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我叫柯穆曼,字简穆

厅上所有人都陆续站起来,看向左边的门。

刚才舒友良无意提过一句,正面的两扇门,专供审案推官们进出,左进右出。

过了半分钟,左边的门走出一位官员。

四十多岁,身穿朱色纻丝小杂花纹盘领右衽袍,腰束银钑花乌角带,头戴展翅幞头。马塞洛和莱昂此前见过的十几位明朝官员,相比之下,左门出来的这位官员,所戴的乌纱帽要方正,展翅要细长。

身后跟着两人,身穿青色罗纱小杂花盘领右衽袍,腰束乌角带,头戴展翅幞头。

舒友良在旁边热心地介绍道:“按照我国朝官制,四品以上才能穿朱色圆领衫袍公服。万历二年,皇上钦定《司理院推官公服条例》,恩准审案主推官,不论品级,皆可穿朱色圆领袍公服,腰束银钑花乌角带。

副手左右同推官,不论品级,皆穿青色公服官袍,腰束乌角带。

主同推官皆戴长展翅方正幞头,幞头方正,展翅如天平,以示秉天地正气,公平公正。”

居然这么多讲究!

太有仪式感了。

三位主同推官在最上面的公案书桌后站立,警察大喊道:“行礼!”

众人对着他三人,一起拱手作揖。

马塞洛和莱昂也忙不迭跟着舒友良一起行礼。

刚才舒友良悄悄说过,要是不行礼,主推官看你不爽,直接可以判你藐视推官、法庭无礼,直接赶你出去,不准旁听观审。

今日这法庭,天大地大,大不过主推官!

主推官和左右同推官安然享受了众人的行礼,施施然坐下,接着两位书记官入场,原告方和被告辩护方也纷纷入场。

原告方和被告辩护方都是一群穿着补子青绿衫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二三十岁,各自三人,分别在原告席和被告辩护诉讼士席上坐下。

什么个意思?

马塞洛和莱昂看得眉头直皱,齐刷刷转头看向舒友良。

舒友良老神在在地说道:“原告是扬州郡检法局的检法官,被告辩护方是上海市检法局的检法官。”

刚才还认为自己终于搞明白了大明司法制度的马塞洛和莱昂又懵了。

“检法官还可以当辩护诉讼士?”

舒友良淡然地答道:“这就是检法官的牛笔所在,他们认为你违法了,可以起诉你。认为你被冤枉了,可以为你抗诉。

现在扬州郡检法局的检法官认为杨开泰违法了,所以要起诉他,要司理院给他定罪。

上海市检法局的检法官认为杨开泰没有违法,被冤枉了,所以要抗诉,自然就成了他的辩护诉讼士。

然后各自拿出证据来,当庭辩论,主推官和同推官审理裁定。”

莱昂眉头皱得更紧了,“舒爷,你刚才不是说杨开泰案在扬州司理院审过,还被裁定有罪吗?”

舒友良看了莱昂一眼,这个葡萄牙洋鬼子,心思真缜密,一下子抓到事情的关窍。

“司理院通常分初中高三级,县司理院是初级,郡司理院是中级,省司理院是高级。

普通民事案件一般在县司理院下属的民事法庭初审,县司理院复审,郡司理院终审。

刑事案件和重大民事案件在县司理院初审,郡司理院复审,省司理院终审。

重大刑事案件,比如最高量刑为终身劳役、死刑的案件,郡司理院初审,省司理院复审,大理寺终审,以及复核死刑。

扬州郡司理院是中级司理院,沪州属于直隶州,与布政司平级,泸州司理院属于高级司理院。

由于此案涉及重大,江苏按察司和沪州按察司合议后,指定泸州司理院复审,并批准上海市检法局检法官为杨开泰辩论。”

马塞洛抢先问道:“舒爷,这按察司又是什么部门?”

听了莱昂的翻译,舒友良不知如何回答。

想了一会,舒友良斟酌地答道:“按察司分左右按察使,左按察使主管监察,管着一省的监察御史;右按察使兼省司理院大推官,管着省、郡、县司理院和所属的推官。

一般两者互不干涉,连衙门都是分开的,只是有事时左右按察使坐在一起开个会。不过左按察使所领的监察厅,有监察百官之职,司理院和推官当然也在其监察范围之内。

杨开泰案事关重大,江苏巡抚海公与沪州知州李大人合议后,把江苏左右按察使和沪州左右按察使叫到一起,开了闭门会议,最后议定由沪州司理院审理.”

马塞洛了和莱昂对视一眼。

这就是所谓的程序正义?

我们怎么感觉像是把人绕晕了,然后稀里糊涂判案,也顾不上谁输谁赢。

莱昂忍不住嘀咕着:“程序正义?”

舒友良呵呵一笑,随口答道,”正义不仅要切实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

程序正义,就是看得见的正义。”

莱昂愕然,不明觉厉。

看着马塞洛渴望的眼神,他想了想,组织词语翻译成葡萄牙语。

马塞洛愣住了。

看得见的正义?

他忍不住问道:“可是搞得如此复杂,需要的成本太高了。”

舒友良听了莱昂的翻译,呵呵一笑:“你问问他,在他的心里,正义、公理值多少钱?”

马塞洛张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等到庭上众人都就位后,主推官一拍惊堂木,“肃静!无锡人士杨开泰案,现在开审。公诉人!”

左边原告席一位青袍检法官起身,对着主推官鞠躬:“公诉人扬州郡检法局检法官就位。”

主推官点点头,大声说道:“带被告!”

等了半分钟,两位警察押着一位男子,从侧门走了进来。男子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的背心马甲,双手齐胸垂下,绑着两道绳索。

胡须拉碴,面容憔悴,他正是此案的被告杨开泰。

他被警察押到庭上正中间,靠着记者席的围栏里,开栅栏门,老实坐进去,再关上栅栏门。

主推官开口问道:“你是被告,无锡人士杨开泰?”

杨开泰失神地点点头,“是我。”

主推官转头看向右边,“被告辩护诉讼士!”

右边辩护诉讼士席站起一位青袍官员,向主推官鞠躬:“被告辩护诉讼士,上海市检法局检法官就位。”

主推官一拍惊堂木,“公诉人、被告、被告辩护人到齐,无锡人士杨开泰案正式开审。

公诉人,开始陈述案情!”

马塞洛和莱昂精神一振,睁大眼睛看着公诉人,一位青袍检法官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巴拉巴拉陈述案情。

上海市葡萄牙商会位于东门后面甜水街,与上海市市舶局仅仅一街之隔,与大明航海学会上海分会、大明海商行会、少府监东南办事处离得不远。

一栋六层楼高的房子,据说是某位旅明的意大利著名建筑师,亲笔操刀设计的,带有浓郁的巴洛克风格。

何塞施施然走上台阶,他一身天青色海军军官军服,红肩章上两道黄杠两颗银星,闪闪发光。

进进出出的人,看到何塞的脸先是一愣,再看到他的军装和军衔,脸上就像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开关,谄媚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仿佛一朵朵向阳花。

腰不由地微弯,身子向旁边一侧,连连点头。

何塞昂着头,矜持地向每一朵点头的向阳花回以淡淡的微笑,走进葡萄牙商会大厅里,有认识的葡萄牙商人见到他,欣喜地小跑过来。

“何塞中校,难怪我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在屋顶叽叽喳喳地响,你光临我们葡萄牙商会,有何指教?”

何塞心里呵呵一笑,喜鹊叫?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他脸上浮现着真诚的笑容:“曼努埃尔在吗?”

葡萄牙商人脸上的奉承谄媚的笑容,变成了羡慕,“曼努埃尔去市政厅宣誓去了,宣誓效忠大明皇帝陛下。

他终于得偿所愿,成为高贵的大明人。”

何塞身为过来人,知道葡萄牙人想成为大明人,军人相对比较容易,跟着打几仗,展现你的忠诚,只要立下军功,立即成为大明人。

学者和科学家也非常容易,被某大学聘请为教师,或者被某工厂聘请为技术员或工程师,干满三年,考察通过,也能成为大明人。

普通人和商人相对比较难,而教士是最难的。

成为大明人,除了获得正式的官方文书-户籍纸,还要在市政厅当众宣誓,宣誓效忠大明皇帝陛下,遵守大明法律,誓死捍卫大明的利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了。早上八点钟正式宣誓,现在九点多,应该要回来了。”

“那我等下他。”

葡萄牙商人舔着脸说道:“太好了,何塞中校,我能邀请你到茶室里喝杯茶吗?”

“好,谢谢了。”何塞矜持地说道,跟着欢天喜地的商人,去到二楼的茶室。

曼努埃尔喜气洋洋的走进商会大门,他一身圆领衫袍,头戴无折幞头,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红包,见人就塞一份。

“谢谢曼努埃尔先生!”

“不,现在请叫我柯穆曼柯先生。”

“恭喜柯先生,贺喜柯先生。”机灵的路人连忙改口。

曼努埃尔笑得都看到后槽牙,顺手又给路人塞了一个红包。

“柯老爷,刚才有位何塞何中校找你。”商会的一位杂役迎上前说道。

“何塞来了!”曼努埃尔眼睛一亮,“在哪里?”

“被商会的雷纳德先生请到二楼茶室喝茶去了。”

“好!”曼努埃尔把剩下的红包全塞给杂役,提起前襟,沿着楼梯,飞快地跑到二楼,冲进茶室。

“奉先兄,我可总算等到你了。”

“曼,不,简穆兄,我们又见面了。”

雷纳德听得目瞪口呆,曼努埃尔什么时候叫简穆?

何塞看出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老雷,曼努埃尔是东罗马帝国科穆宁王朝后翼,全名曼努埃尔.科穆宁,现在他成为大明人,改名为柯穆曼,字简穆。

柯兄,你这个字是吕公公帮你取的吧。”

柯穆曼自得地答道:“吕公公百忙之余,拨冗为学生想了这么一个字,真是荣幸之至啊。”

雷纳德震惊了。

少府监东南办少监吕用,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无数人挖空心思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居然会为柯穆曼取一个字。

他在大明待了好几年,知道大明许多规矩,吕用能为柯穆曼取字,那就视他为自己人。

雷纳德很想跪倒在地,抱着柯穆曼的大腿叫一声:“义父!”

只是心底最后一点人类的羞耻心让他犹豫迟疑。

何塞眨了眨眼睛,柯穆曼心领神会,也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说道:“亲爱的雷纳德,能不能给我和何塞留出私人空间?”

雷纳德马上弯腰点头应道,“没问题,我已经点好了雨前龙井茶,你们两位请慢用。”

退步离开茶室,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走在二楼走廊上,雷纳德懊悔地给自己来了一个大嘴巴,刚才膝盖真硬,现在机会过去了,再想抓住就难了。

何塞和柯穆曼在茶桌上相对坐下,柯穆曼卷了衣袖,拿起茶桌上的茶具,熟练地摆弄起来。

“我听说你陪着葡萄牙国的使节北上,使节时谁?”

“副使是我们的老熟人,莱昂。正使是马赞哈侯爵。”

柯穆曼正拧着铜水壶倒热水的右手一定,“你舅舅马塞洛侯爵大人来了?”

“是的,就是他。”

柯穆曼低头继续倒热水,洗茶具,打开天青罐子,用竹匙挖了两匙茶叶放在茶壶里,再提起铜水壶倒开水,把茶洗一遍,又加水,等了几秒钟,把茶壶里的茶汤倒在汤壶里,再用汤壶给何塞和自己的茶杯倒上茶。

“奉先,请!”

“谢谢!”

何塞端起茶杯,与柯穆曼同饮了这杯茶。

柯穆曼继续泡茶。

“想不到,塞巴斯蒂昂一世会把马塞洛侯爵大人派来。你舅舅是塞巴斯蒂昂一世的老师,按照大明的说法,就好比皇帝陛下与张相。

侯爵大人不是一直在北非,跟摩尔人打仗吗?”

何塞耸耸肩,“我猜测,现在西班牙人比摩尔人更危险了。”

柯穆曼猛地抬起头,眼睛闪着光,就像灯塔一样。

(本章完)

第760章 大明是我心安所处

柯穆曼幽幽说道:“西班牙费利佩二世现在越来越野心勃勃了。”

“是的,我听莱昂说,隆庆二年,西班牙带头的天主教联军,在雅尔纳克大败新教军队,教徒首领孔代亲王路易一世.德.波旁孔代阵亡。

隆庆三年,又在蒙孔图尔战役中击败了新教军队,新教首领海军上将加斯帕尔.德.科利尼阵亡。

大获全胜的费利佩二世,洋洋得意,自诩为天主教的救世主。”

何塞说的是发生在法国的宗教战争,新教加尔文派在法国大肆传播。

加尔文教强调信仰得救,否认罗马教廷威权和等级观念,主张废除繁琐的宗教礼仪,取消偶像崇拜、朝圣和斋戒,教徒选举产生神职人员,建立简化、纯洁和廉价的教会。

大批手工业者尤其是印刷工人、小商人、农民以及下层教士接受上述教义,成为加尔文派新教教徒,被称为胡格诺派,大约有一百多万教众。

前些年的法国国王是瓦卢瓦王朝的弗朗索瓦二世、夏尔九世,但实权掌握在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手里,她身边聚集着吉斯公爵为首的保守贵族和洛林红衣主教查理为首的主教团,形成了强大的天主教势力。

部分觊觎王位的显贵,如旁波家族的孔代亲王、纳瓦拉国王,加上其他对国王不满的地方贵族,想借力胡格诺派,纷纷宣布改信新教,公开与中枢和国王对立。

新旧宗教、中枢和地方两者的矛盾越激越深,终于在1562年和1567年爆发第一次和第二次宗教战争。

第一次宗教战争双方损失惨重,天主教势力略输。

第二次宗教战争,开始时天主教势力占优势。

新教的背后势力,德意志几位新教选帝侯直接下场,派兵驰援胡格诺派,巴黎宫廷和天主教势力屈服。

这段典故,柯穆曼是知道的。

刚才何塞说的是第三次宗教战争,天主教背后势力西班牙亲自下场,大败新教军队。

“还有吗?”柯穆曼继续问道。

何塞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费利佩二世是个雄心勃勃的人。

他在十几年前,率领西班牙军队,在圣康坦战役中打败了法国军队,迫使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签订了卡托-康布雷齐和约,西班牙取代法国,成为意大利半岛的主人,也成为罗马教廷新的贵宾。

但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狂傲到试图吞并葡萄牙。”

何塞看着侃侃而谈的柯穆曼,轻轻地说道:“勒班托海战。”

“我有听奥斯曼商人说过,在威尼斯、热那亚舰队最危机的时刻,西班牙帆船舰队,像骑士一样出现,一举击败了奥斯曼舰队,逆转了战局。”

“没错。听莱昂和我舅舅的意思,勒班托海战后,费利佩二世被教皇庇护五世赞誉为基督世界的救世主。

从此以后,地中海也成了西班牙海.”

柯穆曼仰头喝掉茶杯里的茶,“原来如此。里斯本意识到危险,于是把侯爵大人和莱昂派到东方来,想与我大明结盟?”

“没错,葡萄牙人急需一位强大的外援,帮他们打破目前的僵局。”

柯穆曼缓缓地摇了摇头,“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大明陆海军,可不是念佛吃斋的善人,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之师。”

“简穆,西班牙强还是弱,兴还是亡,与我们关系不大。”

“那你找我的意思是?”

“大明有句俗话,饮水思源。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是光荣的大明人,可家乡的薰衣草香味,这一辈子也忘不掉啊。”

“你想帮他们?”

“搭把手,尽力而为。”

柯穆曼提起汤壶给何塞和自己茶杯斟上茶水,自己端起茶杯,在手指里来回转动,默默地想着,过了两分多钟,他仰头把杯中的茶水全部喝完。

“好,我们尽力而为。”

何塞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听说吕公公早几日坐船转运河北上了,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北上。上次你说,他要引荐你见少府监的杨公公。”

“是的,我原本计划跟着他一起北上,请他引荐面见杨公公,看能不能实现我开银行的梦想。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前几天,市政事府突然通知我,说我的入籍申请批下来了。

市政厅宣誓是必须的手续,分批进行,时间定在今日,我就跟吕公公商量了一下,坐船走海路,可能比他还要早到京师。”

“听说吕公公走得很唐突,突然做的决定,比预定计划早了好些日子,原本想欢送巴结他的官绅们,措手不及。”

柯穆曼耸耸肩,“我猜可能是因为杨开泰案。”

“杨开泰案?就是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小白菜案?”

“对,这件案子,吕公公怕沾包,所以先走为妙。”

何塞很好奇,“杨开泰案,我们一到上海就听到它的动静,我舅舅和莱昂很好奇,一早就到沪州司理院观审去了。

观审需要旁听纸,我找了不少人,都无计可施,最后还是巧遇到海公的管家舒友良,他刚好有一张甲级旁听纸,可以带两个人进去。”

“海公?”柯穆曼笑了笑,“我听说,这案子就是他在背后一手推动,才有今日的公开审理。”

何塞双眼瞪圆,“此案跟海公有关联?难怪吕公公要突然提前回京。简穆,此案有内情?”

“内情?说白了就是一个贪婪无度的小人,坑害一个谦谦不竞的君子。大明有句俗话,君子可欺以方,说得太有道理了。”

“君子可欺以方?”何塞愣了一下,“简穆,你比我走得更远啊。”

“奉先,你我认识有二十年了吧。”

“对,从阿奎那神学院开始,已经有二十年来了。”

“你知道我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我走遍了威尼斯、热那亚、西班牙,最后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想不到在这片热土上,我猛然发现,这里离我的梦想最近。我就像溺水的人,遇到了一块浮板,拼命地抓住它

这几年,我努力地学习这里的一切,像一块干瘪的海绵,丢进了海洋里,竭尽全力,吸收的水分不及亿万分之一。”

何塞看着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曾经听过一句诗词,此心安处是吾乡,说得真好。大明,就是我等心安之乡。

它,能让我们实现梦想。“

沪州司理院审判大楼二楼六号法庭里,公诉方扬州郡检法局检法官的案情陈述正在进入尾声。

“杨开泰与苟实德妾室苟蔡氏勾结,谋定侵吞苟实德钱款

杨开泰利用其丰富的农副产品销售经验和人脉,在上海农副产品交易局的场外市场,寻到了天津棉纺第二厂采购,高价出售了代售的、属于苟实德的十万斤棉花,实得货款一万五千六百七十圆。

为了掩人耳目,杨开泰把黄豆在上海农副产品交易局正常出售,实得货款一千二百四十七圆。

苟实德委托杨开泰代售的十万斤棉花和十万斤黄豆,实际出售得货款一万六千九百一十七圆,但是杨开泰报给苟实德的账目出售货款为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圆,中间差价五千五百四十七圆,被杨开泰悉数吞墨.”

站在公诉人席位上的主检法官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查证到杨开泰与天津棉纺第二厂的销售合同,其中有一份合同,编号为甲戌120565,证据编号为沪法甲戌杨开泰案甲十二号。

合同内容为.售出货物为产地苏北、良种号东海四号的棉花十万斤

还有工商银行上海分行农交局营业出具的转账流水,编号工商沪甲戌1013007902,证据编号沪法甲戌杨开泰案甲十五号

付款方为天津棉纺第二厂,收款方为杨开泰名下的福启泰商行,金额为一万五千六百七十圆,用途注明为棉花交易款.”

主检法官一边说,一边念着卷宗里的票据证据编号。随着他的证据编号念出,一位书记官拿出对应的证据,一一亮出,向推官、被告和被告辩护诉讼席,以及记者和观众席展示。

陈述完毕后,主检法官面向推官席,朗声道:“公诉人案情陈述完毕,请求召见主要证人,当庭陈述,以确认此案的人证确凿。”

主推官点点头,“好,公诉人可以开始传唤本案的主要证人。”

主检法官点头道:“谢谢主推官大人,现在公诉方依法传唤本案一号证人,天津第二棉纺厂驻上海采购主任麦成奇。”

麦成奇三十多岁,典型的北方汉子,一口地道的天津口音,被引到书记座位侧面的证人席上。

书记官站着,一字一顿对他说道:“麦成奇,河北天津人士,现在你要明白,你在庭上所言,必须字字属实,不得撒谎。”

麦成奇咽了咽口水,“知道。”

“麦成奇,提供假证词,做伪证是犯法行为,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你明白吗?”

“明白。”

“好,公诉人请开始。”

“麦成奇。”

“在。”

“你是天津棉纺二厂驻上海采购主任?”

“是的。”

“好,说说你在去年,也就是万历四年十月,与案犯杨开泰的十万斤棉花交易。”

“这事啊,那时候谁要卖给我棉花,我叫他掰掰

缺啊,这几年我们天津棉纺厂缺棉花啊,尤其是我们棉纺二厂,新建的,没有固定棉花供应大客,全靠我们四处找。你们说,介叫嘛事.

没错,我认识杨开泰,这人做买卖地道,是个讲究人。去年,也是你说的万历四年十月中旬,杨开泰卖了十万斤棉花给我。”

“你见过那批棉花?”

“我要验货啊,肯定见过。要是我敢瞎眼乱收购,货运到厂里,货不对板,我是要吃官司的。”

“那批棉花你看得出,产地哪里,什么品种?”

“当然,我就是吃这个饭的。那棉花一看,我就知道是苏北农垦公司出的,品种是东南农科所培育的东海四号.”

都对得上号。

记者席响起轻微的议论声,马塞洛听了莱昂的翻译,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又传唤了两位证人,主推官宣布,“现在传唤第四位公诉方证人,苟蔡氏.”

小白菜要出来了!

舒友良马上坐直上半身,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左顾右盼。

记者席和观众席爆出麻雀炸窝一般的轰嗡声,大部分人都像舒友良一样,盯着侧门,目不转睛。

在万众期盼中,吱嘎一声,侧门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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