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幂啊

“爸爸,妈妈!”

曹影一进屋子,小嘴特甜,先抱了下濮存新,又直奔姜黎黎扑过去。

“哎哟,妮子!”

姜黎黎一把搂住,揉揉搓搓好不喜欢,“妮子长个了,比去年高多了。”

“嗯,老师说我能长到一米七呢。”

“是嘛?来比一比。”

姜黎黎站起身,用手一量,“呀,都快赶上我了,现在的孩子发育真好。”

“姑娘太高了有压力。你看那边那个,卷尺一拉直接到底儿,现在还没对象呢。”牛振华道。

“嘿,我是不爱找!”

“我不听我不听!”

曹影捂耳朵。

大菊胡同相声队重新开张,乐乐呵呵,心里头暖。

这年头演员进组拍戏,一当艺术,二当缘分。交通、讯息不发达,可能天南海北聚到一块的,多不容易。

之间都很珍惜。

像林汝为拍《四世同堂》,李维康演韵梅,郑邦玉演瑞宣,还有个女儿叫妞子——演员本身是男孩。

有一天吃饭,妞子拿着饭不吃,在炉子旁边蹭来蹭去。

李维康一看就明白,撂下饭碗把孩子带出去。郑邦玉也跟着。

林汝为好奇,随过去瞧,原来是小孩拉裤子了。一个打水洗屁股,一个给刷裤子,这裤子下午拍戏还得用。

郑邦玉,那是解放军话剧院的领导;李维康,更是响当当的名角儿。

这叫品性。

……

《胡同人家2》第一集,讲丢小孩的故事。

白奋斗无意中捡到个小女孩,两三岁大,后来找到孩子父母。是因为穷,想生儿子,养不起女儿就扔了。

经过一番教育,父母知错,孩子被带回去了。

非常理想化。三十年后,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没解决,别提这会儿。这会儿还特么有童养媳呢!

但喜剧风格么,太真实就苦大仇深了,基调必须向上。

跟第一部相同,第二部也找了很多人客串,每个都经许非过眼。之前挑中一个两岁的女娃娃,非常机灵。

父母则是由谢园、方青卓客串,不过明天才有戏。

葛尤等人已经化好妆了,一帮人等了半天,女娃娃还没到。许非喊过冯裤子,问“怎么回事,你告诉时间了么?”

“说了说了,五点钟到场,考虑孩子小,多睡会,六点来也行。”

“这都七点了,人呢?”

“我,我去家问问。”

冯裤子一脑袋汗,他现在担当许非在《便衣警察》里的角色,副导演兼美术。

结果还没等走,忽见一个男人匆匆赶来,“不好意思,太对不住了!我家孩子发高烧,连夜送医院了,我刚从那边过来,想着来说一声。”

啧!

许非郁闷,拍戏最怕这种情况,犯错误可以骂,这种连气都不能生,还得安慰。

“没事没事,孩子最要紧,我们再找。”

“诶诶,对不住对不住!”

男人走了。

冯裤子头回揽下这么繁重的活计,有点把不过来,惴惴道:“许老师,现在怎么着?”

“想招呗!”

许非回身喊道:“老陈,先让葛尤他们上,我去想想办法。”

“好嘞!”

陈彦民不急不躁,心态摆的特正。

而许非这边出去,给李沐打了个电话,让他跟台里说,在今天的节目里插一句,或者下面打字幕,《胡同人家2》急招小演员云云。

第一部大火之后,第二部就是圣旨啊,京台百分百配合。

等他抹身回来,已经开拍了。

上一部结尾,陶蓓和白奋斗互生好感,而他们俩的感情线,便是第二部的主要脉络之一。得发展,磨合,在一起揉啊,揉啊!

此刻,刘贝正坐在院子里,跟几个人聊天扯皮。

“仙女儿姐姐,你说结婚到底什么感觉?”

“就那么回事呗,自己觉得好就好。”

李健群缠着一团毛线,抿着嘴角一瞥,舔狗梁贯华在旁边傻乐。

“秋梅姐,你说说啥感觉?”

“没啥,就过日呗,过腻了也得过,自己心里有谱就行。”姜黎黎云淡风轻。

“您可太有谱了,赵老师今年踏实多了,真叫一为人师表。”

牛振华感叹,“我觉得吧,好的婚姻就像冬天穿件大棉袄,行动不方便,但暖和。坏的婚姻就像夏天穿件大棉袄,不仅不方便,还……哇呀!”

他吓得一蹦,这时候应该葛尤领着孩子进来,现在没孩子,就直接过。

刘贝瞧着葛尤,“哟,哪来的孩子啊?外面小情人儿的?”

镜头给到他上半身,“话不能乱说,我倒想有,怎奈赤胆忠心,经得起考验。”

“哼,那谁知道了?”

哟!

西葫芦等人互相瞅瞅,蹭的升起八卦之火,哎哎,这俩人有点不对劲啊!

“停!好!”

陈彦民喊了一声,“准备下一场!”

就这么跳跃着拍,整体计划被搅,缓慢又零碎。但效果一如既往,这帮人太熟了,就算没台词都能唠半宿。

而楼烨五人呢,初来乍到,还处于适应期。

很快到了中午,休息吃饭。

期间来了两个面试的,家都在附近,看到电视过来。一个结巴,一个是男孩,那家长死活往里塞,男女不都一样嘛!

一样个粑粑!许非可没有老艺术家对人民群众的耐心,碰着这种的直接轰走。

到了下午,还不理想。

他正想着给于佳佳打电话,再在报纸上登个广告,忽有工作人员报告:“非哥,又来了个应征的。”

“请进来。”

不多时,对方领着一个女人进来,怀里抱着孩子。

她非常新奇的左看右瞧,见着许非更是眼睛大亮,“哎哟,真是小刘同志,你好你好!”

“呃,你好!”

许非跟她握握手,道:“我们想找个小演员,这是您女儿?”

“嗯,今年两岁,聪明着呢。我在电视上看到消息,赶紧过来了。我家在南城胡同,牛街那片。”

“哦哦……”

他嘴上应和着,仔细打量:小女孩扎着两个揪揪,十分可爱。五官也好,尤其那对眼睛,又大又水灵,还莫名有点熟悉感。

“你叫什么名字?”他试着问。

“……”

小女孩玩着手指,好奇又害怕,嗖地扑到妈妈肩膀上。

“她怕生,一会就好了。”

女人拍拍孩子,笑道:“我们一家三口都姓杨,您叫她幂幂就行。”

噗!

(本章完)

第226章 教诲

WAHT?

许非睁大眼睛,又打量了一遍,哎呀,两岁的杨寿天还蛮可爱的嘛!

脸也肉嘟嘟的,以至于那最大特征都看不出来。这位的演技,随着脸型越来越尖而逐渐糟烂,嫩牛五方时期最好,后来就废了。

他挺不待见这位,但也犯不上跟个小孩较劲,何况现在急缺人。

“会说话了么?”

“会会,平时还跟我聊天呢。”

妈妈连忙展示,“来,说一句,叫叔叔好!”

“……”

小孩瞅了瞅他,憋出仨字:“叔叔好!”

许非听声音脆生生,发音还可以,又道:“让她笑一个。”

妈妈又哄,一会之后,咯咯笑了两声。

“能哭么?”

“我打她就哭。”

“哎别,现在不用。我看表情还挺生动的,先试试吧。”

许非招呼冯裤子,“带这孩子走一遍。”

冯裤子领着俩人过去,可能有妈妈在场,小姑娘比较听话。其实戏里台词也不多,瞧着可爱就成。

陈彦民觉得也可以,遂定下来,两集,二十块。

“准备准备!”

“正式拍啊,争取一遍过。”

“开始!”

一帮人聚集在大杂院里,研究着孩子的出身来路。小姑娘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两条腿悬空,不吵不闹,十分好奇的亚子。

“肯定是谁家父母粗心,不留神落下的,一会问问派出所,交给他们得了。”莫岐道。

“我觉得不像,这孩子打来就没说过话,可能是个哑巴。哎哟……”

韩影一拍大腿,“说不定被爹娘给扔了,是个弃婴。奋斗啊,你这回可做了件好事,这要是让人贩子捡着,准保给人当童养媳去了。”

“现在还有童养媳呢?”刘贝奇道。

“怎么没有啊?重男轻女根深蒂固,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给儿子娶媳妇比天都大,有钱找合法的,没钱找违法的,就跟他们家有皇位要继承似的。”葛尤道。

“这话在理,我老家就有个女的,爱人出什么事故,死了。女的带着七个孩子改嫁,那男的也穷,但愿意养活,条件就是你得给我生儿子。后来又生了俩,还是闺女。”梁贯华道。

“天啊,九个孩子!一年一个都得九年。”姜黎黎不可思议。

“有时候一年俩,年头一个,年尾一个。我见过这样的,肚子就没下去过。”韩影道。

“……”

大人们在聊天,小姑娘就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合格的花瓶。

等拍完这条,镜头对准她,妈妈在镜头后边紧忙活,“说呀,说呀!”

“我饿了!”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

“再来一遍。”

“我饿了!”

“好,过!”

陈彦民满意,“孩子不错,听话。”

“哎,都是您教得好。”

拍的很顺利,许非不用手把手传授了。第二部都懂得该怎么演,也明白他想要什么风格。

眼下比较清闲,沏了壶茶在旁边看着。

又过了一会,楼烨忽然凑过来,欲言又止,对方跟自己同岁,却老感觉有压力。

“有事么?”许非扭头。

“呃……”

楼烨皮肤黝黑,非常瘦,吐字之前似乎要想一会,“我觉得,这个故事非常好,为什么不再深刻一些呢?”

“怎么深刻?”

“比如,加个人贩子的角色,谎称是亲戚,把孩子领走。之后大家反应过来,就开始找。后来抓到人贩子,发现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自己女儿也被拐跑了。她没想伤害这个孩子,就是,就是很复杂的感情……”

“嗯,不错。”

许非点头,“但不适合这个戏。”

“为什么?”

“这是情景喜剧,主题可以严肃,形式一定要轻松。苦大仇深的,观众去看正剧好不好?”

“那,那您为什么不拍一部严肃作品呢?像上部的小保姆和离婚,我觉得完全可以拓展成一部电影。”

“我是电视剧艺术中心,我拍电影干什么?就算拍,我也不会拍这种题材。”

他见对方不以为然,道:“你是不是觉得,严肃作品才叫作品?”

“不,我只是觉得影视作品一定要深刻些,或者反映社会,或者寄托情感。”

“《二子开店》你看过么?”

“看过,题材很贴合当下,但技术不太够,故事也单薄。”楼烨十分认真的回答。

“呵……”

许非忽然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探讨,见王晓帅几人也被吸引过来,索性抿了口茶水,道:“现在国内文艺界,流行给导演分代,其实是挺好的事儿,界限分明,一清二楚。

每一代导演,都有自己的时代特征。像鼎鼎大名的第五代,你们觉得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

一时间,五人有种进京赶考的感觉。

像此类话题,电影学院的学生自然很熟悉,平时大谈特谈。

王晓帅顿了顿,开口道:“第五代经历那样一个特殊时期,基本每一部作品,都是对那个时期的反思,这种反思可能体现对现实的思考,对民族的思考……”

“还有对历史的思考。”路学常补充。

“对,所以他们的思想,总体就是寻找自己、寻找乡土的根源。”

“那当你们这一批人成长起来,像第五代独当一面时,又会有什么共同点?”许非笑道。

“这……”

五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作答。平时同学们讨论,把别人研究透透的,唯独没说过自己。

“如果让你们现在拍一部电影,可能去拍社会现实,可能去拍自己的情感,也可能去拍别人的情感。

我想说,有些时候可以把眼光抬高一点,整体性的去看这个年代,并思考下一个年代可能发生什么,这样或许会从所谓的时代特色中脱离出来。”

许非没往下继续,再继续就成天机老人了,笑道:“你们觉得影视作品需要娱乐性么?”

“我觉得可以,但我不会去做。”王晓帅道。

“我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路学常道。

“娱乐化,呃,最好有一个限度吧,不要太浮夸。”曹宝平道。

“我说说我的观点,咱们简单交流一下……”

许非也是没事闲的,道:“首先影像从诞生那天起,就具备了艺术和商业两种属性。它具有一个相当广泛的传播形式和受众,同时又有容纳复杂情感的内涵空间。

我们很早就接受了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但对于影视,还没有太多人认识到这点。

艺术和商业是影视作品的两条腿,没了娱乐,曲高和寡;没了深刻,毫无灵魂。它们是并行的,有些人搞艺术就鄙视商业,搞商业就鄙视艺术,其实非常狭隘。

那我们为什么不重视商业性?历史原因,你们应该比我懂。

但还有一个因素,我们国内没有真正的市场,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现在这种制度,压制了它的商业属性。

如果有一天,假如统购统销取消了,假如国家开放影视市场,所有的创作者都会面临一个问题。

钱。

拍戏的需要钱,播出去,也要赚钱。投资人给你投资,或许是热爱艺术,但一次,两次,三次,你拍的东西都不行,下回还给不给你投呢?

以后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事这一行。

这东西很难,基本偏向某个方面。你拍的东西能赚钱,可以。你拍的东西深刻,或者直白点能拿奖,也可以。

而最理想的作品,就是二者合一,既有很强的艺术性,又能满足大众需求。

我觉得这是努力的方向。”

许非喝了半壶茶,看看时间,起身道:“好!大家表现都不错,都歇歇,一会开饭!”

他走上前,身后是五个沉思的年轻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