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事象分支

天国乐土。

不知何时,人们这样称呼那一片土地。

洁净的饮水,能够在白天让人放心行走在街道上的秩序,还有乙肝疫苗。

对于其他地方的人而言微不足道的事物,好像空气那样普遍常见的东西,在这里却珍贵的好像荒原中的绿洲。

可到最后,美好的天国终究是昙花一现。

随着六年之后,罗马和俄联之间的局势日趋紧张,一场突如其来的轰炸将一切付之一炬。

那一日,呼啸而过的黑鸟重新在焦土上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收获了升腾而起的焰光。

一切都倒向了失控的边缘。

曾经的乐土只剩下了遍地废墟。

在两国联合行动的压制之下,只剩下最后的抵抗者还在徒劳的试图挽回一切。

远方传来炸弹轰鸣的巨响。

衰败的夕阳从破碎的窗外照进来,照亮了槐诗额头上的血,还有被血染红的白发。

事已至此,再无可为。

他垂下头,点燃了最后的烟卷。

“你走吧,小娴。”

槐诗轻声说,“那些值得你奉献的美好战争已经结束了,该走的路你已经走完了,所以,离开的时候到了。”

在残破玻璃的映照中,暗淡的昏光笼罩在他的头上,恰似破碎的王冠那样。

“——这里只剩下不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他身后,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有依旧温柔的身影无声走出,低头看着他:“要我为你报仇么?”

“报仇?”

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份功业,此处的地上天国难道不是以我的期望所缔造么?当我死后,这一份不应有的奇迹也将随我一同归还虚无。难道我还有什么不平值得大施报复么?”

“没有不甘?”罗娴问。

槐诗摇头:“没有。”

“没有后悔?”

“没有。”

于是,罗娴便轻声笑起来,抚摸着他的脸颊:“但是,也没有满足,对吗?”

“是啊……”

槐诗闭上眼睛,轻声呢喃:“如何才能满足呢,小娴?如何才能让救赎长存呢……”

“谁知道呢?”

罗娴缓缓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些都不是我应该思考的事情,但我至少知道自己应该为此做点什么,那就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槐诗问。

“谁知道呢?”

罗娴后退了一步,转身,向门外走去。

隐约有枪声从外面响起。

在那一扇门推开之前,槐诗忍不住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背影:“小娴,你真的曾经获得了幸福么?”

罗娴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谁知道呢?”

再度,用相同的话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女人回头,挽起碎发,向着他露出最后的笑容,“倘若真的有过的话,那一定是源自于你吧。”

她说:“再见,槐诗。”

“嗯。”

槐诗垂下眼睛:“再见,小娴。”

门关上了。

枪声响起,又迅速的归于寂静。

枪声再度响起,轰鸣,戛然而止,又重复奏响。

最后,在轰鸣中,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脚步声在渐渐的靠近。

一点一点。

到最后,分崩离析的门倒在了尘埃中。

蒙面的士兵们鱼贯而入,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椅子上的男人。哪怕他只剩下最后孤身一人,也依旧如此的警戒。

严阵以待。

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入。

染血的士官跨越了枪林,走到槐诗的面前,低头俯瞰他沧桑的面孔,还有斑白的头发,冷声以拉丁语发问:

“调律师?”

是在称呼自己吗?

槐诗不知道,可是却忍不住笑出来。

“My name is Ozymandias,King of Kings。”

槐诗抬起眼瞳,凝视着面前的毁灭者们,也凝视着如今分崩离析的天国乐土,轻声呢喃:“Look on my works, ye Mighty, and despair!“

“Nothing besides remains. Round the decay……”

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此外,无一物……

就这样,抬起了自己的手枪,对准面前的敌人。

槐诗,扣动扳机。

轰鸣的枪声响起,像是暴雨一样,将他吞没了。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他微笑着,仰天倒下。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喷出彩旗的手枪坠落,落入渐渐扩散的血泊中。

在乐土废墟的四周,只剩下黄沙莽莽。

寂寞荒凉,延伸四方。

【the end·其之十九——法老王之死】

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声缓缓落幕,金色大厅里传来了潮水一般的掌声。

台上,那个过分年轻的男人颔首起身,扶着大提琴,向着台下的观众们俯身行礼,却在恍然之中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爬上了往昔未曾想过的高峰。

明日之星。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称呼。

但这一份赞美却令槐诗不时的感觉到一阵愕然和恍惚。这样的褒扬真的是在说自己么?还是说,自己真的有资格承担这样的重任?

是否未免太过儿戏?

还是说……自己不知不觉,真的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恭喜你,槐诗。”

当槐诗从后台中走出的时候,等待许久的赵老便走上前来,用力地拥抱着他,拥抱自己这个最杰出的学生,不吝赞美:“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天才。”

“都是您教的好。”

“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老教授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吧走吧,我们去喝点酒,庆祝一下,我知道有一个老王八蛋手里有一瓶藏了二十年的好货,今天怎么都要让他拿出来。”

“老师你不是戒酒了么?”赵老问。

“今天是学生的好日子,总要庆祝一下。”老教授拿出车钥匙,走在前面挥手:“走了走了。”

槐诗和赵老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紧跟而上。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在散场之后的观众出口中,有似曾相识的侧影从人群中显露。

她坐在轮椅上,从人群之中无声离去,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回头看了过来,微微颔首,又无声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槐诗愣在了原地。

感觉她好像从哪里见过,但又说不出来。

“槐诗,怎么了?”前面的赵老看过来。

“不,没什么。”

槐诗摇头,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这一天,他终于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道路上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还有满盈着荣耀和喝彩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只是偶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槐诗会起身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凝视窗外异国的夜景,忍不住会想:这样的人生,自己真的会感觉到幸福吗?

但这只是无数荒诞念头中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不值一提。

“怎么了?”

醒来的妻子从身后挽住他的脖子,温柔地低下头:“噩梦?”

“只是睡不着而已,不用担心。”

槐诗拍了拍她的手,喝完了杯里最后的酒,回到床上,再度沉沉睡去。

【the end·其之四十六——理想的未来】

……

伴随着轰鸣的枪声,阴家老太爷倒在了血泊之中。

弹壳落地的清脆声音里,槐诗低头端详着那一张至死都难以置信的苍老面孔,却感觉不到快乐,也看不出和其他人的死法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人死了之后,都一样。

他拖拽着椅子,跨过脚下的尸首,坐在大门的前面。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庄园,远方隐约传来惨烈的呐喊声,叫声,还有枪声。

有条不紊的灭绝在进行。

到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最后,半身染血的柳东黎从门后走出来,在他身旁低头报告:“所有阴家的人都清理干净了,但还发现了两个小孩子……”

槐诗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样平静的眼神令柳东黎忍不住僵硬了一下,遍体生寒。

“你这是病句吧?”

槐诗疑惑的问他:“如果所有阴家的人都清理干净了的话,就不会有剩下两个小孩子这种情况出现了。

要是因为对方小孩子就要费脑子的话,我们岂不是需要再开一个残疾人快速通道了?”

“……我知道了。”

柳东黎颔首,转身离去。

两声突兀的响声响起之后,再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杂音。

只剩下令人安宁的寂静。

槐诗深吸这微甜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the end·其之九十二——以血洗血】

明日新闻·瀛洲分区头条

《来自东夏的怪物在九州登陆》

《血债累累的刽子手向中国逼近》

《里见家的新任家主将前往关西》

《灾厄之剑·槐诗占领大阪》

《国津系大统领阁下已经接近关东》

《万民欢呼,至上的将军驾临京都》

【the end·其之六百四十四——君临之路】

……

电视机中,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宣布:“近日,我国著名大提琴家槐诗与钢琴家艾晴喜结连理……”

【the end·其之四百三十】

……

“一日为绿日,终身为绿日!”

……

“快去告诉槐诗,柳东黎是叛徒!”

……

“小晴!!!”

在现境的最南方,无尽的风雪中,万象天球轰然运行,恐怖的热量令无数冰雪纷纷融化。

在这里,每一瞬间都焚烧着海量的源质,无穷尽的可能性在此处不断的扩散,蔓延,编制……

可如今,哪怕是新世界的程序都已经抵达了临界点。

不堪重负。

就在其中,所展开的事象分支已经即将突破了上万的关卡,但依旧在不断的疯狂延伸,无穷尽的变数从其中积累,爆发。

“堆栈即将溢出!”

刺耳的警告声中,ST错愕抬头,端详着悬浮在天球虚影之中的少年:“难以置信,为什么他的人生会有这么多可能性?”

(本章完)

第469章 生命的诞生

简直荒谬的好像梦一样。

虽然如今为槐诗所准备的是最高规格的全境模拟,可这样的数量依旧太过夸张了。

往日再怎么杰出的测试者,能够从其中所展开的分歧充其量也就十几条而已。哪里会有人像是他一样,几乎每一天都在新的分支之间游走呢?

“倘若没有一丁点古怪的地方,难道会被命运之书选中么?”

乌鸦平静的说:“继续,加大力度,不要停。”

“必须停止。”

KP摇头:“这已经不是SAN值归零的程度了,就算能够撑到最后,槐诗的人格恐怕也要被无穷尽的分支消磨殆尽,他的灵魂承受不了这么庞大的压力。”

“不,他能。”

乌鸦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他是我亲手选中的契约者——只是这种程度的折磨而已,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KP无言以对,抬起手,将面前的把手一拉到底。

而天球虚影之中,沉浸在无数事象分支里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咆哮。

好像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数十个、上百个、千万个自己,同一时刻里沉浸在无数变化的人生之中。

足以将任何超算烧成废铁的洪流吞没了他的灵魂,拉扯着他,向下坠落,落入了每一条疯狂扩展的分支之中。

看到了、体会了、见证了千万个自己。

千万个槐诗。

放弃了理想的槐诗,牺牲理想的槐诗,成为了大提琴手的槐诗,成为了调律师的槐诗,成为了败类的槐诗,成为了圣人的槐诗,成为了恐怖分子的槐诗,成为了救世主的槐诗……

在这连焚烧和凌迟都难以比拟的轮回痛楚之中,他感觉自己即将分裂。

自一为众。

即将崩裂的灵魂将会被无穷尽的可能性拉扯着,化为千万缕不同的侧面,再难拼合。

可在那一瞬间,疯狂扩展的事象分支戛然而止。

陷入了卡顿。

并非是接下来再无可能性存留。

而是被某种……近乎荒谬,近乎不可能存在的离奇分支所阻拦,隔断,无法再向下继续模拟和推演。

就好像在警告他们。

到此为止。

因为这便是最后了。

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和烈光从其中流露而出,将千万分支尽数覆盖。

在最终分支传来的影像里,那个伫立在深渊中的背影似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窥探,在黑暗中,一双眼瞳缓缓抬起,向着此处看了过来。

就好像是故事里的角色竟然阻止了书页的翻动,抬起头来,端详着面前的几位读者那样。

似是微笑。

“你们还真是有够无聊啊……”

伴随着嘴唇无声的开阖,如有实质的低沉声音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紧接着,那个人影屈起了手指,随意的弹出。

万象天球的运转戛然而止。

隔着遥远的时光,他轻而易举的拨开了这一份来自过去和虚无中的窥探,而最终的分支悄无声息的重新隐入了混沌之中。

只在惊鸿一瞥中留下了一个庄严肃冷的侧影。

“那是什么?”

漫长的死寂之中,DM僵硬地抬起头。

“那也是槐诗。”

乌鸦轻声叹息:“我最不想看到的……槐诗。”

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随之那一根手指的弹出,好像有无形的引力迸发那样,挣脱了所有的桎梏,拉扯着所有从槐诗身上延伸出的事项分支收缩,合拢,再度重叠,合众为一!

那些虚无的未来尽数坍塌消散,重新归于了一点。

恍惚中,槐诗在踏步向前。

好像拖拽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沉重之物那样,拉扯着自己千万个自己,令那些分裂的幻影重新归于一处。

每向前一步,便越发的轻松,到最后,仿佛飞奔那样驰骋在无尽的光和暗中,俯瞰着脚下那庞大的树形图,穿梭在每一个未来的可能之中。

从分裂再到合并,可这一次却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他的灵魂顺畅地运转在虚无的世界之中,忘记了恐惧和不安,过去和未来,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究竟是谁。

在抛去那些碍事的负累之后,只剩下纯粹的精髓。

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剥离而出之后,就连灵魂的存在都变得无关紧要,只剩下了一个渺小到极致的源点。

下一瞬间,庞大的万象天球陡然一震。

一个全新的架空分支骤然出现,拉扯着槐诗的本质,落入其中。

光芒吞没了他。

.

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刺痛了槐诗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等他环顾四周的时候,便听见远方的峡谷之中奔流而下的瀑布轰鸣。

有清新的风从远方吹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水汽中隐约还有一些硫磺的味道。

向前走一段路,便能够看到远处乱石之中沸腾的温泉,而背后的绿茵好像一直要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样。

槐诗扛着自己的旅行背包,恍然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惊呆了吧?”

在他身旁,路过的年轻男性旅人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来到黄石公园,朋友,美洲欢迎你。”

美洲……黄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中跳动着。

他在恍惚之中渐渐明悟。

是了,这里是美洲没错,他来到了这里风景最美妙的地方。

忘记回忆起自己的目的,他扛起背包,本能的沿着道路向前,环顾着远处平滑如镜的湖泊。

在天光的映照之下湖底色彩斑斓的岩石将湖水渲染的无比绚丽,碎散的水光映照在槐诗的脸上。

他弯下腰,洗了一把脸,听见远方飞鸟清脆的鸣叫声。

一只美洲牡鹿从远处的丛林中警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槐诗,便转身奔跑着离去,越过了汹涌的大河,汇聚在了鹿群之中,重归安宁。

火红色的狐狸从绿草中探出头来,看着槐诗,叫了两声之后,又消失在了密林里。

清新的风里,好像能够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

槐诗忍不住露出笑容,沿着公路继续向前,和旅人们擦肩而过,对照着手里的地图,最终,停留在一家咖啡厅门外。

在这个慵懒的午后,柔和的阳光将静谧的咖啡厅渲染成一片灿灿的金黄。

在吧台之后,苍老的店长正抽着烟,与一位雍容的女客闲聊着,而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的店员则热情地招呼着槐诗坐下,递上了菜单。

“一杯美式,谢谢。”

槐诗端详菜单片刻之后说。

“美式咖啡的话,要不要再配一点牛角包?”年轻的男性店员推荐道:“刚出炉的,还热着。”

槐诗想了想,点头。

就在店员转身的时候又喊住了他:“请等一下。”

“嗯?”店员愉快地回过头来:“客人还有什么需要么?”

“请再……来一份红茶。”

思索片刻之后,槐诗说道:“牛角包等一下再上,我……我……”卡壳许久之后,他莫名的恍然领悟,抬头说:

“我在等一位朋友的到来。”

店员的笑容越发愉快起来:“那可再好不过了。”

很快,一杯咖啡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吧台后面,店员擦拭着手里的咖啡壶,似是随意的问道:“客人是第一次来黄石吗?这么年轻,一个人来,真是稀罕啊。”

“因为以前和人约好了啊。”

在这宛如梦境一般恍惚的世界里,槐诗平静的回答:“我和人约好了,要一起来黄石旅行。”

“朋友吗?”店员变得好奇起来:“恕我冒昧,请问是男士还是女士呢?”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槐诗笑着,毫无掩饰地说出了内心之中的话:“很长时间不见,她应该长高了一些吧?”

“名字呢?”雍容的女客问:“那位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莉莉,她的名字叫做莉莉。”

槐诗的心中不断涌现回忆,轻声呢喃:“她还有另外一个注册名,叫做‘海拉‘,虽然这一个名字会让人觉得害怕——但熟悉了之后就会知道,她只是在害怕别人而已,那不是真正的她。”

“年龄呢?”苍老的店长回过头来,抽着烟,端详着面前的少年:“我想,她一定和你差不多大。”

“这个就很难说清了。”

槐诗感慨:“当时她跟我说她只有四岁大,可我觉得,过了这么久,她一定成长了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应该比我稍微年轻一点,像是我的妹妹一样。”

“听起来是位温柔的女士啊。”老人颔首感叹。

“是啊,她好像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总是有点怯生生,但实际上没有人会讨厌她。”槐诗说,“不过我觉得,她一定比我见到的样子更坚强吧?她是那种有勇气的人,所差的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鼓舞和支持而已。”

雍容的夫人沉吟了许久,轻声问:“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变化吗?”

“或许有吧?”

槐诗想了想,认真的说:“一定比以前长得更高了一点,头发或许会稍微长一些,或许人也会成熟一些。只要努力一点的话,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的事情吧?现在的她一定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都可以很好的活下去了。”

“你不期望她依赖你么?”老店长好奇地问道:“不期望她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那就太残酷了吧?”

槐诗摇头:“那样的话,我还算得上她的朋友吗?就算离开了我,她也应该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有所作为才对。这才是一个朋友应该期盼的吧?”

“是啊,没错。”

老店长欣慰地笑起来:“你果然是最好的朋友了,槐诗。”

“过奖啦。”槐诗不好意思的摆手。

“说起来,她长什么样子?”好奇的店员凑上来,“漂亮么?”

“那是当然啊。”槐诗颔首,“以前就很好看,现在一定更胜以往。”

“约好了穿什么样的衣服过来了吗?”

店员喋喋不休的问道:“要我说,白裙子很好看,遮阳帽和墨镜可以搭配一下……高跟凉鞋朋友你喜欢吗?要不要丝袜?黑色?白色?肉色?长度有要求吗?还有……”

啪!

柜台下面,忽然传来了碰撞的声音。

店员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笑容变得艰难起来,缩着脖子被老店长推开了。

“这是您的茶。”

稳重的老店长微笑着端上了托盘,茶壶,茶杯,还有两份点心。

“那么,祝您旅途愉快,槐诗先生。”

他后退了一步,充满祝福的颔首:“也祝贺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再度相逢,在下便不再打扰了。”

目送着那位雍容的夫人离去之后,老店长转身走进的后厨之中。

寂静的店面中,只剩下了槐诗一个人静静的等待。

许久,许久。

他听见了门口处响起的清脆铃声,有人推门而入。

隔着午后窗外照进来的璀璨阳光,槐诗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脸颊。

明明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分别和旅程,可眼瞳之中的神采却如同往年那样,纯净得好像海洋。

好像有一些变化,又好像没有。

她长高了一点,头发也变长了一点,神态也端庄沉稳了许多,和槐诗想象的一样坚强,拥有勇气。

面容姣好,更胜往昔。

环顾四周之后,终于察觉到槐诗的所在。

她愣了一下,摘下了头上巨大的遮阳帽,有些不安的握在手中,端详着他的面孔,欲言又止。

直到槐诗露出笑容。

“莉莉。”他轻声说,“好久不见。”

“嗯。”

少女端详着面前久违的少年,用力的点头

明明内心之中如此的激动和愉快,明明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要镇定下来,可却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出来。

在午后的阳光下,久别的少女流着泪,向面前的友人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槐诗先生。”

这就是相隔漫长时光之后的再度重逢。

在这静谧而美好的午后,他们坐在一处,彼此欢谈,分享着彼此分别之后的遭遇,那些坎坷和无奈,成就和喜悦。

切实的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如此美好。

随着时光渐渐的流逝,在泛起的困倦之中,他们彼此依靠着,沉沉睡去。

不再恐惧分别和离去。

而是微笑着迎接明天的到来。

“他成功了……”

万象天球之外,三位创造主凝视着这一切,为此献上掌声与喝彩。

时隔四百年之后,这一份由槐诗亲手从过去的记录中所挽回的奇迹,经历了漫长的引导和孕育之后,终于再度由槐诗的描述而赋予了实质的形态,重归与人类的世界之中。

通过槐诗的见证得到了命运之书的修订,真正的从事象的精魂化为人类。

自此之后,她便和过去再无任何关联,不必再游走于虚无的记录和幻影之中。而是像所有人一样,自由的行走在天空之下。

以人类的姿态,开启自己的崭新人生。

这便是生命的诞生。

从明天开始起,月票双倍,可以给我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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