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徐简文:赵都安,你终于来了

赵都安手腕一抖,将镇刀上的一串血珠抖落在地上,融穿了白色的积雪。

凛冽的寒风从青灰色的巷子口吹进来,白英失去头颅的尸体还维持着防御姿态,给风一吹,“噗通”栽倒于地。

脖颈里滚烫的血液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赵都安收刀,眼孔中神明虚影缓缓淡化下去,他转回身,走向了靠坐墙边的卫显宗。

“你……”卫显宗此刻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因视角的原因,他没有看到龙女的出现,或以他的修为层次,哪怕看到了也难以理解。

他只看到了赵都安的背影走过去,一刀将白英砍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砍瓜切菜般。

“他……死了?”

卫显宗一阵头晕,难以接受世间境的白英如此轻易死去。

赵都安笑了笑:

“若此人在战场军阵中,或还难杀,但在这里就很容易。”

龙女的力量对于缺少防御手段的世间境而言,堪称bug,但龙女的力量也并非无敌。

若同时拖入梦境的目标数量超过界限,就会失败,每一次动用,也会消耗龙女的神魂力。

这也是他下令将人引入僻静处的原因之一……恩,更重要的目的是保密。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杀了徐敬瑭了。”

卫显宗虚弱地赞叹:

“你的修为进步速度,为我生平仅见。”

不……这点你猜错了……赵都安心中嘀咕。

这时,远处的枪火声停歇,有朝廷一方的士兵踩着凌乱的脚步冲入小巷,看到赵都安与地上白英的尸首时都怔住了。

“都督?!”为首一名小旗官惊呼。

赵都安问道:“其余敌人呢?”

小旗官忙道:“对方留下几具尸体后跑了。”

赵都安扬了扬眉毛,说道:“立即将卫显宗送去治疗。其余人继续巡逻。对了,将这尸体拖走。”

“是!”

很快的,一群军卒们离开。

巷内再次空荡下来,只残留血迹。

光影一阵扭曲,金简的身影一点点被勾勒出来,她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说道:

“你在想什么?”

赵都安低头沉思着,忽然一翻手,取出风月宝鉴,尝试观想宋进喜所在的画面。

然而镜中却是一片雾气模糊,观测失败!

赵都安怔了怔,不久前他观察烟锁湖时,都还正常。此刻却不行了。

“不好!”赵都安脸色微变,一把攥住金简的小手:“回去!”

“好哒。”金简挥舞法杖,画出一轮圆月,牵着赵都安一步踏入。

一步踏出,两重世界。

赵都安凭空回到了总督府堂屋内。

莫愁、宁则臣等人看到他回来,先是齐齐松了口气,便听赵都安说道:

“白英被我杀了。”

众人一呆。

赵都安却没等他们反应,继续说出第二句话: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烟锁湖。传过来的情报是假的。你们留守坐镇,我现在要去烟锁湖一趟。记得守好后院的两生门。”

说完,他给金简递了个眼神,后者再次开启一轮圆月,这次却是通往城外的。

只是因为距离很远,无法直接传送过去,要经过几次中转。

“至少八百两。”金简嘀咕说,有些窃喜。之前谈好的价格,每一次传送保底二百两。

恩,这是没有故意绕路的良心价。

赵都安一只脚踏入,忽然想起什么,对莫愁道:

“记得将我的去向告诉玉袖神官。”

话音落下,他与金简的身形也消失在了房间内。

只留下莫愁等人怔在当场。

耳中盘绕着方才那句话:

对方的真正目标是烟锁湖?

……

……

“快走!”

书生从囚车上走下来时,耳中是一名叛军的呵斥。

他穿着染血的囚衣,身上绑缚着手链,脚链,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伤痕。

从用黑布密封的囚车内猛一出来,他先是感觉寒冷,刺目,然后才眯着眼睛,看清自己等人竟被带出了军中牢狱,转运到了城外。

放眼望去,湖亭城已经很远,视野中先是一大片枯黄的芦苇荡,给残雪埋着,但因为风大,积雪竟也不多。

此外,便是宽阔空荡的冰面——整片烟锁湖尚处于冰封状态中。

而在岸边,竟还早安排好了好几支巨大的“竹筏”……恩,或者该说是冰爬犁才对。

身为金牌影卫的书生是被一大早从狱中带出来的。

不只是他,此刻囚车内还有一名又一名的伤痕累累的俘虏被释放出来,足足数十人,大家彼此聚在一起,眼中都流露出激动与忐忑。

一群人在路上,已经得知了叛军将要与朝廷进行一次换俘,这意味着他们将得到释放。

“快上去!站着不动是想留下不成?”

有穿着棉衣的叛军戏谑地道。

众囚犯一个激灵,忙扛着寒风,彼此搀扶着爬上了竹筏。

竹筏前头有几道粗大的绳索,由蹄子用布包裹的驴子拽着,拉动竹筏,往河道中心走去。

书生瑟缩在囚犯中,心头却并不如其余人般欣喜。

身为金牌影卫,他敏锐地丢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偷偷观察着这支押送的叛军队伍。

发现每个人都用黑布蒙着脸,抵抗凛冽的江风。从行走姿态的细节判断,这群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几乎都是修行者。

换个俘虏,需要派出这么多高手吗?

此外,引起书生格外关注的还有队伍中那几名一看便是“首领”的四个人。

四个人都裹着黑色的斗篷,最前头的一个气势十足,只是行走间便透出一股贵气。

其身后的两个,其中一人后背背负着一杆用布条包裹起来的大枪。

另外一个黑色的斗篷被风吹起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土黄色的术士袍。

而走在所有人后头的一个独来独往的身影,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四个人都戴着面具。

猴子、猪、牛、马……

似乎感受到他的头盔,为首的戴着“猴子”面具的人忽然扭头看向他。

没来由的,书生仿佛察觉到那个人在笑……

怪了!

分明戴着面具,如何能看出对方在笑?

不知不觉间,队伍来到了湖心,停了下来,书生听到了身旁的囚犯们激动的议论声。

只见烟锁湖对面,同样来了一支相似的,也用竹筏拖曳着一群重伤,难以长途行走的囚犯的队伍。

负责押送的,是一群裹着黑色袍子的人。

“停下吧。”

宋进喜低声道,伴随两只队伍在巨大的如同一面镜子的烟锁湖中央停下。

宋进喜主动高声道:“即刻换俘?”

对面的徐简文同样点了点头,抬起手,挥动了下。

两支队伍极为默契地,去解开了俘虏们身上的镣铐,然后驱赶着俘虏们朝着对面行走。

而双方的押解人员则一动不动,在原地警戒着。

书生站了起来,跟随在人群中,踩着冰面,顶着寒风往对面走。

已是暮春,冰层已经不是那么结实,行走的时候,隐约可以感受到冰层下方涌动的湖水。

而就在两支俘虏队伍彼此即将交错,距离最近的时候,书生忽然注意到,身边的一名同样被俘的,有些陌生的“同袍”忽然伸手,从后腰中拔出短匕,眼神骤然凌厉。

“小心!”

书生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看到身旁好几道身影已经窜出。

与此同时,朝廷放回来的那只“叛军”中,同样也窜出来好几名手持利刃的伪装者。

双方都欲拦截队伍,将俘虏带回去,看到对方后不禁愣了下,然后便怒吼一声,彼此捉对厮杀起来!

“啊!!”

两方俘虏们大惊失色,惊呼出声,本能地朝四周散开,竭力奔跑,现场一片混乱。

“咔嚓!”

冰面突然崩开粗大的裂缝,裂缝肉眼可见地疯狂扩大,眨眼功夫,便裂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将双方俘虏都困在一块浮冰上。

若从天空俯瞰,便可看到,冰层下方一道红色的“大鱼”缓缓游曳。

迅速在冰层下绕了一圈,湖心裂开,缝隙中大股大股冰冷的湖水喷涌出来,阻断了俘虏们逃离的路。

“轰!”

继而,一道披头散发,裹着红衣的女子身影骤然从湖底飞出!

霁月惨白的瞳孔锁定对面的叛军,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轰!!”

叛军所站立的那片区域冰面瞬间崩塌!

那一名名叛军悚然一惊,却也训练有素地跃上那一只只巨大的竹筏,防止自己坠落。

宋进喜大喝一声:“动手!”

他身旁,十几名皇宫供奉同时出手,于冰面上拉出一道道残影,悍然冲杀过去!

抢先出手!

这一刻,宋进喜耳畔回想起昨夜赵都安叮嘱他的话:

“无论对方如何安排,我们抢先出手总没错。”

“届时,你与霁月一明一暗,烟锁湖极适合她施法。”

对面。

徐简文早在霁月出手前,便脚尖一点,轻飘飘站在竹筏上,看也不看湖中心那被他当做弃子的俘虏们。

负手而立,淡笑道:“还等什么?”

他身后,齐遇春迈出一步,右手将背后的一杆大枪抽出,手腕一拧,裹在枪身表面的布条炸开。

裸露出一条漆黑冰冷的狰狞大枪!

齐遇春迈步奔跑起来,起初很慢,但呼吸间便拉出虚影,靴子踏在裂开的湖面上,湖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空气向下压去,凹陷出一个个漩涡。

“轰隆隆——”

齐遇春枪出如龙,丝丝缕缕的狂暴气机于枪尖汇聚为一头虚幻的恶蛟,朝霁月咬去!

“是你!!”凌空而立的霁月黑发下,白瞳中猛地聚出两颗芝麻大的小黑点,脑海中如雷鸣炸响。

她失声道:“匡扶社!”

霁月对齐遇春并不陌生,当初湖亭开市,她与浪十八保护赵都安,也曾在这烟锁湖上,遭遇了齐遇春的刺杀。

不想此刻,昔日强敌再又来。

来不及思考,霁月本能地掐诀,她身前河面上炸起滔天巨浪,一块块硕大的,已经裂开的冰块被掀起,如同一面面天然的盾牌,层层叠叠,如多米诺骨牌般挡在她身前。

然而可以硬抗刀剑的冰层,却如何拦得住齐遇春的大枪?

冰层如纸糊的一般被绞碎,然而霁月却也趁机一个猛子,沉入湖底!

她很清楚,以她的修为,不可能正面抗住齐遇春。

但……

今时不同往日。

经过了这一年四处历练,霁月因被囚禁于京城后湖所压制的修为逐渐恢复,战力也提升了不少。

而最关键的在于……

这里,真的是她这个水神术士的主场。

“轰隆隆……”

齐遇春手持长枪,只觉脚下冰冷的湖水传来巨大的吸力,轰鸣声中,霁月操控湖水疯狂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浮现,拖曳着齐遇春朝湖底下沉。

齐遇春心头凛然,不敢大意,哪怕以他的修为,一旦被拖入湖底,也极可能被霁月重伤,甚至反杀。

他手中枪尖朝下方一点,狂暴的气机将漩涡硬生生扯碎,他也借助气浪原地升空,大枪舞动,朝湖底连点。

“轰轰轰……”

冻湖炸开一团团浪花,却苦了那一群俘虏,不少人失足跌落水中,更有人趴在地上,死死抱着身下的浮冰,闭目祈求。

而这时,宋进喜也已率领大群供奉如鬼魅般袭向徐简文。

他心中同样惊悚,才明白这群人极可能是匡扶社余孽,但却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徐简文屹立竹筏,仍旧不动,他身后的任坤抬手,掀开脸上的猪头面具,又扯开斗篷,显出土黄色的术士袍。

“殿下,这地方天然克制我,我一身术法只能发挥出几成……”任坤低声抱怨着。

身为地神术士,他虽可以操控湖底淤泥,但中间隔着许多湖水,被削的很严重。

徐简文笑着说:“但你也还是世间境。”

任坤扯扯嘴角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手探入身上悬挂的一个巨大的土黄色布袋,里头竟然装满了沉甸甸的泥土。

任坤抓了一把泥土丢出去,口中念咒,土黄色的泥土凝聚为一根根箭矢,如满天飞蝗,朝宋进喜等人刺去!

“小心!”

宋进喜低呼一声,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其余供奉也各施手段,组成阵型与任坤周旋起来。

他们境界虽只有神章,但人数众多,联手足以绞杀世间境。

任坤一人抵抗的竟然也十分吃力,好在这时候,那些叛军精锐们也都一个个抽出刀剑,纵身踩踏浮冰,在湖面上腾跃,与皇宫供奉们纠缠起来。

眨眼功夫,双方手段齐出,竟是在这湖心拼杀起来。

而显而易见,双方的高手数量有所差距,徐简文负手立在竹筏上,只听身后的蛊惑真人笑呵呵道:

“贫道这就动手?将他们宰了?”

徐简文却摇了摇头,平静道:“等。人还没到,道长何须出手?”

恰在此刻。

徐简文忽然眺望远处,忽然凭空出现的两道身影,笑道:

“赵都安,你终于来了。”

(本章完)

第612章 再一次吞噬梦境!

冷风吹过烟锁湖的冰面,扬起冰上薄薄的一层浮雪。

赵都安牵着金简的小手,二人甫一出现,便看到了湖中央厮杀的一幕。

与此同时,徐简文这句轻飘飘的问候,也经由气机的加持,扩散放大。

一时间,湖面上厮杀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朝后退去,摆出防守姿态,目光寻梭赵都安的身影。

“大人……”宋进喜如一缕烟雾,带着供奉们后撤,扭头惊喜地看过来。

霁月也将一颗头,从冰冷的湖水中探出,一边警惕站在浮冰上的齐遇春,一边竖起了耳朵。

“恩。”赵都安先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迈步与金简迅速拉近距离。

没有理会那些挣扎着,向两个阵营靠近的俘虏们。

赵都安手中持握镇刀,目光冷冽地扫过齐遇春、任坤两个熟人,最终视线落在为首的戴着猴子面具的斗篷人身上,道:

“你在等我。”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袭击防线,而是引诱自己来到烟锁湖。

换言之,对方的目标从来都是他自己。

“没错,”徐简文站在竹筏前头,噙着笑容,仿佛眼前并非打打杀杀的战场,而是文人骚客的集会:

“早听腻了你的名声,可惜从未见面过,今日邀请你前来,还望莫要见怪才是。”

赵都安盯着他,忽然道:

“你就是徐闻任命的军师。也是匡扶社余孽的新领头人。”

他竟并不惊讶,既因为在镜川邑时,芸夕就曾告诉了他这个情报,更因为,心中的某个隐隐的猜测,愈发清晰。

“是你提出的交换俘虏的计划,也是你故布疑阵,用城内的攻防将其余人拖住,又在这里设伏,诱我前来赴约。”赵都安道。

徐简文面具下传出笑声:

“事实上,我也并不确定你肯定会来。只是看上去,你的确很在意这些人的命。”

他用手指了指霁月、宋进喜、书生等人。

这一刻,凡被他指到的,皆是脸色骤变。意识到这从始至终,便是针对自家都督布下的陷阱。

而对方方才可能还在留手,他们无意中成了诱赵都安的到来的饵料。

“大人……”宋进喜急切地回望。

赵都安却镇定自若地摇摇头,甚至还向前走了几步,视线牢牢锁定“猴子面具”,仿佛丝毫没有慌乱,更是语气古怪地道:

“不。我真正在意的是你,你又焉知我不是主动用自己做饵,诱你出城来此与我见面?”

这话粗听有些“暧昧”,但徐简文面具下的目光却一下凝固了。

以赵都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会学黄口小儿抢些嘴上便宜,所以他既这般说,便大概是真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外人眼中,从赵都安来到湖亭开始,就一直在被徐简文牵着鼻子走,蒋王孙的联络,换俘计划的实施,皆是如此。

然而只有极少人知道,赵都安在踏过白石桥时那一刻起,心中想的,便不是湖亭这一地的胜利,而是想弄清楚“徐军师”的身份。

因此,哪怕很早前就察觉到了蒋王孙投靠的过于顺利,哪怕在会议上,他心中已猜到了“对岸”的棋手可能要斩杀自己这条过江的大龙。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点破。

也未抗拒。

只是顺着徐简文的布局在一步步地走,看似处处被动,但何尝又不是以身入局?

“徐军师,本官真的很好奇你的身份,而老辣的猎手都知道动手前,决不能令猎物心生警惕。”

赵都安微笑着说道:

“不过是你算计了我也好,我以身入局也罢,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好奇,你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谁。毕竟……庄孝成死后,能有能力率领匡扶社余孽的人选并不多。”

徐简文沉默了下,面具后再度传来轻笑的笑声:

“有理。不过你想掀开我的面具,得先能涉水走过来。可听闻你这一生如履薄冰,赵都安,你能走到对岸来吗?”

远山中有鸟群惊飞。

偌大的烟锁湖冰面中央,两拨人一南一北,给中间横亘的滚滚湖水切断。

毫无征兆的。

赵都安与徐简文近乎同时开口:

“动手!”

轰!

霁月在湖水下蓄力已久的一掌拍出,齐遇春脚下的浮冰应声裂开,一只只湖水凝聚的大手密密麻麻,朝大统领抓去。

齐遇春冷笑一声,一脚踢出,炸开水浪,人在半空中翻滚着,手中大枪悍然刺向霁月:

“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这一刻,齐遇春不再留手,彻底放开。

任坤眼珠一转,将腰间的布袋子猛地抖落,漫天土石汇聚为一片滚滚黄沙。

黄沙中,一只巨犬头颅凝聚,凶狠地朝宋进喜为首的供奉们咬去,靖王府的精兵们也蜂拥而上。

厮杀再次开始,烈度更超从前。

“跟着我……”赵都安手握镇刀,低声吩咐身旁拿钱办事的金简神官。

可下一秒,徐简文竟是后退了一步,将身后那名同样裹着黑袍,戴着马面具的身影让了出来。

徐简文冷声道:

“吃掉他的记忆,我要知道他掌握的情报。”

这才是徐简文大费周章的真正目的!

马面下传出阴森森的声音,蛊惑真人笑道:

“可算该贫道出手,小子受死。”

说话时,蛊惑真人袍袖中探出双手,凌空丢出一座悬浮半空的法坛,其上有香炉燃烧,胸前掐诀,一股股诡异力量如迅雷,袭向赵都安!

是你……赵都安听到“马面”声音的刹那,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立即放弃防守,低声道:

“为我护法……”

“啊?”金简愣了下,就看到赵都安猛地闭上双眼,睡了过去,身体只依靠手中拄着的镇刀撑在冰面上。

毫无犹豫,金简挥舞法杖,荡开一圈圈的月光潮汐,护在二人身周!

……

……

梦境世界。

蛊惑真人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川流不息的现代街道上。

时间是白天,只是天空阴沉沉的,他站在人行横道上,伴随红绿灯变幻,身后一个人拉了他一把:

“小心车!这地可不兴碰瓷啊大爷,看到了么,交警就在旁边呢。”

蛊惑真人在梦境中,恢复了道人的打扮,梳道髻,穿法袍,身后还背着桃木剑。

怔然下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T恤,胳膊上满是刺青,戴着金链子的“社会大哥”满脸横肉,朝他露出笑容,打趣道:

“大爷这是出摊去?算姻缘不?爷们给你开个张?”

“……?!”蛊惑真人懵逼了下,整个人晕乎乎的,这个赵都安的梦境之古怪,令他猝不及防。

社会大哥看老头一脸迷糊,顿时心生胆怯,敏捷地后退开,一边溜走一边威胁:

“老头你碰瓷也得看看是谁……”

“小儿胆敢戏弄贫道!”蛊惑真人大怒,下意识想拔出桃木剑,但心头蓦地涌上的一股不安阻止了他。

不知为何,分明是“第一次”,可他却生出一股熟悉感。

“莫非,道爷上次去京城,也曾遭遇此等梦境?”蛊惑真人心头一凛。

对于上次在京城的意外死亡,蛊惑真人一直猜测,是张衍一或女帝出手。

甚至是两位天人都对他出手过……女帝斩他肉身,张衍一击退猖神,令他的神魂没能顺利“归天”,回归本体。

这也是他自信能吃掉赵都安的原因——他从不认为,当初自己的死,与赵都安有关。

可眼前这诡异的梦境,却令他极为不安。

然而已没有退路,蛊惑真人一咬牙,轻轻掐诀,后背上的桃木剑“蹭”一声出鞘,在半空盘旋一圈,蓦地朝着马路对面的一座商场飞去。

他决定先找到梦境的源头。

当蛊惑真人跌跌撞撞,进入了商场B座,在一众琳琅满目的店铺与奇装异服的人们簇拥下,终于小心翼翼乘坐电梯,来到商场第二层。

并循着飞剑抵达电玩区域的时候,耳膜被“电玩城”内传出躁动的乐曲震得一阵不适。

蛊惑真人悍然走入电玩区,目光锁定了一个青年。

那是个只穿着白色T恤,一条休闲裤,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此刻正专注地坐在一台老式街机前,专注地盯着屏幕,双手迅捷地摇着腰杆。

“——KO——”

伴随街机上掠过大字。

青年吐出口气,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杵在门口的老道士,露出雪白牙齿:

“来了?国师。”

赵都安!

蛊惑真人瞳孔收缩,心头生出强烈的警兆:这家伙,为何在梦境中还能认出自己?

而且……这语气未免太过从容,就仿佛……二人是老相识一般……

“国师不必紧张,随便坐,也多亏了你,我才能来玩一玩。呵呵……可惜,太久没碰这么经典的老游戏了,反应已经跟不上了,要不要来一局?咱们对打?”

赵都安笑眯眯地伸出手,摊开,掌心赫然是几枚游戏币。

蛊惑真人此刻却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嗖的一下往后跳了下,警惕十足地盯着他,脸色难看:

“你……这里……是……”

“哦。差点忘了,你失去了上次的记忆了对吧?”

赵都安一拍脑袋,转回身来,坐在街机前,微笑着说:

“也是,你但凡记得一些,也不会这么勇,再次入侵我的梦境。呵呵,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印象不错,上次还是多亏了你送了一波,我才顺利又上了一个境界。”

顿了顿,他又道:

“对了,还有百花村你留下的宝库,也是帮了大忙。现在想起来,若是当初没有你的宝库,没准陛下已经被叛军抓走了,那也没有如今的局面了。”

蛊惑真人呆住了。

自己上次的死……帮了这小子修为进步……还有自己在百花村的宝库……里头那些失窃的东西……都是被眼前这小子……

蛊惑真人一股闷血涌上喉咙,眼前微微发黑,已是浑身颤抖,眼珠发红,死死攥着桃木剑,咬牙切齿,如见仇人:

“是你……道爷辛苦积累几十年的道行,是被你……”

“对呀。”赵都安一脸真诚道:

“不只是上次,还有这次,道长你又来送。恩,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你真是个好人……

蛊惑真人怒极反笑,心底一股他没注意到的恐惧也在迅速放大:

“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道爷的确不知你用了什么邪术,但在这梦境中,道爷我二百年的阅历,岂是你这小子能想象得到……

无妨,等道爷我吞噬了你的记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

轰隆隆……

忽然,整个商场都摇晃了起来,现代化的设施装潢逐渐被古色古香的建筑取代。

“……这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能不能有点新意?本来还想与你叙叙旧,既然你这般赶着时间送死,也就只好成全你了。希望你这次不要彻底死了,我们来日还能相见。”

赵都安嘟囔着,转回身也不看他,只是塞入机器里几个游戏币,而后操控着游戏摇杆,低声道:

“给你选个什么对手呢?算了,一起上吧。”

霎时间,他身后的空间扭曲起来,一台台游戏街机同时闪烁起来。

屏幕中,《拳皇97》中一个个游戏角色降临现实:

八神庵、不知火舞、草薙京……

蛊惑真人瞪大眼睛,望着朝着自己坍塌过来的一座世界,与密密麻麻的游戏角色,发出不甘怒吼:

“妖魔……你不是此世之人……域外妖……魔……”

赵都安面无表情,站在游戏厅内,目送蛊惑真人被吞没,撕碎,化为漫天飘舞的一道道记忆洪流。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一缕缕淡红偏黑的气流出现在梦境中,拔地而起,似要破开梦境逃逸出去。

“这是蛊惑真人留下的残余修为?记得他乃五猖教修士,死后会被猖神收回……上次是张衍一出手,击退猖神……

糟了!这次可没有老张帮忙,难道要坐实这古怪气流逃走?”

赵都安心中一惊。

可没等他如何,忽然间,梦境世界天空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浑身透明的女婴。

神明:龙女!

这一刻,同样扎根在他识海中的龙女似感应到什么,意外出现,龙女睁开冷漠的眸子,张口轻轻一吸!

“呜呜——”

蛊惑真人残存的那些力量,竟悉数被龙女吞噬!

“是了!裴念奴说过,龙女梦中杀人的本质,是汲取人的贪嗔痴等神魂力量……以为养料。

而猖神教徒也是放松欲望,来获取修为……也就是说,猖神信徒本身就是喂养龙女最好的资粮……”

赵都安又惊又喜,意外收获了属于是。

龙女吞噬完毕,闭上眼睛,消失不见。

他则熟稔地用自己的神识去触碰余下的神魂碎片,试图从中捕获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蛊惑真人似对自己的神魂做过手段,上次就只能读取到一点零星碎片,这次也没意外。

恍惚间。

赵都安看到了一座青峰。

蛊惑真人鬼鬼祟祟地沿着山路,抵达一座外形酷似一个坟头的荒芜山峰,钻进一片林子,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宝库。

警惕地再三回头,确认无人注意到,才小心翼翼钻进去,同时嘀咕着:

“百花村的没了,这个可不能再被什么小贼窥探了去……”

画面破碎。

紧接着,是又一幅画面。

这一次,是在大风楼内。

蛊惑真人看向屹立在窗前的身影,笑道:

“殿下,等那赵都安来了,贫道自然教他有来无回。”

窗边。

那位“殿下”转回身来,露出一张没有戴着面具的脸孔,微笑看过来。

就仿佛……

在梦中,与赵都安“对视”。

那是……

徐简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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