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1304:心眼子(下)【求月票】

“阿父当真一无所知?”

崔麋是一点儿不相信。

孰料崔止的表情立马五颜六色,看得人直呼精彩二字:“我以为他俩已经断了!”

崔熊失手打翻茶盏:“啊?”

不是,父亲这话意思,他一直知道阿姊其实……崔熊傻愣愣睁大眼,不停吞咽着口水。崔止愈发来气:“那人……不过是个长相尚可的奴隶,也敢肖想崔氏女?他配?”

崔熊立马应声道:“自然是不配的!”

光是想想就无法接受!

崔麋道:“不过,奴隶也得看看是什么,若是吕绝之流,勉勉强强有资格入赘。”

提及吕绝就绕不开梅梦。

想想梅梦遭遇,父子三人又不好点评。

人死如灯灭,对逝者该留几分尊敬。

崔熊小心试探那位奴隶的下落。

“为父知道分寸,若将人杀了,那就成了死结,何苦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隶坏了多年父女情谊?”这个窝囊样看得崔止来气,搁崔熊心里,他这个父亲真不靠谱吗?

“父亲如何处置他?”

“丢给底下人了,他几年能学点本事出来,让他留三龙身边当个玩意儿又如何?”崔止算盘也简单,让人去调教奴隶,学着打理商铺账目,学差不多了去给三龙当家臣。

少年人心性不定,越是反对越容易逆反。

与其棒打鸳鸯惹得三龙坚决捍卫这个丢人现眼的奴隶,倒不如将二人分开,拉开时间空间,日子一长,感情自然淡了。崔止还拨了几个相貌端庄又会来事的少年当陪嫁。

说白了,这几个陪嫁就是女儿的通房,愿意收用就当男宠,不愿意收用就当家臣。

万万没想到,女儿还有痴情种潜力。

几个陪嫁都勾不走她放在奴隶身上的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跟姓梅的成了天涯沦落人。”崔止口中这个“姓梅的”不是指梅梦,而是梅梦的兄长。也正是梅梦这个前车之鉴,才让崔止按捺毁尸灭迹的杀心。

否则,他早就将人处理干净了。

什么东西也敢沾惹他女儿?

崔止愁着如何跟崔徽交代女儿的事情。

崔麋气若游丝:“也不是……”

崔熊:“……”

崔止:“……”

崔麋盯着父兄骇人眼神,讪笑不断。

这件事情,实在是不知道从何提起啊!

父亲崔止希望阿姊在初恋奴隶以及几个家臣之间做选择,但阿姊似乎选择全都要。

成年人,不做选择。

崔止沉默。

崔止陷入漫长沉默。

女儿还在闺中的时候,父女俩一天到晚能见上两面,女儿在眼皮底下能看顾周全。女儿出嫁成了袁氏妇,他作为父亲不能盯太紧,只能让陪嫁出去的崔氏家臣定期上报。

每月收到女儿平安近况就放心了。

这也是他听到袁五郎那番话如此暴怒的主因——他后怕了,怕自己太相信那些消息导致女儿在被他忽视的角落受委屈。若不是这次凑巧听到,自己是不是被一直蒙蔽?女儿会不会强颜欢笑,抱个小杂种过来说是他外孙?

于是,崔止才愤怒拔剑。

不惜先斩后奏,替女儿写下和离书。

如今看来,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几个家臣彻底投靠三龙,合伙蒙蔽他!

但,女儿这是图什么?

崔止反思了半个晚上还是想不通。

翁婿的默契就是这么离谱,崔止满腹心事,替大女儿愁眉不展的时候,崔孝心中也有千头万绪理不清。在他身侧,他好友时不时侧目,好奇眼前女郎为何有此等魄力!

女郎梳着已婚妇人发髻,身着绫罗绸缎,头上钗光鬓影,富贵华丽却不显得浮夸。

她青春正盛,这些妆点都是锦上添花。

“此番能兵不血刃开城,夫人功不可没。”崔孝老友以薄茶代酒,冲女郎说了些恭维赞美的话,对方也担得起这个待遇。他们这一支叛军在戚国境内势头虽猛,但缺了后勤供给,从崔氏这边薅过来的粮草再多也架不住一路吸纳信众消耗,根本经不起拖延!

守将拒信众于城外,摆出乌龟架势。

老友正苦恼,谁知崔孝出门一趟就将这事儿搞定了,跟住城内的妇人串通好,里应外合,夜半三更开了城门。跟随他们的信众还被妥善招待,饱餐一顿,看得老友瞠目。

【不是,怎么做到的?】

【此城副将是她一手提拔的近侍。】

【枕头风啊?】

老友咋舌,好奇崔孝是怎么认识人家的。

【意外结识。】

崔孝在西南大陆潜伏不短时间,目的之一就是永生教,他要弄清楚永生教内部关系网脉络。听说某地寺庙是永生教据点,寺内僧众一个赛一个俊美康健,他们表面上礼佛参禅,是佛门子弟,实际上是永生教用来大肆敛财的工具人,专门服务一众名门贵妇。

他可不得来看看?

上香的时候发现有人一直看自己。

这不惊悚吗?

自己的存在感正常了?

居然会有人特地关注自己?

崔孝循着直觉看了回去,只一眼就差点儿挪不开,少女不过二九芳华,梳着闺中女子发式,相貌跟记忆中的妻子有六七分神似。

崔孝莫名有些尴尬,以为少女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名门女眷,下意识抬手摸摸光洁下巴——胡须这种东西,剃掉立马年轻十几岁!

对方莫不是以为自己是寺院居士?

攀谈之后,才知道他误会了。

【听人说此地求姻缘很灵验,便与友人来看看。】少女笑容如花,看得崔孝走神。

【姻缘……神佛不庇护这个。】

这位年轻女君怕是被外界讹传坑害了。

这个地方不正经!

之后又有几次交集,崔孝发现这位女君不简单,从事不少灰色生意,人脉关系似乎很硬,未免暴露自身,崔孝没有深入调查,只知道对方是崔氏女,没多久就嫁入袁氏。

她经手的生意倒是不少。

跟世家有经营,跟永生教有往来,跟王室商行也联系密切……经营范围广阔,有干净的生意,也有不干净的,例如暗中走私盐铁、奴隶贩卖、兵器铸造……不干净的生意规模不算大,混在一众散商中间,又过了好几手,想要查到她身上还真不算多容易……

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支私兵。

据说是娘家给的陪嫁。

崔孝吐槽:【谁家陪嫁能给五百部曲?】

一查,好家伙,崔止给的。

也就是说,她实际上是自己外孙女!

崔孝:【……】

这就不奇怪了!

原来是自己的孙辈!

崔孝并未跟女君相认,而是合作的时候给予照拂。但,他的善意也惹来了误会,具体体现在合作负责人、女君身边的近侍,对崔孝态度很是复杂,直到重新蓄起了胡须。

从成熟青年秒变稳重中年。

近侍放心了,崔孝开始忧心了。

忧心崔龙——嗯,这就是女君大名,也不知道崔止出于什么想法,居然给女儿取这么个名字——名字的槽点先不提,崔孝很担心崔龙经营灰色生意久了不容易全身而退。

崔龙浅笑道:“小妇人不敢居功。”

她同样以茶代酒。

老友看到崔龙身上戴丧,这次庆功宴也是点到为止,一扭头却见崔孝愁眉不展,不由担心:“善孝是担心事情还有变数?城内各处布防已经被我等派人替代,即便这位女君诓骗我等诈降,也不用担心她搞什么瓮中捉鳖。”

敢算计?

城内怕是要血流成河。

崔孝笑容勉强:“不是因为这个。”

他是发愁这个外孙女胆子太大。

人家里应外合开城,可不是为什么大义,而是想借机吞并袁氏资产——是的,她要搞死婆家。除了袁氏,城内另有两家也是猎物。

她的举动,康国方面乐见其成。

但站在戚国立场,此举能被人戳脊梁骨。

没有操守,没有立场,唯利是图,崔孝一度怀疑是不是崔止太小气克扣崔龙月例。

任何势力都忌讳“没有底线”。

待康国统一西南,戚国也要纳入版图。

御史台还不捏着这个把柄往死里斗?

哦,崔孝自己就是御史台的。

他不能知法犯法,更不能包庇。

除了特殊例子,一般都是以纳入康国为时间节点。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尘埃落定之前,让崔龙跟过往这些做切割,全部弄个清楚。

“……她与我,有些渊源。”崔孝没直接摊牌爷孙关系,委婉道,“你也看到了,她出身世家,有些营生在国内明令禁止……”

例如走私盐铁。

说是走私也不太准确,人家手里有正经的盐引,还是崔止给的,只是一部分走公账一部分走了私账,私账部分利润数量不详。崔止知道他给女儿的陪嫁被拿来这么干吗?

“哦,你怕她被清算?”

“是有这点担心。”

老友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情呢。

随意道:“你让她趁早收手。”

有且仅有一次洗心革面的上岸机会。

崔孝:“……”

他能不知道吗?

问题是怎么说服对方啊!

这时候就格外后悔将崔止放跑,要是崔止还在,他还能用老泰山的身份使唤崔止。素未谋面的外祖说话不好使,亲爹的话总有几分重量:“该在的时候,他偏不在……”

不对——

他还可以找崔徽过来当说客。

_(:з」∠)_

十一月第一天,请个假,更新有点短。

PS:崔止不清楚女儿私底下动静也是正常的,他再厉害也不可能谁都监视,他安插女儿身边的眼线还是女儿的人。父女关系不比母女没有顾虑地亲近,崔止这一年多又在帮戚国奔波,对已经成家独立的女儿,他不可能时刻管束。

PPS:梅梦是崔龙从小到大的偶像榜样,再加上母亲崔徽遗传给她的,以及在崔氏环境下得到的资源,崔龙年轻气盛是什么都敢碰一碰的_(:з」∠)_反正她爹能给擦屁股。

第1305章 1305:迎王师(上)【求月票】

崔孝等不及崔徽赶过来了。

半夜时分,他收到崔龙派人传来的消息。

崔孝匆忙披衣起身,来不及梳理,边走边整理,瞎子也看得出他对那位女君重视。

“发生何事?”

崔龙府上管事一路赶来都有些喘气,他两条腿都要抡冒烟才勉强赶上步伐从容但速度奇快的崔孝。内心暗暗抱怨这些文士怎么一个德行,都是两条腿,走出两步的距离赶得上普通人一路小跑了。他擦着汗:“府上遭暗杀。”

“暗杀?你家女君可有受惊吓?府上有无伤亡?何人所为?是潜伏城中的叛军?”

崔孝料到这几日不会太平。

不论崔龙因为什么,她勾结永生教徒开城是不争的事实,城内富户被搜刮侵扰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损失惨重,谁就恨死了崔龙。埋伏暗杀是必定会发生的,崔孝也早就命人在崔龙宅邸附近设防,保护她安全度过危机。

“只抓到两个活口,其他自尽了。”

这些人的衣着做了遮掩,看不出来路。

崔龙担心两个活口找机会自尽,不敢擅自处置,希望从崔孝这边借人。以绝后患,才能高枕无忧。崔孝听到崔龙只是受了惊吓,心中大定,一路驰骋赶到崔龙所在别院。

三进院子灯火通明。

不时能看到几队家丁巡逻。

崔孝赶来的时候,厅内气氛有些微妙。

崔龙一袭素白长裙,披月影纱罩衫,青丝未挽,靠着凭几出神。暗杀发生的时候,她应该是准备就寝了。左右下首各坐着一名青年,一人年纪稍长,一人略年轻,眉眼之间有些许相似,却是两种不同风韵。厅中还立着一个身披武铠,浑身肃杀之气的男子。

三个男人,崔孝认识两个。

年纪稍小的,以及那个武将。

至于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还以言灵禁锢的杀手,无人在意。崔孝瞧也不瞧一眼,踩着其中一人手背踏过去,被踩的那个痛得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应该是被禁声了。

崔孝的到来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气氛。

三个男人交换视线,细微表情很微妙。

他们也没想到来的人是崔孝——这支永生教叛军内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暗杀消息刚递过去,人家就亲自跑一趟,这不叫重视,什么叫重视?但,未免也太重视了一些。

年纪稍长的青年将余光投向坐在上首的崔主君,暗恼恨她的风流,却也无可奈何。

另外两个跟崔孝打过交道,心态稳得住。

那名武将拱手抱拳:“劳烦崔郎。”

“举手之劳,女君安然无恙就好。”

崔孝微微颔首,一眼就猜出在场几个关系,心绪复杂到不知从何说起——崔止,他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但想到世家这个圈子私下的混乱腌臜,又觉得崔龙也算克制了。

只是,还是要注意安全。

男人争风吃醋起来,手段比女人多。

两个杀手在崔孝言灵之下,乖乖说了实话,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不出意外,他们就是城中高门养的死士,崔龙借着永生教叛军入城机会将人搞了,逃出来的人报复她。

他们出手仓促,准备也不充分,崔龙身边又有保护。血仇没有报完,自己先暴露。

崔龙眼皮也不动一下。

“一报还一报罢了。”

“妖妇,你放屁!”

死士心如死灰,他将秘密吐露,再自杀也没意义了。万念俱灰之时,听到崔龙说这么一句,不由泣血控诉崔龙的恶行。什么里通外敌,什么草菅人命,什么图财害命……总而言之,她一定会有报应,不得善终,崔氏上下无后而终。崔孝听了这话,不停蹙眉。

他冲武将道:“你人死的?”

武将的愤怒读条被打断:“嗯?”

崔孝淡声道:“要么割他舌头,要么割他脖子。辱到主君头上,还站一旁听着?”

他过于自然地发号施令,倒是将其他人弄不会了,也包括了崔龙。两个杀手被灭了一个,另一个拖下去看押。用此人当诱饵,调出其他漏网之鱼,最后再来个一网打尽。

崔孝绕过地上喷溅的血痕,几步上前拉近跟崔龙的距离。他还未开口,在场其他三人互相对视,想着要不要识趣一些,让出空间。

论言灵修为,崔孝刚才那手叫三人折服。

有才华有实力,总比那个空有一张脸蛋能看得过去,只会巧舌如簧的奴隶好一些。

不过——

崔孝这一身气度绝非池中物能有,主君与他沾上关系,日后有个万一也不好收场。

崔龙也在猜测崔孝想说什么。

“……女君出身高门,所见所闻比常人更为广阔,对当今局势也有认知,否则你也不会帮助崔某开城门。时移世易,戚国那一套规矩搁在他国,未必也能一通百通……”

崔孝这番话不仅没有温情宽慰,更像是敲打指点,没有感情,全部都是利益交锋。

崔龙道:“先生可以直言。”

崔孝手中刀扇点了一下地上那摊血迹。

“崔某不知女君为何结仇,也猜得出一二内情,争权牟利的手段也分明暗,有些可以被上位者所容,有些却无法得见天光。女君这阵子最好清点自省一番,当断则断。”

他就不明白了。

崔氏是克扣她待遇了吗?

崔龙面色一寒。

崔孝看得出她心中不喜,但话都说出来了,干脆一股脑全说完:“交浅而言深,是乱也。这个道理崔某也懂,但希望女君相信一点,崔某对女君绝无恶意,只盼你好。”

他的回应过于直白。

崔龙不仅不感动,反而生疑。

她问:“你是我父亲客卿?”

同样姓崔,又处处帮自己……

崔龙只能想到崔孝是她父亲的人。

崔孝失笑道:“崔某敢认,你父亲也不敢应,小心折了他的寿!不过,确实跟他有些交情。眼下崔氏只有一条路能走,彻底倒戈康国。不瞒女君,崔某自西北而来,这支永生教兵马只是障眼法。西南盟军不成气候,至多半载就能定下胜负。以崔某为主效命为官数载的经验,女君不收手,日后怕会连累崔氏。”

崔龙几人:“……”

他们并不知道崔孝跟康国的关系。

没想到康国当众敢暴身份。

不是,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吗?

“你说这些,无事?”

“能有什么事?城内兵马都是崔某的人,女君身边这些……应该是翻不了盘的。”崔孝视线扫过三个疑似是孙婿的人,努力压下那点儿怪异。他有些好奇,其他人家看待家中晚辈妾室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像他这般别扭?

回头问问崔止。

崔龙:“……”

她没有立刻答应崔孝,只说再想想。

倒不是崔龙不知道好歹,而是她暗中经营越多,每个环节牵扯进来的人就越多,许多人是靠着这些营生吃饭。她随便发号施令,影响的可就是几十几百户人家的生计……

更别说那些有直接利益牵扯的合伙人。

崔孝也知道不能心急。

处理好暗杀风波,又额外派人加强附近巡逻,崔孝这才放心起身离开,崔龙起身要送一送他。得知崔孝与父亲的关系,崔龙就想着改个称呼。私人的称呼更能拉近距离。

“晚辈可否称您世伯?”

跟父亲同辈,这个称呼不会错。

“你父亲喊我世伯还差不多……”崔孝脚下差点踩空,“不嫌弃的话,喊外祖。”

留下这话,崔孝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看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是一刻不敢留下来。

一个从未在生命中出现的外祖,扪心自问,崔孝也是不认的。他怕崔龙抵触,更怕崔龙不肯认……于是选择逃避。窝囊,但实用。

崔龙:“……???”

立在原地傻眼,怀疑耳朵产生幻听。

“刚才,他说什么?喊他什么?”

年纪稍长的青年将罩衫给她披整齐了。

“喊外祖。”

崔龙心乱如麻:“但外祖不是早就……”

她不怀疑崔孝是搞抽象,占自己便宜,毕竟天降外祖也不是不可能。有崔孝在城中当靠山,自己安全更加有保障,她乐见其成。乱世之中,近距离的靠山可比家世靠谱。

只是——

不免想到外祖母。

他,知道外祖母的消息吗?

其他三人也松了口气。

是主君外祖,总比是主君新人好得多。

一夜过去,崔龙派人给崔孝传信。

她会认真考虑崔孝的提议,只是利益脉络错综复杂,不是一两日就能梳理的。希望崔孝给她点时间,待她整理出账目。这份果决利落的狠劲儿,让崔孝心情阳光好几日。

【阿姊,这孩子可真像你。】

不仅样貌相似,脾性也相似。

一模一样的果决,一样的快刀斩乱麻。

崔孝一边处理永生教兵马的琐事,一边想着其他事宜,时不时还会发笑,看得友人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怀疑崔孝被谁下蛊了——没事笑这般瘆人作甚?又不是寥少美。

“你懂什么?”

崔孝心情绝佳地摇着刀扇。

慢悠悠道:“我崔氏,要后继有人了。”

老友:“……找到你儿子了?”

崔孝刀扇差点儿掉地上。

脑中浮现儿子少时唇红齿白以及现在堪比毁容的相貌,扫兴道:“他,他不行。”

不像自己,也不像阿姊。

软弱可欺的一团,只能当个富家翁。

老友:“……”

跟着崔徽一同赶来的,还有戚国新主被逼孤城、康国四路兵马高歌猛进的消息。

崔孝利用目前掌握在手中的永生教资源,康国兵马每到一地,他便利用永生教圣子在信徒中的影响力搞事情,借力打力,先让永生教叛军跟本地军阀干仗,康国再趁虚而入。

要是不奏效,再利用信徒舆论扩散谣言。说是谣言也不准确,西南各国境内确实很缺粮食,打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天时了。

今年战争频发,各地发生天灾无力救援。

难民越多,加入永生教叛军越多。

叛军规模越大,各地兵防更加扛不住。

内忧外患再加康国压境,压力可想而知。

永生教的影响力可不止在底层,许多世家军阀也是信众,不过这些信众喜欢利用永生教更好牟利。为了能从兵灾之下逃生,不少人干脆倒戈永生教,整个西南基本废了。

那些不肯倒戈的?

沈棠现在根本没空处置他们。

“全部先关着,回头算账。”

大军争分夺秒攻城。每下一城,稍作整顿就立刻动身。有人从中嗅出了机会:“吾等假意投降,待沈贼率兵过去,咱们联合四方,集结兵力偷袭其后方,断了她生路。”

行军打仗可不是攻下一城就算完事儿,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将攻下的城池变成自己的堡垒。进可攻,退可守!光顾着打下来,其他都不管,她前脚走,人家后脚就反。

一旦深入腹地,很容易被敌人包饺子。

算盘打得听响亮,直到——

他们瞧见接管城池的武将,不是崔氏门生,便是受过崔氏恩惠的……他们期待的永生教难民暴乱也没发生,康国兵马每到一地就设下赈灾点,粮食就跟不要钱一样乱撒。

这手笔,崔氏家大业大也撑不住两日吧?

崔止:“……”

真是太高看崔氏了。

整个西南地区众神会分社的积蓄也撑不住两日,崔氏更别说。粮食从地里长出来要时间的,地不给面子,再有钱也买不到。他以为康国军粮供应很极限,却没想到人家打算靠着赈灾发粮,解决数百万的粮食缺口!

用粮食直接收买数百万永生教叛军。

粮食镇压,远比十九等关内侯武力镇压更有效果,后者再强也有不怕死的前赴后继血战到底,但前者不同,谁会跟吃的过不去?

永生教叛军规模能扩张到数百万,可不就是因为饿到没活路?谁给他们吃的,谁就是他们的神!唯有神才会不图回报给他们吃的。

更骚的操作来了。

永生教圣子请命归位。

“吾受神谕,终身侍奉沈君身侧。”

公羊永业蹭了顿赈灾粮,浓稠粥水还有些烫嘴,他嘲笑道:“装神弄鬼的把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我的还损我,这就不太体面了。”沈棠一身粗布麻衣的贫民装扮,跟着另一个不起眼的赤脚铃医在粥棚不远处喝粥,除了粥还有两个粗面馒头。

一个馒头有两个拳头大。

“哪个上位者不给自己脸上贴金,弄些玄而又玄的神迹?否则怎么哄骗普通人?”沈棠不过是干了前人都会干的事情,“西南这地方,不是湿冷就是湿热,真要人命。”

她还是喜欢西北。

(︶.︶)

没被段氏打,香菇主要还是PV邑,摸宠刷副本挂件啥的,最近大小号前后脚出了俩流年如虹(这是什么很厉害很难出的奇遇吗?这也叫绝世?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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