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让布什坐下,两人一起口诛笔伐了一翻六角大楼的蠢货。

布什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真实来意:“杜,虽然……我是说你们会有什么反应?”

杜飞明白,他真正在意的是在纺织服装集团的合作。

这是布什家族对未来的投资,也是他谋划的重要正治筹码。

杜飞笑着道:“乔治,不要担心,我可以保证,至少在我这里,我们的合作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布什松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琢磨出杜飞的言外之意。

在杜飞这里没问题,可不代表在美果也没问题。

布什悚然道:“你们……要干什么?”

杜飞笑呵呵道:“别紧张,就是一些口头上的警告,不会有实质行动。”

布什松一口气。

杜飞接着道:“不过我提醒你,入侵真腊国这步棋实在是昏招儿,这只会让伱们在南洋的处境进一步恶化。”

布什抿着嘴唇沉默。

显然这其中肯定存在某种原因,只是背后的逻辑不能对杜飞说。

布什好整以暇,所谓打了一巴掌肯定要给一个甜枣。

虽然杜飞直接表态了,但准备好的筹码不能带回去。

说出来的话随时可以收回去,更何况只是杜飞随口一说。

没有物质基础的承诺没有任何价值。

布什抛出筹码:“杜,我们在文来的石油公司必须加快进度,上次你说想要参与一部分采油设备制造……”

杜飞脸上的笑容更浓,拍拍布什肩膀:“乔治,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朋友失望。”

……

布什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杜飞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看他骑上二八大杠走远才转身回来。

心里还在合计刚才跟布什商定的,关于生产采油设备的细节。

要没有真腊这件事,布什那边就算答应也不会这么痛快。

采油设备可不是一般的领域,涉及到不少技术转让的问题。

而且,承压的油气管道用钢材,本质上跟炮钢没有区别。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在战场上不争气呢~

不过这个活儿,杜飞的消防器材公司根本吃不下来。

生产这些石油设备,还得分给相关的部委下属单位,最后再汇拢到杜飞这里,顶上一个名头。

布什也知道会这样,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杜飞从外边回来,刚到中院就见沈佳宁站在院里,应该是在特地等他。

“沈书记找我有事儿?”杜飞笑呵呵问道。

沈佳宁点头:“是有点事想请教。”

杜飞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请教可不敢当,咱们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需要您只管说。”

沈佳宁跟在后边,两人回到杜飞的办公室。

刚才布什用过的茶杯还没收拾。

杜飞正想再去拿杯子倒水,沈佳宁道:“您别忙了,我不渴。””

杜飞作罢:“那我可不跟您客气了。”

说完示意沈佳宁坐下。

两人来到沙发坐下,杜飞坐了单人位,沈佳宁在旁边的三人位上。

沈佳宁好整以暇道:“刚才我看经理跟那个外国人十分熟稔。”

杜飞点头,明白沈佳宁话中所指。

在这个年代跟外国人很熟可不是什么好事。

杜飞却所答非所问:“他叫布什,布什家族在美果很有影响力,而且……如果我说,他将来有可能成为美果大统领,你信吗?”

沈佳宁眨巴眨巴眼镜,没想到杜飞会这样不着调,干笑一声:“杜飞同志,我没有开玩笑。”

杜飞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背后的弹簧发出嘎吱声:“沈佳宁同志,我也没有开玩笑,我只说是有可能,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你应该知道纺织服装集团吧,二十多家纺织厂给我们提供了将近五十万个工作岗位……所以,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哪怕他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有利社会主义,我也可以跟他勾肩搭背喝酒谈天,我就是这样的秉性,这样的汉子。”

沈佳宁有些愕然,没想到她只是提了半句,就惹出杜飞这样一大段话。

尤其最后,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应对。

沈佳宁之前通过资料仔细研究过杜飞的过往,自认为对他的脾气秉性有一定了解。

但此时,仅仅第二天上班,她忽然发现之前研究那些资料得出的印象结论,跟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符合。

沈佳宁下意识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飞不以为意:“你不用道歉,原本我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再跟你谈,但今天正好说到这儿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的来意,也认同你的存在,甚至设置支部书记,本来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目的就是给消防器材公司引入更多力量,为将来发展减小阻力……”

杜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沈佳宁的反应。

沈佳宁表情严肃,目光迎着杜飞的视线,之前虽然弱了气势,此时却没退缩。

杜飞接着道:“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愿意把利益分享出来并不代表我软弱可欺,而是不想陷入无意义的内耗,希望在外面给我们的老百姓,给我们的工人兄弟、农民兄弟,争取来更多资源,让他们不用过的那么苦,所以……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沈佳宁默然。

她并不认为杜飞说这些是唱高调、喊口号。

因为一直以来,杜飞正是这样做的。

甚至在她和她姐看到那些资料汇总的一笔笔交易金额的时候,都会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

每一笔都是上千万美元打底,尤其把淘汰的东风-1卖出了天价,她完全没法想象杜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卡大佐是傻子吗?

能够起于微末,创业成功的开国之主显然不可能是傻子。

偏偏那一亿多美元实打实进了香江的花夏银行的账户,这是做不了假的。

最终,沈佳宁走了。

倒也谈不上狼狈,在这方面她的心理素质非常强。

或许跟她们姐妹从小失去父母,多年寄人篱下的处境有关。

这样的人往往会形成两种极端的性格,要么极度自卑,要么非常坚韧。

沈佳宁就是后者,她的意志力非常强,否则也不会坚持到今天。

杜飞的几句话虽然对她触动很大,却不会令她改变初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佳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秉性,这样的汉子!”

沈佳宁自顾自的念叨着刚才杜飞说的话。

她并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出处是那位名声不太好的雍正皇帝,只是听着特别有味道。

她见过的,身居高位的男人不少,要么矜持内敛,要么狂放豪横,杜飞跟那些人不大一样。

杜飞这边,在沈佳宁走后,也在思忖着这个女人。

沈佳宁的背景在那,未来很长一点时间他都动不了对方。

必须适应跟她共处。

却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杜飞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听到电话那边说话,表情凝重起来。

沉声道:“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杜飞当即快步向外走去,到前院叫了一声王斌,驱车直奔轧钢厂。

王斌是军代表,管着消防器材公司的保卫工作。

刚才杜飞忙着出来,也没跟他说清楚怎么回事。

到车上不由问道:“经理,出什么事了?”

杜飞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道:“轧钢厂那边出事了。”

王斌皱眉:“轧钢厂?我们的炮管?”

之前杜飞升级了炮钢,都存放在轧钢厂。

制造坦克炮管的工序也在那边完成,肯定是这方面出了状况,不然也不至于惊动杜飞。

十多分钟,杜飞来到轧钢厂的南门。

蒋东来站在大门口正在张望,刚才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看到来了一辆吉普车,猜到可能是杜飞,立即迎上去。

“老蒋,上车。”杜飞叫了一声。

蒋东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到后排,不等杜飞问就开始吧啦吧啦详细说起情况。

杜飞进入厂区内,一边听着一边往里边的三车间驶去。

蒋东来拣重要的长话短说。

最后道:“葛委会纠察队的人刚才已经到了……”

“纠察队?“杜飞皱眉:“怎么是他们?”

按道理这个事儿要么是公an,要么是安荃局。

怎么也轮不到纠察队。

蒋东来摇头,表示不知。

“带队人叫王战东……”说到这里再次停顿,瞥了一眼王斌。

杜飞明白他的意思:“老王值得信任,有什么话就说。”

蒋东来应了一声,冲回头看他的王斌点点头,才继续道:“要不然我也正想找机会跟您汇报,我有个战友跟王战东是同学,前阵子通过我这个战友,我们一起吃过饭。”

杜飞“嗯”了一声,如今蒋东来早就不是原先坐冷板凳的副科长。

在轧钢厂也是有一号的实权人物。

在他那些战友当中渐渐有了排面,开拓出一些人脉关系并不奇怪。

只是听他这个意思,这个王战东来者不善。

蒋东来继续道:“这个王战东很有背景。另外……他原先跟沈博的关系相当密切……”

提到沈博,令杜飞的心中一凛,提高警惕

此时,王战东趁李明飞不在,突然杀上门来,他想干什么?

杜飞脸色更严肃。

这时,已经看到三车间的大门。

厂房里边还在冒着黑烟。

里边疏散出来的工人分成两拨站在车间外边。

杜飞眼尖,隔着汽车的风挡玻璃一扫,就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

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身材高大,一头金发的瓦西里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怎么在这儿?”杜飞泛起合计,平时瓦西里都在8270厂,只有偶尔才会去拖拉机厂和轧钢厂。

今天他在这里,偏就出了状况,还有王战东的快速抵达,要是只是巧合,杜飞可不相信。

杜飞的眼镜微眯,将汽车停下来,推门下去。

车间门口也有人注意到他们,一名便衣带着审视的目光走过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杜飞面无表情没做声。

蒋东来上前道:“同志,我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蒋东来。”

那人一听是保卫科的干部有些缓和,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的保卫科、保卫处基本等同于派出所。

正在这时,几个人从三车间里面走出来,中间簇拥着一名不到三十的青年。

这人身材高大,应该有一米八,三七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目光炯炯有神,穿着一身蓝灰色的中山装,胸口的位置被强健的胸肌撑起来,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电影里那种‘高大全’正面人物。

似乎感觉到杜飞的视线,那人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扭头看了过来。

跟杜飞的视线对上,明显目光一凝。

杜飞确认没见过,也不认识对方,但对方明显认识他。

“王战东!”

杜飞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迈步走了过去。

王战东也迎面走过来,到了跟前却没搭理杜飞,而是笑着冲蒋东来道:“老蒋,这次的案子还需要你这边多多配合呀!”

蒋东来瞄了杜飞一眼,干笑了一声跟王战东握握手。

毕竟对方把手伸过来,出于礼节他也不能无视,却没回应对方的话。

王战东也没继续盯着蒋东来,转而看向杜飞:“你就是消防器材公司的杜飞?”

杜飞明白,对方明明认识他,却先跟蒋东来打招呼,除了给一个下马威,就是挑动他的情绪。

如果这时候动怒,就中了对方的下怀。

杜飞大大方方伸出手:“我是杜飞,王战东同志,你好。”

王战东跟杜飞个头差不多,瞅了一眼杜飞伸过去的手,停顿了两个呼吸,才伸手握住:“杜飞同志,你好。你赶过来,应该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

杜飞沉默,不置可否。

王战东继续道:“刚才我的人已经勘察过现场,根据陈副厂长说,车间出事的地方,正是负责加工炮管的重要机器,希望杜经理能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

杜飞面无表情,已经猜出了几分,沉声道:“不知需要怎样配合?”

王战东似笑非笑,扭头看向人群中的瓦西里:“根据当时在工位上的工人叙述,当时只有一个外人在场,我需要带回去调查。”

杜飞刚才看到瓦西里,就猜到可能有人要拿他做文章。

不用什么证据,仅仅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就足够了。

但杜飞决不能让瓦西里被人带走。

一旦被带走,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王战东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到时候杜飞就被动了。

再则,瓦西里在杜飞的下一步计划中非常重要。

接下来能不能搞出‘大八轮’平台还指望他。

只一瞬间,杜飞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王战东说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冲身边的部下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过去两个人,把瓦西里从人群中叫了出来,一左一右将他钳制住。

瓦西里有些慌。

这种场面他在大鹅时没少见过,刚被叫到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却不敢反抗,深知那毫无意义。

好在被押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杜飞,令他眼睛一亮,连忙大叫:“经理,经理同志……”

边上一名架着他的人皱了皱眉,立即冲他肋下搥了一下。

看着也没使多大劲,却疼的瓦西里张大了嘴,两个眼珠子暴突,嘴里只能吸气,再叫不出一声。

杜飞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至瓦西里被带到近前,再往前就要被推上王战东他们的车,才开口道:“慢着!”

杜飞这一声,当然喝不住王战东的手下。

但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斌立即一横身,挡住那二人。

作为消防器材公司的军代表,王斌比外人更清楚瓦西里的重要性。

再则,他也不怕王战东这帮人,他是朱爸派过来的,本身也有背景。

尤其杜飞上次卖给卡大佐那几枚导弹,换回来一亿多美元,利润一点没留,全都上交国家。

其中大头都用在了部队上,解了多少燃眉之急。

这是多大的人情。

王斌就有切身体会,不久前有一个老领导给他打电话,让他在杜飞这里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只管去说。

这个时候,杜飞要是怂了就罢了。

既然杜飞发话,王斌义不容辞。

王战东皱眉,瞥了一眼王斌,转而注视杜飞:“杜经理,你要干什么?要包庇犯人,妨碍公务吗?”

杜飞道:“你有你的公务,我有我的公务。瓦西里同志是我们公司重要的科学家,是重要项目的负责人,让你把人带走,我项目怎么办?”

王战东目光阴鸷。

杜飞接着道:“再说,捉奸捉双,拿人拿赃。想带走我的人,可以,拿出证据来。”

王战东却不跟杜飞纠结有没有证据,冷冷道:“看来杜经理是不打算配合咱们工作喽~”

杜飞沉默,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好~”王战东怒极反笑,大喝一声:“给我带走!我看谁敢拦着。”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两名架着瓦西里的人当即往前挤开王斌。

王斌皱眉,看向杜飞,等他发话。

杜飞针锋相对,吼了一声:“我看谁敢走!”

随着他这一声,呼啦一下冲出来一群人,全是轧钢厂保卫科的。

其中为首的正是雷春生、杨志成、杨志功、魏德贵这帮人。

这几个人都是当初通过杜飞的关系进的保卫科,本身都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再加上各自有家学,又有蒋东来的提点。

这两年已经成了保卫科的骨干,相当有些威信。

他们一领头,立即跟了一帮人出来。

王战东一愣。

没想到杜飞说话这么管用,不由得脸色铁青。

他这次来只带了七个人,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当即上前一步,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了威吓,啪的一声,抠开枪套的按扣,把手握上了枪柄。

王战东只想威吓,却并没有掏枪。

他十分清楚,一旦掏出枪,性质就变了。

然而,王战东没掏枪,却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站在雷春生旁边的魏德贵,瞧见王战东摸枪,顿时把枪掏出来。

保卫科的枪不少。

刚才出了状况,为了以防万一,都给配了枪。

魏德贵这货就是个愣头青。

你就想,能用手拿着放鞭炮,炸掉两根手指头的主儿。

这货胆子极大,这辈子就怕俩人,一个是魏犊子,一个就是杜飞。

他怕魏犊子是因为那是他亲爹,怕杜飞是因为杜飞彻底改变了他家的日子。

让他弟弟妹妹不用饿肚子,他妈再不用愁眉苦脸,他爸也不用拼命做工,晚上回家累的直咳嗽。

魏德贵这一下谁也没想到。

王战东被枪口指着脸色铁青,咬着牙,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魏德贵瞅了杜飞一眼,瓮声瓮气道:“俺娘说了,让俺听杜领导的话,谁是杜领导的敌人俺就弄死谁。”

王战东头皮有些发麻。

不是他胆子小,他也是当过兵的人,虽然没真正上过战场,也不是随随便便被吓大的。

可是眼前这人的,说话虎着着的,明显脑子缺根弦儿。

要说正常人,绝对不敢轻易开枪,可碰到这种人就说不准了。

万一手指头一动,一枪崩了自己,多他么犯不上。

王战东咬牙切齿,扭头看向杜飞:“杜飞,你要干什么!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杜飞也没想到,魏德贵会突然跳出来,却敏锐的察觉到王战东色厉内荏。

至于后果,他还真不怕。

就算把官司打到上头,也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杜飞“哼”了一声,言简意赅:“把人留下,你们走。”

王战东紧紧抿着嘴唇,压力来到他这边。

是硬钢一波,赌魏德贵不敢真开枪,还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本章完)

第1192章 牙口不好,吃不上这块肉

王战东的脸色阴沉,目光盯着距离他仅有三四米的魏德贵。

心里飞快合计着对方究竟有多大概率真敢开枪。

他虽然在部队待过,毕竟有父辈的根基,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危及生死的情况。

后来回到京城,进了葛委会纠察队,也是事事顺利,没遇到硬茬儿。

没想到今天这一下居然踢到铁板上了。

偏偏他还有些轻敌,虽然知道杜飞跟李明飞是连襟,寻着李明飞没在家的当口儿打个偷袭。

却没想到关键时候,杜飞的话在轧钢厂这么好使。

只是一声呵斥,就有人跳出来为他拼命。

王战东咬着后槽牙,心里无比后悔,要早知道这样,就该多带人来。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只能看向杜飞,威胁道:“杜飞,让他把枪放下,否则……”

杜飞不等他把话说下去,再次喝道:“把人留下!”

话音一落,魏德贵那边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刚才说话愣头愣脑的,这时候倒是反应快,跟着大吼:“把人留下!”

随后旁边的雷春生、杨志成这些保卫科的人也反应过来,一齐大吼:“把人留下!”

这一下声势起来,把周围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王战东更是心脏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有些怕了。

那些泰山崩御前而不变色的,毕竟是凤毛麟角。

王战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枪柄上放下来。

目光阴鸷的看向杜飞:“杜飞,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我们走~”

说完把手一挥,带着手下几人,灰溜溜挤出人群钻进两辆吉普车内。

发动汽车,一溜烟向厂外驶去。

被放开的瓦西里劫后余生,连忙过来握住杜飞的手:“经理同志,谢谢你!”

杜飞一边握手,一边拍拍他肩膀:“伊万诺维奇同志,你放心,你是咱们公司最宝贵的科学家,伱只需要安心工作,其他的事,交给我。”

瓦西里连忙点头,他来到京城有一段时间了。

刚才听到王战东的来头,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他能依仗的也只有杜飞了。

逃肯定是逃不了的,唯独指望杜飞能强硬到底。

然而,看着灰溜溜走了的王战东,蒋东来却忧心忡忡,凑到杜飞身边,低声道:“王战东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早做准备呀!”

杜飞点头,没有说话,转而来到魏德贵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德贵,刚才好样的!”

魏德贵用他那只缺了两根手指头的左手挠挠脑袋,憨厚的嘿嘿一笑。

杜飞这才看向蒋东来:“老蒋,派两个人送伊万诺维奇同志回8270厂,小心点。”

蒋东来道:“您放心,我明白。”随即点了雷春生:“春生,你带三个人,开厂里的大车去一趟。”最后还不忘提醒:“出了城就把机枪给我架上。”

雷春生也不含糊,心里正后悔刚才让魏德贵抢了头筹。

他不是魏德贵那种憨货,他随他爹雷老六,脑瓜子转的极快。

刚才如果魏德贵没掏枪,他也打算掏枪。

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一枪掏出来,虽然把王战东得罪死了,以后可能会遭到报复。

但在杜飞这里无疑是大大加分。

尤其刚才,杜飞对魏德贵的态度,虽然只说了一句话,雷春生却有种预感,魏德贵这一辈子稳了。

现在蒋东来点他,则是给他机会。

他心里暗含感激,连忙一挺身:“科长,您放心。”又对杜飞道:“领导,我保证把伊万诺维奇同志平安送到!”

安置了瓦西里,杜飞转又面对当前的局面。

现在轧钢厂的事故反而成了次要,如何应对王战东的反击才是当务之急。

王战东刚才丢了面子,并不是他的实力不行,而是大意了。

回去之后肯定会疯狂反击。

杜飞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跟这种疯狗纠缠。

不管输了赢了,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都不划算。

这个时候,就显出分享利益的好处了。

杜飞的大脑飞快思索,当即没在轧钢厂多待,直接回了单位。

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杜飞自忖对上王战东这类人,能用的手段不多。

王战东的级别虽然不高,但背景极硬,不好相与。

到了现在这一步,无非是硬碰硬。

杜飞虽然不惧,却是影响不好,最后的结果定然是把事情闹大,到上面被各打五十大板罢了。

这样的结果是王战东可以接受的,杜飞却不能接受的。

王战东是什么货色,拿杜飞跟他兑子,便是自降身价,平手也是输了。

甚至在王战东的背后,有人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杜飞当然不能叫他们如愿。

回到单位,大步流星来到后边径直到沈佳宁的办公室。

沈佳宁正在低着头写材料,听到敲门声蓦的抬头,看见站在门边上的杜飞,立即起身道:“杜经理?”

杜飞走进来,也没说废话,当即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态度还算客观。

沈佳宁一听,不由得严肃起来,她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末了杜飞语重心长道:“沈书记,伊万诺维奇同志是我们最重要的科学家,现在正在负责防空导弹和新型装甲车的项目。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证,对我们的影响不可估量……”

沈佳宁听出杜飞的意思,皱眉道:“那你意思是……让我去找王战东化解这件事?”

杜飞当即点头,他等的就是沈佳宁这句话,笑呵呵道:“沈书记,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抬起手下意识想拍拍沈佳宁的肩膀,才蓦的想起来对方是女同志,动手动脚的不好,转又摸摸鼻子。

沈佳宁则愣了一下,心说怎么就交给我了?

我刚才是疑问句好不好~

杜飞却非常无赖,顺杆往上爬:“这次咱们公司就全靠你了!”

完事不等沈佳宁说话,直接走了。

沈佳宁“哎”了一声也没叫住,算是领教了杜飞这货的无赖。

偏偏杜飞能跟她耍无赖她却不能。

一来,杜飞有耍无赖的资本,偌大一个消防器材公司,从无到有是杜飞一手干出来的。

二来,沈佳宁之所以来这里当支部书记,可不是来吃蛋糕的,是来一起做大蛋糕,否则朱爸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会给他们入局的机会。

现在需要你出力了,需要展现价值了。

要是只会推脱搪塞,如何说得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杜飞近似无赖的把这件事推过来,沈佳宁却没强硬拒绝的原因。

眼看杜飞头也不回走了,沈佳宁不由得咬住下唇,眼光不停闪烁,思忖因果利弊。

最终仍拿不定主意,干脆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姐……”

沈佳兴是沈佳宁的主心骨,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找她姐商量。

沈佳兴一听也是直皱眉头,索性让她过来面谈。

沈佳兴单位在西城,快出复兴门的位置。

沈佳宁骑车子过去,沈佳兴在办公室等她,让她把情况重新仔细说一遍。

毕竟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等沈佳宁说完,沈佳兴表情严肃的思忖起来。

沈佳宁等了片刻,见姐姐还是没说话,不由着急:“姐,你倒是说话呀!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沈佳兴伸手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沉声道:“佳宁,杜飞有句话说的没错,那个大鹅科学家不能出问题。别忘了干妈让你去是干什么的。”

沈佳宁皱眉道:“姐,这个道理我明白,况且上回干妈特地点过我,可是……王战东……这个人怕是不好说话。就算我去出面,他就能听我的?恐怕弄个自取其辱。”

沈佳兴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霾。

沈佳宁的话并不是托词,她们姐俩虽然有姜主任背书,又是烈士遗孤,但归根结底,是没有根的。

要是一般人,固然一听她们的名头就心生畏惧,却唬不住王战东这种人。

沈佳宁道:“要不,请‘他’给打个招呼?”

沈佳兴的脸色微微一变,清楚妹妹这个‘他’指的是谁。

却是缓缓摇头:“这种事怎么能找他,如果真要找他还不如直接找干妈划算,我跟他终归不是正经的关系,那点不多的情分,用一点少一点的。”

沈佳宁皱眉道:“那怎么办?这次的事杜飞甩给我明摆着存心试探,要是露怯了,日后……日后说话还能有多少份量?难道真要去找干妈?”

沈佳兴抿着嘴唇,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给干妈找麻烦。唉~干妈毕竟不是亲妈,咱们跟干妈情分固然多些,也是用一点少一点。况且事事去求帮忙,你我是干什么用的?”

沈佳宁咬着嘴唇,她姐说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只是懂归懂,问题解决不了又有什么法子?

沈佳兴忽然言语顿了顿:“虽然不能去找干妈,但你可以去找她!”

……

从沈佳兴单位出来,沈佳宁马不停蹄,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直奔燕大去。

等从燕大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沈佳宁从燕大出来,又风风火火前往市里,来到葛委会纠察队找王战东。

王战东从轧钢厂回来正在暗暗憋气。

虽然刚才临走的时候留了狠话,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知道现在再带人回去并不合适。

报仇不隔夜固然痛快,却不理智。

现在不是四五年前,做事不能肆无忌惮。

随着这两年经济基本面向好,加上纺织服装集团的出现,与美果的关系缓和,许多事情已经变了。

如果是刚才,他在轧钢厂带够了人,直接跟杜飞发生冲突还好说。

那样的话,真正追究责任,其实是杜飞更大一些。

可是现在,他已经回来了,再点齐人马回去,就是典型的泄私愤,容易被人揪住把柄。

王战东不傻,他好不容易才在纠察队站稳,决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自己前程。

当然,今天的事也没完,他必须要把面子找回来。

虽然暂时动不了杜飞,其他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首先就是瓦西里,必须拿住这个人,还要坐实了罪名。

只有如此才能把火烧到杜飞身上。

再一个就是魏德贵,公然拿枪指着他,这个人必须死!

否则以后谁还怕他。

王战东正一脸阴鸷,谋划下一步,就在这时,电话响起,说楼下有个叫沈佳宁的女人找他。

王战东一愣。

他跟沈佳宁交情不深,但是也算认识。

知道沈佳宁现在在消防器材公司,却摸不清这个女人的立场。

几分钟后,沈佳宁从楼下上来,王战东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容,丝毫看不出刚才阴鸷的样子。

“沈姐!”王战东起身迎到门口:“您可真是稀客,快请坐~”

沈佳宁笑呵呵道:“战东,冒昧前来,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王战东道:“瞧您说的,我给您倒水。”

要说王战东是个人物,前一刻还在咬牙切齿,下一刻就热情洋溢,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把水杯放到沈佳宁面前的茶几上,王战东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问候道:“沈主任最近挺好吧~”

沈佳宁笑着道:“姐姐很好,你有心了。”

二人寒暄两句,王战东问道:“沈姐,听说你现在当了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应该知道上午的事儿吧?”

沈佳宁点头。

王战东笑了笑:“您这次来,不会是想给姓杜的当说客吧?沈姐,沈主任跟汪书记的关系,咱可都是自己人,您……不会帮着外人说话吧?”

沈佳宁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战东,咱们当然是自己人,你当我愿意来这趟吗?”

王战东皱眉。

一听沈佳宁的口气,就知道她就是要当说客,只是似乎又当的不情不愿的。

似笑非笑道:“沈姐不要开玩笑,可着京城谁还能逼着您?”

沈佳宁正色反问道:“你看我像开玩笑?我不知你为什么要去找杜飞的麻烦,但……我既是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就不容这边出事,否则于公于私都没法交代。”

听到沈佳宁表明立场,王战东立即把脸一沉。

要不说他变脸的能耐厉害。

前一刻还在笑呵呵的,下一刻就翻脸。

王战东冷笑道:“好个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好个沈书记!那沈书记知不知道,今天在轧钢厂有人拿枪指着我脑袋?知不知道我走时如丧家之犬?这笔账又怎么算?沈书记轻飘飘一句没法交代,我就得忍气吞声,伏低做小?”

沈佳宁皱眉,虽然早就料到王战东的反应,但料到归料到当面被吐沫星子崩到脸上还是让她心里膈应。

索性也不维持体面,当即反唇相讥:“王战东,你跟我喊什么喊?是我拿枪指你了,还是我让你去找茬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把手伸出去,让人给砍了,你愿得了谁?”

“你~”

王战东被怼的火往上撞。

沈佳宁则顿了顿,接着道:“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当,你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到时候……”

王战东面沉似水,啪的一拍桌子:“住口!”

沈佳宁被吓了一跳,心里却没多意外。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仅凭她的份量根本压不住王战东。

王战东阴恻恻盯着沈佳宁:“你算是什么东西!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姐,你还真拿自己当什么了?你跟你姐不过是……”

沈佳宁的眼色一黯,即便知道王战东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即便这本就在她的计划中。

但即将听到那些字眼儿,还是让她心里难受。

然而,没等王战东大放厥词出来。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砰”的一声,他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跟着一声呵斥:“王战东,你给我住口!”

王战东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正在喷射火蛇的机关枪突然卡壳了。

脸色难看的转向房门的方向,嘴角僵硬的抽了抽,尴尬道:“李……李姐~”

来人“哼”了一声:“别,我担不起这个姐,你也不用给我面子。王战东,打小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个威风啊!”

王战东蔫头耷脑:“李姐,您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来人没搭理他,直接来到沈佳宁跟前。

沈佳宁叫了一声“姐”。

来人“嗯”了一声,拉起沈佳宁的手拍拍她手背,转又跟王战东道:“佳兴姐和佳宁都是我姐妹,是我妈认的孩子,凭你也说三道四?再说,她们亲生父母都是为国牺牲的烈士,王战东,你是不是吃两天包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有能耐你把想说那话当我的面说完……”

“李姐,李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王战东连忙认怂。

他可不傻,这明显是沈佳宁给他挖坑,好让他说错话。

好在后来这位李姐没有把事做绝,不等他真说出那些严重的话,就主动出来了,算是留了一线。

王战东连忙又跟沈佳宁赔礼道歉,心里却暗道这娘们儿太阴险。

沈佳宁抿了抿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让王战东不可再去杜飞那边找茬儿。

其实沈佳宁心里未尝不想给王战东来一下狠的。

一来王战东说话属实难听,虽然最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却也不难踹度出来。

二来也可以杀鸡儆猴,不仅让外人瞧瞧,她沈佳宁不好惹,也好让杜飞看看。

可惜,刚才李姐提前现身,表明了适可而止的态度。

这件事终归不能完全如她所愿。

沈佳宁很懂分寸,见好就收。

让王战东低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战东不敢再找消防器材公司的麻烦,在他背后的人,通过这次试探,也该偃旗息鼓。

应该明白,牙口不好,吃不上这块肉。

从王战东那里出来。

沈佳宁拉住李姐:“姐,谢谢你~”

李姐瞪了她一眼:“你真谢我,以后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杜飞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多大人了,让人当枪使,还拉着我过来当炮仗,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到最后,伸出手指头戳了沈佳宁的脑袋一下。

沈佳宁脑袋一歪,哎呀一声:“姐,你别胡说八道,这次可都是公家的事。原先我也不信,直至这次去了,才发现这个消防器材公司真了不得。别的不说,就去年缴获那两辆坦克,兵器研究所那边还没怎么地,人家已经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还买到外国去!”

李姐微微诧异,她平时还真不关心这些。

沈佳宁接着道:“你知道那坦克多少钱?”说着直接伸出一只手:“一辆就五十万,还是美元!”

李姐终于动容,倒吸一口冷气:“那就难怪了,朱婷那么傲的丫头爱他,你也对他言听计从。”

沈佳宁脸一红,没好气道:“姐,你瞎说什么呢!我是真为了公事,那个大鹅的瓦西里,正在搞一个新项目,杜飞说好像是一种有八个轮子的装甲车,要是能搞出来对我们益处极大……”

李姐一笑:“行行行,你都是为了公事,行了吧~”

沈佳宁无语,索性也不解释了。

李姐反倒语重心长道:“佳宁啊~我不是拿你开玩笑。咱俩是同年,我月份比你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解决个人问题了。尤其你现在跟杜飞搭班子,我见过他,很有魅力,你要是总解决不了个人问题,以后少不了被人挑出来说事儿。”

沈佳宁一阵默然。

李姐见状,颇有些不忍,叹一口气道:“算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何去何从你自己做决定,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帮你。”

沈佳宁松一口气,她真怕这不仅仅是李姐的个人意见。

李姐则拍拍她手背,笑着道:“好啦,回去跟你们小杜经理交差去吧~”

说完骑上自行车径直走了。

沈佳宁目送她走远,转又回头看向楼上。

正好看见站在窗口,表情晦暗的王战东,哼了一声也骑上车子走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