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活死人脉!(求订阅)

10月3日,晨。

十月的恩市,秋意渐浓。晨风裹挟着落叶的沙沙声,轻轻叩击着疗养院中医组院子里的银杏树梢。树叶间漏下的晨光,在青石板路上织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早起的陈宋在院子里完成了一套缓慢的太极拳。

此刻,他正端坐在凉亭中的一张竹椅上,面前是一方青石案几。

他的食指指腹轻轻按在左腕寸口脉上,目光微眯,似在专注地倾听什么。

三只灰雀掠过树梢,扑棱棱的翅膀搅动着晨光。一片片银杏叶在风中摇曳,晨露顺着叶脉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陈宋的麻布袖口被晨露浸湿,在他苍老的手腕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老人布满老年斑的眼皮忽然颤动——指下的脉搏正以某种诡谲的节奏跳动,像是年久失修的钟表齿轮,每隔七次搏动就漏掉半拍。

“阶梯震颤.”他喃喃自语,而后快步离开了院子,回到诊区内的诊台。

诊室铜锁开启的钝响惊飞了檐下白鸽。陈宋踉跄着扑向紫檀脉枕,老式千层底布鞋在青砖地面蹭出两道泥痕。

陈宋的右手摸向诊台暗格里的紫檀脉枕。

这个动作让锁骨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诊室门大开,晨风拂过,掀起大褂下摆,露出老式千层底布鞋上磨损的针脚。

三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红木诊台上,恰好停在寸、关、尺三脉对应的位置。

陈宋枯竹般的手指突然加重按压力度,——透过‘轰炸的震动波’捕捉最细微的脉象变化。

“爷爷!”陈希签的惊呼声撞碎诊室的寂静。

她抱着鎏金保温杯冲上来时,保温杯在铁扶手上磕出编钟般的脆响。晨光将老人花白的鬓角染成半透明。

“去取《脉经》第三卷,光绪年的刻本。”陈宋的声音带着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右手仍死死按着右侧锁骨下动脉位置。

陈希签注意到檀木脉枕偏离了固定位置——那是爷爷用来标记危重脉案的“生死尺”,此刻正压在“死脉”章节的插图上。

当泛黄的古籍被捧到诊台时,朱砂笔尖在宣纸上勾出的波形突然扭曲。

赤色墨汁在“鱼翔”二字旁溅出血泪般的痕迹,混着老人额角滑落的冷汗,将“七日为期鱼翔”的批注晕染得模糊不清……

“爷爷,你先休息,你千万别动,我马上去叫人!~”

“我马上去叫人。”陈希莶声音着急却也没完全失了分寸,她赶紧扫了一圈陈宋,确定陈宋如今已经稳定坐在椅子上无需她再扶,便急忙转身。

她天赋不高,跟着陈宋学中医和中药只是纯粹为了逗爷爷开心,她自知自己就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可爱‘寄生虫’,她一直都清晰自己的定位。

所以从来不去工作,也不去创业,更不掺和自己父亲的公司,她只做好自己‘金丝雀’的本分——

实际上,陈宋自己选择入住进了疗养院的院子里,随时都有人候诊。

陈希莶的一声哭声,早就惊动了在值诊的林宫伟副教授,林宫伟快速循声而来。

他身着蓝色长褂,快步走进诊室,第一眼就看到了陈宋的状态不对,正要呵斥陈希莶让陈希莶打电话时,陈希莶却比他更加沉稳,泣声如落棋一样严谨:“林医生,我已经打了电话。”

“我父亲和王老医生都挂断了,我之前就和他们约定过,我给他们打电话就是出事了,他们正在往这边赶……”

“您快来看看我爷爷。”

“我,我去备茶。”陈大小姐此时乱了分寸却又未乱。

陈希莶是陈宋的独孙女,此刻眼角擒泪梨花带雨的红肿让陈宋也格外心疼,他端坐于坐诊案台,四平八稳地安抚道:“希莶,不着急。现在还才是刚刚开始,没有你想的那么着急。”

林宫伟匆匆忙忙地拿起手机,第一时间也拨通了自己的上级邓槐教授的电话。

一边来到了陈宋的对侧开始搭脉,电话接通后,林宫伟快速道:“邓老师,陈院长突觉不适。”

邓槐听完无任何声音应对,第一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疗养院内负责的男护门也鱼贯而进,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陈宋身侧后,道:“陈院长,之前外科组的方医生交代了,如果觉得身体不适,先吸点氧,然后躺在床上休息。”

“这些并不耽误中医的诊治。”

陈宋早就发过话,自己的身体一旦出现纰漏,第一时间要优先中医组的团队进行诊治,酌情予以中西医结合的手段。

陈宋并不犟,乖乖听劝。

林宫伟虽然是中医,也找不到陈宋无需吸氧心电监护的理由,应声后开始随着陈宋往院子里的休息区而去。

这间手术室距离手术室最近,最快可以在两分钟内就进入到手术间。

陈宋自己就是医生,就是疗养院的院长,所以在权限范围内,享受着最好、最优质的资源倾斜。

……

07:35,疗养院内,造影检查室。

方子业转头摘下防辐射眼镜,视网膜上残留着血管造影的蓝紫色残影。

他习惯性用拇指摩挲食指关节的茧——那是身为医生持骨钳数年留下的勋章,此刻正微微发烫。

监护仪规律的低鸣中,他突然捕捉到金属刮擦声,像是手术钳划过不锈钢托盘。

给陈宋主麻醉的是谭孟白教授,来自华西,是陈宋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寻来的全国最顶级麻醉医生之一,在麻醉科属于泰斗级人物。

谭孟白盯着监护仪一动不动,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洛听竹站在三米外的麻醉车旁整理喉镜叶片,专门束起的马尾辫随动作轻晃。

现在的陈宋只是作造影检查,所以并不需要全麻,但洛听竹已经时刻备好了随时转全麻的准备。

“陈老的桡动脉弹性成像,”洛听竹将平板电脑转向方子业。

方子业凑近细看时,门被砰地撞开。聂明贤举着血管造影片冲进来,卷曲的鬓角沾着碘伏污渍:“老爷子的小腿静脉有小血栓!”

他的无菌帽歪斜着。

“术前的CT没显示!”方子业接过胶片对着读片灯,医用胶片特有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解剖室的不锈钢台面。

方子业的心思莫名有些烦躁。

方子业再次举起CT平片,以他的阅片术水平,依旧是读不到关键内容。

但血管造影片毕竟是血管造影片,CTA是诊断血栓的金标准之一,它的精细度远胜CT平片。

在腓肠肌静脉丛的蛛网状阴影里,有处微不可察的密度异常——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又像是X光片上的一粒尘埃。

洛听竹负责的麻醉记录仪突然吐出长串数据……

她撕下波形纸时,医用胶手套与热敏纸摩擦出细碎声响:“凌晨6点至今,陈老的脉搏传导速度加快12%。”

纸卷垂落到地面,在环氧树脂地坪上蜿蜒如白蛇……

方子业与聂明贤两人对望了一眼后,聂明贤再看向自己的老师李永军:“目前的检查结果,不足以陈老目前的症状。”

心内科的带组人杨凤根教授一直都在注意陈宋的动态心电图——

中医组的脉诊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早已经辨证完毕,而且已经开了对证的药方,依证论治。

在煎药中途,陈广白才请了方子业等人赶来,希望可以为陈宋上“二次保险”!

陈广白或许也有与陈宋一样的中医兴起执念,但陈广白还有一层身份就是陈宋的儿子,所以他也希望陈宋可以通过现代医学的手段保住一条命。

李永军摇了摇头,满脸的表情纠结成僵,嘴唇开合都格外艰难,晦涩出字:“心脏冠状动脉造影也没有发现任何不适。”

“陈院长依旧觉得胸口前有钝痛……”

李永军的表情也格外怀疑人生。

他了解过陈宋,所以就不敢将陈宋的一些决议当作不存在,如果是在现代医学里,陈宋作为一个病人,有如今的检查,他就可以判定对方是健康的,最多只需要在医院里在继观一段时间即可!

但此刻,李永军也不敢有任何表态。

方子业知道李永军此刻的心理,将手中的胶片缓缓放下后,道:“陈院长,我和李教授的意见一致,您还是优先选中药进行调养吧。”

“按照我们的理解,你现在依旧无需进行任何特殊处理!~”

中医讲究的是依证论治,现代医学讲究的则是依病论治,没有病的话,目前陈宋的血象水平都没有特殊之处,即便是想要预防性地上抗凝药,也没有指征。

无指征下预防性抗凝,一旦出了脑血管出血性卒中,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宋只是被局部麻醉,闻言轻轻点头,并未发言,而是非常坦然地感受着自己的病机。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雀啄连来三五啄,屋漏半日一滴落,弹石沉弦按即得,解索散乱乍疏密,鱼翔似有亦似无,鱼翔冉冉忽一跃,釜沸汤涌息俱绝……”

眼看着方子业等人露出迷茫神色,陪诊的中医组代组长王齐山低声解释:“这是中医七绝脉。”

“脉浮而微弱,似有似无,如鱼翔浅水,头定尾摇。”

方子业依旧有些外行地问:“寓意为何?”

“心气衰绝,阳气外脱。”王齐山道。

李永军适时将话题接了过去:“之前我在京都医院时,也听过这种脉象,不过那位患者与现代医学对应地是濒死期心动过缓,陈院长目前的心跳节律正常……”

李永军接着看向了也身着中医长袍的陈广白:“陈院长是不是服用了什么救命的秘药?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脉象与体征不太对应的症状?”

李永军在京都医院工作过,因此见多识广。

特别是作为血管外科的负责人,对于中医的一些手段也略有了解。

“是药三分毒,我父亲并未服用药物。”陈广白神态如常,似乎在商场沉浮了多年的他突然退隐,也不觉有任何不适之处……

“那也就只能继观,辛苦王医生和陈医生你们自己多费些心思了。”李永军开口后看向谭孟白教授。

谭孟白是麻醉科的教授,对于生命体征地细微把控极为周到。

此刻,谭孟白也对众人点了点头:“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是适当加用预防性抗凝药物,具体的药方是以皮下注射肝素还是以中药汤剂的形式,由王教授您斟酌。”

谭孟白也给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案出来……

方子业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将陈宋身上的仪器拆除,并缓缓将其推送至监护病房。

疗养院里的每个院子都可以是单独的监护室!~

中药古法药房。

陈希签握着铜药碾的手在发抖,三七块在碾槽里裂成不规则的碎屑。她盯着墙上的子午流注钟,黄铜指针的每次跳动都像在切割神经。

当秒针指向“手少阴心经“的刻度时,药碾突然打滑,在青石台面擦出刺耳锐响。

“炮姜炭要焖足六小时。”兰悯农无声地出现在药柜旁,手中端着的煅炉飘出混着血腥味的焦香。

老中医用长柄药勺轻敲炉壁,裂纹釉面发出编钟般的清响:“就像你爷爷当年在‘’医院煅制血余炭。”

陈希签突然抓住药柜的铜把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如果.如果脉象真的”

她说不下去,喉间哽着滚烫的硬块。药碾里的三七粉被晨风吹散,在青砖地面铺出星图般的纹路,恍惚间与昨夜爷爷焚烧的《伤寒论》灰烬重叠。

兰悯农弯腰拾起散落的脉案记录本,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黑白照片。年轻的陈宋穿着褪色的粗布衣,正在战壕里为伤员施针。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代脉结脉同现,险过剃头。“

“你爷爷烧了半部《伤寒论》,”兰悯农突然说,煅炉里的火光在她镜片上跳动,“说要给后辈腾出写新方剂的位置。”

“董志教授气得一夜未睡,刚刚还和我念叨。”碳化物碎裂声清脆如骨裂,新煅的炮姜炭在竹匾上泛着幽蓝光泽。

兰悯农是脾胃派的人,虽然心疼陈宋烧了他珍藏的半部伤寒论,却还不如伤寒派的董志那么伤心。

陈希莶只是大小姐,她哪里懂该怎么回答问题,她现在至此,只是想为自己的爷爷做点事,她拍了拍手,起身说:“兰教授,我去给董老师送点礼物,希望他暂时先不生气。”

兰悯农眼神中透着怜爱:“你最好别去,董志平时虽然气性好,但他犯犟起来,你爷爷他都开口喷。是我见过的最硬的一杠大炮。”

“现在他正在气头上,你去了我怕你被他误伤了。”

“他气归气他的,不理他就是,他不会不做事的。”兰悯农拍着陈希莶的肩膀安抚。

“小陈,能来疗养院里的,都是有些情怀的人。平时骂归骂,脾气归脾气,但感情都是真的。”

兰悯农与陈宋没有直接的师徒关系,却也是疗养院内中医组大家之一,这些人能臭味相投,多年相聚起来,每个人的性格都摸透了,关系相处得极好。

“也不知道李教授他们能不能发现什么!~”陈希莶冷静下来。

她很少来疗养院,其实与中医组的许多教授都不算特别熟,更多的是在私下里会面。

“你希望李教授他们发现问题还是不希望他们发现问题?”兰悯农追问,鱼尾纹深皱,纹尾的肉痣横结抖动。

“我…”

陈希莶摇了摇头:“兰教授,我也不知道。”

现在,她倒是有些希望李永军他们可以发现问题,只是发现了问题就可以直接解决,然后便不再需要提心吊胆。

可站在家族传承的角度,她也学过中医,知道如何炮制一些常见的中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了中医人。

“我希望我爷爷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什么脉象,脉经修正,都可以是其他人来做……”陈希莶大小姐说完又去磨三七。

……

11:20,疗养院顶层某密室!

陈宋反锁门栓的刹那,左腕爆发的剧痛让他撞上紫檀药柜。七个青花瓷罐同时摇晃,最顶端的犀角罐被老人用膝盖顶住——六十年前的战利品,现在装着调配脉诊试剂的砒霜。密室排风扇的嗡鸣中,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与年轻时的炮火声重叠。

密码盘转动时,指尖的朱砂在金属表面拖出血线。

保险柜最深处躺着七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最新那本墨迹未干:“癸卯霜降,屋漏脉现,七日为期。”

当他翻开1956年的脉案时,泛黄的纸页渗出油墨味的叹息。彼时刚过弱冠之年的自己,在昆明军区医院写下:“代脉结脉同现,当用大剂附子。”

而此刻颤抖的笔尖,在空白处补上:“三十载误诊,今方知乃心脉畸变。”

银针囊滑落的瞬间,三棱针尖在黑暗中闪过冷光。当针尖抵住膻中穴时,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陈希签带着哭腔的刁蛮:“爷爷!你不开门我就用头撞了!~”

陈宋未应。

紧接着传来的“砰”一声,让老人的手指顿在半空,针尖在皮肤上压出新月形的白痕……

“希莶!~”陈宋慌里慌张地打开反锁的门栓,陈希莶的额头果真皲红一块。

“你怎么这么傻?”陈宋一边被‘绑了’起来,一边心疼地看着陈希莶。

整个老陈家,从上到下,他就只被陈希莶握住了心门,陈希莶非常准确地拿捏得住陈宋的尺寸,就是因为陈希莶足够‘刁蛮’,对自己下手都从来不手软!

疗养院。

窗外的晨光投射而进,但山间有淡淡的薄雾蒸腾,绕开了院外的白墙,侵破了院子外的亭阁,在疗养院的密封层流室窗外若隐若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12:30!

方子业将超声探头压在家兔血管模型上,耦合剂顺着桌沿滴落成淡蓝的泪痕。

监视器里的血流成像呈现诡异的双螺旋结构,让他想起陈宋桡动脉的震颤波形。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血液粒子在分叉处跳起华尔兹……

“不对称二甲基精氨酸ADMA 0.68μmol/L。”

与此同时,监护家兔的仪器突然蜂鸣,显示屏跳出“钙化异常”的警告,数值栏疯狂跳动的红光像急诊室的抢救信号。

聂明贤忽然冲进来,无菌鞋套在地面擦出刺耳锐响:“陈院长氧饱突然跌到88%!”

“麻醉科在准备插管。”

方子业冲出门时,超声探头连接的橡胶管在身后甩出黑色的鞭影。

“怎么回事?”方子业问。

陈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血氧水平开始下降?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院长中途离开了院子一趟,说是散散心,所以也就没有管。”

“然后陈院长去了一趟行政区顶楼出来之后,电解质就开始紊乱。”

“听另一位陈医生说,陈院长兴许是用了什么刺激的手法,让自己处于濒死的边缘,以此来自感濒死的征象与脉象!~”

“疯了吧?”方子业的脚步一僵。

聂明贤没好气道:“你觉得这疗养院里能有几个正常人?”

“如果遇到了不正常的时候,没一个人你能拉得回来!~”

聂明贤有心想说,如果真的你方子业犟起来,疯狂程度也不会亚于陈宋。

“陈宋院长希望我们可以通过现代医学与中医的手段,将脉象同时记录下来!~”

“他之前给自己扎了针,说是脉象会变化几次!~”

“没死到临头,他不敢这么赌!”

“疯子!~”方子业破口大骂,继续加快脚步。

“快走吧,不要辜负了陈院长的一片心意,他都已经自己搞了前半截。”

监护病房的自动门开启瞬间,他看见陈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握——那是持针的经典姿势……

12:42!

“各位教授,下面我将从我的角度,来分析一下目前陈院长的基本情况。”

“我们团队的兰医生将相应的检测数据进行了数据化整理后,可以看到如图所示。”

方子业将超声弹性成像图投影在幕布上,红色标记点连成陡峭的阶梯:“桡动脉中膜厚度0.85mm,但局部僵硬度异常。”

他的激光笔光圈停在某个波形缺口,“这里对应着陈老说的阶梯震颤。”

陈广白突然起身,白大褂带翻青瓷茶杯。

他举起脉象采集仪的报告,液晶屏蓝光在镜片上流动:“十六赫兹的异常谐波,正好是血管内皮细胞的共振频率。”

茶水在桌面上漫延,将聂明贤的造影胶片染出茶色晕影,蛛网状的血栓影像在茶渍中愈发狰狞。

“我们监测到微血栓活动与呼吸周期同步。”洛听竹调出频谱分析图,四十赫兹的尖峰像把悬在空中的手术刀,“建议预防性抗凝治疗。”

她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将数据流投射到全息屏,数字瀑布中夹杂着中医组提供的子午流注时辰参数。

王齐山看到这张图片的第一时间,便道:“这图片怎么做出来的?能不能发给我们中医组?”

方子业闻言,心脏纤维肌差点发生室颤,就只差骂娘!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看图?

“目前陈院长的血氧水平已经恢复如常,谭教授建议继续预防性抗凝治疗!~”

“争取早日将血栓通过抗凝药物肝素化处理。”

“王教授,您的意思呢?”方子业问王齐山的意见。

陈宋院长之前就说了,要优选中医组的中药方案!

“陈院长已经把药喝下去了,只是目前陈院长的情况很难定证,可能随时发生变化,所以效果不会很明显。”

“否则的话,鱼翔脉就不会被记录进古籍中了。”

“陈广白医生,你的意思呢?”王齐山自己也不敢擅专。

“先进一步继续辩证吧!~”

“我们先记录数据,我不希望我父亲他的牺牲白付。他现在?”陈广白说到这里时,声音被忽然打断。

陈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活死人脉'……当年在长津hu,有个.”

“滴滴滴滴”老人的声音突然被监护警报切断,所有显示屏同时泛红。

听到警报声后,所有人的交流同时停掉,方子业冲出门时,听见老人最后的有意识的低语:“记住,阶梯尽头是阴阳桥。”

走廊的应急灯将陈宋抬起来的手的影子拉长,在玻璃幕墙上投下巨大的黑色问号。

“急诊抽血,检测电解质!~”

“注意血压心率!”方子业下意识地看向护士下医嘱。

“窦性心率。”

“血氧饱和度96.5%!”

“血压98/65mmHg!”

心电监护仪显示窦性心律,但方子业触诊时仍能感受到陈宋桡动脉的阶梯震颤。

洛听竹的麻醉记录仪打印出长达三米的波形纸,最末端的频率谱分析图上,16Hz的异常谐波正持续增强。

“方医生,”陈宋的眼皮突然颤动,琥珀色的瞳孔在吸顶灯下泛着金属光泽,“你摸到我的'生死台阶'了吗?”

老人的右手悬空做着捻针动作,指尖划过的轨迹恰好与频谱图上的异常波段重合。

聂明贤嚼碎第十颗薄荷糖,在ECMO控制屏上输入新的参数。

离心泵的嗡鸣声突然改变频率。

与此同时,陈希签抱着《脉经》冲进监护室时,恰好看见爷爷的监护波形在屏幕上拼出古琴谱般的奇异符号,她的双眼更红了……

“方医生,”

“你摸到我的'生死台阶'了吗?”陈宋无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子业的眼眶陡然泛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宋这个问题。

他要怎么摸?

他都不会摸,他要怎么摸?

但此刻,陈宋似乎已经处于莫名‘昏迷’状态,依旧是在无意识地轻声呢喃……

“陈院长,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会…”方子业满脸自责。

陈广白以及王齐山二人左右开弓对陈宋进行把脉,目光在方子业身上流转,却也没有怪罪方子业。

(本章完)

第681章 造影与脉像!

陈广白与王奇山二人快速脉诊完后,对望一眼后纷纷摇头。

王奇山语气迟疑道:“陈医生,陈院长的脉息将绝,他应是自行针刺催发过。”

陈广白虽然许久不当医生,但中医的功夫并未丢掉,王奇山能把出来的脉象,他同样把得出来。

陈广白自己是陈宋的儿子,也身为中医,他知道这种“脉象”的绝望,之前王奇山已经给陈宋开过方,依旧未能逆转虾游脉象至其他病证的脉象。

这在中医学上属于是不治之症。

“李教授,方教授,拜托你们了!~”陈广白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是陈广白不想相信中医的抢救,这是他尊重中医才作了让方子业等人出手的抉择。

中医要尊重经典——

死脉难违!

“推造影室!~”李永军快速道。

“谭教授,辛苦你随时维持生命体征。”

“抽血!~准备EMCO!”谭孟白大喝一声,迅速将陈宋往手术室里推。

即便陈宋目前的状态不太对劲,谭孟白依旧相信自己学过的理论,他之前的检查没有什么特殊,即便是现在突发心梗,也能及时救治!~

其他心梗病人从家送到医院都还有机会,陈宋就在疗养院里,距离手术室只有两分钟路程,没理由抢不回来!

中医疗养院的门被大开,一行人推送着陈宋往手术室方向急速而去。

优选中医的治疗,给陈宋开了方并服了下去,已经尊重了陈宋的遗嘱,但陈广白不会为了坚持中医比现代医学更加优秀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亲死去。

李永军在快步行进的途中,拉住了方子业的胳膊:“方教授,你和明贤两人的手脚更麻利,等会儿的DSA,你们两个负责配合主操!~”

“好!~”方子业在此刻,没有任何矫情心理。

李永军即便是不提出,他也会想办法让自己站在手术台上,方子业如今的身份也有资格提出此事——

所有人都凌动起来,除了陈希莶。

她默默地退开了诊室,双手合抱于胸口之前,默默地为陈宋祈祷,除了祈祷和为陈宋熬药,她再不能付出其他。

此刻哭是最没用的,她开始回忆和怀念以前,因为自己的爷爷和自己父亲的医术水平都很高,他们曾经定过无数人的生死,此刻轮到他们定自己生死的时候,本不该意外。

但陈希莶又希望出现意外……

“爷爷,请原谅我的自私,虽然奶奶比我更想您……”陈希莶一席长裙融入到银杏落叶中,风卷起落叶,卷起裙摆,卷起水滴,泪水交融。

——

造影室的无影灯将方子业的身影投射在DSA屏幕前。

方子业戴着铅制防护帽,防护裙在膝部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聂明贤站在他身边,正在调试Seldinger穿刺包。

桌上摆放着Terumo公司的5F导管鞘和配套的穿刺针。

“造影剂准备好了。”聂明贤递过碘普罗胺370的注射器,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4mg/kg。”

“注射。”方子业点点头,吩咐完目光落在DSA屏幕上。

陈宋的下肢静脉造影图像已经完成初步采集。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放大腘静脉区域。

图像显示静脉内壁光滑,血流信号均匀。

方子业紧接着再看向桡动脉走形……

“奇怪。”方子业喃喃自语,“按照陈院长的描述,应该能找到血栓迹象才对。”

聂明贤皱起眉头:“陈院长说的阶梯震颤,会不会是血管壁弹性异常引起的假象?”

“不排除这种可能。”方子业说着,将导管鞘沿着股静脉推进。Seldinger技术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血管穿孔。

方子业屏住呼吸,感受着导管在血管内的阻力变化。

“进针角度30度,力度适中。”他低声提醒自己,也是提醒聂明贤监督自己。

导管鞘顺利置入后,碘普罗胺再次被缓缓注入。

造影剂在血管内形成一道清晰的白色流线。方子业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他突然指向腘静脉的一个微小区域,“血流信号在这里出现了一丝停滞。”

聂明贤凑近看去:“确实有异常。但这个停滞点太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恰恰是这种微小的异常才最危险。”方子业解释道,“如果血栓形成在这个位置,一旦脱落就可能引发致命的肺栓塞。”

他正准备进一步扩大造影范围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医生!王教授他们来了。”护士小声提醒。

方子业转头看去,只见王奇山带着中医组的几位教授走了进来。

“王教授。”方子业并未回头。

王奇山却不接话茬,径直走到DSA屏幕前:“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向方子业:“造影结果能说明什么问题?”

“根据现代医学的标准,陈院长的下肢静脉并未发现明显血栓。”方子业如实回答,“但根据他的脉象特征和临床表现,我们怀疑可能存在隐匿性血栓。”

“隐匿性血栓?”王奇山等人瞬间眉头瞬间紧皱。

“那陈院长目前的昏迷是?”

方子业摇头,谭孟白也摇头,李永军更摇头,心内科杨教授也是摇头。

按照现代医学的理论,陈宋现在都不该有症状。

是你们中医说他处于将死的阶段。

但现在,陈宋的身体内,依旧没有特殊的‘征象’,比如说动脉栓塞、肺栓塞等。

聂明贤的卷发从无菌帽边缘炸出几缕,铅衣的肩带在他脖颈勒出红痕。

薄荷糖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混着介入准备室消毒机的嗡鸣,奏出奇异的前奏曲。

方子业都不知道聂明贤的这个小爱好,那就是他在超级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喜欢吃点薄荷味的东西提神。

“赌不赌?”聂明贤突然转身,铅衣下摆扫过器械台。

聂明贤的三个字省略了许多内容

方子业也不敢擅自回答,因为这是陈宋,他也不敢随意用赌不赌来面对他……

王奇山走到陈宋床边,开始进行传统的三部九候诊法。

他将右手按在陈宋的手腕上,左手按在对侧尺部。

陈宋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寸口脉浮而涩,关脉沉而迟,尺脉微而芤。”王奇山缓缓说道,“这正是《脉经》中记载的‘屋漏脉’。”

“屋漏脉?”方子业忍不住插话,“我记得这种脉象通常预示着严重的脏腑损伤。”

刚刚有人给他科普过屋漏脉。

但之前别人给陈宋把脉的脉象却是‘虾游’!~

王奇山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子业一眼,“它同样预示着生命垂危。”

方子业心中一凛。他回头看向DSA屏幕,造影剂的流线依然平稳流畅。

这让他更加困惑:为什么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方法会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

王奇山转向陈广白,“陈医生,之前陈院长给自己做的针灸,可能逆转了一部分气机,虾游主心脉绝,屋漏住脏腑绝。”

“可这奇怪。”王奇山若有所思,“按照古籍记载,‘屋漏脉’往往伴随着气血运行的严重障碍。但您现在的各项现代医学指标却又完全正常。”

“赌不赌?”聂明贤这会儿再次问了一句,他只看向方子业。

陈广白第二次听到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的哑谜,忍不住了:“你们在说赌什么?”

方子业狠狠地刮了一眼聂明贤,只能快速解释道:“一种未成成熟体系的器官微型循环仪!~”

“陈医生,这种循环仪目前只是出于理论研究阶段,都未在动物中正式开展,它只能作为最后的死马活马。”

“不过我们可能要做一些前期的无创准备,否则真正要用的时候,想司马当活马医都不够用了!~”

“做!~”陈广白对方子业没有丝毫怀疑。

不仅仅是相信方子业的实力,也是相信方子业的人品,方子业从来不贪功冒进,他打算研发的东西,肯定有些端倪,且理论铺设好了,才会开始。

真正的生死一线时,多一种准备就多一分保险。

方子业没抬头,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血管三维重建图,蓝光在他镜片上流淌:“穿支保留率低于60%,你接下来三个月替值骨科夜班。”

铅门滑开的瞬间,碘伏气味如潮水涌来。洛听竹正在调试镇静泵,“患者入室前自行按压太渊穴。”

她将BIS模块接入主机,“基础值47,比常规低15%。”

陈宋的布鞋底沾着天台的银杏叶碎屑,在介入床上投下斑驳暗影……

陈广白见到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已经去作准备后,便看向王奇山等人道:“各位教授,我们也开始吧。”

“现在我父亲,还未到真正的生死之间,他的脉象还在变,我们继续按照他的遗愿,对他的脉象进行记录。”

陈广白接近五十岁,此刻声音沙哑,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要论常规的孝,此刻的陈广白将所有“实验”都取消,让老爷子安安静静地走,就是最大的孝。

若要论不孝,他此刻的话,就是让自认为的孝道二字崩塌,自己的父亲,还是走向了这极端的一遭。

以身试脉!

艾烟在王奇山手中的青铜炉鼎上凝成青蛇状,十二经络挂图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此刻陈宋做的只是介入造影术,属于微创手术。

因此,艾烟与青铜炉带入手术室,都不算太违规和污染。再加上手术室空闲很多,即便是这一间手术室被污染了,还有更替的手术室,可以随便造。

王手持三棱针划开陈宋足背皮肤时,暗红色血珠竟沿经络走向排列成串。“趺阳脉断绝!”

老中医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青铜器:“足阳明经气已绝,当用隔姜灸急通腑气。“

陈广白的白大褂口袋突然蜂鸣,那是他与陈宋二人毕生的心血,穴位电阻预警器。

当探测笔触到患者耳甲艇心区时,液晶屏数值飙升至140kΩ。

人体电阻的数值比较大,通常介于几千到几十万欧姆之间。不同部位的电阻值也不相同,例如胸部比手臂高,手掌和脚掌比手臂低。

陈广白看完,立刻在平板上标注出片状高阻区——

陈广白记得去公司科研区视察时,亲眼见到过离体心脏灌流实验——当冠状动脉阻力达到同等数值时,心肌细胞开始成批凋亡。

“让开!”邓槐的暴喝惊飞窗外的麻雀。

攻邪派传人五指成爪叩击陈宋胸腹,檀中穴的空瓮回声在诊室回荡……

这些方法在方子业看来如同天书,可他也没有出手拒绝。

能进这里的中医学大家,都是自成一派的顶级高手,他们出手自有出手的道理。

“能否结合现代医学的技术手段进一步验证?”陈广白提议道。

方子业握操控杆的手突然凝滞。

增强影像上,腓肠肌静脉丛的微血栓分布宛如精心设计的电路板——每条分支都精确避开穿支静脉。

聂明贤的手套无意中在铅玻璃上敲出脆响:“看这新生毛细血管网!”

导丝在血管内穿行的触感通过操纵杆反馈到手心,方子业忽然想起触诊到的阶梯震颤。当Watchman封堵器展开的瞬间,血栓竟如活物般缩回肌小梁间隙。

“见鬼!”他切换血管内超声模式,声学探头捕捉到血栓核心的针状高回声——正是陈广白埋入的足三里穴位刺激针。

“改行导管接触溶栓!”方子业推动微导管抵近血栓,rt-PA以脉冲式喷射。洛听竹的声音突然刺入耳麦:“ACT280秒,溶栓剂量减半!”

他瞥见监控屏上的凝血曲线——D-二聚体数值正以每分钟500μg/L的速度飙升。

方子业闻言照做。

不过,方子业遵医嘱后,麻醉科的谭孟白与血管外科的李永军教授二人为了‘保护’洛听竹,各自重复了一遍洛听竹刚刚说过的话。

这就代表着,医嘱是他们二人下的。

方子业赶紧抬头道:“陈医生,针刺穴位,会影响血栓的形成!~”

陈广白也看到了方子业等人的表情与反应,并未回答,而是看向方子业道:“记录好数据。”

紧接着,陈广白红着眼,开始与王奇山等人商量开始怎么去刺激陈宋的穴位……

“电解质水平如何?”谭孟白问洛听竹。

陈宋的血液处于随时监测状态,由专人负责实时最低适量进行检测,可以第一时间反馈到洛听竹身前的系统。

谭孟白作为生命守护者,则连电脑屏幕都不用看,需要洛听竹以及另外两个麻醉科的教授随时汇报具体数据。

“暂时未见特殊,血钾略高,但也还在正常值范围内!~”一个中年教授的声音比洛听竹更快。

“注意好血压,继续胶体补液。”谭孟白道。

“联系血库,核查备血,在需要的情况下,必须第一时间送入手术间。”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在陈宋的内关穴进行针灸干预。陈广白主动请缨:“我来操作。”

他熟练地消毒、进针。针尖刚触及皮肤,陈宋就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方子业在一旁密切观察DSA屏幕。

造影剂流线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却被陈宋的手腕吸引。

随着针灸的进行,陈宋的桡动脉震颤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阶梯震颤增强了!”方子业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奇山连忙重新诊脉:“果然如此!针灸刺激后脉象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DSA屏幕突然闪烁起来。造影剂流线在腘静脉区域出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血流信号出现了短暂停滞!”聂明贤惊呼。

方子业迅速调出实时图像:“这个停滞点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看来针灸刺激的确影响了血流动力学。”王奇山若有所思,“这说明中医的理论并非虚言。”

王奇山说完,又注意到了一个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方医生,你没诊脉,你怎么知道桡动脉的震颤增强了?”

“感觉到的。”方子业手里一直持着导管,说话的时候声音清亮。

听到这话,李永军教授补了一句:“王教授,小方查体的功夫已经具体入微,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得到大动脉内的搏动。”

“这是真功夫,羡慕不来!~”

李永军没有神话方子业,方子业的确可以做到,而这一切都是基于现代医学的基本原理,绝对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手段。

血液冲刷血管时,就会产生血管的搏动。

就在方子业等人对视时,隔壁。

陈广白在层流操作台前展开无菌包,1ml胰岛素注射器吸取低分子肝素钠(4100AXaIU)。

方子业见状,眼珠子猛地一缩,当时就毫不犹豫地暴起了粗口:“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方子业顾不得什么无菌原则,直接一把将陈广白的手腕给拿捏住,五指如钳!

“给药!~”

“你放开!~”陈广白道。

“你放屁!~”

“躺着的人是你爹!~你以他的身来试药?”

“国家明令禁止活体实验!~”方子业破口大骂。

如果说,陈宋自己给自己扎针让方子业觉得有点操蛋,那么此刻陈广白给陈宋注射药物再想证明点什么,就是挑战着方子业的绝对三观。

“你能绝对保证我爹他活?”陈广白并未升高音调,而是非常平静地发问。

方子业手里的力量逐渐松懈掉。

陈广白继续道:“方子业,你之前也看过了,说我父亲他身体健康,不像是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方子业吞咽了一口唾沫道:“药物要先经过动物试验!~”

“非人者,经脉与人不同!~”

“动物实验它就不适用于我们中医!~”陈广白道。

“放开!~”陈广白的声音带了颤音。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敢起头,但陈宋挑了这个头,他就必须要往下做。

即便这些数据无法面世,但他也要实实在在的知道,中医的经脉穴位注射、中药等,是否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效应。

这些效应,是否可观。

因为陈宋已经将自己推送到了如今一步。

现在的陈宋,依旧生死难料。

至少在陈广白自己的视野里,他已经将陈宋的寿材、寿衣,埋葬的风水宝地都寻好了。

方子业放开了陈广白,而后默默地往后退,一边低声破口大骂:“疯子,一群疯子,一家子的疯子。”

当针尖刺入合谷穴时,他的手指在皮肤表面轻颤寻找最佳进针点。

“深度6mm,推注速度0.1ml/15秒。”他对着录音笔低语,液晶屏显示患者APTT值开始下降。

兰悯农端着刚离心的桃红四物汤闯入,HPLC检测报告粘在药液袋上:“羟基红花黄色素A浓度0.18mg/ml,达到抗血小板聚集阈值。”

在隔壁监护室,董志正在调试电子灸疗仪。

红外热像图显示关元穴局部温度稳定在42.3℃,他调整艾灸头角度的动作像在调试精密光学仪器。“西红花苷-浓度达标。”

他将鼻饲泵流速调至20ml/h,“胃肠蠕动波与给药波同步。”

……

方子业与李永军等人表情木然地看着一群疯子在那里搞来搞去,也只能是力所能及地以自己的能力,将陈宋的生命体征给保住,配合他们记录一些现代医学的数据。

可能方子业在现在才意识到,陈宋他们为了中医药的发展到底有多么疯狂。

以身试药、以身试死!

可能陈广白说的对,现在的医学禁止活体实验,只能从动物试验往人体试验的跃迁,并不适用于中医学。

动物的经脉脏腑,与人体的结构是不一样的,甚至穴位对应也不同。

方子业扯下被汗水浸透的铅衣,锁骨处被铅领磨破的皮肤渗出血珠。

他见陈广白在走廊用磁石排列银针,不锈钢治疗盘上的七根毫针正随磁场线颤动。

“你的穴位针干扰了封堵器定位。”

方子业一边看着顾毅师兄举起血管内超声截图,金属针影在血栓核心处闪烁。

陈广白头也不抬地调整磁石角度:“足三里刺激可提升t-PA分泌23%,你们的D-二聚体曲线斜率已经证明。”

他突然用镊子夹起共振的毫针,“16Hz,这是血管内皮细胞的修复频率。”

警报声撕裂夜空,整层楼灯光开始频闪。

洛听竹的声音从消防通道传来,听诊器贴着墙壁:“结构传导的ECMO振动频率与陈老的异常谐波”

方子业闻言,道:“陈老板,陈院长已经上了ECMO,我们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让他保持生命体征。”

陈广白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方教授。”

“很抱歉,这一次发生的事情,我们中医组的是提前预料过,但你们却一无所知。”

“主要这是必死的局面。”

“死脉不可解!~”陈广白的眼圈已经通红,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抹除自己的愧疚感和伤痛。

因为那是他爹!

陈广白必须对他下狠手的人,置生死于不顾的人,是生他养他的人。

“陈老板,事在人为,你们的理论我或许不懂。”

“但我的确发现过,在我们现代医学看来必死的人,你们中医也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将其抢过来!~”方子业道。

中医在治慢病方面,真的有自己的一套。

方子业亲眼见到过一位肾衰晚期的患者,成功从疗养院走出去。

自然不可能完全痊愈,但肾衰晚期,透析都无用的患者就那么走出去,对方子业的震撼与冲击也挺大。

“但我们解释不清楚。”陈广白盒盖了笔记本,而后背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方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麻烦你,进去看看我的父亲,我现在甚至不配在他身前下跪。”

“就算是我爷爷会原谅我,我死后,我妈估计也不能原谅我。”陈广白偏头,眸子几乎灰暗,声音晦涩。

“嗡,嗡~”方子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方子业并未接通,继续穿着铅衣走进了手术室。

陈宋在ECMO支持下突然睁眼,琥珀色瞳孔映着生命监护仪的虹光。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聂明贤俯身听见沙哑的低语:“.丑时当守命门。”

聂明贤难以置信:“陈院长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方子业也的确听到了。

当最后一袋红细胞悬液输注完毕,洛听竹的麻醉记录仪吐出五米长的趋势图。

在丙泊酚血药浓度峰值处,患者脑电突然出现θ波爆发——这是健康青年深度记忆激活的特征波形,而此刻的陈宋正处在全身麻醉状态。

洛听竹远远地给方子业点了一下趋势图后,就往谭孟白方向汇报而去,并未细致给方子业解释。

方子业低声道:“明贤,我感觉我的道心要崩塌了。”

“我也差不多。”聂明贤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宋这情况的一波三折,还有陈广白等人的疯狂,都让聂明贤恨不得跑出手术室,要么去科研区蹲着,要么就是回家抱着自己的刘果好好腻歪一番。

去TM的手术,去TM的死脉,去TM的三观。

可实际上,此刻王奇山等人在收录完数据后,再看着方子业等人的操作下,听到了陈宋有苏醒的声音,此刻的表情也是格外复杂……

人在面对未知领域时,所表现出的必然是无知表情。

手术室里的,只要是个人,谁就无法例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