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第276章 察哈尔 朝鲜和海西女真

第276章 察哈尔 朝鲜和海西女真

西苑勤政堂里,坐着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阳武侯薛翰、镇远侯顾寰、灵璧侯汤世隆、丰宁伯戚继光、兰溪伯马芳,以及兵部尚书胡宗宪、刘焘,兵部侍郎徐渭,他们都是戎政督办处成员。

在旁边坐着当书记的是督办处参议南宫冶、经历潘应龙和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春。

他们神情凝重,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窗前,双手笼在袖中放在腹部,看向窗外湖光美景的朱翊钧。

他头也不回,声音却飘了过来:“文长先生,说一说这几月图们汗的动向。”

“是。督办处秘书局接蓟辽镇禀告,察哈尔部自今年开春以来,向兴化、丰宁、广宁、东宁、沈阳、铁岭等边关军镇,发起多次袭击。

初步统计,五百骑北虏以上的袭边,多达三十一次,最深游弋到沈阳中卫和铁岭卫之间的蒲河所附近。”

等徐渭说完,朱翊钧转身过来,看着众人,朗声道:“隆庆元年以来,大家以为天下太平。朝堂上纷争不休,好不热闹,却忘记了,关外还有察哈尔部和狼子野心的图们汗。

现在形势非常明显,图们汗按捺不住,要对我大明动手了。”

是啊,图们汗再不动手,大明把海西女真也跟建州女真一般剿的剿,收的收,察哈尔和大明就攻守易势了。

以前是察哈尔部连同女真人对辽东是三面包围。

现在大明在滦河修三大城堡,又尽收建州女真,要是再把海西女真也纳入囊中,大明对察哈尔部就是三面包围了。

图们汗不是傻子瞎子,看不到形势变化,更不会坐以待毙。

“现在事情赶在一块。朝鲜闹出戊辰之变,国主君臣们哭着喊着要我大明出兵,水陆并进,帮他们平定叛乱,匡复朝纲。

要不要救?怎么救?

辽东军对海西女真刚刚展开清剿行动,建州旧地,有部分从山上躲匿的女真人下来了,又开始闹腾,需要腾出手去收拾。

怎么清剿和收拾?

图们汗在西边枕戈待发,从滦河到铁岭一线,全部都在他的兵峰之下。

更重要的是,俺答汗什么态度?图们汗有没有暗地里与他勾兑,一东一西,对我大明动手,好要挟更多的东西,逼迫我们答应更多的条件?

怎么办?”

朱翊钧的声音清脆,语速不急不缓,在室内回响着。

“现在这些问题全摆在我们面前,怎么解决?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讨论,大家各抒己见!先从救援朝鲜,帮他们平定戊辰之变讨论。”

张溶、薛翰、顾寰、汤世隆不由看了朱希忠一眼,看到他双目有神,一言不发,宛如一座神像,顿时心里都有了数。

太子殿下抬举勋贵们,让大家参与到戎政军机的讨论决策中,用意何在?

无非是希望勋贵们争气些,把在正统、景泰、天顺年间,从老一辈勋贵手里丢掉的兵权,再给接过来。

只是大家心里更清楚,今天是众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重要的不是积极发言,而是学习和熟悉,学习好了,熟悉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发言。

今天应该是丰宁伯戚继光、兰溪伯马芳这样的新勋贵,和胡宗宪、刘焘、徐渭等人唱主角。

胡宗宪当仁不让地开口:“朝鲜君臣狼子野心,在辽东侵占我朝土地时,怎么就不想大明是它的宗主国?

现在君臣无道,酿成大变,成了丧家之犬,就想起我大明来了?要我大明并发水陆两师,平定叛乱,可以,不用调辽东的马步军,抽调陆战营就可以了,水师也有现成了。

可是粮饷谁出?我大明能落得什么好处?”

胡宗宪最后一句问话,发聋振聩!也让张溶、薛翰、顾寰、汤世隆等人长了见识。

打仗可以,但是先把好处算清楚。

荒山岛(佐渡岛)不用说了,几大股东的大把钱财砸下去,驻岛水陆兵马跟南边的日本领主打了好几仗,打得他们不敢再出海了,还抓了不少青壮回来,一下子把矿工劳力问题解决了。

现在开始大量出金出银,不用两三年,本钱会全部回来,还可以让好几代子孙后代躺平了都吃不完。

再比如隆庆元年清剿建州女真各部。

大获全胜后,开平煤铁矿多了许多矿工,太仆寺多了许多马场,辽东军多了不少新兵源,工部得了预算在辽东修好几处城堡,统筹局拍出去六块人参专营权的牌照,各个都落到了好处,皆大欢喜!

打仗不能亏,要有所回报。

有了回报,就不叫穷兵黩武,叫顺应天意,大兴王师,靖定四方。

嗯,学到了。

徐渭开口了,“朝鲜君臣成了丧家之犬,在江华岛全靠领事所的粮食吊着命,能出粮饷吗?不可能。

天恩煌煌,大明的仁慈,不能轻易施舍。没有粮饷,那就拿土地,拿开矿通商来换了。江华岛领事李兴,奉理藩院的意思,初步跟朝鲜君臣们聊了聊,这些混账子,居然开始装疯卖傻起来。

殿下,臣建议,既然这些家伙不长记性,那就再熬熬他们,戊辰之变再惨烈,也是在朝鲜国土上,还波及不到大明。”

朱翊钧做了总结,“汝贞和文长两位先生的建议是,朝鲜之事,先不管。

一是他们君臣不识趣,不懂得知恩图报,必须再熬熬他们。其次我们暂时也没有精力东顾,图们汗对辽东和滦河的窥视,更紧急。”

他扫了一眼众人,问道:“诸位的意见?”

戚继光和马芳马上答道:“臣附议胡兵部和徐侍郎的意见。”

刘焘答道:“殿下,水师现在兵力有余,只是臣明白,此时不易多线开战。

且海军局收到南边的消息,安南莫氏跟与葡萄牙人争利的西班牙船队有所勾结,可能有变,也会对大明南洋海商船队有影响。

海军局正在抽调战船南下,护卫南洋海商船队。要是对朝鲜用兵,南边就顾不上。所以臣也附议胡兵部和徐侍郎的意见。”

有了理藩院专事外藩之事,加上朱翊钧的指点,大明朝不再稀里糊涂地把欧洲诸国一锅端,全叫佛郎机。

已经能够区分出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英吉利、尼德兰和东边的鲁密国。

朱翊钧点点头,转头看向朱希孝、张溶等老派勋贵。

朱希孝拱手施然道:“殿下,臣附议。”

张溶等人连忙齐声答道:“殿下,臣等也附议。”

“好,朝鲜一事,以防御为主,先守住江华岛。抽调马步军,先守住鸭绿江一线,严防乱兵扰境。”

朱翊钧抬头看了一眼南宫冶三人。

“殿下,臣记下了。”

“好,第二项,女真人的事情。建州旧地,以绥靖建设为主。一个冬天过去,山中少衣缺食的女真人能熬下来的也不多。遍贴檄文,愿意降者,好生安置。不愿意降者,斩草除根!

建州那边,所需的兵力不会很多,叫谭纶好生安排就是了。

关键是海西女真。海西相比建州,更加的地广人稀。且它与察哈尔部只隔着一座金山,往来密切,互成掎角之势。”

说到这里,朱翊钧停顿了一会,低着头想了一会,“孤建议,把对海西女真的军略部署与应对察哈尔部的方略合并,一起考虑。”

胡宗宪和徐渭等人马上应道:“殿下英明。”

“好,现在大家好好想一想,怎么应对察哈尔部的图门汗!”

(本章完)

277.第277章 会讨价还价的海瑞

第277章 会讨价还价的海瑞

听到舒友良的禀告,蔡国熙大吃一惊。

徐璠来到松江府衙门口?

他来干什么,兴师问罪?

那也太嚣张了吧,应该不是。

来赔礼道歉?

蔡国熙看了一眼海瑞。

如果徐大公子真的来府衙门前道歉,那他肯定是慑于海青天的威名和压力。

海瑞神情如常,开口问道:“徐大郎,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的老爷,不过现在跪在府衙门口的只有他一个人,赤裸上身,背负荆条。徐府其他人,在远处站着。”

海瑞笑了,“徐大郎这是要负荆请罪啊。”

他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天,“太阳不是很烈,那就让徐大公子,再多跪一会。舒友良。”

“小的在。”

“你看着时辰,半个时辰后再来叫老夫。”

“是,老爷。”

这是要徐大公子徐璠在太阳底下,众目睽睽中,再跪半个时辰?

蔡国熙迟疑地问道:“刚峰公,为何不见好就收?”

海瑞瞪了他一眼,怒其不争地训斥道,“蔡知府,你们啊!叫老夫说你们什么好。该挺身而出时,伱们惜身顾名。好容易被逼得奋起一搏,刚取得点成绩,就嚷嚷见好就收。

如此迂腐不堪,你们来做什么官啊,沉下心去做学问好了。做官就要做事,做事就要学会做人。

做人做事,要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

蔡国熙被训得满脸通红。

说实话,他在这件事里,立场确实没有那么高大上。

如果说徐璠是被潘应龙给忽悠瘸了,蔡国熙却是别有用心。

徐府这些年侵占许多田地,蔡国熙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璠在隆庆元年,气势如虎地“买”下五万多亩田地,必须要到府县衙门过户用印,蔡国熙也是清楚的。

他先是隐而不发,就是得了潘应龙传递过来的暗示。

海瑞不久就要到苏松,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到时候抓住了,利用海内闻名的海瑞和徐府,好好做一篇文章,刷一刷名声。

杨金水陪着海瑞出上海来松江华亭县,潘应龙肯定是知道的,然后派人悄悄给蔡国熙递了消息,他才巧到好处地惊天一跪,闹出这么一桩公案来。

只是蔡国熙万万没有想到,这桩公案里,海瑞、徐阶等人都是高人,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他骤然发现,其实自己跟徐璠一样傻,都是被别人利用的棋子。

蔡国熙连忙请教道:“刚峰公,让徐大公子在府衙门前跪半个时辰,合适吗?”

海瑞没好气地说道:“徐大公子来这里负荆请罪,你觉得会是谁的主意?”

蔡国熙愣了一下,马上答道:“徐首辅。”

“对了,他亲老子发了话,不跪上半个时辰像话吗?”海瑞语重深长地说道,“春台兄,老夫图的不是意气之争,图的是让徐府尽可能多的吐出田地来,还给失地的百姓。

徐公现在还是内阁首辅,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归还田地,除了逼推,还要顺拉。徐府要体面,我们就给他体面,只要他们愿意归还田地就行。”

蔡国熙还是不懂,“刚峰公,让徐大公子跪半个时辰,就是给徐府体面?”

“春台啊,徐大公子不代表徐府,徐首辅才代表徐府。你在徐府门口一跪,徐府惹了众议,失了体面,徐首辅脸上无光。

现在徐大公子来松江府衙门前负荆请罪,多跪一会,徐府就能多捡点体面回去。”

蔡国熙这才有所明白,连忙拱手谢道:“学生谢刚峰公指点。刚峰公刚正清廉,连徐首辅也顾忌啊。”

海瑞哈哈一笑,“少湖公顾忌的不是老夫,是西苑。老夫只是一把太阿剑,剑柄操持在西苑。

剑能杀人,也能救人。”

半个时辰后,舒友良跑来禀告,“老爷,时辰到了。”

“那就把徐大公子请进来。”

“是。”

过来半刻钟,徐璠在两位仆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他上半身和脸皮被晒得发红,却透着惨白色。从额头到脸、再到脖子和胸前背后,全都是汗珠。

看到海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刚峰公,徐璠知道错了,还请刚峰公责罚。”

徐璠心里委屈啊。

自己好心好意为徐家添置家业,结果中了奸人圈套,掉进大坑里。最可恨的是,自己还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坑了。

除了幕后黑手太聪明之外,徐家的对手也有点多,盘点下来眼花缭乱,真分不清啊。

惹出事来,徐璠原本还想着躲一躲,避过风头再说。

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从京城八百里加急,把自己从太湖“押”回华亭旧宅。然后老二风尘仆仆赶到,带来了父亲的亲笔信。

交待的事情要是没办好,父亲就会上疏说自己忤逆,还要跟自己断绝父子关系,把自己从族谱除名。

那自己还是个屁啊!

徐璠心里无比惊恐,因为他太了解父亲,为了保住自己和徐家的荣华富贵,肯定能说到做到!

海瑞看着徐璠,不客气地说道:“你错不错,自有你父亲少湖公去管教,老夫只关心,徐府能退还多少田地出来!”

徐璠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还是老爹预判的对,海瑞才不管自己的对错,他只要田地,好还给失地的百姓。

只要海瑞不追究自己的对错,那自己就能从这次公案里逃出生天。

徐璠在太湖别院躲了一段时间,才彻底明白海瑞的杀伤力。

自己开始时说被御史盯上了,写信要东南的朋友们帮忙疏通。那些朋友们不以为然,还嬉笑着问哪位御史这么胆大。

自己回信说被海瑞盯上了,那些混蛋居然说我们又不熟,以后还是少写信。

然后别院一位女仆嘴多,把自己被海瑞逼到太湖别院躲藏的事告诉了附近的亲戚,消息一传出,周围的乡民有的径直去官府报案,说别院藏着一位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逃犯。

其余的都远远避开自己的别院,不卖菜、不卖米、不卖柴、不卖鱼肉,不卖任何东西给别院,别院出去的人,十有八九会挨石头。

躲避海瑞海青天“追捕”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徐璠连忙答道:“刚峰公,鄙府自查了一番,发现府上名下,以及族人名下,有二十二万亩田地,来路都不正。

家父乃内阁首辅,百官之首,要身为表率。晚辈奉命将这二十二万亩田地的地契带了来,交予刚峰公,以正是听,以明清誉。”

二十二万亩?!

海瑞在松江府衙住了二十多天,一言不发,一疏未拜,徐府就主动地交出二十二万亩田地?

我的个海青天啊!

蔡国熙半张着嘴,怎么也不敢相信。

徐璠看到海瑞沉吟不语,连忙补充道:“晚辈知错了,晚辈已经上疏通政使司,陈述晚辈的罪责,自请辞去一切官阶,以后闭门读书,思过养正。”

看到海瑞还是不做声,徐璠开始有点慌。

要不再吐五万亩田地出来?

反正爹爹的原话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海瑞不要再追究此事。经过此事,自己以后成为徐家家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既然如此,那再从徐家家业里掏出田地五万亩,或是十万亩,老子是一点都不心疼。

“刚峰公,晚辈记错了,徐府和徐家族人,还有五万亩田地来路不正,愿意纳公归正。”

海瑞黑漆漆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你这个徐家大郎,不甚爽利。拿东西出来,就跟八旬老丈撒尿一样,滴滴答答。

凑个三十万亩整数吧。”

徐璠眼泪水都要出来。

海老爷,你是我的亲爷爷,你也讨价还价啊。刚才黑着脸,那么严肃,差点吓死我了。

拿到徐府纳公的三十万亩田地的地契,海瑞在松江府衙门口,按照苏州、松江两府数县户房里抄录出来的户籍田册资料,把这些田地一一还给被巧取豪夺的农户们。

一时间,松江府衙门口跪满的百姓,高喊海青天,声音震天。

还剩下十二万亩,是徐家侵占了卫所之地或无主之地,被海瑞直接交到了户部。

这天的四更时分,海瑞在蔡国熙的相送下,悄悄坐上开往上海的船只。

“刚峰公,此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还请多多保重!”

蔡国熙被海瑞的人品和处事手段折服,想拜他为师。

我才一介举人,你都是进士了,我能教你什么学问?

操行品德?那玩意用得着教吗?你跟着学不就行了吗?

就这样,海瑞一口拒绝拜师之请。

蔡国熙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

“以后多有相逢的日子,不必悲伤,好生当官做事。”

海瑞一身便服,站在船头,对着蔡国熙拱拱手,很快跟船只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老爷,我们这像是夜奔。”舒友良递上一杯热茶说道。

“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夜奔吗?不通文墨的家伙。”

“嘿嘿,老爷,我们这是要回京吗?”

“对。到上海,坐海船,趁着南风大兴,我们乘风破浪,一路飘去大沽。”

“嘿,这就回去了。老爷转了这么一大圈,我还以为会罢一圈的官,当一路的青天,结果.害得我走破了四双鞋。

幸好最后松江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不然小的回去,都不知道给邻居吹嘘些什么。”

海瑞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答道:“以前老夫恨不得化身为水,涤清天下污秽;恨不得化身为火,烧尽贪官污吏。

行路越长,看得越多,才逐渐明白,这世上做事,不能凭意气用事。越是着急,越做不成事。

老夫记得那次跟殿下在西苑散步消食,殿下跟老夫说,刚峰公,你要向奸臣贪官们多学习。”

舒友良都听傻了,太子这话什么意思?要我们老爷改正归邪?

“老夫当时也不解。太子说,海公,如果我们不比奸臣贪官们聪慧狡猾,怎么揭穿他们的诡计,怎么斗得过他们?”

说到这里,海瑞哈哈大笑,“匪夷所思,又确实有道理啊。”

舒友良也无语了,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听着别扭。

东边的天色发青发紫,天际间如同昏睡中人睁开的眼缝,一丝亮光在渲染弥漫。

船桨划动着河水,发出哗哗的声音。

海瑞爽朗的笑声,跟着哗哗的划桨声,就像河边飞过的晨鸟,嗖地一声,掠过河边,在河面上的雾霭中若隐若现,却十分响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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