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扫地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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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

安梓扬离开了安府,策马赶路。

泉州府离少林不远,当天下午,安梓扬便到了少林山门之外。

栓了马,安梓扬上前叩响了山门。

少顷,便有知客僧过来,朝着他施了一礼。

「这位施主,实在对不住。本寺近些天遭了场祸事,寺内损毁了不少建筑,现在正在修缮,不方便接待香客。若是敬香礼佛,请先回转,日后再来。」

少林被明教攻破山门之事,随着当日行迟圆寂,江湖人散去之后,消息已经散播开来。少林也没有隐瞒消息的意思。

安梓扬对着知客僧说道。

「这位师父,我不是香客,是受人所托,前来寻人的。」

「哦?」

知客僧上下打量了安梓扬一眼。

能做少林的知客僧,他的武功不差,眼力更是超群。一眼就看出了安梓扬的武功底子,而且从衣着来看,家境颇丰。

就是看这脸色,倒像是流连于花丛的浪荡子,精血多多少少有点亏空——俗称肾虚。

这般人物,到少林来寻什么人?

「不知施主是受谁所托,来寻哪位?」

「非是和尚刨根问底,只是职责所在,不问问清楚,也不好通报。」

安梓扬沉吟了一会儿。

他也有点拿不准。李淼一个锦衣卫,让他来找少林的新任主持作甚……别是准备来找事儿,拿他来探路的吧?

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受李淼李大侠所托,来寻贵寺主持,永戒大师。」

谁知道,他这话一出口,那知客僧瞬间就变了脸色。

「李大侠!?」

「他现在何处?没同你一起来吗?」

「他为何没有亲自来,可是有什么麻烦?」

「是否需要我少林援手?」

知客僧这突突突一番话,把安梓扬都有点问住了。

「不是,只是李大侠有些事情抽不开身,就让我来递个消息给永戒大师。若是贵寺不太方便,我过几日再来也可……」

「方便!方便!」

知客僧脸上露出了热情到有点违反清规戒律的笑容。

「李大侠的事情,就是我少林的事情。无论何时,都是方便的!」

「未请教?」

「安梓扬。」

「安公子,既是李大侠的朋友,我少林岂有慢待之理。请随我入内。」

说罢,知客僧伸手就握住了安梓扬的手腕,极其热情的将他引入了寺内。

安梓扬倒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去逛烟花之地的时候,老鸨子也都是这么拽他的。

但眼下这可是少林,拽他的可是个和尚!

少林的和尚再怎么和善,在面对江湖人的时候,骨子里还是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种傲气来的。

像他这种嫖到肾虚的人物,就是一般寺庙的和尚都未必会给他什么好脸色。这般热情的被迎进少林,当真是让他有点类似当年初次经历人事的忐忑涌上心头。

走入寺内,安梓扬环顾四周,不由得一声轻叹。

这少林果然是遭了一场大难,四处残垣断壁,此时正「叮叮咣咣」的重建。

知客僧领着安梓扬走到一半,就听得一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恒恕,这位施主是?这是要去哪?」

说话间,便走过来一个高大的和尚,衣着整齐、一丝不苟,膀大腰圆,面容严肃,两条法令纹将强硬的下巴勾勒了出来。

安梓扬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少林戒律院首座,恒常。

「坏事儿了。此人最是严肃刻板,也最是对少林忠心。若是被他发现锦衣卫派人来找新任方丈,怕不是要闹出事儿来!」

那知客僧却是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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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座,这位安施主是李大侠的朋友,来找方丈的。」

「李大侠?」

恒常诧异问道。

「他现在何处?为何没有自己来,可是遇上麻烦……」

知客僧笑道:「首座,这些话我已经问过了。李大侠只是抽不开身。」

「如此。」

恒常点了点头:「你且去忙吧。方丈现在正在后山藏经阁,你进不去。既是李大侠的朋友,就由我带过去吧。」

知客僧点点头,转身离去。

「安施主,且随我来。」

————————

少林,藏经阁。

永戒盘坐在蒲团上,此时已经是满脸冷汗、浑身颤抖。

当日被李淼「改头换面」都能忍住,此时他却是狼狈不堪,仿佛在经受难以想像的酷刑。

一位老和尚从书架边上转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一边洒扫,一边走到了永戒身后。

「还是不行。」

「我少林的法门虽然不太要求断尘缘,但练功的时候,还是要求清净的。你这心里乱糟糟一片,如何能练?」

永戒陡然睁开眼,气喘吁吁,黄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

半晌,他才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不甘,不解,不忿,五阴炽盛……弟子实在难以排解。」

老和尚摇了摇头。

「我佛门武功最易入魔,所以由浅入深,都要有对应的经文造诣之后才能修习。你这般修,简直就像是上赶着走火入魔。」

他长叹一声。

「也罢,有什么想问的,都说来吧。」

永戒猛然转头看向老和尚,像是在犹豫。但半晌之后,仍是咬了咬牙,开口急急问道。

「当日明教攻入山门,为什么您不出手?」

「有您在……何须我师父动用寺内底蕴,把自己耗的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老和尚淡淡的回答道。

「因为不敢。」

「不敢!?」永戒震惊。

「您……不敢与籍天睿争斗?所以……坐视我师父去死!?」

「不是。」

老和尚摆了摆手。

「我怕的不是籍天睿,我少林怕的也不是明教。」

「而是……」

他擡手指了指天。

「明教只是想要几样东西,不是想灭了我山林山门。」

「行迟本来也不必死,但他看不得我少林弟子死伤,所以强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少林弟子能多活下一些。」

「也是个痴的。」

说到此处,老和尚一声长叹。

「我是个必须存在,又不该存在的人。」

「若我出手,被人看到,我少林才会真正遭到灭顶之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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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悠悠我心,愿儿常宁

安梓扬在少林藏经阁外的一处屋内等了足有一个时辰,等到天色渐暗、日落西山,却始终没有见到永戒。

好在,到了饭点儿,恒常又走了进来,对他道了声抱歉。

「主持在闭关修行,一时脱不开身,让安施主空等了一天,是我少林怠慢了贵客。」

恒常伸手一引。

「施主且用些斋饭。饭后,我带施主去主持的卧房。他今晚出关后,施主便可见到他了。」

少林的戒律院首座对他一个二流,姿态放的如此低,安梓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然是点头称是。

然后安梓扬就又体验了一次,逛寺庙跟逛窑子一样的感受。

恒常带着他去用饭,刚到了饭堂,就呼啦啦一群和尚围了上来,拉手的拉手,端菜的端菜,搬凳子的搬凳子。

「施主,坐!李大侠近来可好?」

「施主,喝!李大侠现在何处?」

「施主,吃!李大侠可胖了些?」

一群和尚两眼放光。平日又只知道诵经习武,根本不知道怎么讨好人,却把安梓扬折腾的够呛。

天可怜见,少林的和尚,那可不是青楼里做惯了迎来送往的女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拉他手的那位,练龙爪手的,攥的安梓扬袖箭都要出来了。

还有那冲鼻子的雄性气味……安梓扬只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诸位!诸位!」

他仿佛被群狼围住的小白兔,无力地大喊。

「我只是替李大侠带个话,萍水相逢,并不知道他的近况,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且停一停!」

听得他这样喊,恒常也发话了。

「都退下!」

这几十位和尚才委委屈屈的退开,又不想离去,只瞪着大眼,看向安梓扬。

安梓扬叹了口气。

要是几十位姑娘这般看着他,那他一定开心的不得了。可这些和尚,两胳膊房柁粗细,四棱子起筋线,露着如磐石般的胸肌,简直可以把他夹死在怀里。

被这一群莽汉这样盯着……安梓扬只觉得头皮发麻。

「诸位大师,我前些天刚与李大侠分开,他很好。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太多了,诸位,且让我吃个饭吧。」

安梓扬都觉得有点委屈了。

和尚们这才各自退去,只剩下恒常过来与他一同坐下用饭。

「恒常大师,李大侠与少林有什么渊源?」

安梓扬问道。

李淼离开少林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四处杀人,而行迟的丧事也花了几天功夫,当日在场的江湖人也是昨天方才离去,所以安梓扬一时并没有收到行迟圆寂时,李淼做了什么事情的消息。

恒常淡淡说道。

「李大侠对我少林有大恩,过几日江湖上应该就会传开消息,也不必贫僧赘言。弟子们修行不够,言行出格了些,倒是让安施主见笑了。」

「大恩不言谢,我少林只一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罢了。」

一个和尚说这话,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了。

安梓扬吃完了饭,恒常便带着他到了一处小院。

正是当日李淼来少林,见行迟的那处小院。

刚一进门,安梓扬便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树下的石桌上,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

他猛然转头看向恒常。

「恒常师父,这……院内还有其他客人?这是哪位的千金?」

恒常摇了摇头。

「是主持的千金。」

「!!!?」

天呐!

有人管没人管,少林主持生孩子啦嘿!

一瞬之间,「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笋尖入臀」、「和尚跳墙」等无数下三路笑话涌上心头,安梓扬只觉得此番怕是走不得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见了少林主持的千金,还想走?

恒常却是毫不在意,只引着安梓扬进院坐下,回头嘱咐了一句那小女孩:「玲儿,这是李大侠的朋友,来找主持的。去拿些果子来。」

「哎!」

小女孩脆生生的应了一下,便「噔噔噔」的跑去了侧房。

恒常向安梓扬告罪一声,便自顾自的离去了,留安梓扬自己在此处发愣。

少顷,那小女孩儿便蹦蹦跳跳的走了回来,把捧着的果子放到桌上。

「哥哥,吃!」

小女孩儿喊了一句,就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垫在下巴底下,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瞅着安梓扬。

安梓扬干笑了一下:「你吃吧,我不饿。」

小女孩儿这才拿起果子,又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放到安梓扬面前。

吃一个,放一个,一人一半,童叟无欺。

安梓扬思索了一会儿,转头问小女孩儿。

「妹妹,你可是叫玲儿?」

「嗯!」

「你父亲,可是少林主持?」

「行迟爷爷走了之后才是的。」

「哦……你母亲呢?」

「死了。」

问一个死一个,这天儿算是聊到头了。

安梓扬再怎么想套话,也犯不上追着一个小女孩儿的伤心事硬问。也就只好坐在原处,干等着永戒来。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半时辰。

「玲儿妹妹,看!」

安梓扬手攥成拳,一下张开,手中便冒出一朵金属制成的花朵,栩栩如生。

「安哥哥好厉害!」

小女孩啪啪拍手,一双眼睛闪着光,看向安梓扬的目光满是崇拜。

只能说,她从小被养在和尚庙里,哪里顶得住安梓扬这种花花公子的哄。论讨女子欢心的手段,安梓扬是少林的祖宗。不过一个半时辰,两人就混的熟了,叫的也亲热了起来。

小女孩儿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哈欠。

「安哥哥,我困了。」

说罢,自顾自跳到安梓扬怀里,往他胸口一靠,就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安梓扬搂着她,起初有些手足无措。论与青楼女子逢场作戏,他熟,可眼下他却觉得有些慌乱。

而后,他轻声笑了笑,轻轻拍打着玲儿的背,嘴里唱起歌来。

他也是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与这小女孩儿境况相近。此时不由自主的唱起,儿时母亲哄他入睡的歌来。

「吾儿嗷嗷,夜深未眠。」

「慈母怀中,抚慰心弦。」

「愿儿安睡,梦中不醒。」

「母怀轻摇,儿心渐宁。」

「悠悠我心,愿儿常宁……」

安梓扬轻摇,玲儿发出低低的鼾声,院中月光如水,从窗外流入。

永戒走入屋内,猛地站住,一双虎目上下扫视安梓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忽然间,他感觉看这小子有点儿不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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