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父子相见,时过境迁

大唐长安,皇城内,大安宫。

这个时节,大安宫内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论整个皇城,大安宫算是最为奢靡的宫殿,哪怕三年来,李世民的内帑再怎么没钱。

对于大安宫的开销供给,却从没有减少过。

甚至大安宫豢养珍奇兽类的百兽园,每个月都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进了太安宫,李世民越发的面色严峻,明明是父子相见。

却一副如同刀剑对阵的阵仗……

“陛下,哪儿?是不是太上皇!”

跟在李世民身后的程咬金突然指着一个湖畔丧,瓮声瓮气的说道。

李世民抬目望去——

那边,有一老者,正坐大安宫中间明心湖边。

此刻的明心湖,早已经冰封,两侧的柳树垂着重重的雪条。

往日里庄重肃穆的百殿之宫,仿佛突然多了一些外面的人间气。

周围都是大理石堆砌的石栏,一个大理石钓案,修砌在湖的正北方。

背后,就是大安宫大安主殿的正殿门,高殿之下,湖畔之侧。

一个老者,身批皮裘,甚至未戴头冠,头发花白,满目沧桑。

就一个简单的胡凳,老者就那么坐在那儿。

腰身已经弯曲了,望着明心湖的满目苍凉,静静不动。

雪花飘飘,天地静寂。

仿佛肃穆苍凉,又仿佛天地清明……

秦琼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陛下,这……”

李世民沉眉望了一会儿,随即挥了挥手。

“唉,不用了,朕独自前去吧……”

“那陛下,臣等在旁而应,若是有变,随时唤臣等!”

“好——”

李世民心绪杂乱的道了一句,随后直接向着明心湖的岸边走了过去。

秦琼沉声问道,这是他们父子多年的恩怨,谁也说不得问不得,他们只管做好护卫便是。

反正周围已经三百玄甲军已经策应在周围,他跟程咬金随时已经三息之间靠近。

应该——

不会有变……

李世民慢慢靠近,望着那已经佝偻了几分的苍老背影。

那眉头从未松缓过……

靠近得……

越来越近了……

李世民走到了李渊的背后,沉吟良久。

登基之后第一次向一个人低下了头——

“不孝子李世民,拜见父皇!”

拜见父皇……

仿佛李渊的身躯在那一瞬间颤动了一下,但最近的李世民低着头,也没有人看出来……

“呵,没想到,当了皇帝还是有个好胆色,居然胆敢一个人过来?怎么,不怕朕设计害你?”

背对着李世民的李渊漠然发声,听起来冷漠,无情……

谁能想到这是一位父亲对儿子说话的语气。

“儿臣哪里有什么好胆色,只不过儿臣相信,父皇不会这么做的……”

“呵,你李世民没有好胆色,那天下可没有有胆魄之人了,当初你从玄武门冲进大安宫的时候,可不见伱现在这么唯诺啊——”

“父皇……”

李世民已经抬起了头来,听着这句话,却没办法做出应对。

见李世民沉默无言,李渊轻轻站了起来。

直接向前踏步,方向,正是明心湖湖中。

湖面早已冰结,踏上去除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还是十分结实。

李世民沉吟一声,竟直接跟了上去……

冰面上……

李渊向前有着,李世民在身后跟着。

父子二人,谁也没有作言……

父子二人,谁也没有想着先开口……

李渊面目冷肃,迎着雪花背着手,一步不停,却又步步有力的向前走着。

李世民眉头紧蹙,双拳紧握,踏上这个冰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每向前一步,就越靠近湖中心……

每向前一步,李世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作响。

每向前一步,李世民双拳之中的汗就多一分……

父子二人走到了湖中心位置,突然,李渊停了下来。

“不错,没想到,你还能跟过来……”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渊望着周围岸边的秦琼与程咬金以及一众面色紧张呢侍卫。

冷目沉声的笑了一声。

“呵呵……”

“二郎,你我父子已经有两年七个月没见过面了吧……”

这声二郎,直接把李世民叫得瞳孔一瞪,身子一颤。

连忙回道:“回父皇,确实已有两年七个月了——”

其实李世民自己也记不清楚到底有多久了,只不过应着自己父皇的话而已。

已经坐上太极殿龙椅近三年,手掌天下皇权的李世民,这一刻,也真的如同一个世俗家的儿子一般。

李渊望着苍凉的冰雪世界,缓缓沉声说道。

“裴寂这两天进宫怕朕受了寒,跟朕讲了一些外面的事,朕才知道,原来,外面发生了不少趣事……”

“你这个皇帝……做的比朕好……”

这一句话,仿佛沉重千斤,如同泰山之岳,直接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让他鼻子一酸,心头泛起不知道是何意味在翻腾。

“儿臣只是做了一个君主应做之事,谢父皇赞赏……”

“听柔儿说,这是你找来的?”

李渊从怀中摸出了一副眼镜,正是李世民之前让李丽柔几个后辈送过去给李渊的老花镜。

“是的父皇,这是儿臣出宫偶得之物,甚有奇效,让柔儿他们送来给父皇……”

李渊慢慢的将老花镜戴在鼻梁上,仿佛世界都在这一刻间清晰了。

他慢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已经高壮了许多,并且已经有了不输于当年他那份君主霸气的李世民。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神思,最后,只有沉吟点头。

“听闻,柔儿那丫头已经定亲了?不知是何人家啊?”

“回父皇,与柔儿订下婚约的……是一个民间小子……”

李渊猛的一挑眉,不由得问道:“民间小子?!!如何一回事?”

“父皇…………”

父子二人,就直接在这冰天雪地里面聊了起来,所聊的,不过是一家家常之事。

谁也没有一时间把话头引到朝堂上,或者当年李世民夺位之事!

远处,湖畔的大理石石栏处。

秦琼也算慢慢将握在腰间金锏上的手松缓了下来,望着一时间仿佛洽谈有序的父子二人,精神也跟着松缓了下来。

这样方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看来先皇,也是慢慢放下来夺位杀子之恨。

唉,这种事谁又能言个清楚呢,毕竟,陛下也是其亲儿子啊。

而一边的程咬金,见局势松缓下来,直接扣着鼻孔,大声大气的说道。

“唉二哥,你说陛下父子二人在聊啥啊?不会先皇现在才找陛下算账吧?这都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啊……”

说完还向着明心湖里丢出去两小坨黑乎乎的物事~

正在神思的秦琼突然听见程咬金在一旁咋呼,不由得面色一黑,好好的气氛被你个憨子给打破了。

…………………………………………

(本章完)

(本章完)

第300章 父子心结

父子二人不知道聊了多久……

杵在岸边的秦琼程咬金以及一众露面的侍卫甲胄上都批上了一层白色——

近三年来,恐怕李世民也没有一日敢想过,自己能与父皇心平气和,相聊甚久……

一时间,李世民一边答着李渊的话,一边仍然有些恍惚。

雪如鹅毛,飘得更大了几分,如那白色的幕布,点缀着这世间的冰冷与孤寂……

父子二人谁都没有上岸的迹象。

这大安宫内明心湖的冰面,如同新老狮王静论天下风云的王座……

李渊静静看着李世民一边沉思一边静静道来的神态。

那狭长的老目已经磨去了大业年间气吞天下的雄霸之锐,取而代之的,如同一个父亲对于一个儿子的审视……

同样,李渊也是因为李世民的话惊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裴寂事先已经与他说了许多朝廷的变动,但没想到,自己儿子的手竟然——

已经埋得这么深……

不知过了多久——

李世民也感觉……

那飘零的雪仿佛也没有了最开始的孤寂与冰冷,话说到越后面,李世民甚至有时候还敢多说几句题外话——

“如此说来,朕这老花镜,就是出自那唐苏凡之手?包括其他……”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的父皇——”

李渊背着双手,看着漫天飞雪,微微沉吟。

“仙门弟子…石炭祛毒…才高绝顶………甚至…”

沉吟间,李渊那狭长的老目泛起另一种意味的审视,更多了些冷漠,杀伐果断——

终究是那曾经雄霸天下的雄主,一旦那种气势将起,恐怕没有几个普通人能够直视他的双目。

最终,李渊口中的徐徐叹音化作了一声叹息。

“也罢,不过朕提醒你一点,此人,你用得好,便是御化真龙,若用不好,这李家天下,恐怕会付之东流……”

李世民当然知道李渊这沉甸甸的这句话原由为何,不仅是李渊,他自己也想过。

“唉,罢了罢了,朕……一行将入木之人,杞人忧天又有何用,连天日都见不全,可笑可笑……”

“父……”

李世民下意识的想要跟一句,但话到嘴边,眼眸闪过一丝沉思,终究没说了。

李渊偏过身去,望着远处的雪景,嘴里淡漠似的说道。

“对了,那关中世家,不可操之过急,他们的积淀……当年朕犹然摸不清楚,抽之根底方为重中之重,没有万全之策,不可下最后之手,那小郎,说的有理……”

“你性格颇有些急切,但不可有失偏颇,须知,戒骄戒躁,厉心清行!”

“儿臣谨遵父皇告诫!”

李世民低头一礼。

“行了,今日,伱便回去吧……”

李渊瞧着也无话可说,直接挥了挥手,想要打发李世民。

李世民的步子微微挪动,却,半天拔不动步子,嘴里欲言又止,不知当问与否。

背对着李世民的李渊突然语气轻松了几分:“是不是想问,为何三年了,朕……突然今日唤你来大安宫?”

“是……是的!”

李世民犹豫了一声,还是点下了头,望着那依旧雄壮,不过已经苍老了许多的背影……

李渊的神色突然沉缓……

“那日……柔儿来给朕送老花镜……”

一时间,李渊突然如同一个民间老者自叹道。

“呵,没想到……柔儿那丫头已经出落得落落大方了,丽质已是能够走路说话,哪怕高明……都长出了你的三分模样……还有青雀……”

“一晃,已经三年了啊……”

李渊一声长叹,包含了太多对岁月的缅怀,仿佛一个平时少言的普通老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又如同一个叙述故事的老者。

李世民站在后面,静静的听着——

“那日,我问柔儿高明他们,宫外可有什么好玩儿的?”

李渊的神色终于挑起了李世民看不见的笑意,不过李世民终究从其语气中听到了一丝轻快。

他们想象到,一个老人,抛开皇家身份,那种对于儿孙的那种慈祥……

“柔儿有些犹豫……虽然朕看出来她说的一些也许是假的,但……她最后的一句,越到了冬天,长安城街头的人便越少了几分……”

“这句话,让朕沉思良久啊……”

“后来,朕以考教政务为名,问高明,当今天下如何?”

“朕以为,以高明的年岁,多半会说出几分小儿般的好话,结果,这小子稍作沉言……”

“说道……时年灾厄,当今天下困苦,关内百姓无以为存,边关百姓更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继续说道。

“呵,连高明一个十多岁的小儿都能认得清这天下之局,我李渊却在这大安宫认不清自己……”

“柔儿那日跟我讲,她在宫外遇到一个人,跟她说……有些事,轻轻放下,未必不是轻松,有些人,深深记住,未必不是幸福,有些痛,淡淡看开,未必不是磨炼……”

“如此简而易之的白文……呵,朕三年之困,好像还不及柔儿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这是当初唐苏凡在街头与李柔儿相遇的时候,唐苏凡劝慰李柔儿的话而已。

说到最后,李渊突然转身,李世民看清楚了李渊脸上的苍老与孤寂。

李渊却直接越过了他,步子仿佛抽空了力气般飘浮,却又带着一代老帝王骨子深处的坚定。

最后,那声音突然变得更大的几分……

“世人……皆知你李世民囚禁李渊,但他人不知,你李世民贞观元年便解了朕的囚令……”

“呵,可笑矣…”

李渊不知其意味的老声一叹……

随着步调的远去飘散在风雪之中……

只留下李世民一人,在明心湖上,静静沉思,最终望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雪白,化作无力的一叹。

向着另外一个方向,上了岸……

这场父子间的对话,恐怕少有人知。

而李渊刚刚的话,足够能让朝堂上下满堂皆惊。

杀兄逼父的唐皇李世民,于贞观元年,其实于政局初正之时,便已经解去了囚于大安宫李渊的禁令。

至于为何,无人可知。

这到底是一代帝王的气魄?还是一对父子的恩怨情仇!

仿佛……

都随着这一场风雪,飘散了许多……

……

时间恍然,不觉间,又过了几日。

大上午,逍遥轩。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七个巧啊,八匹马啊!”

“喝喝喝!”

尉迟宝林李德誉几个跟唐苏凡已经混得很熟的几个二代弟子已经在底楼闹作一团。

虽然闹腾了点,但无人敢打扰。

谁不知道,这几个小爷,没点身份的,谁压得住他们?

………………………………………

(本章完)

各位,嗯…………

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唐文都会写李渊怨恨李世民,父子二人虽闹,但终究会因为猪脚重归于好。

但我更想以一个父亲的角度去写李渊,不然太单调了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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