孔却定住了。

温佛奴感觉有些诧异,口中发出声音。

“咦?”

道童跪在地上,手中高高捧起那“天物”。

而映入温佛奴眼帘的,是一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盒子。

哪怕温佛奴见多识广,乍一看之下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材质,只以为是某种玉石或者宝石。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但是的确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不知道是何等巧匠才能够制造出这样的盒子。

“这小小的西河县,竟然也有这等巧匠?”

“这雕工,堪比宫廷大匠的手笔了,不,甚至可以说是超出。”

而他先是一只手拿住盒子,但是握住盒子的一瞬间,心中便是一惊。

因为那盒子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和其表面看起来如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质地完全是两种表现,让人惊诧。

“和纸一般的轻。”

“这不是玉,更不是石头。”

温佛奴立刻变了个态度,用双手将那盒子捧起,放在了眼前仔细观摩。

温佛奴:“这盒子……这盒子是哪位工匠所制,是何材质,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阴阳道人:“这不是工匠制作出来的,这是天物。”

温佛奴没有说话,但是内心却嗤之以鼻,不想说就不说,和他在这里扯什么天物。

只是随着各个细节看下去。

越看,温佛奴觉得惊奇。

身为皇室宗亲郡王之子,天下间他什么宝物没有见过,区区一个县里出来的道人和匠作若是作假想要糊弄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这区区一个盒子,不论是质地和工艺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还有其风格,都完全和此世完全不一样。

精巧的工艺或许在一些小地方有天纵奇才能够练出,但是这雍容华贵的风格却不行,只有那种鼎盛之世才能孕育出这样的杰作。

阴阳道人也说道:“这等仙府奇珍,哪里是普通工匠能够铸造得出的。”

温佛奴也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普通工匠的确铸造不出这等珍宝,奇了,竟然在一个小小的西河县,见到了这样的东西。”

不过他又猜想:“这应当不是西河县中工匠所制,或许是古人遗留下来的。”

和之前的“神典”不一样,这位温司马对于这盒子爱不释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肯放下。

直到,阴阳道人开始提醒他。

“温司马,天物在里面呢!”

被盒子给完全吸引住了的温司马这才反应过来,盒子毕竟只是一个盒子,一个装纳东西的容器,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温佛奴:“里面是什么?”

阴阳道人:“正是仙圣赐予的仙方。”

温佛奴想要打开这盒子,结果半天都没有找到方法,终于在阴阳道人的指引下,才打开了这盒子。

温佛奴看完更是一惊,心中暗道。

“巧夺天工,连开启之法都如此用心思。”

“这古人是如何做出来的这盒子,竟然这般巧妙。”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纸。

纸张白皙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天上的云霞制成的,触摸上去温润如玉,又好像少女的肌肤。

而拿出来之后,发现其质地坚韧无比,同样一看就知道至少不是这西河县或者是鹿城郡这等小地方的工匠可以制造出来的。

温佛奴半天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阴阳道人捋了捋胡须,似乎能够明白这位温司马心中的感受,更是有些得意。

“温司马?”

“温司马?”

温佛奴看向了阴阳道人,老道立刻指引着他往仙方上看去。

“请看这上面的字,可发现其中玄妙神异之处?”

温佛奴刚刚只注意到了纸,还没有来得及看上面的字,此刻看起来越发觉得不寻常。

阴阳道人也展开那盒中仙方,小心翼翼地捧着介绍道。

“请看,这上面的字不是写上去的,但是也不像是拓印上去的。”

“这字体也未曾见过,一笔一画犹如刀劈斧凿。”

“这字的颜色如此均匀纯正,不像是朱砂,字迹如此清透,完全看不透是用什么写的,字完全和纸融为一体了一般。”

“温司马,可曾见过这般的纸和字?”

“还有这角落里,竟然印有这般真实的图案,就好像将人间之景直接置于其中。”

温佛奴也有些兴奋了起来,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陆道主,这纸究竟是用何种妙法所制,这字体又是何种字体,又是如何书写上去的?”

简单的一句话也暴露出了温佛奴内心深处的一些心思,虽然这东西十分奇特,但是他还是本能地认为是人间之物。

阴阳道人又接着捋了捋胡须,淡然说道。

“陆某也不过一介凡人,这仙方乃仙圣所赐,岂能知晓其中玄妙。”

温佛奴抬起头来,看了看左右,挥手让这些人退了下来。

甚至,就连之前捧着盒子的道童也被驱赶了下去。

这下。

堂内和神主牌位之下,就只剩下温佛奴和阴阳道人二人了。

温佛奴这才靠近,用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说道。

“陆道主,此间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阴阳道人:“温司马可是有什么要问的,陆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佛奴:“既然如此,就不必藏着掖着的了,你这盒子和仙方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可是得了古人遗留下来的珍宝?”

阴阳道人顿时一阵错愕,连忙说道。

“温司马,何出此言啊?”

温佛奴从说出这句话的开始就死死地盯着陆老道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却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转折自然,错愕没有任何犹豫,好像真的非常吃惊一样。

这做派。

反倒让温佛奴泛起了嘀咕。

这道士,装模作样到竟然这般精湛。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种。

骗着骗着,最后就连自己也信了?

没有办法,温佛奴立刻拿出了杀手锏。

“你可知,这西河县县令已经将你云壁山神灵显灵之事报了祥瑞,我此来便是要将这祥瑞核实之后再报之于陛下。”

“你若是对我说实话,我还可以替你挽回一二,此事皆由那西河县县令所为,与尔等无关。”

“不过,你若是也随之一同弄虚作假,欺瞒陛下谎报祥瑞。”

“你可知道是何下场。”

阴阳道人大汗淋漓:“这天物真乃仙神所赐,陆某所说句句属实,哪里敢有任何欺瞒。”

温佛奴连忙问道:“既然如此,这仙方和盒子,陆道主又是如何得来,仙神又是如何赐予尔等的?”

阴阳道人:“云壁山有神巫,可沟通上天请神迎神,前些时日疫鬼作乱,至今还未彻底平息,这盒子便是神巫前往云上之界,从神仙洞府求来的。”

温佛奴:“神巫?”

阴阳道人:“陆某《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此书,也是陆某观云壁山神巫请神迎神之后所撰写。”

温佛奴:“这神巫又在何处?”

阴阳道人:“神峰之上的云中神祠。”

温佛奴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这阴阳老道,他这一番威逼恐吓,竟然毫无用处。

“好家伙。”

“这还是上下串通,铁板一块啊!”

“这贾氏一族的贾桂当真是好手段,来了才多久,这西河县上下就已经和其沆瀣一气,连欺瞒天子谎报祥瑞这种身死族灭的事情,都有着如此多的人陪着他一起干。”

“这若是再让他多留些时日,那还得了。”

随后,阴阳道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又接着说道:“温司马,今天是寒食节。”

温佛奴:“寒食节又如何?”

阴阳道人:“今年的寒食节格外重要,因为五鬼道作乱放出了幽冥之中的恶鬼,因此今天夜里神巫将会把那些作祟的众鬼,全部都送进幽冥去,如此一来这些恶鬼便不会再戕害人间。”

温佛奴:“竟然还有这等事?”

阴阳道人:“温司马若是有心,可与陆某一样前往神峰。”

温佛奴:“既然如此,那我就随你去看看。”

阴阳道人终于找到个突破口,将局面给扭转了回来。

既然这代表鹿城郡王而来的温司马不信,那就带着他去看一看,到时候看他信不信。

而且。

他又找到了一个借口去神峰之上了。

“正愁着。”

“不知道该如何去一睹那阴阳之妙,幽冥生死之秘。”

老道早就得知寒食节神巫要举办大祭,心中望眼欲穿多日,如今总算是顺理成章地达成了。

而这边,温佛奴听老道这般一说,也不再逼迫于他。

既然一切源自于那神巫,那就去看一看。

于是老道带着两三个弟子领着温佛奴出发了,不过这么多人还有车马,自然不能走山上的小道,只能走江边的大道了。

“神巫?”

“看来就是这神巫得了古人的某些遗宝,甚至是盗掘了上古王朝的陵墓,拿着这些古人的奇珍异宝来招摇撞骗了。”

“去看看,这装神弄鬼的巫,又能作出什么怪来。”

马车上,温佛奴又转起了佛珠。

一副镇定自若的老成模样。

脑海里面千回百转,倒是口中却念诵了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

紫云峰下。

阴阳道人和温佛奴刚刚离开,山脚下又有一队长长的队伍抵达,贾桂等西河县的一众官吏权贵纷纷赶到了紫云峰。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了。”

“赶紧去问问,温司马是不是在山上。”

众人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停下脚步。

但是一打听,结果又听到温佛奴已经离开了。

“什么?”

“去神峰那边了?”

贾桂等人没有办法,又火急火燎地沿着江边大道,赶往神峰的云中神祠。

“走吧走吧,去神峰那边。”

“赶紧追。”

“天色不早了,得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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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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